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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人鱼的三步法 作者：星坠

文案：
　　年下人鱼攻 摸鱼不成反被x

　　不皮会死受x粘人醋包人鱼攻
　　刑期百年，一朝脱狱，楚虞叼着监狱大门钥匙跑到任雀家上门提亲，却发现他的猎物在对别的妖怪笑。
　　从此以后，房梁上、餐桌旁、浴室里，到处都是人鱼的身影；甚至任雀打开锅盖，都能看见楚虞游荡的尾巴尖。
　　“你到底想干嘛？”任雀木着脸问。
　　楚虞二话没说，吧嗒在任雀脸上亲了一口。
　　你以为人鱼亲你是在表达爱意吗？
　　你错了，人鱼亲你，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是攻。

链接：https://www.gongzicp.com/novel-450194.html 

1 他关上了藏有人鱼的门

重峦叠嶂，白雪皑皑。

山丘号列车穿梭在冰封万里的荒原中，飞鸟在空气稀薄的山尖盘旋，振翅掠过松林。

浸在暖气中的人们昏昏欲睡，推货的列车员念完广告词，望着满脸倦容的乘客，不禁叹了口气。列车左右摇晃，连接处吱嘎作响，一片鼾声中，播报员沙哑的嗓音从广播里传来。

“亲爱的各位旅客，森许站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列车员倚在门边打呵欠，瞥了眼窗外纷飞的白雪，暗骂这天气古怪。他转过头，察觉有人走近。

那人身量很高，黑色短发，穿着单薄大衣，走路悄无声息，看轮廓只察觉出精悍挺拔。

“先生，外面零下二十度。”

列车员诧异地眨了下眼，试探地问着。

男人脚步稍顿，侧目时露出温和的笑，好看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隙，声音温朗耐听：“我知道。”

你知道个鬼。

列车员目送他下车，男人的身影很快淹没在狂暴的风雪里，雪花扫进列车，很快化成一滩晶亮亮的水渍。他抱着手臂哆嗦一下，不再关心这个怪人。



任雀回到森许山庄时，肩上落了一层雪。

他站在别墅门口，风刮起他的风衣，发出猎猎声响。罗马柱后的青铜乌鸦倏然扭动脖子，死寂的眼睛盯着男人看了好久，藏在山林中的别墅小屋亮起昏黄灯火，它发出嘶哑的长鸣。

“欢迎回来！任雀！”

被链条锯过似的音调融在风雪里，大门的琉璃花窗被屋内烛光照耀，任雀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温暖包围。

壁炉里燃着炭火，旺盛火舌舔舐发黑的墙壁。红色公爵椅摆在角落，欧式真皮沙发上还放着出门前没吃完的泡面桶。房间温暖，人影疏落，任雀把大衣脱下挂在门边衣架上，假装没看见肩头被雪濡湿的痕迹。

他整了整毛衣的衣领，转头与房间里唯一的活物对视——是一只通体银色的鸟雀，黑色眼珠了无生气地转动着。

“任雀，有新任务！”

银鸟嚎叫一声，是尖锐的女声。

任雀置若罔闻，他仰面躺在沙发上，翘着脚玩手机，不一会，连连看的音效便响了起来。

银鸟扑腾着翅膀，一嗓比一嗓大：“任雀！新任务！任雀！急任务！任……啊！”

一把锋利的飞刀凭空而出，贴着它的鸟头擦过，狠狠钉在墙壁上，没入墙纸半个刀身，裂纹横生。

银鸟扑通落回地上，咕噜着鸟毛爬起来，瑟瑟发抖地看向任雀。

任雀指尖转着刀片，削铁如泥的利器在他指缝上下翻飞，他眉眼敛下，壁橱火光洒在他脸上，在眼底映出一片红。

“任雀……”银鸟哀嚎地低叫着，仿佛在求饶。

“说了不去，别来烦我。”任雀唇角勾着笑，语气如冰，他指尖一折，刀片落在羊毛地毯上，很快融入温暖里。

“说什么都不去吗？”

那是低沉年迈的男声，听上去半只脚已经进了棺椁。放在书柜上的老式留声机突然动了起来，走针搁在空荡盘面，机器却滞涩地转着

任雀神色一动，关掉手机屏幕，不太愉悦地道：“想必你也清楚我的脾气。”

“就算是关于他的，也不去吗？”年迈男声发出嘲弄的低笑，刺耳又断续地在空气里抖动着。

任雀垂下视线，再抬起时，定格在身旁的茶几上。

原先空无一物的桌面徒然多了样物件，是一片半个手掌大的深蓝色鱼鳞，带着珠光色泽，温润的表面自成弧度。扇形鳞片根部，染着星点嫣红的血迹。

血已经凝固了，鳞尖带着块透明的皮肉，仿佛是从什么东西上强行撕下来一样。

壁橱里的木炭噼啪作响，弹动的火星溅到羊毛地毯上，很快烧出圆圆的小洞。任雀从沙发上站起来，眸色冰冷地看着那枚鱼鳞，良久，他重新拿起挂在衣架上、还没暖透的大衣。

“最后一次。”

他走出别墅大门，一阵风雪让他迷了眼，他轻轻眨了下，别墅的灯火霎时寂灭。

“任雀！任务顺利！”

门口青铜乌鸦抖开翅膀，残响回荡在空旷的冰雪山谷。



森许山庄几公里外有座山巅监狱，关押着许多穷凶极恶的妖怪，任雀此次的任务，是镇压暴动的死刑犯们。

而这被评为SS级高危险任务的最重要原因，是山巅监狱八层监牢中关押的深海霸主脱狱了。

任雀把试图逃脱的犯人一个个塞回牢里，银白色锁链在他身边四散飞腾，黑色风衣在灯光惨淡的囚笼里飞扬。他扭住一头强壮的山羊精，五花大绑扔进肉食妖怪的牢笼里，锁链一收，他用手绢擦了擦手。

他张扬又恶劣地勾起唇，不顾身后此起彼伏的哀嚎和耳机里监狱长的控诉。

“任雀，你这是在扰乱监狱秩序，你只需要把他们关回去！”

“少来命令我。”任雀踹开七层大门，冷肃威吓、厉声反问：“他在哪？”

“什么？”监狱长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十分模糊，他大概被气出脑溢血了，看着被损坏的监狱设施和自相残杀的死刑犯们，满脑子只有革职通告，已经想不起任雀嘴里的‘他’是谁。

“监管者支援队伍还有五分钟到达，在此之前，任雀你不要再……哔！”

监狱长的警告被掐断，任雀扯开耳机扔在地上，独自走向空荡的走廊。

间或明灭的苍白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孤拔黝黑的影子贴地而行，空中的尘埃仿佛落下，任雀感到久违的寂静——是混着暴风雨的寂静。

扭曲的锁链划出无声弧线，横拖的血迹尚未凝结，延伸到侧边一扇门的尽头。他立在门前，锁链如探出的触角，一霎便穿了七个空洞。

他没用力，只轻轻勾手，监狱的铁门便整个卸了下来。

黑暗与血腥味扑面而来，海潮浪花翻涌时的声响犹在耳畔，他听见一声沉闷却清晰的梵音。

如密林古寺在清晨的铜钟响动，木鱼锤下的错落，震得他胸膛隐隐发痛。

紧接着，是海洋生物扭曲又短促的高音。

“呜！”

一道深蓝色的影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任雀无需用眼睛去看，哪怕过了无数时日，也能靠条件反射去捉住那家伙的尾巴。他弱化锁链的攻击性，任由那道身影穿过透明屏障，细瘦的手掌一抬，便摸到滑腻的粘液。

他探身进房间，用锁链绑着残破的门来遮人耳目，肘击压制人鱼的动作，几秒之后，斗争停歇。

身下的怪物死命扑腾着尾巴，深蓝色鳞片在暗光下像一个个深邃的海底漩涡，他的皮肤表面仍残留着淡水的水液，鼻息间的血味却更加清晰。任雀低下头，仅在黑暗中能看到那家伙的面容。

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面容轮廓一如既往的凌厉。狭长的眼睛眯起，里头是野性桀骜的凶光，微卷曲的发梢如干枯柴草，他被任雀按在地上，细瘦的脖颈被铜黑色锁环卡住，碎裂的铁链随动作发出哗哗声响。

光滑的腰骨下，是覆盖鳞片的鱼状尾巴。

任雀不做声，他的手指如冰凉的蛇信，从人鱼的腹部移到脖颈，末了轻收骨节，狠狠勒住他的脖子。

“呜？！”

人鱼发出一声悲怆的嘶鸣，开叉的尾巴用力抬起，周身气温骤降。任雀察觉出他的意图，低笑一声，在上空盘旋的锁链便俯冲而下，压着人鱼骨骼柔软的尾巴扎进地面。

被压抑的痛呼没能发出，任雀漠视那条鱼的挣扎，缓慢却坚定地低吟：“楚虞，又见面了。”

楚虞用他不知名的发声器官，压出一嗓子饱含悲哀和痛恨的调子，像任雀儿时在海螺里听见的异邦旋律。他覆着水光的眼睛立起菱形瞳孔，急速适应黑暗后，看清了任雀的面容。

尾尖的鲜血还在流淌，痛感与缺水的恶性反映还在加重，但楚虞除了因负面状态的抖动之外，停下了所有反抗。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任雀，镶嵌斑驳伤痕的手臂抬起，带蹼的指尖抓住了任雀的风衣。

“呜——”

楚虞鸣了一声，是带着痛苦的欢愉。

任雀淡然地看着他，在黑暗中交换目光，不知多久后，楚虞不安地动了一下。

被锁链封住的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喊：“任雀，里面有妖类吗？”

任雀的手劲松了，唇略微勾起，抿出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

他用瘦长的指尖，逗弄似地捏了下楚虞的脸。



不一会，一道孤拔的影子出现在门口，万千锁链化为灰烬，遮掩任雀常带讥讽笑意的面容。门外的监管者们面面相觑，唯有为首者一脸复杂——正是先前说话的女人。

“没有。”任雀把手揣进兜里，理也不理姗姗来迟的大部队，径自走在前头。

他瞥了眼窗外一晃而过的人鱼影子，笑意明朗起来。

栏杆外监狱光滑的外壁，山巅风雪暴烈地吹着，楚虞赤着上身倒挂在栏杆上，锐利的眸子追随着任雀的身影消失。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叫，腰背用力，卷着尾巴蹲在细细的一截铁器突起上。

雪花落在他干枯的卷发上，冰雕刻成的手臂一抬，他摸了摸脸上刚被任雀捏过的地方。

人鱼哼出一声满足的音调，尽管他的尾巴上还有那人锁链戳出来的两个大窟窿。


2 楚虞想任雀和他一起洗澡

这世上有妖，同理，也有专门为管束妖而成立的人类组织，他们被称为监管者。

他们强大但不善良，遵循法则，表面上营造人与妖共同存在的世界。

而监管者的首领们，均是列于“三条金榜单”的强者。

任雀的名字，曾一度活跃在“三条金”上。



“所以说，现在八层的人鱼跑了，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监狱顶层的高级会议室，巨幕油画前的圆桌上，围坐着八位监管者。先前与任雀打过照面的女人一拍桌子，焦急地吼了出来。

任雀叼着圆桌盘子里的零食，坐姿不端地缩在高背座椅里，他一边玩连连看，一边听其他监管者议论。

“你说楚虞？嘛，我倒觉得他早该跑了，又或者说乖乖服刑才是意料之外？”

“森许县冰天雪地，最近的补给站除了山巅监狱外就没别的了，他跑不远。”

“文霞，或许你可以问问任雀？他不是楚虞的监护人吗？”

话音刚落，七双眼睛都落到任雀身上。

突然被点名，任雀勾起唇角，露出敷衍的笑容，语气轻佻：“是啊，我可是他床.上的监护人，问我当然行。”

众人脸色变幻莫测，在场没一个等级比任雀高，上下级关系尤为明显。任雀又是个会阴阳怪气的，哪怕对榜首那位也照讽不误，更别说他们这些打杂的。

“任雀，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文霞的怒意消了，她忐忑地解释，小心翼翼观察着任雀的脸色。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任雀把手机扔在桌上，笑意收敛，定睛看着刚才点他名字的男人。“你是在质疑我，徇私舞弊放走死刑犯？”

男人脸色苍白，面部肌肉一阵抽搐，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只是觉得你来得最早，应该……”

“是吗？那我觉得你文采最好，澄清报告就你来写吧。”

任雀踹掉凳子，奖赏似地眯着眼，用手点了点男人。

在监管者的所有职务中，写澄清报告是最出力不讨好的工作——因为文采再怎么斐然也掩盖不住巨大的任务疏漏，尤其还是SS级危险妖类丢失这种大失误。

“我！”男人张着嘴，刚想反驳，眼前一花，一枚刀片已经贴在了他的眉心。

会议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任雀侧着身子，用手捻去零食的碎屑，刀片在牵引下飞回他的指尖。他拨弄两下，仿佛锋锐刀锋不过是无害的塑料玩物。转头轻笑，笑语嫣然：“拜托你了，一定要写的很漂亮。”

轰——

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众人长舒一口气，才发觉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任雀本不打算在山巅监狱逗留，但眼前的事让他改变了想法。

这事要从二十分钟前说起：他离开会议室后，收到左护法的来信，要他在山巅监狱等一段时间。

“三条金”榜单上的知名监管者会有扈从，名为左右护法，任雀的两位护法前阵子在海边度假，近期收假，写了信要来找他。

任雀再三斟酌，找了个监狱里最好的招待房，吩咐仆人烧好热水准备洗澡，一拉开门帘，发现浴缸里探出半截人鱼尾巴。

“请问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女仆装的美女抱着毛巾站在浴室门口，疑惑着任雀怎地还在门口停了，她思量着向里探头，又被任雀用肩膀一挡。

任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转身礼貌笑道：“美女姐姐，请问这里有沐浴精油和面膜吗？哦对了，还有伤药和绷带。”

被美色晃了眼的小仆人红着脸连连点头，她娇羞地跑出去，没想过为什么任雀需要这些东西。

算了，可能任雀活的比较精致吧？

浴室门一关，浴缸里发出扑通一声，楚虞顶着条不知从哪来的白色毛巾探出头来。他用暗色的眸子打量任雀，直视着男人脱去外套、毛衣、底裤，浑身赤.裸地坐在浴缸边，用手搅了下泡澡用的水。

他仰起头，硕大鱼尾贴着白瓷缸壁，特地给任雀腾了点位置。

“还敢来找我？”任雀手上沾着水珠，不经意划过水面，转而捏着楚虞的下巴，晃了下人鱼的脸。他讥诮地问着，眼底笑意却轻轻绽开。

“咕？”楚虞露出迷茫的神色，有蹼的手先是碰了碰任雀的腿侧，而后握住他的手腕，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欢快很多。“呜——呜——”

楚虞许久没浸在热水里，泡胀的皮肤上深蓝色鱼鳞微微掀起，露出下面苍白色的皮肉。他身上有很多伤，大多已经结痂，更深的留下难以愈合的烙印。他脖子上的锁链哗哗作响，放在热水里蒸，也不嫌脏。

任雀坐进浴缸里，用热水打湿肩膀，脚尖总能碰到楚虞的尾巴。水面下，那两个还没愈合的窟窿是早些时候被他戳出来的，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隐有冻疮的痕迹。

没办法，外面冰天雪地，不留伤是很难的。

楚虞从以前就不喜欢泡澡，任雀却喜欢暖和的东西。所以不出所料，泡了不到五分钟，楚虞就开始躁动不安——他用尾巴甩水，用手指抓着任雀的脚踝，再过一会，尾巴尖去缠住了任雀的腰。

任雀在热气里睁开眼，不耐烦地瞥了楚虞一下。

这条鱼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还间或发出讨饶的尖声。

“忍着，要么就滚出去。”他靠在浴缸边缘，轻声喝道。

楚虞耷拉下脑袋，憋了一口气，一个扎猛沉进浴缸底下，缩成一个鱼球后不动了。

这时，送东西的女仆敲了敲门，悄悄掀开一角，温柔的女声传来：“大人，你要的东西我放在门口了。”

任雀扬起一贯逗弄人的语调，用惹人心猿意马的低音回应：“谢谢你，放在那里就好。”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女孩的身影流连在门口，踌躇犹豫，久不离开。任雀无奈摇摇头，正想起来自己去拿，却觉腿根搭上来一个冰凉的爪子，他木着脸向下俯视。

然后，对上了一只亮晶晶的蓝眼睛。

楚虞趴在任雀两腿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发梢的卷尾在水里漫开，随着他的浮出又紧贴在面颊上。楚虞一手抵着任雀的胸膛，发出活泼的叫声。

任雀冷淡地盯着他，直到自己的脚踝被鱼尾缠住，他很清楚楚虞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在捕猎，将自己的猎物囚禁在私人领域，然后在进食前戏耍玩弄，是深海霸主的一贯作风。

“如果你再敢向前一步，我就把你丢回牢里。”

任雀一动不动，眼神如刀。

楚虞身体一僵，他听不懂任雀的话，但能通过察言观色发觉任雀的心情。他稍微退后一点，重新潜进水里，把自己卷进尾巴里，只露半张脸，鬼鬼祟祟像个小偷。

是啊，偷心来的。

任雀冷笑一声，勾手开门，银白色锁链实质幻化，飞出去把东西拿进来。

粉色玫瑰沐浴精油，一看就是女孩子自己的东西；一张美白补水面膜；一卷绷带、一盒伤药。

任雀想了想，没把精油扔水里，他还记得楚虞不喜欢玫瑰味的东西。他用脚尖蹭了下人鱼的尾巴，等楚虞睁开好奇的小眼睛，便指着面膜对他说：“给你的。”

楚虞欢快地叫了一声，水面的鱼鳞略微张开，他反身游动，乖乖躺在任雀腿上，浓密的睫毛一眨，淌下几滴水珠。

真是被伺候惯了的小祖宗，任雀心道。

但他还是撕开面膜纸，把膜布盖在了楚虞脸上。



水凉了，楚虞坐在浴缸边，咬着绷带给自己敷药。时不时抬眸看着任雀结实的肌肉和小腹，低腰底裤勒着胯骨，水珠顺着流畅线条逐渐向下。

他开始哼着些任雀听不懂的调，等包扎完毕，游到任雀身边。

“呜——”他的卷发半干，像没泡开的方便面，微张的鲨鱼牙隐藏锋利。他半挂在任雀身上，瓷玉般的手臂圈着任雀的脖子，他直立时略矮，只能用尾巴增加高度。

“大冬天的发什么情，乖，从我身上滚下去。”

任雀用指关节挠了下楚虞的下巴颏，被楚虞蹭了一身凉意，不冷不热地开口。

楚虞扫着尾巴尖，他把脸伸给任雀，整条鱼抻成一条，鳞片刮弄着任雀的大腿，低声呜咽时用的是轻细又缠绵的音调——是他不自知的、属于人鱼求欢时的旋律。

任雀不喜欢活物如此粘人，所以他眼睛一眯，刚要推他下去，浴室门唰地开了。

“老板，我回来……了？！”

冷风侵入，门锤在滑道上，女孩尖细的嗓音回荡在狭小的浴室里。

楚虞眨眨眼，茫然地看着门外徒然出现的人，他发出一声无辜的“呜”，然后把头埋在了任雀脸颊侧面。

“打扰了！”

砰——

楚虞和任雀面面相觑。


3 楚虞：要任雀哄哄才能好

任雀身上套着宽松浴袍，雪白干布被水打湿，衣物开襟，露出半片胸膛。

他歪在沙发上，指尖火星明灭，烟斗半垂，飘出一缕清淡的白烟。

楚虞身上盖着丝绒毛毯，洗完澡后悻悻地困倦着，半趴在任雀腿上，嘴里咕嘟着什么。尾巴尖从毯子底下探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

任雀摸了摸楚虞濡湿的发丝，抬眸瞥向茶几后站着的两尊门神。

“老板，你不仅擅离职守，你还徇私舞弊。”

他循声望去，见自己刚刚从海滩归来的左右护法此刻倒是平静。

右护法是个小姑娘，一米六的身高，硬生生架出一米八的气势。她穿着一身青白色汉服，裙摆坠地，长发盘在脑后，发梢如墨，发根却是布丁黄色。

“芸黄，注意规矩。”

冷淡男声从另一侧传来，站在旁边的左护法扬起下巴，不满地告诫，话虽这么说着，却仍用敌视的目光注视着楚虞。

男人身高一米八，腰细腿长，白发柔软，显得整个人乖巧温柔。他穿着身墨色高定西装，像办公大楼出入的上班族。

“雌黄，明明是老板不好。”

芸黄哼了一声，纤细的手掌中窜出一团火苗，杏眼圆睁，汉服无风自动。

楚虞感受到火焰的温度，略略抬起无辜的眼睛，他先是定睛辨认了一会，紧接着张开半湿的鳍，瞳孔一瞬扭转成菱形。

房间里的温度猝然变低，毯子上的水肉眼可见凝成细碎的冰屑，仿佛窗外的冷风在室内盘旋起来。

楚虞从嗓子里挤出尖锐而古怪的音调，他微抬起上半身，突然被来自后背的重压摁了下去。

“冷，收回去。”任雀用手钳制着楚虞的肩胛，淡淡出声。

楚虞尾巴一甩，重新在任雀身上趴好，叫出一声撒娇似的长音，好似被欺负之后向家长告状的小孩。

室内温度骤然回升，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板，你太惯着他了。”

芸黄被任雀一扫，顿时脊背发凉，她也收了火苗，坐在桌子上谴责。

“你们回来有什么事情吗？”任雀笑了笑，把被子往上拽拽，方便盖住楚虞的肩膀。

“上头要老板追查山巅监狱的罪犯暴走事件，说等下监狱长会来见你。”芸黄道。

任雀沉默几秒，反问道：“这么重要的任务，上面为什么不通知我？”

“通知你的话你肯定就翘班不干了吧……”芸黄津了津鼻子，一语中的。

“你说的有道理。”任雀配合着点点头，用烟斗虚虚指着芸黄：“那你去跟上面回复，就说任雀翘班不干了。”

芸黄：？？？



监狱长来的很快，大概是看了监狱损坏和重建账本的巨大数额而血压飙升，赶着气死前和任雀再对峙一番。

然而他刚进会客室，就见雌黄芸黄两大门神抱臂上观，凶恶势力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磕烟斗，腿上还趴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毛毯盖着，只能看见一个大概雏形——似乎是人？

心里建树拔起来的气势一下子矮了一截，监狱长空有音量地喊道：“任雀！八层的逃犯跑了！还有新押进来的那个也不知道哪去了！”

任雀揉了揉额角，示意他坐下说话：“新押来的罪犯？”

“今天新押来的，月光海岸监狱转结的B级暴徒，也不见了！”监狱长对着空气怒吼，他环着胸在房间里踱步，一脸怒不可遏：“为什么偏偏今天发生这种事？山巅监狱的防备系统是所有监狱中最好的，战后反馈也没有封闭系统故障……”

“你觉得罪犯会在越狱前通知你？”任雀垂下眼，语调微沉，收起笑闹似的姿态。监狱长吞了下口水，被任雀用冷酷的眼神盯着，才想起那人其实是‘三条金’榜单的次席。

那个被监管委员会剥夺监管者资格长达几十年、半执审判半似妖的高危人物，此刻便坐在他面前。

“这是你的工作，调查清楚是你的义务，你不必向我汇报你的过失，我不是你的上司。”任雀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像玻璃珠掉落在光滑瓷砖上发出的声响。“今天新押来的B级暴徒是个什么来头？”

“是月光海岸监狱在念水潮城捕捉的暴徒，在她的行动轨迹上失踪了四个人类，蹲伏捕获后经历三个监狱的关押最后移送到山巅监狱，警备失灵与罪犯暴动就是从她进入监狱后十七分钟开始的。”监狱长气势明显弱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清晰地说。

“什么类型的妖？”任雀追问。

“报告上来看是幻觉系妖怪，本体未知。”监狱长说。

“十七分钟，怎么肯定与她有关？”任雀说。

“没办法确定……”监狱长低下了头。

两人同时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你凭借男人的敏锐第六感发现，这个本体未知、最恶劣情况是引起三个人失踪的妖怪，是让固若金汤的山巅监狱失效的罪魁祸首？”任雀好笑地看着他。

监狱长一下子无地自容起来，他没接话，不知道怎么接，也怕引起任雀的不满。

但出乎意料的是，任雀给予了赞许。

“给我这个妖怪进入监狱后到暴动前所有的专题视频，暴动后的监控录像以及八层楚虞所在牢房的隐形眼数据。你可以回去写执行命令了，上头要求我给你当一次狗。”

任雀向后一靠，还没等说完，便感觉腿上那黏糊糊趴着的鱼突然动了一下。他板着脸愈发严肃，手掌轻轻隔着毛毯抚在楚虞腰上，用力一按，暂且封住了他行动的穴位。

楚姓软骨动物浑身一松，泥鳅似地搁在任雀腿上，隐隐发出一声清浅的哼哼。

被这一句当狗霸气宣言惊着了，监狱长哆哆嗦嗦向后一错，根本没心思看任雀腿上有某个通缉犯在动弹。

让三条金榜单的次席给他当狗？这是什么魔幻经历？！他明天还有命活吗？

“有什么要求报告里一次写清，出了山巅监狱的门，我就不会再接收你的非业务消息了。”任雀唇角噙着一缕轻笑，他指了指门，摆出送客的手势：“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监狱长吞了一口口水，山岳一样的身躯有所动摇，他刚迈了两步路，便听身后传来一声空洞的嘤咛。那声音似曾相识，一瞬间却又没怎么想起来，监狱长颤抖着不敢看，匆忙摔门离开了。

他关门的一刹那，似乎有个女人的背影从任雀腿上起来，纤细婀娜，还是赤.裸的……

嘶，任大人玩的好野。

监狱长关了门，背后一层汗。



楚虞眼泪汪汪地挂在任雀身上，发丝蹭着任雀的锁骨和胸膛，像发情的羊羔蹭树桩。他右手捂着腰后被任雀狠狠按过的地方，那里麻酥酥的疼，让他一时间忍不了。

“少来，这点痛你忍不了？趴下，挡视线。”任雀半分没理这鱼的叫唤，心里烦的很。他用毛毯给楚虞盖上一层，谁知人鱼半分不听话，胳膊一甩，毛毯应声碎裂。

楚虞翻身下了沙发，趴在茶几底下，尾巴捞走任雀的拖鞋，发出肝肠寸断的哭声。

他的尾巴十足漂亮，如闪烁金芒的渐变绸缎，激烈泛起时仿若月光下粼粼水面。任雀拧了拧眉心，一点也不打算哄哄这闹脾气的鱼。

跟智商三岁的咸水动物计较，他莫不是什么大病。

“雌黄，监狱长发来的视频资料把关键处整理好，晚上到这里等我。”任雀心平气和地说。

“呜呜呜呜——咕咕——呜——”楚虞从黑暗里露出两颗蓝宝石似的眼睛，水光流动，窥探似地瞧，一边又尖锐哭泣。

“芸黄，上面发的命令文件替我回复，警告他们这是最后一次，下个月我要休迄今为止所有年假。”任雀心态还算好，他瞪了一眼楚虞，继续吩咐。

“咕？咕——呜——”楚虞一看任雀低头看他了，眼泪立刻吞回眼眶，眼里散发出闪亮的人性光辉。可当他发现任雀半点没有温柔和爱意时，他更难过了。

他在茶几底下鲤鱼打挺，哐当一下垫起桌子，而后没了动静。任雀听见清晰的头盖骨与木板亲密摩擦的闷响，他面部抽搐一下，在楚虞越发变大的抽噎声里被芸黄打断。

“老板，你要一年不上班？不行啊！你不上班，我和雌黄没有工资啊！”芸黄一脸惊诧，她打死了也不同意。“你忍心看我和我哥露宿街头吗？我们可是你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唔！”

她嘴被强行捂住，雌黄一脸冷漠地拎起妹妹，神色悯诚地仿佛在庙宇拜佛。

“说起来，你们也是刚从月光海岸的念水潮城回来的吧？有没有听到类似的传闻？”任雀垂下目光，四下寻找茶几底下的楚虞，却只能听见哭声，看不见鱼的影子。

“呜呜呜——”

“我们去度假的时候事件已经结束了。如果说传闻，确实有一个夜半海岸失踪人的传说，但……”雌黄冷着嗓子，没有感情的复述。

“哇——呜呜——呜呜呜——”楚虞俨然变成一个组合打击乐器，头顶再架一个银白长笛，余音绕梁经久不息。他声音本身就尖，心情波动时则会唱如海豚般的歌，旋律特殊而富有穿透力，如塞壬的歌声。

他哭的越来越大声，任雀再没法忽视了——他不希望山巅监狱空气稀薄的晴朗天空突降冰雹，把室外还没修好的断壁残垣彻底压成废墟。

雌黄与芸黄立在原地，仍然不能习惯任雀徒手抓鱼的行径。

任雀一脚踹开茶几，身体前倾，细瘦的手掌一勾，抓着楚虞的尾巴把他从茶几下面拖出来。他力气非比寻常的大，抓楚虞这种总长接近两米的年幼鱼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他把楚虞甩回沙发上，掐着他的脸与自己对视。

楚虞哭的梨花带雨，苍白皮肤染上一层浅淡的红，如激情渐起的红潮似脆弱又诱人。他赤着上身趴在细碎的毛毯上，尾巴狠狠打着沙发坐垫，腰下鱼尾的鳞片微微开合，显出荡漾的渐变水光。

他红着眼尾抬头，隔着一层眼泪盯着任雀的脸，他被任雀掐着，光滑的脸颊留下几道红印。他也不挣扎，静静圈在任雀腿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泪润湿了任雀的指尖，楚虞喉咙里挤出细碎的抽噎与哭腔，像气泡在海螺壳里四处滚动。他一动不动地哭，用潋滟的蓝眼睛盯着任雀。

“好嘛，不哭了，哭了也变不成珍珠。”任雀无奈地笑着，觉得来安慰咸水生物的自己估计真有什么大病。

楚虞委屈地低下头，卷发梢略微晃动，鼻尖稍红，哭起来像小姑娘似的。

“小孩吗你？活了几百年了还要我哄。”任雀把碎了的毛毯重新盖在楚虞身上，他调戏似地摸摸楚虞的头，轻声道。谁知楚虞又摇了摇尾巴，示意自己尾巴没东西盖。

“你自己撕烂的，活该。”任雀道。

楚虞抽了下鼻子，呜呜叫了两声，趴下休息了。

任雀叹了口气，刚想抱着楚虞回屋，便听见雌黄一如既往的刻板话音。

“老板，刚才监狱长将所有资料都传到您的通讯器上，其中那只今日送押的B级妖类……”雌黄稍顿一下，语气微凉：“最后出现在八层监狱。”

楚虞缓慢转动眼睛，锐利视线在暗处瞥向雌黄，目光如刀。

作者有话说：

楚虞的日常：哭哭，贴贴，醋醋。


4 任雀说，没有美人鱼给你生宝宝

当楚虞真正展现深海霸主的恐怖杀机时，连雌黄和芸黄都心底发寒，他的瞳仁变成菱形，纤细尖锐，极速收窄。但他只瞥了一下，便乖乖合上眼，把头埋在任雀腿上，不发表任何意见。

“是么？你见到他了？”任雀神色不变，垂眸时却不见了温情，一边摸着楚虞的后颈，一边发问。

“咕？”楚虞在胸膛里咕噜一声，软绵绵地找个好位置与任雀贴贴，对这个问题回答的很模糊。

紧接着，他发出了几十段不同的变调声，像压抑在海底的气泡音，连成一阵诡谲却耐听的调。末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睫毛修长又漂亮。

“你说她自己来找你的，你以前没见过？”任雀冷笑一声，虚虚捏起楚虞的耳尖，象征性晃了一下：“你这九漏鱼骗人都不知道装的像一点吗？”

楚虞嗖地一下把胳膊抬起来，带蹼的手指迅速捂住自己被任雀碰过的耳尖，好似惊讶自己被触碰。他轻轻揉了揉，眼里漫出一层笑意。

然后，他又把自己的耳朵送到任雀手掌下，哼哼着蹭他。

“不说就不摸，你自己看着办吧。”

任雀把手一收，残忍地说道。

楚虞再三思量，犹豫许久，用眷恋不舍的眼神望了下任雀的指尖，最后趴了下去。

这是不打算说了。

任雀冷笑一声，倒也没逼他。

“我今晚看一下，明早天一亮就出发。”任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雌黄与芸黄可以告退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任雀和楚虞两个活物。

楚虞大概累了，趴了一会便睡得香甜，他把任雀的腿当枕头，舒服地休憩，仰着脸朝上，发丝散乱。

他睡熟时无甚威胁性，白皙的脸上还有两坨婴儿肥，颜色浅淡的嘴唇微张，鲨鱼牙尖露出一小点，从他喉咙里隐隐有气泡咕噜的呼声。

任雀把监狱长给的视频放出来，细致地看过去。

监控画面十分清晰，甚至连狱卒嘴角粘着的披萨屑都能看清，任雀眉眼上抬，视线跟在那只妖怪身上。

是一个一米六高的女孩，棕色卷发，一身白色囚衣，手脚都露在外面，被镣铐锁着，没有半分异样。

她跟随着狱卒向前走，略微驼背，行动迟缓，从进门开始没有任何问题。她到了二层三号的独立房间，进门后便没有再出现，直到监狱警备系统损坏，她与其他罪犯一起逃了出来。

任雀又拖了两遍，画面后来的部分出现了他自己的身影，接下来的事他大多知晓。任雀蹙着眉，看第三遍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从一层到二层的空中走廊里，她走过时，似乎从裙子里掉出了什么。

任雀将画面放大，努力辨认，却也只能看清一缕白影一晃而过。

看起来像纸片……

任雀按下不表，又打开八层监控。

那是一层独立监狱，隔绝岛的白色瓷砖比停尸间的灯光还瘆人，流动的光线扫过死寂湖水，八根黑色锁链从房梁的铜龙头嘴里伸出，尽数捆在岛中那道身影上。

是楚虞。

任雀胸膛处的空洞没由来地疼了一下。

楚虞蜷缩在隔绝岛上，身躯上篆刻的伤口在监控下异常清晰，他缩成一枚鱼球睡觉，只把枯燥的头发露在外面。锁链扣在他的手腕、腰间、脖子，两根镇妖锁贯穿了他的尾根，将他钉在岛上。

干涸的鲜红血液残留在岛砖的缝隙里，湖心岛外的神水有压抑妖力的作用。普通牢房会在房梁悬一个沙漏大的神水，但八层却是一整片湖。

监控录像开始时，楚虞在睡觉，他乖顺驯服，没有任何动的迹象。直到四分钟十三秒，整幢山巅监狱发出尖锐的报警声，那些限制他行动的锁链从房梁镇龙的嘴里尽数脱落。

千斤金属于高空扑进湖里，溅起排山倒海似的水雾，高达七八米的水液腾起又落下，在沾满水滴的隐形眼镜头前，楚虞从尾巴后抬起了脸。

他冷冷盯着镜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露出鲨鱼牙的牙尖。

眼神清明警戒，含着冷血动物捕猎时散发的血意，仿若从来没有睡过。

两秒后，她突兀出现在八层监狱的大门前，白色牢服被水浪打湿，身形纤细弱不禁风。

她开口，似乎说了什么。

视频戛然而止。

任雀深思着，敛下眼，正想看看楚虞睡得怎么样，一低头，发觉楚虞正瞪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的瞳孔再次变成蛮荒时代人鱼标志性的菱形，透着冷峻与妖异，凌厉视线逡巡着任雀的脸，无声无言。

任雀用戏谑的目光看他，同样没说话。

大概五分钟后，楚虞合上了眼。他发出睡饱了的餍足嘤咛，嘴里嘟哝了些人鱼特有的声调，而后懒懒睁开眼，又回到了之前懵懂的神态。

他勾着手臂，自然地开始撒娇，环住任雀的脖子，要他稍微躬下身。

任雀照做了，他弯下脊背，发丝垂下扫过楚虞的额头，唇齿间不剩多少距离。他能感受到楚虞清浅的呼吸，温度很低，气息短促。

人鱼是不需要用人类的呼吸器官进行呼吸的，楚虞只不过是为了更贴近任雀一点，才要多此一举。

“睡醒了？”任雀低声一问，玩笑话一般。

楚虞没有回他，他手掌一勾，托着任雀的后颈，用力压向自己。

他收起尖锐的鲨鱼牙，抿着唇，轻轻碰了碰任雀的鼻尖。

然后，人鱼发出了窃喜的满意喟叹，欢快得好像海豚发疯。

果然是小孩子，任雀想。



夜半，任雀和两位护法离开了山巅监狱。

狂风大作的霜雪已经停歇，暮色四合，青森树影在月光下萧索晃动。银色流光划过雪地，三道修长的人影若隐若现。山外森许站的灯火在旷寂的平原中额外寥落，任雀将烟斗收回袖中，冰冷空气充满肺部，略微驱散倦意。

寒风一袭，蔓延四肢百骸的冷便敲打着任雀的大脑。

“老板。”雌黄察觉任雀在发抖，立刻脱下自己的毛外套，从后面将任雀整个裹了起来。“为何非要夜行？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

他说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关心，但语调寒沉，像三九天投入寒潭的冰块。

“老板一向会折腾自己，你懂什么。”芸黄仍穿着薄纱汉服，像雪山里飘飘欲仙的女鬼。她叉腰站在一边，不屑地冷哼。

毛外套很长，染着不会消散的暖意，任雀用细瘦手指揪着衣服，把自己缩进温柔乡里。

他呼出一口白气，顺着腮边又被寂静撕裂。

“芸黄，注意礼貌！”雌黄露出惯常的怒意，冷声喝止。

“就算你好声好气跟他说，他也不会听你的！”芸黄撇过脸，裙边被一阵风吹起，落了几分雪尘。

任雀听着身边两位护法越发针锋相对的争吵，无奈揉了揉眉心，终于在内讧前按下暂停键：“你们再吵，就都回森许山庄喂乌鸦！”

午夜的森许站台看不见半个鬼影，寒风怒号的破旧露天台下是铺满雪片的铁轨，沉在毫无亮色的天光中，如流淌黑水的河流。煤油灯的玻璃罩被狂风摧毁的所剩无几，电子屏坠在角落，被废物掩埋一半。

灯光一闪，站台尽头出现一个全新的手推车。

雌黄与芸黄在解决票务问题，任雀穿着不合身的大衣倚在柱子旁，他偏头，注视着那超市购物车在没有任何人的推动下逐渐向他那里移动。轮子碾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车子发出快要散架的呻吟。

离得近了，任雀才发觉那购物车里塞了件超大的海绵宝宝手提袋，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购物车哒哒哒跑到他面前，越来越欢快，直到刹车在任雀身边才安静下来。

“又去偷东西了？”任雀轻笑一声，低头看着推车里购物袋的拉链以缓慢的速度打开，似乎应和着他的话音，慢条斯理又游刃有余。

哗——

手提袋里的东西开始挣扎，三头六臂似地往外折腾，任雀眯起眼睛看戏，直到一小会后，从拉链的开口处探出一颗顶着水蓝色卷毛的脑袋。

“咕？”

楚虞把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头，眼珠极速收缩，看清任雀后又恢复原状。他嘴里叼着半截没吃完的水母皮干，腮帮子鼓起，咀嚼时候才像受过良好教育的海底贵族。

“结账了吗？”任雀指着这些东西问。

他曾教过楚虞几个简单的词汇，人鱼的学习能力很强，记忆也远超其他物种，所以楚虞假装听不懂的时候，任雀感到很好笑。

这条鱼听懂了，但装作不明白。他把水母干扔进嘴里，嗖地缩回袋子里，再出来的时候，嘴里已经换了一大条红色的不知名肉质。

“咕？咕——”楚虞用水亮的眼睛瞧着任雀，大概是一直被盯着，他觉得吃独食确实不太道德。所以他在袋子里一阵摸索，不情不愿地拽了一块指甲盖那么大的虾米饼干，颤巍巍递到任雀面前。

他在吃东西之余还能说出完整的人鱼语，叽里呱啦的，任雀一点也听不明白。

“就给我这么点？扣扣搜搜。”任雀把饼干拿在手里，扔进嘴里尝了尝味，差点没被咸味齁死。

“列车快来了，缩回去吧。”任雀搭着推车的把手，向前一顶，意想之外的沉。

这鱼到底偷了多少东西回来？

“楚虞，你该减肥了，太胖了是不会有美人鱼愿意给你生鱼宝宝的。”任雀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楚虞眼珠子差点要掉下来，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任雀，嘴里的肉干也不要了，张开一口鲨鱼牙就吐珠子似地往外蹦听不懂的词汇。

“Rex……mine……coniugis……vos……”

什么鬼话？

任雀动了找个人鱼语翻译的心思。


5 几十年不见，你真是学坏了

“亲爱的各位旅客，森许站到了，请要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公式化的女声从列车喇叭里传来，乘务员睁开昏昏欲睡的眼睛，她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过道中打盹。等到列车不那么晃了，她对着镜子给自己补了一层口红，准备迎接森许站即将上车的乘客。

窗外风雪已经停了，露出黑漆漆的夜空，压抑的没有一颗星星。她叹了口气，思索着还有多久能离开这终年气候恶劣的山谷。

这趟列车从白雪皑皑的高山上出发，穿过成片的冰原针叶林，在明早会开到海拔较低的地方，再过五个小时，就会看到鸟语花香的人类世界。

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乘务员想。

她站直身体，刚想走出去，突然听见身后洗手间里发出轻轻的敲门声，那声音在逐渐平稳的轨道运行声里不大起眼，但她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

她疑惑地走到洗手间门前，发现门是开着的，不断闪烁的厕所灯受老化电路的影响，仅存的光线实在昏暗。乘务员走进厕所，狭窄空间甚至不需要转头，她没发现敲门声来自何处，却看见洗手台上放了一张白色纸条。

纸条？

她走进厕所，伸手拿了起来。

是某位旅客留在这里的垃圾吧？

真不道德，明明垃圾桶就在洗手台底下。

她叹息一声，放在以前还会感慨穷山恶水出刁民，但工作久了，她便也不去抱怨。乘务员捡起纸条，意外发觉那纸张的手感很神奇。

比绸缎要粗糙，好似浸了一层水的沉甸甸质感，字迹非常秀气。

“她见到了……她和她的母亲？”乘务员把字条抬起来，对着忽明忽暗的光慢慢读了出来，她迟疑地看着这语焉不详的纸片，无奈一笑。

是恶作剧的纸片吧，写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咔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锁。

她捏着纸条猛然回头，望着身后空荡的走廊，忍不住呼出一口。她在心里埋怨自己大惊小怪，刚转回头，眼前镜子里徒然出现另一个女人的脸。

诡谲地笑着，脸部肿胀而发青，女人从镜子里伸出干枯的爪子，叩住了乘务员眼眶欲裂的眼珠和张大的嘴。



列车停下，任雀推着购物车上了拥挤的车厢，满是酸臭味的人群睁开悻悻的眼睛。他来到票号所在的卧铺，把装着楚虞的包先扔到上铺去。

“啊呜——”

短促的吃痛叫声从上铺传来，海绵宝宝手提袋和白被子摩擦起来，楚虞正试图挣脱拉链的束缚。任雀低低一笑，正想去餐车买点东西回来吃，便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瓷娃娃模样的小女孩，用白白胖胖的短指头揪着他的衣服，眼里裹着童真。

“大哥哥，你的东西在动。”

小女孩目测四五岁，扎着两个冲天辫，她说话奶声奶气，眼睛圆溜溜的，看起来有神的很。

“大哥哥没有东西在动。”任雀拿出专业哄小孩的表情，他蹲下身，风衣和地上的灰尘来了个亲密接触。他把胳膊搭在膝盖上，微微仰头去看小姑娘。

小女孩咬着手指甲，先是看了他一会，转而抬头，用满是口水的白胖手指指向上铺：“可是，那个小哥哥不是大哥哥的东西吗？”

任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卡在手提袋里的楚虞已经老老实实趴在床上，白色被子盖住哟尾巴。那条鱼正赤着上半身，手指捏着栏杆，从上铺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咕？”

楚虞歪头看着任雀和小女孩，后脑勺正好遮住车顶的圆灯，仿佛在车厢里展开一轮月食。他的面容在逆光处轮廓模糊，唯有脸型棱角分明，再加上那额外明亮的眼瞳，确实像车厢里藏着的妖怪。

“他不是大哥哥的东西。”任雀看了眼楚虞，纠正小女孩。

“那是什么？”小女孩纯真地问。

“是……”任雀斟酌着用词。

“阿倩！”

颇为慌张的女声响彻整个车厢，由远及近，仿佛某种大型怪物踩着地雷咆哮而来。任雀愣了一下，眼前一花，等他再将视线聚焦，面前就站了个面色苍白的女人。

女人算不得苗条，棉裙子恰好勒出她腰间的赘肉，又被长款毛呢大衣彻底掩盖。她手里提着一袋零食，从任雀的角度只能看清一桶方便面。

她匆忙把东西扔在下铺，慌张地扯过阿倩的胳膊，把小女孩拉到自己身边。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吗！”

阿倩的母亲——任雀这样认为。那女人毫不掩饰自己对任雀的防备，她先是当着任雀的面把阿倩骂了一顿，而后警惕地打量着他。

也怪不得女人起疑心，任雀实在太像人面兽心的人贩子了。

他长了张很有迷惑性的脸，五官线条异常柔和，若是留了一头长发，被认成女孩子也不奇怪。眼下泪痣削去他的攻击性，使那双眼睛里藏着温暖又惬意的笑，他身量高却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实际一个能打好几十个。

“嘛，别紧张，我是中铺的乘客。”任雀把双手都抬起来，眼睛眯起，示意自己不是坏人。

女人并未全然信任任雀，她把阿倩拉到床头，时不时打量着任雀，再不跟他说话。

任雀耸耸肩，也没心情再管她，因为雌黄和芸黄带着食物来了。

一袋子零食，两桶方便面，任雀翻翻找找，除了绷带和伤药之外，居然还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保温桶。

他拎起绘有粉红翘屁小猪的保温桶，在雌黄眼前晃了晃，不安好心地逗弄：“是怕我死掉所以连夜炖的补品吗？不过你这诚意实在不太足，用买煎锅送的保温桶可配不上我尊贵的身份。”

雌黄在对床下铺坐下，他用明知故问的眼神扫了下任雀，淡淡道：“老板，有人曾经说自己贫贱出身习惯了苦日子，所以我们的工资几十年一分不涨，明明人类世界辣条都从一分钱涨到五块一包了。”

任雀眨了眨眼，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

雌黄不为所动。

芸黄吐出嘴里的棒棒糖，用甜到发齁的嗓音矫情地接替兄长的话尾。

“老板，我和雌黄的待遇可是所有护法中最低的，“羲和”兄妹的护法最近刚买了架私人飞机。”芸黄说道。

“我记得前月你们生日时，我也送了你们一人一幢海景别墅。”任雀笑嘻嘻的，半点没有监管者的风范。

“哦？您是说那幢能吃的巧克力模型吗？还是说当初指着海水砂糖对我们展示精湛厨艺，并哭诉最近很穷希望看在礼物的份上少发一个月工资的人不是老板你。”

“还有啊……”芸黄装模作样接着说。

任雀抱起粉红小猪保温桶，抓着绷带和伤药，蹭蹭顺着楼梯爬到楚虞所在的上铺，没影了。

“呵，铁公鸡。”芸黄舔了口棒棒糖，讽刺道。

楚虞围着小被子，用纯真的眼睛盯着任雀搜刮他的财产。

真知棒、姜米条、苹果派、半盒草莓芝士蛋糕、棋盘黑白巧克力、半袋咸水水母皮干和海虾饼干，这是楚虞所有存货了。

“没了？”任雀把这些东西全铺在床上，质疑地问。

楚虞疯狂点头，眼睛在一上一下间都快连成一条闪烁的荧光线了。他看着任雀拆开一块苹果派，便张开嘴，凑到任雀身边讨吃的。

苹果派不腻，一口咬下去没见到馅。任雀把干巴巴的蛋糕块自己吃了，把有馅的那半扔进楚虞嘴里。

两个活物在上铺狭窄的空间里对坐，因为顶头太矮，都是驼背坐姿，像在路边谈心的小老头。

“楚虞，过来我抱抱。”

任雀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楚虞耳朵一竖，这时候听的比谁都清楚，哪怕任雀是开二级鸟语讲的普通话，也理解拉满。

他一跃扑到任雀身上，动作幅度太大，差点打翻粉红小猪的保温桶。他把所有重量都压在任雀身上，兴奋到鱼尾巴扑腾扑腾打着卷，腰侧两鳍张开，伸手朝他要抱抱。

然后，任雀像举重一样，拖着他的腋窝，直接把这条鱼提了起来。

楚虞一脸懵逼。

任雀嫌躺着掌握不好力量感，便掐着楚虞的腋下，把人从床铺栏杆外腾了空。

两米长的上半身加大尾巴顷刻从上铺垂了下来，条件反射弹动的开叉鱼骨在众人眼前晃来晃去，连着那片饱含光泽的鱼鳞共同闪烁。

芸黄一口把果冻全喷了出来，雌黄冷静地捏了个障眼法的诀，回头用眼神谴责芸黄没有公共卫生意识。

阿倩坐在下铺床上晃着小腿，呜哇一声叫了出来。

“有鱼！鱼！”

她声音很尖，咯咯直笑，在一片嘈杂中突然显得格格不入。

雌黄手上的诀早已成型，阿倩却还在叫唤：“鱼！”

楚虞垂下头，和阿倩对视，默默把自己的尾巴往上翘了一点。任雀连忙把楚虞塞回被窝，神色微凛，与雌黄对视了一眼。

他看见雌黄指尖障眼法的诀，三道六门，半秒定诀，那还是他手把手教雌黄的。

诀没有失效，而是阿倩能看见障眼法覆盖之下的物体。

女人听见阿倩的笑声，先是四处环顾看查周围，最后没找到鱼的影子，便气恼地敲了敲阿倩的头：“你呀！一天天的在说些什么！”

“可是真的有鱼……”阿倩委屈地捂着额头，小声嘟哝着。

楚虞被压在被窝里，他尾巴因为慌张动作而向上翻折，实际是非常不舒服的姿势。他拍了拍任雀的肩膀，想要他稍微往外一点，奈何这人还在和雌黄眉来眼去。

楚虞皱起眉来。

所以等任雀把注意力放到楚虞身上时，这条鱼已经用尾巴把他的脚腕缠了三圈，从小腿缠到大腿，八爪鱼似地粘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胸膛前。

“咕…呜呜——”

楚虞发出意味不明的撒娇声，有规律地蹭着任雀的身体，一边还用鳍摩擦他的腰骨。

任雀看着这天天缠他身子的发.情精，把手伸进被窝，精准按在楚虞的腰窝上。他低下头，在楚虞耳边道：

“楚虞，你是不是带什么东西上来了？”

楚虞立刻不动了，不知道是在思索还是在心虚，总之徒然僵下，身体也逐渐降温。

任雀冷笑着，一手掐着楚虞的下巴，稍微用力，便在他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指甲印：

“几十年不见，你真是学坏了。”

任雀眼里闪烁着惩戒的冷光。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下铺爬了上来，两根白嫩的指节咔嚓一下抓住上铺防掉的栏杆，女孩的话音幽幽。

“有鱼…”

“鱼！”

任雀和楚虞歪头一瞥，看到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作者有话说：

任雀：我单手能知道楚虞多少斤
雌黄：我单手能做满汉全席
芸黄：我单手吊打所有护法
楚虞：我（腼腆一笑）我单手能让老板叫我老公
任雀\雌黄\芸黄：？？？


6 人鱼是擅长惩罚配偶的动物

楚虞也就那么沉，才不会泡水就变重，他偷来的零食也不多，完全不是任雀刚推上车子时候感受到的重量。

那时候，楚虞的袋子里，一定装了别的不知名什么东西。

“跟别人贴贴很开心是吧？尾巴松了，滚中铺去。”

任雀指尖捏着楚虞的尾巴，灵巧扣住他软骨的发力点，他瞥了眼趴在床头血肉模糊的小孩，没有任何反正，抓着楚虞就要往下扔。

“呜哇——呜——”

楚虞发出变调的高音，间或带了点哭腔，但大多是被迫与任雀分开的不满。他狠狠抱着任雀的肩膀，尾巴癫狂地晃，一个不小心，用力甩了出去。

啪——

扇状鱼尾一个横扫，直接给了床边试图伸手的小东西一个大巴掌，力道不小。两个人还在纠缠，便听“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任雀眨眨眼，楚虞疑问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人鱼眼神不太好使，空间幽暗，全副精力都在任雀身上，他勾了下尾巴，鱼尾的肌肉流出坚韧线条。

“咕？”他拿出一种“刚才是什么东西？”的眼神，看向任雀。

任雀：……

这鱼到底是敏感还是不敏感？

“跟别人抱完了来贴我？我肉体洁癖，起开。”任雀一手抵着楚虞的胸膛，讽刺地道。

楚虞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了。

他吧嗒吧嗒流着泪，饱满水珠在从眼眶落下的一瞬间变为圆润而富有光泽的珍珠，断了线似地往下掉，不一会就铺了满床。

任雀瞳孔骤缩，他拾起一枚珍珠，握在手里温了温，发现里面居然是热的。

他从上铺探下身子，再往下看时，底下空无一人。

雌黄和芸黄都不见了，吵闹而拥挤的走廊空旷冷清，寒风的猎猎呼啸如在耳畔，火车在轨道上奔跑的行进声断断续续，任雀再回头，楚虞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仍留着人鱼蜷缩时留下的皱痕。

他伸手摸过去，被子里已无生命存活的温度。

任雀从上铺跳下来，发出很大一声，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勾起床边的大衣，穿好后走了出去。

这个空间里充斥着妖类的气息，与列车里混合的湿热人味不同，散发着一股海底冷水的腥咸。列车在黑夜的风雪里奔跑，雪花不知何时落下。

他偏头看着窗，从污浊的玻璃上发觉自己的倒影，却比现在的他年轻。

影子里的他穿着棕白色外袍，布料薄若蝉翼，无风自动，透明料子上用暗金纹镌刻看不懂的梵文。他的容貌比如今要年轻三四岁，眸子里狎着玩世不恭的笑意，银白锁链在他身旁盘旋。

他走一步，窗户里的倒影便也走一步，间或发出锁链的哗哗声。任雀面无表情地走在空荡的列车里，心脏处发出一阵又一阵越发明显的疼痛。

那痛来的急促，等到消停时，任雀已经站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

头顶电灯灯泡无序摇晃着，深绿色座椅整齐排列，车厢上的行李杂乱的占据着每一个座位，东倒西歪。

任雀停下脚步，他抬手捂了一下心口，从身后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发现是阿倩。

小女孩茫然地站在他面前，右手手指含在嘴里，口水从唇角流出来。她似乎在咀嚼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任雀，口腔里传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大哥哥，我饿。”阿倩的声音不复童真，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向前走了一步，海腥味便更加严重。

甚至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让任雀作呕。

但他还是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阿倩的头，笑着问道：“阿倩，哥哥有零食给你，你先把手拿出来好吗？”

阿倩迟疑地张了张嘴，乌黑的眼珠毫不转动，眼白逐渐消失，如黑毛线团在里头纠缠。没过两分钟，随着她肚子里发出一声“咕噜”，她把手从嘴里拿了出来。

浓黑的血污从她牙缝里流出来，塞在嘴里的手指像被野兽啃烂了一般，四个指头从根部断掉，还黏连着血肉和皮骨。

她把手垂下，吐出一截森白骨头，歪着头对任雀咯咯笑：“哥哥，我饿。”

任雀从兜里拿出自己从楚虞那里顺走的草莓芝士蛋糕，他体贴地剥完蛋糕外壳，递到阿倩嘴边。

阿倩定定地看着巴掌大的芝士蛋糕，她那么细瘦、骨骼还没张开，甚至还不到任雀腰高。她抽了抽鼻子，用血淋淋的手捧起蛋糕，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妈妈……我饿……”

不知怎的，女孩的哭腔从车厢顶部传来，任雀分辨出那是阿倩本来的声音，他转身朝车厢门看去，瞬间捏紧了拳头。

两道银白色锁链在一刹显形，扭曲地将任雀和阿倩包裹在内，他稍微眯起眼睛，才看清那道黑影。

晦暗的开扇门外，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的面容掩在黑暗里，唯有凸起的金鱼眼珠令任雀印象深刻。男人在门口晃了一阵，突然扬起手臂，重重捶在门上。

那一锤仿佛钉在任雀心上，他的锁链疯狂扭动起来，那扇纸一样的门上立刻出现一道深凹的痕迹。男人的动作逐渐变快，声音尖锐，像用斧头劈过人类的头盖骨。

任雀神色微变，他抓着阿倩夹在腋下，朝身后跑去。

他刚动，远处的门便轰然打开，男人提着沾满血腥的斧头，踏进车厢里。

阿倩在任雀胳膊底下扑腾，她摇着枯草似地头颅，没过一会便抬头看。男人举着斧头狂奔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空气中突然响起列车刹车的刺耳声音。

嘶——

任雀皱紧眉，转身捏诀，银色光芒从指尖迸发，锁链在空中化为尖刺，直直扎向男人。

电光火石的碰撞间，阿倩呢喃了一句：“妈妈……救我……”



【所以，我赋予你母亲的身份】

一张白色纸条突然在任雀眼前闪过，娟秀字体上染着墨点，白影从车厢顶落下，任雀的动态视力了得，他草草一瞥，便将文字记在心底。

不知怎的，他捏诀的手指微顿，鬼使神差说了出来：

“所以，我赋予你母亲的身份。”

夹杂着梵音的男声在空间中回荡开来，宛如凄旷深山响起无人之处的第一声木鱼，老僧在山巅撞钟，钟声浑厚邈远，惊起飞鸟。

那是任雀的声音，又不是任雀该说的。

万千锁链化作长枪，贯穿了手持巨斧的男人的身体。

血肉迸溅，洒满整间车厢，冰冷的液体滴在任雀脸上。他身上的单薄风衣被血水打湿，任雀垂眼，看见一颗带红血丝的眼珠粘在他的衣角，正不甘地凝视着他。

明晰的指节略微用力，任雀抹掉脸上沾着的血块，锁链软化，绕着他的身体静止休憩。他转回头去，暗着眸色打量阿倩。

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坐到远处的车厢桌子上，她晃着白嫩的小腿，比体型粗壮很多的腿脚充满不协调，脸蛋上多了几块浮肿。

任雀也勾起唇，露出冷酷又无奈的笑。

“咯咯咯——”

阿倩笑起来，癫狂地向四面八方倒去，她的笑声尖锐，只剩掌心的手虚虚抬向任雀，上下摇晃着乱窜。

任雀垂眸，看见了一张凭空落在桌子上的纸条。

【所以，我赋予你母亲的身份】

它静静躺在任雀眼皮子底下，如讽刺的话剧结尾。



“咕呜！咕——！”

“老板！老板！”

“老板——醒醒！”

“不然我们给老板一个嘴巴子，说不定就醒了呢？”

“呜！呜——！”

“你瞪我干嘛，我技术很好的，保证一抽就……”

嘈杂的声音快要把任雀的脑袋挤爆了，他烦躁地摇了下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明亮的节能灯管下，是三个围起来的人影。如溺水人在海底看见的幻影，任雀眨了眨眼睛，逐渐从沉睡的状态下清醒。

然后第一眼，就是芸黄撸着袖子掐腰站在一边，一副准备给谁一个大嘴巴子的模样。

“你要干什么？”

任雀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沙哑地说道。

“啊……我准备…给楚虞展示一下我的肱二头肌哈哈哈。”芸黄摸了摸自己的肌肉，谄媚地笑着道。

任雀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楚虞正盘在他身边，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担忧。

“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任雀打了个呵欠，刚想掀开被子，手腕一转，钻心的痛刮过骨骼。他愣了一下，不再移动，抬眼问道。

“老板，从一上车你就开始睡，要不是雌黄给你烧了红枣鸡汤要叫你喝，根本发现不了你中了魇。”芸黄坐在下铺，赌气地鼓起腮帮子。

他中魇了吗？

任雀盘腿坐在床上，脊背弓着，一副疲惫的模样。他露出宠溺的笑，看向雌黄，也看清了他手里提着的粉红翘屁小猪保温桶。

所以无论是在梦魇中还是现实里，最终都逃不过这个小猪保温桶是吗？

他叹息着，发觉身边的环境有些许不同：

干净明亮的卧铺空间只有下上两层，瓷白栏杆用塑料包着，弧形穹顶给旅客最舒适的旅行体验。悬空餐桌上摆着雌黄买回来的食物，整齐有序，颇有大管家的行事风格。

这间卧铺房里只有他们四人，没有多余闲杂人等。

“雌黄，查一下这辆列车是什么时候从绿皮六铺改成四铺的。”任雀用左手接过保温桶，瞥了眼占据大半床位的楚虞，吩咐道。

“这辆车吗？我记得远山冰原这趟线路，是七十多年前改的四铺。”雌黄根本不用查，他经常看一些人类的科技杂志，对国家地理掌握的程度几乎比某些人类科研人员都要熟练。他信手拈来，看见任雀沉了脸色。

两位护法很快去热水间煮面，他们一人托着一桶泡面，尽量带出任雀的份。火车哐嗤地晃着，跑过陡峭山崖，向开阔的星海奔腾。任雀感受到两位护法的气息消失，才慢慢从被子下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指像泡胀了一般肿起，指甲里藏着赤红色的污垢，细细一截手腕被一道不太清晰的纹路绑着。任雀仔细辨认，发觉是一串串蝌蚪似的字迹，连成一道妖文诅咒。

任雀已经很久没有中过诅咒了，他活动了下手腕，发现正常工作倒没问题，只是灵力无论如何也不能传导到右手，捏诀也没有反应。

别说，这妖怪可能一开始就是冲他来的。

他暗笑自己阴沟里翻船，草草思索一阵，便动手去开保温桶。

雌黄的厨艺是监管者中一绝，这也是每年春节许多监管者都愿意来森许山庄蹭饭的原因。香气扑鼻的鸡汤上飘着稀疏油星，任雀不喜油腻，这点雌黄会在做饭时认真规避。

散落枸杞与红枣给鸡汤入味，任雀用勺子舀了一口鸡汤，还没等喝，便听见床脚那只活物发出觊觎的叫声。

“呜——咕呜？”

任雀抱着保温桶，冷然凝着双眼放光的楚虞——这条鱼正以爬行动物特有的姿势在床铺间移动，他抻长了脖子，眼睛虚虚瞄着罐子里的鸡腿，放肆地舔了下自己锋利的鲨鱼牙。

悉悉索索的声音，好似蛇类在热带雨林里捕猎，令人不寒而栗。任雀把保温桶放在腿间，低头轻声道：“想喝？”

楚虞叫了好几声，点头倒欢实。

“行，先来给我舔舔。”

任雀脸色不变，眉梢一挑，指了指自己刻下诅咒的手腕。

紧接着，他便被这条鱼压在床.上。

别看楚虞是条鱼，整个重量压下来也够普通人窒息，他赤着上身，肩头漫上一层发力过后的粉红。细嫩皮肤上的斑驳伤痕镌刻异样的凌.虐美感，他将任雀压在床上，尾巴卷起他的脚腕，带蹼的手掌扣住男人的手腕。

“Poena？”

水蓝色的卷发在任雀眼前抖着，他敛下眼，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与楚虞嗓子里暧昧不清的语调，仿佛留声机指针与磁盘摩擦。

任雀喟叹着察觉楚虞握住他刻上诅咒的手腕，体温冰凉的海底生物不喜热量，蛮横地攫取活物身上滚烫的温度。他耳边响起旖旎的古怪语言，隔着皮肉，手筋被轻轻舔了一下。

鲨鱼的牙是尖锐的，人鱼的咬合力更甚，楚虞叼着任雀的手腕，缓慢而有节奏地舔舐，牙尖抵在血管上，只要一用力就会血流成河。

诅咒的纹路一碰到楚虞的唾液就开始发热，任雀不耐，抬起一条腿示意楚虞可以滚开了。但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楚虞折着胳膊压在头顶。

“呜？”楚虞的发梢垂在任雀脸上，他压住所有蠢蠢欲动的光芒，眼里泛出幽深的暗色。

仿佛千重海底的深渊中，灯笼鱼亮起的一个死亡靶心。

任雀笑了一下，默许了楚虞的动作。

“你果然学坏了。”他说。

他可没有教过楚虞这些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Poena在拉丁文中是“惩罚”的意思。


7 比如说摸尾巴这件事，就很挑逗

“根据山巅监狱传来的信息档案，月光海岸的在逃幻觉系妖怪是于念水潮城的海岸边被目击到的，她没有登记在监管者的妖类档案系统中。第一次进入监管者警戒视野是在八十六年前，偷走了海滩的两只椰子。”

吸溜酸菜面的声音颇响，间或掺杂着塑料叉子刮弄纸桶的咔嚓声。

“两只椰子也值得监管者出面侦察？”任雀含糊不清的话音出现。

“是两只念水潮城博物馆摆在满月海岸展览厅的全金椰子雕刻品。”雌黄用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好吧，你继续，是我孤陋寡闻了。”任雀叹服地点点头。

“第二次是在八十年前，满月海岸失踪了一个总人数八人的旅行团，竟勘察，她有绑架嫌疑。但等到监管者组织小队前往缉拿的时候，失踪的八个人都回来了。”

“回来了？”任雀发出质疑。

“是的，毫发无伤的回来了，就是记忆上有些许障碍，据说大部分人回去后都在家里摆了一尊玉质美人鱼雕像，燃着香火供起来。”雌黄瞥了一眼盘在床铺上，前倾身体，艰难与泡面作斗争的楚虞。

楚虞上半身裹着一件浸水的衬衫，隐约间勾勒他纤瘦突出的身躯线条。他不太会用叉子，手指中间的蹼更妨碍动作，他越折腾越焦躁，最后索性双手捧着方便面桶，仰头把面和汤倒进嘴里。

呼噜呼噜，像小猪吃食。

任雀无奈地看着楚虞，这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野生生物刚吃完自己那份，他满意地拍了拍衬衫下光滑的肚皮，察觉到众人的视线，无辜地吐了吐舌头。

“吃饱了？”任雀拄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楚虞，眼里的宠溺快要冒出来。

楚虞压着嗓子轻轻叫了一串唯有人鱼能听懂的东西，用蹼盖住自己的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去寻觅任雀手里的那碗泡面。

“你继续说。”任雀对雌黄说道。

“第三次就是前段时间，再次造成人类失踪，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监管者在相隔几百海里的地方发现了那些人的尸骨，有被野兽撕咬的痕迹。”

“说不定是野泳失足呢？”任雀反问。

“尸体上残留妖类附身的痕迹，就算不是妖力致死，死前也一定进入过妖类的幻觉空间。而方圆百里，能展开妖类幻觉空间的只有她。”雌黄拿出一摞强有力的证据，他试图给任雀看，但被拒绝了。

要死，一百七十页案卷证据明细，一点也不适合任雀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我知道了，先去满月海岸看看吧。”

任雀摸了摸楚虞的脑袋，轻声道。他仔细看了看楚虞的发梢，终于发出了压在舌尖下许久的疑问：“楚虞，你这头发，怎么跟没泡开的泡面一样？”

别说，实在生动形象，那一排排小卷，和酸菜汤里的白色食物如出一辙。

楚虞正偷吃任雀碗里的面条，说完突然愣住了，嘴角还挂着一根细面。他大概消化了好久这话是什么意思，爪子里的勺子噗通落进碗里。他颤颤巍巍地低下头，在没啥油水的水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头发。

他吸了吸鼻子，再抬头的时候，已经哼哼唧唧地哭了。

任雀大受震撼。

紧接着，楚虞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速窜到上铺，离开时尾巴一甩，打了任雀一身黏糊糊的面汤。他缠在上铺尽头的柱子上，用枕头糊住脸，哇哇哭起来。

人鱼哭起来的时候嗓音会变得额外柔和无助，他软了音调，断断续续，时不时还抽几个哭嗝。

“你欺负他的，你自己处理。”芸黄正在品尝二十块钱一盒的芥末味至尊章鱼小丸子，她哼了一声，半点不在乎任雀求救的眼神。

“老板，恕我无能为力。”雌黄更冷漠，他收起资料，拢了拢自己的西装，迈着四方步走了。

任雀心里是有点悔恨的——说实话的代价太大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放任楚虞这样哭下去不行，所以他尽力思索脑子里的文学知识，尽力用温柔的语气诠释自己的心意。

楚虞哭着哭着，突然感觉有人顺着栏杆爬上来了，他从尾巴里露出眼睛，一看是任雀，眼皮立刻耷拉下来，赌气似地偏过头，故意躲着他的视线。

任雀笑嘻嘻地，曲腿坐在楚虞身边，手臂闲散一搭，把自闭鱼球搂进怀里。

“楚虞，我刚发现你其实很有美术天赋，比如这个头发。”任雀眨眨眼，把自己酝酿了很久的词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是像大卫•科波菲尔一样真挚热忱、充满无上崇高的卷曲的具有艺术气息的短发。”

雌黄和芸黄这想着自己这在五竹塘拜师学艺时候语文写作连及格线都没过的老板能吐出什么象牙，后来觉得还是高估了文盲的学业水平。

“哪个营销号给他灌输的比喻？”芸黄满头问号。“他可能连大卫·科波菲尔都不知道是谁吧。”

雌黄刚想附和什么，却听楚虞的哭声停止了，上铺发出了奇怪的摩擦声和人鱼的笑声。

“好吧，我们不懂文盲的兄弟情。”芸黄讽刺一笑，翘着二郎腿吃口香糖去了。

确实，楚虞又不明白这些词连起来是个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任雀说了什么屁话。

他只知道任雀来哄他了。

任雀一看他哭了就立刻过来哄，亲亲抱抱贴贴不要钱大甩卖，这四舍五入就是任雀想给他生美人鱼宝宝！

至于赞美，那当然和名字一样，越长越厉害咯。



念水潮城是监管者与妖类世界里根据上古名字取的代称，但它在人类世界并不是如此称呼的。任雀一行人到达火车的终点站，大大的【厦安市】悬在头顶。

麻木冷静如潮水一般的人群，有序行驶的汽车与摩托，头顶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晴朗高远的流云在摩天大楼的格窗上漂浮。移动通讯遍布各处，街边放着当红明星的化妆品广告与新款手机宣传板。

任雀站在公交车站，摸出了他弃置不用很久的雪梨18Xpro。

雌黄和芸黄混迹人类社会，对人类的行事准则有着十足了解，只不过一个的伪装身份是黄花菜集团的金融大亨，一个是旅游景点一百块钱一天的汉服展览少女。

至于楚虞……

任雀颔首，从硕大太阳镜下露出迟疑的目光。

这鱼穿着一身拖地宫廷长裙，只为了盖住那卷起来都还有半米多长的大尾巴，赤.裸着进入人类社会自然不符合公序良俗。以防楚虞被当作变态被警察拉走，任雀只能给他买了一套衣服。

这鱼崽子看什么都新奇，毕竟是在监狱里关了快一百年，多多少少适应不了现在人类社会的变化。甚至好几次，他走到公交站牌的时候都想把电子屏里的滚动人物挖出来吃掉。

“老板，这条鱼有吃人倾向，你可得看好他。”

芸黄瞥了眼眼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的楚虞，又指了指他鲨鱼牙下快要流淌到地面的口水，阴恻恻地道。

任雀叹了口气，把从楚虞身后把他捞起来，按住人鱼的乱动的手掌，轻轻扯了下他的鳍做告诫：“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楚虞乖乖把尾巴盘起来，剩下一点尾尖扣在任雀手腕上，他抱着任雀的肩膀，额角在他下颌处依恋地蹭了蹭。

公交车很挤，外放短视频的魔性笑声魔音贯闹，人鱼的听力非常灵敏，在水下能发觉几万海里外的响动，且洋流的噪音对他们的猎物捕捉行为几乎没有干涉。楚虞神色悻悻的，一上车就趴在任雀怀里不动了，半个小时之后，被噪音干扰，他的尾巴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任雀额头爬上几缕冷汗，好巧不巧，孩童的声音无比稚嫩。

“小哥哥，你的尾巴掉了。”

一个小男孩被拦在他父亲身边，但还是悄悄指着楚虞从裙子底下伸出的尾巴，怯怯道。

楚虞不知道小孩是在叫他，他不舒服地用手捂了下耳朵，转而埋在任雀肩头皱眉。

“楚虞，尾巴收了。”任雀被人群推搡着，肩头再伏着只体重不轻的海洋动物，实在有些滑稽。他用嘴唇蹭开楚虞盖在耳朵外的碎发，贴着他的耳根呢喃道。

令人生厌的热气钻进耳廓，刺激到敏感的听觉神经，楚虞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清醒起来。那些恼人的笑声和电子音乐根本不算什么，他的眼瞳一瞬立起，凝着晦暗不明的光。他半露出牙尖，刚想低声回些单音，便感觉自己的尾巴被人抓住了。

他茫然无措地盯着任雀，男人把手伸进他裙底，细嫩的手掌捏着他的尾根，小心翼翼地塞回裙子里。

楚虞在光影暗淡的地方微不可察地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饲养人鱼的禁忌第一条，不要在人鱼的敏感期内以挑逗性的手法触摸人鱼的尾部软骨，他会认为你在向他求.爱。

任雀生怕楚虞在人群里发出一声气震山河的“咕？”，所以先发制人，一把捂住楚虞的嗓子，视线下移，目光落在楚虞脖子的痕迹上。

楚虞刚脱狱那天脖子上还囚着沉重的锁链颈环，比他所受的惩罚更冷酷无情。任雀本不想给他取下，谁知在火车上长途跋涉的某个中午，楚虞擅自跑到下铺跟他共享被窝，还带着锁环，差点没给他压断气。

一气之下，任雀碎了楚虞的锁链，还他自由。

但颈环常年佩戴，细白的脖子上已经有了难以消磨的淤青，任雀用指腹抵着痕迹抹了一下，而后听见楚虞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下了公交车，楚虞似乎发现了最佳代步工具，委任任雀做他的虾兵蟹将轿撵，死活不下来。任雀想了一下，在把这条鱼放归大海和继续做奴隶之间思索许久，最终选择供鱼差遣。

但抱着楚虞走了两公里之后，他也招架不住了。

雌黄和芸黄在某超市采购出来之后，发现本该等在门口的任雀已经倚在购物手推车旁，车里的野生鱼一边拆着巧克力豆的包装袋，一边欢快地歌颂劳动人民的科技创造。

手推车，永远的神。

“这车哪来的？”雌黄眼皮跳了跳，像高中游走在各处抓违纪的政教老师，咬牙切齿地问。

“借的。”任雀眼睛一弯，人畜无害地笑起来，居然和楚虞的表情如出一辙。

“问谁借的？”雌黄逼问。

任雀眨眨眼，笑不露齿。

雌黄第12306次冒出辞职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生活不易，雌黄叹气


8 终将沦为我的玩物

他们要去的是念水潮城的满月海岸，虽说是满月，实际海岸线平直开阔。沙滩颗粒细腻，整体呈乳白色，海水清澈，苍白浪花被推至沙滩边缘，碎裂的水沫留下一道痕迹，周而复始。

那时已入秋，湿咸海风裹着冷肃秋意，海滩上度假的人星点几个，还都包裹的严实。成排椰树在沿海公路旁耸立，宽大叶子缓慢晃着。

树下商贩在凉亭里打着瞌睡，收音机里传出甜美女声的新闻播报声，他点了一根烟，百无聊赖地翻阅账目，正感慨近些天旅游业的收益越来越不好，眼前突然一暗。

一个细瘦的身影笼下来，刚好和椰子树的荫凉融为一体。

“你好，请问这里有精油可卖吗？”

商贩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子明媚无比的笑容，和被柜台挡住的，只覆着薄纱的上半身。

这个气温穿纱，小姑娘可真抗冻。商贩在心底嘀咕一句，面子上倒没说什么。

“有的，我们这里有进口保加利亚玫瑰精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第二瓶半价……”商贩口若悬河地介绍，还没等讲完，就见女孩扔了一张大红票在桌上，随手乱指：“四杯椰子水，两瓶精油，还有这个、这个……”

芸黄抱着一大堆东西的时候，楚虞已经在带有太阳伞的躺椅下晾了好一会了。任雀坐在椅子旁边，转头跟雌黄讨论些什么，完全冷落了楚虞。

有人在海滩上走，父母带着小孩沿着海岸线捡贝壳，笑声清澈爽朗。楚虞并不喜欢晒太阳，但脱掉裙子让他感觉惬意，他缩成一枚鱼球，起初瞪着眼睛去试探任雀的反应，过了一会，便耐不住性子地去烦他。

一会用尾巴碰碰他，一会用手指拽衣服，再一会，直接挂在他身上了。

“呜……”他苦着脸，用带有鳞片的小腹在任雀腰后蹭。

就在刚刚，任雀带他来沙滩上玩耍，虽说捏了一个诀布下障眼法，让他可以坦然出现在沙滩里而不会引起惊慌。但除此之外，任雀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楚虞不开心，很不开心。

他磨了磨鲨鱼牙，阴冷目光在雌黄身上扫了一圈，而后又重新阳光明媚起来。他蹭到任雀正面前，柔韧腰身一弯，仰面躺在任雀腿上，眼睛水灵灵地眨着。

“资料上提到，她最常出没的地点就是远处的那个海岸教堂，也是很多人类游客的打卡地。”雌黄把档案里自带的照片摆在桌子上，抖了抖纸张，淡淡道。

任雀把照片抬起来，对比远处的实物。

那是一座极具异邦风格的教堂，白色尖顶外观在海潮迭起的岸边遥遥伫立，教堂的玻璃采取琉璃花窗的设计形式。它建在高架的镂空石质基座上，白色海鸟停在房屋尖顶上，色调和氛围都无比柔和。

“妖怪比人类还会选洞府，要景观有景观，要人气有人气，不然改天我也去做妖怪好了。”任雀叹息一声，说完话，才低下头去。

因为楚虞的哼唧声和来回摇头带来的麻痒感已经强烈到不可忽视了。

一低头，楚虞就乖乖地一动不动，间或舔一下唇，露出跃跃欲试的鲨鱼牙，唯有眼睛像嵌了两个手电筒。

什么眼里有光的，这条鱼以前是灯笼变的吧？

“你要干什么？”任雀一字一顿地说道，唇角勾着笑，自以为十级冷酷，立马能吃小孩的那种。但他没想过视角差的问题，也不知道他意识里的邪魅狂狷，实际在楚虞眼里是带着层双下巴的。

楚虞眨眨眼，从桌子上捞到一瓶价值二十块的跨国保加利亚玫瑰精油，恭敬地托在掌心，抬到任雀面前。并且，暗示地扭了一下腰，指了指自己价值连城的鳞片。

“呜——”他声音像飘在空中，雀跃极了。

任雀看了看瓶子里的精油，又细细打量了下楚虞的表情，觉得最近真的是太惯着这条鱼了。

所以一秒后，某条深海霸主便以自由落体式回归了他的家园。



任雀没来过念水潮城，自然也没见过那海边教堂的全貌，他暂且不管在水里欢快尖叫着捕猎的楚虞，横穿沙滩，站在了教堂前。

恢弘大气里，透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

教堂被人类翻新过，白漆白墙看不出历史的痕迹，只有门口的铜铃上残留锈痕，隐约能察觉点特殊的过去。他踩上石台的第一下，海浪奔涌着彼此追赶，浪花遮住沙砾，从远方蔓延开来。

手腕上的诅咒轻微发热，如同感受到了什么，从细瘦的腕骨处灼烧起来。

任雀吃痛地皱了下眉，推开了教堂的门。

里面悬着高吊顶，神俯瞰世间般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门边铜铃发出浑浊闷响。任雀的呼吸间是带有灰尘的冷肃味道，和海水惯常的浅淡腥气。他打量着教堂的大殿，从一排排座椅往前，越过栏杆，到那尊手抚胸口的神像上。

悲悯的目光，衣不蔽体后的自然美感，栩栩如生的向天边伸出救赎的橄榄枝。整个空间都因这座神像显得高贵无尚起来。

任雀垂下眼，飞舞的刀片不知何时在他指尖绕起，灵动的刀锋之舞逐渐扩大，他微微甩手，锋刃直奔雕像而去。

神女手捧着装圣水的坛子，望向空中的眼珠突然一转，阴恻恻地盯着任雀。

一股再也无法被推动的屏障挡在任雀的刀锋前，寂静的空间里抖动着女人高昂变调的笑声，教堂的门轰然关上，数十道火苗在墙壁的蜡烛槽里燃了起来。

火光通红，照着古朴荒芜的教堂，一道身影落在神女的瓶子上，白嫩的双腿无端晃着。

阿倩穿着和神女极其相似的白裙，她软着骨头趴在雕像上，发出刻薄又放肆的怪笑。

“大哥哥，来陪我玩吧。”她张开嘴，话音比任雀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模糊很多，细细观察，才发觉她嘴角似乎缝了什么。

“陪我玩嘛，一辈子都陪我玩。”阿倩仰着头，仿佛圣光可以穿过屋顶给予她救赎。

是了，丝线。

任雀心底一沉。

是缝合上下嘴唇的丝线，空洞的针眼被血水堵上，口腔里糊着层不知名液体，致使她说不清楚话。

“好。”任雀的刀锋逐渐降低速度，他抬头，笑着朝阿倩勾了勾手：“你下来，我就陪你玩。”

阿倩愣了一下，感觉剧本不太对。

“你下来我就陪你玩，不然我给你打下来也行，你说呢？”任雀实在慈眉善目，笑容温和，手里的动作却毫不体贴。银色刀刃一变二，二变四，直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在空间中暴涨，阿倩的脸色登即变了。

“你知道吗，你是第二个对我说‘来陪我玩’的妖怪。“任雀向前一步，文质彬彬地抬手，刀刃停下，锐利寒芒指向教堂阿倩柔软的身体。“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现在已经是我的玩物了。”

任雀轻笑一声，刃风奔向雕像。



砰——砰砰——

身后的门响了，以一种诡异的试探性节奏。

任雀精神一震，从莫名其妙的虚幻中脱出，他的手指已经僵直，飞舞的刀刃早就不见踪影，他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去。

教堂大殿里的女神像仍散发着一惯的慈悲，她沉静地立在远处，空气中的尘埃仿佛落定，绯红的晚霞从玻璃花窗外洒入殿堂，一派安静祥和。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任雀抬起手腕，发觉右手那道诅咒又深了一些，盘根错节，向手臂蔓延向上，宛如某些邪阵的花纹。

外面敲门的人大概等的不耐烦了，门发出轻轻的吱呀声，光芒突入，燃尽万千尘埃。任雀的目光落在地上，一道金芒射入神像脚边，然后逐渐变成一个翘着尾巴的婀娜身影。

他无声地勾着唇，转过身去，凝视着那条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偷鱼。

楚虞身上挂着海水，水滴如放大镜，让他的鳞片在落日余晖下更添波光美感。他在干燥的地面没法行动自如，所以只用尾部肌肉直立，挪蹭着靠近门。

他的眼睛很亮，泛着冷锐的光。

“呜——！”

他这样叫着，其中还夹杂些转音，然后艰难蹦了蹦，朝任雀发出欢欣的信号。

“已经是黄昏了吗？”

任雀走出教堂，望着火红的云朵，耳边是海涛的歌声，与楚虞爱的贴贴。

近乎阻滞的阳光仿佛被火焰镀上一层金边，毫无温柔感的太阳没入水面，波浪层层席卷，海风一吹，任雀有些冷了。

“今晚想吃什么？”他低头，与楚虞隔了一段距离，然后笑着道。

楚虞一脸懵懂，他捕捉不到关键词，但能感觉出来任雀的心情很微妙——他确实是在笑，但看起来总有点悲伤。

楚虞用小卷发蹭了蹭任雀的胳膊，哪怕隔着布料，仍旧期望温暖会有所传达。

但他同样回头，神色冷峻地瞥了一眼教堂的尖顶。

一闪而过的虚影，化为海底神话的泡沫。

作者有话说：

精油推背，是人鱼界贤妻的必备技能之一。


9 年幼人鱼没有权利看吻戏吗？

今晚吃什么，这是个好问题。

任雀推着半身不遂的宠物鱼去海鲜超市逛了逛，发现这大逆不道的家伙无数次想伸嘴往人家龙虾的海鲜柜里蹿，搞得导购都用一种‘你再这样我就报警’的眼神看着任雀，让他好顿尴尬。

“你到底知不知道商场里的海鲜不能随便乱吃！”任雀用手不停点着楚虞的肩膀，他笑得特别开心，差点一笑就笑到警察局里去。

楚虞盘踞在购物车里，他的目光随着任雀的手指上下乱动，猩红舌尖绕着嘴唇舔了一圈，然后又讪讪收了回去。

八成是不知道了。

任雀觉得语言说教对人鱼来说根本没有丝毫作用，他想了一下，觉得实践教育来的更快。

所以他飞快去海鲜区买了一条深海带鱼，拎着楚虞飞速回了他们今晚住的五星级酒店。

是的，五星级酒店，铁公鸡拔毛了。

恢宏前台后是宽敞的观光电梯，任雀拽着楚虞的衣服，一脚把他踹回房间，急匆匆走到套房的中岛台，把带鱼往案板上一放。

雌黄本来打算做饭的，刚去卫生间美滋滋打了两层洗手液洗了下手，他戴着围裙出来，发觉任雀像风一样飞起。

雌黄：？？？

芸黄正躺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看风景，脸上贴着新鲜的生切黄瓜片。她懒懒掀起眼皮，矫揉造作地用兰花指捏起一片薄饼干，再喝了口红酒，才优雅地往后看。

这一看，惊的她敷脸的黄瓜片都掉了。

楚虞不明就里的盘起来坐在水池里，水槽不够大，半边尾巴还压着刚买回来的青菜，死鱼似地来回蹦哒。

他圆圆的瞳孔显得可怜又乖巧，他鼓出几声气泡音，歪头看着任雀围上围裙，盛了一大盆水放在旁边。

紧接着，任雀动了。

他拿起冻干带鱼，假装在空中学着楚虞的样子跳了跳，而后跳到满是水的盆旁边，他往里扔了好几只小虾米。

楚虞眼睛一亮，抻着脖子去看盆里的小虾米，一副准备伸头去吃的样子。

任雀冷笑一声，把带鱼头埋在水面，反手抽出刀架上的砍刀，手腕一转，从盆里捞出带鱼，哐哐哐往下剁。

一时间冻干鱼血肉横飞，场面一度划分为限制级，削铁如泥的菜刀扬起又落下，冰碴子和鱼肉飞溅在楚虞脸庞，又滑腻腻地落下。

楚虞整个是一条傻鱼了，头一次看见手段如此残忍血腥的碎尸现场，鱼头呆住不动，瞳孔极速地震，他嗓子里挤出两声细碎的尖叫，被任雀哐哐落菜刀的架势吓了个十成十。

“他在干嘛？”雌黄看着任雀左右开弓，走到芸黄身边漠然道：“他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吗？”

“是啊，人家带鱼活着要为海洋做贡献，死了还要做教学模板。”芸黄重新把黄瓜片贴回脸上，感慨一声。

屋子里的砍杀声一时占据了上风，等带鱼已经没法再分尸了，任雀满意的拍了拍手，把菜刀一扔，指了指鱼头，又指了指楚虞。

意思是：再敢吃商店里的东西，你就是这条鱼。

楚虞眼泪汪汪，他感同身受同类的痛苦，颤巍巍地往后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从水槽里跳出来，一下子跑没影了。

由近及远，全是人鱼不重样的咒骂。

“收工。”任雀从中岛台走下来，潇洒拍拍手，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雌黄，做饭吧。”

雌黄看着厨房的满地狼籍，手里的菜刀紧了紧。

直到吃完饭，楚虞都没从浴室里出来，可能刚才的杀鱼儆虞过分血腥，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一定创伤。

但任雀才不在乎。

谁会和一条能轻松咬断大桥承重柱的高危妖怪计较暴力教育这种小事呢？

饭后，是惯例的八点档欣赏环节——这是任雀及他的两位护法共有的小爱好，也是唯一一个能看出他们共同生活几百年的小细节。

“所以她就不应该堕胎，把孩子生下来可以分家产，你们人类的继承法不是有这么一条吗？”芸黄嚼着苹果块，叽叽喳喳讨论剧情。

“给这么个人渣生孩子，多半有理智的女人都不会愿意。”雌黄哪怕看狗血剧都是西装革履，进厨房也西装傍身，任雀确实很好奇他睡觉时候会不会还是这一套。

他冷声道，有点愤愤不平。

“我倒觉得在经历车祸小三堕胎绑架之后还能爱上这霸道总裁的，多半也是个有能耐的女人。”

任雀复述道。

“老板，你居然都知道？”芸黄第一次惊讶起来。

这剧是他们上个月刚刚找到的，她和雌黄熬夜倍速观看，明明这剧有七百七十九集，两人却怎么也跟不上任雀的进度。

任雀是光速阅剧吧？

“对啊，女主还是男主亲妹妹呢。”任雀继续道。

“什么？！亲妹妹？！”芸黄一脸天塌地陷的惊恐。

“是哦，最后女主和男八在一起。”任雀笑了笑。

“什么？！和男八在一起了？！”雌黄啪嗒一下，叉子掉了。

两个护法失去了梦想，眼里没光了。

“啊，难道我剧透了吗？”任雀摸不着头脑，弱弱地问。

“老板，你不是每天都很忙吗，怎么看的比我们还快。”雌黄瘫在沙发上，没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说起来，男八是那个至今快八百集一共出现了五分钟的水果摊摊主？

“因为，我看了剧透啊。”任雀像一只在雷区狂舞蹦迪的炸弹鸟。

雌黄/芸黄：……

看了一集之后，楚虞来了。

他魂不守舍地顺着墙根过来，仍然有着明显的不情愿，但他还是折腾到任雀身边，在沙发里缩成鱼球找了个地方窝着。

“反省了没？”任雀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伸到楚虞嘴边。

楚虞不吃，他再不会接受这残害他同类、手上沾满鱼腥的男人的任何投喂！

他仰天发了个毒誓，用的是弱智人类听不懂的语言，气势汹汹地唱了一整首歌，然后他垂下头，苹果就在嘴边。

他瞥了眼笑意岑岑的任雀，试探地张开嘴，准备违背神的旨意去吃，并庆幸刚才没发什么毒誓。

然后，任雀把苹果放到了自己嘴里。

楚虞的嘴唇颤抖着，浑身上下漫上一层恼怒的红。他哼了一声，把头转走了。

又过了一会，电视里的男主红着眼，掐着女主的腰，把人狠狠抵在墙上，声音嘶哑怒目圆睁：“我把命都给你！和我在一起！”

任雀心思一动，瞥了眼身边的楚虞。

这家伙已经从刚开始试图把人从电视里抠出来，转移到了对剧情的关注上。楚虞看的异常认真，以至于激动到瞳孔都有骤缩成菱形的趋势，他身体略微前倾，无言的激动声调从他嗓子里发出来。

再然后，男主把女主强吻了。

这时，一套完整地反射弧瞬间形成。

雌黄就是个十级性冷淡机器，他露出神人的嘲讽，两只手同时抬起，左手捂住芸黄的眼睛，右手捂住楚虞的眼睛。

任雀也捂住楚虞的眼睛，他和雌黄的手在空中交叠，虚虚搭在一起。

楚虞正看到带劲时候，浑身激动的就差冲进电视里给男女主狠狠摁在一起，谁知道嘴刚贴上，眼前便黑了一块。

他用爪子摸了摸，好巧，居然有两个。

他气恼地把挡他视线的手扒拉下来，定睛一看，发觉是雌黄和任雀的。

所以他更生气了。

任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见楚虞近乎凶狠地扯掉雌黄的手，坚定又霸道地用有蹼的手和任雀十指紧扣，末了还挑衅似地在雌黄眼前晃了晃。

别提他那高傲劲了，小下巴一抬，目中无人了属实是。

“你在干嘛？”任雀目瞪口呆地晃了晃相握的手，非常不理解。

“咕！”

楚虞在任雀的指节上舔了一下，末了抬眼看他。

那是燃着妒火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楚虞：不要跟他牵手，跟我牵手！


10 莫挨老子和老子的男人

饲养人鱼的禁忌第二条：人鱼善妒，至极则覆巢而倾，切忌与旁人举止过密，以免招致祸患。

一百年都背不下来的条款如在眼前，任雀眯了下眼睛，视线落在楚虞还未收回的舌尖上——猩红的一条缝隙，隐在排列整齐的鲨鱼牙中，楚虞舔人的动作轻佻，信手拈来似的不假思索。

“你身上不干吗，还不泡水去。”任雀收了试探的目光，纤细指尖掐着楚虞的下巴晃了晃，拍掉了人鱼的爪子。

“呜——”楚虞眉眼一耷拉，他身上确实没水了，对人鱼这种恨不得一天二十五个小时呆在水里的物种来说，他能长时间栖息在陆地上实属奇迹。

他把尾巴尖翘起来，海草似的在空中晃一下，伸手去拽任雀的衣袖，嘴里还发出某些奇怪的音调——像人类幼崽喜欢买的变身魔法棒，一按电源键就会发出biubiubiu的古怪声音，听起来欢腾热闹。

“自己去洗。”任雀不喜欢养孩子，尤其讨厌哄人，他大咧咧倚靠在沙发上，戏弄地用眼尾瞄他：“多大了还叫人一起，害不害臊。”

楚虞哽唧一会儿，发现实在没法拖任雀一起，他翻身下了沙发，唱着军鼓小曲溜走了。

等楚虞的尾巴在门口消失，任雀打了个呵欠，困意突然袭来。

“说别人害臊，明明自己一到打雷时候就吵着要和我们一起睡。”芸黄支着头看电视，她似乎想起了有意思的事，唇角一勾，毫不留情地嘲讽。

任雀脸色一僵，盘腿坐着，一副佛像前念经的架势，语气一派普度众生的祥和：“或许你柜子里的那些婚纱影楼服化道可以提前退休了？”

“哈！那叫汉服！没文化的家伙。”芸黄一点也不怕任雀会扔了她的心肝宝贝，心情大好地和任雀拌了会嘴，突然见那人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老板现在就要睡了吗？”雌黄看了眼钟表，觉得时间尚早。

“困。”任雀说道，轻轻笑笑：“没办法，谁让我还在长身体呢？”

雌黄\芸黄：好不要脸一男的，明明曾曾曾孙子辈都要入土的老妖怪。



回屋前，任雀捎带着关心了下楚虞。

五星级套房的浴室比想象中要大，圆形温泉泡池里隐约有一条鱼的影子，光滑瓷砖拼成中古世纪的风景画，灯光昏暗，熏香细腻。

扑面而来的潮气冰凉，没有想象中的热度，任雀脱了外套放在一边，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立刻被楚虞的视线凝视住。

那条鱼堂而皇之地占据着巨大浴室，闪耀的鱼尾色彩略微深沉，如沉醉天光洒进冬日深海，恍然一片冰冷沉寂的色泽。他的头发微湿，温顺地沿着骨相落下，目光却冰冷锐利。

任雀坐在池子边，随手掬了一捧水，发现是凉的。

也对，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楚虞才会勉为其难地呆在热水里面。

水滴从指尖滑走，润湿干涩的缝隙，如晶莹宝石般掉落在水面，衬得任雀的手指更纤细灵活。楚虞的瞳孔骤缩，他无声摆动尾巴，尾部肌肉向前一推，便整个滑到任雀身边。

“楚虞，你在森许站上车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带上来了？”

任雀俯视着水里那条鱼，用淡然的语气问道，可他的眸子里藏着胁迫和怀疑，让话语也变得不那么友好起来。

楚虞垂下眸子，好似没听懂，他靠近池子边的理石台，苍白到无血色的指尖扒住边缘。他盯着任雀的手指，默默舔了下鲨鱼牙。

怎么，是在考虑好不好吃？

任雀冷笑一下，趁着楚虞不注意，手掌突然抬起。他用曾爱抚过人鱼的指尖狠狠捏住海底生物的脸颊，用力之狠到楚虞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成片水花在他的挣扎中腾起，水面剧烈搅动，有冷水扑到任雀腰间，打湿了衣服。

“你以为你算什么？只要我愿意，我现在就能把你扔回牢里。”任雀逼视着楚虞，让再不解人意的蛮荒物种都能察觉到他的无情与怒意，他的指尖收紧，稍微向下滑一些，掐住了楚虞的喉咙。

楚虞这才试图更凶猛的挣扎，瞳孔倒竖，自我防御的叫声在压抑嗓音中迸发，整池冰水像被共鸣似的颤动起来，有冰凌聚集的细碎声响从夹缝里漏出。

“别忘了是谁把你送进去的。”任雀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楚虞的下巴，冷笑着放开了楚虞的脖子。

扑通——

水花四溅，楚虞沉进池底，正要缩成一枚鱼球躲避任雀，突然一甩尾巴，从水里冒出了头来。

他楚楚可怜的，眼里还含着疼痛后的微红，睫毛挂水，脸颊留有任雀刚才恰出来的烙印。他在水面上浮着，半张脸没在水里，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任雀冷眼瞧着他，并不觉得自己过分——楚虞当年在海底屠杀敌族三万妖军时，可不曾怜悯过谁。

只不过，两分钟过去了，他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确实让任雀感觉到了一丝丝愧疚。

或许，根据他们现在的相处关系，应该对他稍微温柔一点？

任雀思索着，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见楚虞从水面下探出了全脸，紧接着，一道漂亮的高压水柱直接击中了任雀的脸。

“呜呜呜呜！”

楚虞的笑声活泼又尖利，像在浴室里吹起了阴哨子，他给任雀表演完最近闲着没事刚刚学会的海豚喷水，笑得特别像反派。

任雀抹掉脸上的水，神色阴晴不定，他勾起唇笑着，脸上如沐春风，指尖的飞刀却腾空转了起来。

楚虞眼睛一瞪，嘴立刻闭上，沉进水里做他的鱼球摆件去了。

“楚虞！你他娘的再张一次嘴试试！”



芸黄刚闭上电视，就听远处任老板气震山河的吼声袭来，让人汗毛倒竖。

“老板这是回光返照了？”芸黄抿嘴笑一会，蹦蹦跳跳地拍了拍雌黄。

雌黄敛眉，表情始终没精打采的——反正他天天都是副冷冰冰的丧偶样，也怪不得芸黄多在意。

“楚虞总能让他变得像人一样。”雌黄收拾好搭在沙发上的毛毯，淡淡道。

芸黄一愣，转身望着他。

偌大又空荡的客厅里唯有月光清冷，银辉似地从窗外闯入，铺下一地白霜。电视和沙发的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雌黄的身影瘦长，仿佛被吞在无尽深渊中。

她一皱眉，却没能说什么。

她是最早见到任雀的，比雌黄、比楚虞、甚至比三条金榜单上的大多数监管者都要早，那时候的任雀与现在大相径庭。

冷淡、果决、眸中毫无悲悯，他乐于与那个人对弈，空谈安邦慈悲的道理，幻化出的锁链却沾着无数妖类的血。

又或者说，那时的任雀弑杀成瘾。

谁都无法把他改变，他用锁链作为囚笼，囚住恶意，也囚住了人心。

“无需多虑。”芸黄告诫道。

雌黄沉默良久，终究没再说什么。

“不过，你有没有闻到海腥味？”芸黄刚要出门，突然问了一句。“像海鲜市场里头臭鱼烂虾的味道，好恶心。”她捏着鼻子道。

“似乎？”雌黄一愣，不太确定地道。

“算啦。”芸黄甩甩手，跳着走了。



楚虞像枯萎的植物汲取水分，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才有所好转。他慢慢从水底浮起来，尾巴后的小眼睛瞄向四周，确定没有任雀的身影后，他扑腾着游了好几圈才上岸。

他用爪子掰开鱼鳍，浸着水淋了一会，才拖着毛巾溜出浴室。

任雀不喜欢湿淋淋的东西，哪怕楚虞无法避免被任雀讨厌。他本想在浴室里度过一晚，但不知怎的，又想去看看任雀。

国王要定期巡视领地，主人要关照猎物动向，优秀的统领要安抚欲求不满的后宫，这是海底霸主的天然本能，楚虞深以为然。

夜半寂静房间里掠过一道影子，贴地飞行，速度极快。墙壁上人像画的面容一瞬阴霾，接下来又被月光照亮，细碎的咔嚓声在安静中显得突兀，好像啮齿动物啃咬玻璃，额外让人烦躁。

楚虞用尾巴转开把手，发现自己的小娇妻居然给他留了门，他立刻支愣起来，无声地游到床边，探了半个身子伏起来欣赏任雀的睡颜。

平日嚣张跋扈的监管者此刻睡得正沉，眉心微蹙，纤细指尖拽着背角，发丝软软搭下来，莫名有点小羊羔姿态。

楚虞却突然肃穆，视线落在了那床被子上。

落地窗帘未关，立柱欧式大床上洒下清冷月光，楚虞的影子映在墙上，而另一道影子，则逆着月光，落在床褥上。

阴影浓郁漆黑，是一个娇小的人形，她似乎正伏在床上盯着任雀，因为一柄扬起的尖刀阴影正对准着床上沉睡的任雀。

楚虞抬起头，发现一个拿着匕首的女人正全身趴在窗户上，面部被刀锋割裂，看不出原本样貌。

她像浑身湿透的爬虫，正死命地粘在玻璃上试图进来，刀尖刮着玻璃，正发出刚才那咀嚼似的声音。

楚虞的目光徒然阴沉起来，他幽深的眸子眯成一条线，鲨鱼牙的齿列轻轻一磨，他欲抬手，却突然想到床上还有任雀在睡。

他松了脸色，慢悠悠地挪蹭到落地窗前，近距离打量了下在玻璃前攀爬的女人，而后脸色一沉，甩手拉上了两边的窗帘。

光芒收窄，室内昏暗，窗外发出噗噗声响，仿佛尖锐物体插入沙袋一般，剐蹭的声音没有了，一霎安静起来。

他凭着自己优秀的夜视能力摸到任雀的床铺，掀开被角钻进被窝，不满地感受着自己不喜欢的热度，但仍然在任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

他睁开眼，发现任雀额角弥漫着一层汗，眉头紧蹙，看样子还在噩梦里。

人鱼的尾巴悄然缠上任雀的右脚踝，他用力一拽，任雀便沉进他怀里。楚虞用带蹼的手掌揉在任雀的腰腹，他动作很粗鲁，可这家伙仍然没醒。

楚虞咧开鲨鱼牙，将任雀的上衣扒了，又在他的锁骨处留下自己的鲨鱼牙印。他刚想在任雀胸前也留一个印子，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扭曲又尖锐的笑声。

“咯咯咯！”

令人牙齿酸倒的笑凭空出现在卧室里，漆黑一片的房间中突然浮现水底暗流奔涌的哗啦声，楚虞睁开眼睛，发现天棚上有团黏糊糊的东西在动——三个眼睛八个爪子，大概是只流着血的章鱼，蠕动着把触须伸到任雀的脸上。

楚虞蹭了蹭任雀的脸，刚要闭上眼，突然感觉有一滴酸臭的口水滴到了他脸上。

他视线一转，冷酷地伸手抹掉脸上的粘液，对着棚顶的小垃圾咧嘴一笑。

“滚！”

如深渊下低沉的恶魔低语，富有磁性的声调中掩不住骄矜，却又处处透着令人胆寒的威胁。

这个字，算是字正腔圆了。

海浪滔天，万里冰封。

楚虞再抬眼时，棚顶那不知名物种已经化为冰霜的齑粉，窗外颤动的东西也无影无踪，粉末落在空中，又在接触床褥的一刹那消失不见。

任雀的眉心松了，不安地呼了一口气，低低呻吟一声。

“呜？”

楚虞眨眨眼，把被子往上盖了盖，美美搂着任雀睡下。



室外教堂的尖顶上，某人打了个寒战。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更新了我来了我来了（哭唧唧）


11 有人打算卖老婆了！

在脚踝，在手腕，从腰间落下的尾巴。

黏糊糊，滑溜溜，在被子里钻来钻去。

一道刺眼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直直落到任雀脸上，给卷翘的睫毛镀上一层金粉。他唇边的绒毛随呼吸起伏，像在风里摇晃的草根，光芒鲜亮，照得他每一寸蹙眉都无所遁形。

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循环，一道阴影盖住任雀的脸，过了一小会，他唇角的绒毛被某个不知名的东西舔了一下。

那感觉很怪异，像被用羽毛刷弄了一下心尖，颤悠悠的痒。

任雀睁开了眼，一片模糊中，对上歪头的楚虞。

单从睡眠质量和长度来说，人鱼的生理习性绝对在所有食肉动物链的顶端，他们有着远超陆上霸主的专注力，为捍卫领地与捕捉猎物可以以不逊色于舰艇的速度不眠不休潜游三天三夜。

所以当楚虞趴在他枕边，用一宿没睡的清明眼眸盯着他时，任雀是一点点都不惊讶。

“Bonum Mane.”

软乎乎的音色加上卷翘的尾音，楚虞蜷着手臂半趴在枕头上，他的卷发干透，像铺在棉布上的干涩软草。一双眼睛如剔透的宝石，在光下眯成一条缝隙，隐有压迫感。

任雀动了下，他额角又胀又痛，天旋地转过后，他才把蹙起的眉放平。

虽说他一入秋就会嗜睡，但绝对不会像今天一样连楚虞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基本的警觉不可能丢弃，要么就是有人故意让他睡下了，还睡的跟死了一样。

忽视那海底动物卷在自己腰间的尾巴，任雀翻身过去，用手掌虚虚推了楚虞一下，懒散地道：“下去，太挤了。”

楚虞露出欢欣鼓舞的表情，张开胳膊就要往他身上蹭，被任雀掐着后脖颈往外拎：“老子让你下去，别装听不懂！”

他们折腾一会，最后任雀恼了，刚一直起身子要亲自踹某条流氓鱼下去，突然感觉胸前一凉——低头一看，睡前刚换好的上衣没了，胸口还多了一处整齐鲜明的鲨鱼牙印。

“呜？”楚虞眨眨眼，轻轻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小排牙膏广告上才有的珍珠色牙尖。

模样无辜极了，用典型的怔愣神色瞧着任雀。

然后，他便看到无数锁链在空中转了起来，杀气腾腾，正如任雀睡了人家还翻脸不认人。

“呜！！”

咻咻咻——



任雀赶走楚虞，在洗漱间停留很久。他对着镜子摸了摸锁骨上那一排鲨鱼牙印，印记微微发热，指尖的触感粗糙，他略微一抹，牙印便荡然无存。

光滑平整的皮肤，好似那种标记从未存在。

人鱼会在他的领地与猎物上留下痕迹，防止其他同族争抢，而在配偶身上留下印记则是占有方恶劣的游戏，那不仅是上位者的癖好，更代表无可触犯的权威。

谁擅自除掉标记，就是以下犯上。

但任雀不是人鱼，不必遵循楚虞的生存习惯，更不可能让一个崽子蹬鼻子上脸。

“想在我身上留标记，再过一百年吧。”任雀冷笑着系上衣服扣子，挺直腰杆走出门去。

客厅里，雌黄在忙活早餐，芸黄刚收好监管者总部寄来的信件，至于楚虞……那条鱼蜷缩在中岛台的桌子上，盯着雌黄手里的腌制虾仁，两眼放光，口水都流到地毯上了。

雌黄心狠手辣，他冷眼护着盆里三百块大洋的午餐炸物，一点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楚虞。

“老板，总部寄来的信。”

芸黄把牛皮纸袋往桌子上一搁，见任雀慢条斯理地拆开绳子，拿出一版黑白色报纸。

“上面说的什么？”她问。

“楚虞的通缉令。”任雀用手弹了下头版那张大图，懒懒地道：“生死不论，悬赏半个亿，确实没想到这条鱼这么值钱。”

他继续看着，翻了一页，目光在某处一凝。

“那我们干脆把他卖出去好了，半个亿够在浮世回廊换一幢别墅。”芸黄一笑，瞥了眼楚虞。

话题中心的家伙正趴在中岛台上对虾仁投去觊觎的目光，他对人类的语言不太敏感，但对视线的捕捉效率明显高很多，所以他回头看着芸黄时，嘴里正塞着三只血红的大虾头。

“呜？”楚虞眯起眼睛，卖力地咀嚼着。

“谁会拿自家老婆换钱呢？”任雀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意犹未尽地长吁一声，紧接着讥诮地一笑：“是我呀，那没事了。”

楚虞：没听明白话，但着实震颤了一下。



饭后，任雀要出门走走，他把楚虞抱到手推车里，墨镜一戴，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我们去哪？”雌黄对镜子整理了下西装，兴致缺缺。

“有件事情想确认，之前不是说那家伙在八十年前绑架了一个旅行团，但每个人回去后都供了一尊玉质美人鱼雕像吗？”任雀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勾起唇角：“这不巧了，有一尊美人鱼雕像，现在就在念水潮城的博物馆里。”

那尊美人鱼像是前阵子刚捐献到满月海岸展厅的，人类国家在宣扬文物回归，眼下刚在外头巡游回来。一行人买票进场，楚虞不愿意走动，伸着胳膊要任雀抱他，进博物馆不好推车，任雀也只好从了。

“再敢众目睽睽下露出尾巴，我就把它剁了，让你一辈子贴地爬行，懂？”任雀冷脸威胁，把楚虞的大裙子遮盖好，又虚张声势地掐了下他的尾尖。

“呜！”楚虞尾巴条件反射似地一弹，整条鱼抖了一下，他突然弯了眉眼，用白玉似的纤细胳膊搂住任雀的脖子，缩在他脖颈处轻笑。

笑声清脆，不似人声，但听着悦耳，恍若空灵的序曲。

好像在说：再来一下。

“我在警告你，以为跟你调情呢？”任雀又揉了一下楚虞的尾巴，他语气变得柔软很多，到最后也隐有笑意。楚虞闭上眼睛，用叽里咕噜的人鱼语在任雀耳边说着什么，语速极快，但任雀一个字都没听懂。

“是不是谁碰你尾巴都会跟人家走？嗯？”任雀看着楚虞，捏了捏任雀卷发里藏着的耳朵尖。那里骨骼很薄，纤细一片，隐约能看见底下青森的血管，他嘴角的笑意冷下来，带着狡猾的试探。

楚虞听不懂，但把尾巴缠在任雀胳膊上，用晶亮亮的瞳仁瞧着他，温柔娴静的一本正经，半点看不出是万里海域的头号刽子手。

“真是淫.荡的物种。”任雀一字一顿，刻板地批判道。

楚虞眼睛一眯，在任雀看不到的地方露出威慑的目光，但转瞬即逝。

念水潮城博物馆的满月海岸展厅建在山坡上，面朝大海，阳光温柔。他们闲逛着看了很多展品，走到一个空展柜前，只见标牌不见展品。

【满月海岸金椰子，已丢失】

“金椰子已经没了，展柜却还摆着？”任雀敲了敲柜子，自言自语道，突然听见身边响起一个年迈的声音：“椰子会回来的，她说用完就会还回来。”

任雀一愣，和楚虞同时转过头去。

是一个穿着朴素的老年人，迟暮之年拄着拐杖，遍布皱纹的脸如枯木树皮，但双眼却带着那个岁数的人少有的深邃。他佝偻着身躯往前走了走，专注于那个空荡荡的展柜。

“老人家，椰子不是丢了吗？”任雀淡淡问道。

“不是丢了，是借……”老人咳了一声，声音很粗：“父亲说，是她借走了，她会回来的。”

“可是已经八十年了。”任雀反驳道。

老人身子一僵，大概是受到了太多人的驳斥，难得表露出明显的情绪。他转过身，话语梗在喉头，视线在落到楚虞脸上的时候突然一顿，混浊的眼珠泛起难以掩藏的震惊，他嗡动嘴唇，指着任雀身后的什么，一边嘀咕着：“像……像……”

像什么？

任雀嘴角一沉，侧过身看去，发现了那尊放在角落的玉石雕刻的美人鱼像。

单看容貌，竟与楚虞有七八分相像。

作者有话说：

楚虞：人鱼是很单纯的生物呜呜！

bonum mane在拉丁文里是早安的意思。


12 乖，自己把裙子掀起来

任雀捏着楚虞的下巴尖来回打量，他左瞧瞧右看看，不顾楚虞拿鱼眼珠子瞪他，末了笑容冷冽。

“你在人鱼界还是个人物？大马路边五块钱一尊的石像也得照着你雕。”

楚虞扭了下尾巴，胳膊环住任雀的脖子，撒娇似地往他那边靠，他分析了下任雀的话，大概得出个意思——任雀夸他好看。

是嘛！

他人鱼界第一美男子，多少美人鱼抢着给他生鱼宝宝，那可不得好看！

任雀本来是想戏弄一下这条四处留情的鱼，谁知道楚虞收了鲨鱼牙，轻轻嘬了任雀的脸一口。

楚虞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仰头从任雀胳膊上撅下去，直到任雀拍了拍他的后腰，才睁着圆眼睛停下来。

“小小年纪，少动手动脚。”任雀摸着侧脸被楚虞轻咬的软肉，无奈地低声警告，可楚虞听不懂，他只会开心地和任雀贴贴。

“楚虞，你信不信我一会下海就办了你。”

威信一次又一次被挑衅，饶是楚虞在任雀这里有额外赦免权，也仍不能阻止任雀心头火起。他来不及管身边那老头，抓着楚虞走到安全通道的隔间，砰一甩门，抓着他就往墙上摁。

安全通道少有人用，但好在每天都有保洁人员收拾，苍白瓷砖配深灰水泥地，阳光从飘窗透进来，在楚虞脸上留下一道斑斓的光带。

光渗进那剔透宝石似的眼珠，楚虞微微侧头，发丝被阳光熨烫，像浸没在波光里的游鱼。

“要是让你那些大臣知道，他们的王在宿敌身.下承.欢，会怎么想？”

任雀把楚虞放到地上，让这条鱼勉强用尾巴站立，他从楚虞的广式裙底伸进去，狠狠捏住了他的侧鳍，声音很沉：

“自己把裙子掀起来。”

楚虞的背部抵在墙上，瓷砖的低温让他额外舒适，肩头却因任雀的动作而有所泛红。他攀着任雀的肩膀，温顺地用尾巴缠住任雀的手腕，引着他在自己的鳞片上摩挲。

滚烫的呼吸叠在一起，任雀眼里却一片清明和恶劣，他连心跳都没快一分，似在看一场闹剧，直到他的指尖摸到了鳞片下覆盖的一处凸起。

楚虞的眸色晦暗，掠食者的阴郁与占有吞没了单纯的光，他用尖细的嗓音哼出求欢的调子，慢慢偏头，舌尖在任雀脖颈舔了一下。

任雀用掌心揉着楚虞自愿献给他的地方，敛眸凑近，却敏锐地察觉到楚虞那些情难自控的旖旎下，藏着一步跌落的陷阱。

“呜？”楚虞轻声一叫，拉回任雀的理智，那条鱼眼里没有迷恋和失控，反倒染着恶意的勾引。

任雀吸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安全通道的门发出嘎吱一声响。

芸黄站在楼梯大门口，无情地作壁上观，语调玩味：“任老板，赶紧把裤子穿上，党和人民都看着呢。”



几分钟后，谦谦君子任雀整理衣装，那叫一个人模狗样，根本看不出刚才在楼道里和某条非人类水生动物擦枪走火的是他。

与此同时，勾引未遂楚虞穿好裙子，面无表情呼噜噜喝完一整瓶冰可乐，连带着把冰块嚼地咯吱作响。

“多吃点，清热降火。”

芸黄把自己杯子里的冰块扔到楚虞嘴里，安抚道：“不用太生气，老板哪哪都好，就是脱裤子比狗都快，以前还金屋藏娇，想想…那家伙跟你也差不多。”

楚虞咔嚓把冰块咬碎，嘣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但凭着野兽嗅觉发现情敌的味道，便两眼放光盯着芸黄。

“那家伙藏在任老板房里，心情好了唱花姑娘上轿，心情不好了唱小寡妇上坟，整个府里像搭了戏台子，那叫一个热闹。”芸黄念念有词。

楚虞眼珠子直了，他咧开鲨鱼牙，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游到任雀身边，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呜？呜呜呜？？？”

他一叫唤起来，就跟生日蛋糕上插的莲花座蜡烛灯，打开了就停不下来。

“干嘛，急了，捉奸？都几十年了，孩子死了你来奶了？”任雀不管芸黄嚼他舌根，反倒逗闷地笑着，对楚虞说。

楚虞不大能听懂的，但他凭着自己优秀的阅读理解能力，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孩子。

任雀，已经给别的人鱼生过鱼宝宝了吗？！

楚虞心头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他面色僵滞地盯着任雀，目光在他脸上和平坦的肚子上流连，最后，他呜呜哭了起来。

眼泪融在眼眶里，要流不流，染红了眼睑。他吸了吸鼻子，一下子如日光沉没，慢慢盘成一枚大鱼球，就地缩在地毯上，不走了。

别问，问就是心碎。

“你负责把他搬走吧。”

任雀指了指露宿在博物馆地面上的大型人鱼生物，笑着对芸黄说，里头夹杂着威胁。

“我c……”芸黄瞪着这色彩斑斓的球，话到了嘴边，对上任雀挑眉看戏的表情，默默又咽了回去：“超级开心的，保证完成任务，老板放心。”

“雌黄呢？”任雀又问。

“在监控室，说是要查查人鱼雕像送来时候的录像，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芸黄耸耸肩。

“不用查了。”任雀淡淡道，“是她送来的。”

“什么？”芸黄一愣，还没等问，突然听到了一个渺远的笑声，跟随着海风向山坡博物馆侵袭。

一时间黑云压城，风暴的电闪如枯枝般从苍穹落下，海水的湿咸味道从墙缝渗透进来，那笑声越发清晰，透着股诡谲沙哑，让芸黄汗毛倒竖。

她精神一凛，指尖火焰一刹跃动，宽大广袖外披下的手臂爬上一层扭曲的梵文，她的气势徒然爬升，不再是先前嘻嘻哈哈的模样。

任雀未动，他孤拔的身影矗立在落地窗前，浓郁墨色遮盖天空，他稍微挑眉，右手手腕的诅咒纹路突然一热，灼烧般滚烫。

“老板！”芸黄尖叫出声。

她总远远地望着任雀，无论是他冷血无情地斩断妖魔的血脉，还是微笑着坐在梨花树下和那人对弈，他总在不可触碰的远乡，挺拔冷峻，不可撼动。

可当她看见任雀手腕上那道刺眼而狰狞的诅咒纹时，她才觉得老板不是坚不可摧的战神。

虚空中伸出无数黏糊糊的黑色触手，在徒然展开在任雀背后的漩涡里脱出，那怪物似是打破了玻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任雀包围。

“照顾好他。”

任雀神色微动，声音很轻，指着地上那枚自闭鱼球，不知道在对谁说。

“老板！”

芸黄一愣，她眼看着怪物的触手闭合，将任雀的身影尽数吞噬。喷薄而出的愤怒和忧虑一刹盖过理智，芸黄向前一步，手掌做虎爪，青筋暴起。

“风光霁月！”

长枪于黑暗中凭空而出，随着芸黄的尖喝散射冷光，红缨长枪贴地一划，在芸黄掌中倒转枪头。

枪断天地，黑暗一晃，露出空荡如也的博物馆展柜。



风雷涌动，海浪拍击礁石打出苍白浪沫，远山灯塔在暴雨中露出行将熄灭的灯火。雨水从枯槁的门扇中扑进来，有人跑来跑去，粗着嗓子四处吆喝。

任雀是被疼醒的，也是被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眼睑挂着曾黏糊糊的液体，他稍微转动视线，才发现眼前事物像颠倒了一般地晃，光线只有一半，疼痛是从左眼和身体上传来的。

血水顺着脸颊流淌下，任雀蹙着眉，看了看身上的麻布衣服——那是远小于成年男性体格的衣服。

他一愣，当即察觉出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具女孩的身体，目测七八岁，乳白色皮肤上烙着横七竖八的伤痕，她的左眼瞎了，脸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

任雀额角突突直跳，环顾四周，脸色倏然沉下。

他在一间破旧仓库中，准确说，是他们——潮湿木板门口堆着挡水的沙袋，腥味浓重的混合物流淌在地面，室内灯火葳蕤，勉强能够视物，角落里并排挤着许多小孩，男女都有，每个人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容貌平平，穿着破衣烂衫。

神色怏怏，绝望又颓唐地缩在一起，仿佛即将要上断头台。人高马大的男人戴着皮毡帽，手中的鞭子像毒蛇，随着甩动在空中呜呜作响。

任雀从衣袖中伸出半截手腕，略微愣了一下：原先那道诅咒已经化为断裂的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绵延不绝的金色纹路。

是命格线，命运转换的咒法，却又不全是以命换命，倒像是任雀在古书上看到的一种附身咒。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切，所有这具身体的所见所闻都是施咒者亲身经历的事情。

“男孩卖去做苦力，女孩卖进窑子里，动作麻利点，不想死就听老大吩咐。”粗犷的吼声让破败小屋为之一颤，屋内的小孩骚动起来，他们互相抱在一起啜泣，不敢反抗，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上一个冒死反抗的大孩子是个男孩，从小帮家里做农活，村子被土匪屠了，流落到这里，是个面容坚毅的领袖。

但任雀抬眼，看到大门上拴着的衣衫破碎的少年尸体，手脚尽断，被钉在门板上示众，他心中一沉。

“妈妈，我不想死……”

“爸爸救我……”

“不要我不要去窑子……”

“我以后肯定听话我要回家……”

一片悲怆的哭腔中，一道年幼的声音吸引了任雀的注意。

“姐姐，上面写了什么？”那声音很稚嫩，像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一样呜咽，还带着颤抖的童真。

任雀不忍心地看过去，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相貌温柔，天生一双桃花眼，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她手里捏着一张稀烂的破纸，一只手勾着任雀的衣角。

“这是妈妈给我的信，可是我看不懂，姐姐，你能给我读读吗？”小女孩抽着鼻涕，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听着心疼。

“你怎么知道我识字？”任雀一张口，纤细的女声从嗓子里流出来，他根本不需要分辨，当即回忆起这个声线。

这个声音，居然是阿倩的。

这是阿倩的身体？

“姐姐分的清东南西北，还知道子丑寅卯，我昨晚听看门的坏叔叔们说姐姐是读过书的，说……”小姑娘支支吾吾地，不知哪句话让她回忆起了不好的事，居然就这么哭了。

“别哭，我给你读。”

任雀板着脸，一点都没有哄人的心思，他从小姑娘的指缝抽走那皱巴巴的纸，指尖刚一触，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便顺着指尖流窜上来。

她在抗拒，她不想拿起这张纸。

那是脱离任雀的，只属于阿倩的意志。

任雀忍着痛意展开信，对着光看清上头歪扭的丑陋字迹，一下子沉默了。

“姐姐，上头写的什么？”小姑娘怯生生地问道。

暴雨夜的闪电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降临人间，苍白电光把浓云滚滚的天空照得像白昼，白光从加了铁链的窗户漏进来，照得上面的字阴森可怖。

【宝贝不要害怕，我替你赴死。】

任雀喉头一紧，把纸稍稍放低，隔着一条缝隙去看那小姑娘，表情未变。

“姐姐，上面写了什么呀？”小女孩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上面写着……”任雀神色很淡，没什么情绪，一板一眼地道。

“人之初，性本善。”

作者有话说：

楚虞：虽然老婆有了别的宝宝但我还是爱他！
任雀：滚 你 妈（微笑脸）


13 我穷尽天地，只为让他忘记我

小姑娘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她黑漆漆的眸子一颤，而后苦着张小脸，拽着任雀的手指，频繁催促：“不对不对，妈妈写的不是这个。”

“妈妈写的就是这个，你看。”任雀往小姑娘身边凑了凑，用伤痕累累的手指对准上面的字，装得真像那么回事：“你看，这一字一句的，没骗你。”

“可是，这明明有十一个。”小女孩吸了吸鼻子，不满地道。

“那姐姐也不知道，你找别人去吧。”任雀往后一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小姑娘不知在焦急些什么，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目光仓皇，她紧紧捏着纸环视一圈，哆嗦着爬到别处。

任雀的左眼是黑的，眼眶的伤口或许腐烂了，只要暴露在空气中就会疼。他倒吸一口凉气，尽量少牵扯伤口，这样断续的疼痛感竟有几分熟悉。

心口隐隐作痛，他仰头凝神，在衣兜里摸了摸，意外夹出一张粗糙的纸张。

他拿起来细细看着，指尖一抹，突然顿住了。

这张纸只有半个巴掌大，边角被火燎过，有些被烧焦的褶皱，在任雀手上落下黑色的灰。纸面是深墨色，上面的字不太清晰，要仔细辨认才行。

【我赐你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

任雀垂眸，将纸张彻底捏碎，脆弱的焦炭化为粉末，从他指缝里滑下。他感觉眼眶一热，温热的液体从空洞的肉坑里流下来，落在破烂的衣服上。

任雀的神色渐冷，他抬眸，用仅剩一只的眼珠盯着远去的小姑娘，冷意和怒气上涌。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少了平时狎昵的笑意，令人脊背发寒。

“你要我看这些，是要我帮你杀了她吗？”

风无声吹过，一拂任雀的衣袖，低垂的视野尽头出现一双白白的脚丫，破烂的裤腿包裹着纤细小腿，她站在铺满柴草的地上，站在粘腻的血水里，站在任雀面前。

“啊——”

她发出一声诡异的叫喊，如牙牙学语的儿童，还含着口水声。她挥舞着短短的手臂，努力引起任雀的注意，却怎么也够不到他。

“行。”任雀一抬头，借着闪电一瞬即逝的光看清了面前小孩的脸。

阿倩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身形瘦削，因营养不良而如干瘪的豆子，她左眼被刀子挖出，溃烂的皮肉粘在脸上，恶心地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嘴尚且完好，却说不出话，但如果任雀的视线再好一些，估计能看到她口腔里血淋淋的半截舌头。

与火车上玩闹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轰隆——雷光一闪，库房的大门被踹开，提着刀的男人蜂蛹而入，小孩子的哭喊声一下子大了起来，逃跑的、叫喊的到处都是，人影错乱，惶惶不安。

与所有人的反应相去甚远，任雀站起身来，缓慢但步伐坚定地朝刚才的小女孩走去。她或许是碰壁了，再没找到人来读妈妈的信，瘦小身躯弓在一处，瑟缩在濒临死亡的悬崖边，绝望染透了她的面容。

她抱着膝盖打寒战，突然被一片阴影覆盖，她尖叫着抬头去望，想象中的砍刀没有袭来，而是任雀温柔的笑脸。

“妈妈的信，你想知道写了什么吗？”他柔声道，本就是蛊惑的语言，再用小女孩的声音，更是亲和力十足。

女孩愣了一下，哭着把纸塞在任雀手里。

那纸薄薄的，入手温凉，哪怕小姑娘手上出了很多汗也仍没让字迹消失。

任雀居高临下地睨了眼小姑娘，摩挲了一下字迹，一字一顿道：“上面说……”

“你去地府赎罪吧。”

双重声道迸发，两个嗓音如出一辙，感情色彩却大相径庭。任雀是笑着的，眼中嘲讽明灭晦暗，如盯着蜘蛛网上挣扎的虫子。另一道含着怨毒与歇斯底里，像女鬼发疯。

闪电在雨里穿梭，从任雀背后袭来，照出一个茕茕孑立的影子。

小姑娘身形一晃，她目瞪口呆地瞪着任雀，当即用稚嫩的嗓音咒骂出声：“不可能！才不是！你才下地府！你才……唔！”

她的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堵住，漆黑的眼珠溢满恐惧震惊，她下颌一痛，整个下巴竟然被任雀一下子卸了下来。

刺骨的疼像刺穿了灵魂，小姑娘的泪水决堤似地涌了出来，打在任雀手上。

“原来吃人怪物的泪也是热的，就不知道这颗心……是不是黑的。”任雀温文尔雅地笑了，他勾起唇，文质彬彬地眯起眼睛，轻声道。

“黔南一带有邪术，以狸妖之血做引，将人皮熬制，以夹竹桃的枝干做刀，通灵的人类在皮纸上写字，有一语成谶的效果，更有慧根的甚至可以通过他人的语言进行卜算。”

任雀刚说到开头两个字，小姑娘眼中的挣扎和凶狠突然变了，她逐渐睁大眼睛，最后瞪到眼眶欲裂，水灵灵的瞳仁里是惊怖与崩溃。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这不巧了，人不学无术惯了，总得看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向同辈炫耀炫耀。”

任雀笑得更灿烂了。

他曾在祖宅的藏书阁里看过一卷秘辛，古老书简的字迹模糊，索性他跟那人学了些鬼画符的上古文字，勉强看得懂。

上面说的复杂，但任雀凭借自己优秀的理解力做了个总结，大致如下：谁读了皮纸上的字，字所描述的事就会发生在他身上，是一种换命的诅咒。

“唔……唔唔！”

小姑娘宛如看着地狱来的恶鬼，她用年幼的手掐着任雀的手腕，指甲用力抠着，竟扒下来几道吓人的血痕。任雀对此冷眼旁观，甚至不顾手腕多的那几道纹路，他缓慢把纸张转个面，让小姑娘看清上面的字。

原先狗爬一样的字迹消失了，覆在上面的是全新的银色大字，笔力遒劲，笔锋凌厉，字迹似是活的，如水面倒影，慢慢流动着。

【你去地府赎罪吧】

如果芸黄在这里，她大概立刻就能认出这短短一行字里藏着多大的羁束力。

小姑娘的眼白外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纸上面全新的字迹，浑身筛糠似地抖了起来。

“去为你伤害过的人赎罪吧，妖女。”

任雀松开手，舒心地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脸蛋，一派和善。

“啊……啊……”下巴被卸了，小姑娘说不出话，她对那张纸避如蛇蝎，眼泪糊满漂亮的小脸，却如厉鬼一样吓人。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能改掉纸上的内容吗？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任雀的唠嗑欲望突然上来了，他大咧咧地蹲下，手肘搭在膝盖上，心情大好地说：

“因为我曾寻遍天地秘法，只为让他忘记我。”

他笑着，用指尖挑了下小姑娘的下巴，目光温柔，好似透过她看着别人。

“我试过无数办法，就你这拙劣招数，连让我看一眼都不配。”



楚虞假惺惺掉了几滴眼泪，敏锐地听见风云变幻的涌动声。他把脸搭在尾巴的鳞片上，一边竖着耳朵聆听外头的声音，一边等着任雀来哄他。

人鱼是有尊严的动物，就得含在嘴里捧在手心，他把自己盘成鱼球，从头到尾蜷缩在一块，地毯软软的，垫着还怪舒服的。

他期待着这次任雀会用什么办法来哄他，锐利眸子懒散阖着，遮住他具有侵略性的目光。他悠哉悠哉，直到一股妖类的波动突然出现。

楚虞唰地睁开眼睛，呲溜一下松开鱼球的缠绕，他适应光线，仰头没看见任雀，却瞧见了……芸黄。

“呜。”楚虞期待的星火在眼里熄灭了，他倨傲地直立，手臂倏然立起两片刀片似锋锐的鱼鳍，瞳子立成有棱有角的菱形，散着冷酷威压。

在他面前站着的，是风格迥异的芸黄。

她身量高了几寸，冷芒长枪倒指地面，枪体剔透光滑，呈现出冷然银光。白缎黄纱披在身上，腰间挂笑面虎面具，随动作泠然作响。

芸黄随手捏了个障眼法的诀，动作比雌黄还快，她向前一步，笑面虎面具便弹起一点，笑容戏谑又滑稽。

楚虞盯着那柄长枪，竟在上面感受到了任雀的气息。

“呜——”楚虞抬眸，声调失去平日的软腻，冷酷如寒潭下的冰。

“退下，看我挑了这阵。”

梵风凛冽，芸黄舞枪，顿时风卷万里。她用枪尖扎进展柜玻璃，却被一阵反弹力整个荡开。

“什么鬼东西？”芸黄破口大骂。

“呜呜呜！”

楚虞盘在美人鱼像旁边，尾巴尖轻挑地勾着，他伏在温凉的玉石上，露出白白的鲨鱼牙尖，事不关己地看芸黄表演无用功。

他笑声尖锐，比海豚高音还俏皮一些，听的芸黄怒意横生。她反手长枪一扫，梵风扑面而去，力道足够毁掉半座高山。

但楚虞面不改色，他尾巴随便向上一挑，流光鳞片色彩变换，炫目鱼尾遮挡视线，彻骨冷风便吞没了那道梵风。

晶莹冰屑在空中停顿一阵，而后扑簌簌落下来，撒了一地碎银。

“你！”芸黄恼羞成怒，哐地把长枪杵在地上，瞪着楚虞。

楚虞微抬下颌，他向芸黄投去轻蔑视线，还是最不礼貌地用眼梢瞟。他缓慢伸出带蹼的手指，伸出舌尖，在指尖轻轻舔了一下。

他冷酷地笑了，满脸嘲弄。

弱鸡，这么菜还跟我斗？

芸黄几乎能读出楚虞的表情含义。

“死东西！老板进阵了！你他妈在这发情？！”

楚虞收回舌尖，脸色在一秒之内经历了讽刺、冷酷、疑惑、恍然大悟、焦急和呜呜掉眼泪，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呜？！”他一尾巴抽走美人鱼雕像，奔着展柜就去了，一边游还一边哭，跟几个月大急着吃奶的哺乳动物幼崽差不多。

芸黄站在展柜旁，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刚才还和自己大打出手的鱼，突然觉得任雀对这条鱼额外好是有点道理的。

任雀是吃软不吃硬的，越是矫情粘糊人的物种，他越难以招架。

那个人是，楚虞也是。

但她这么想着，突然见连她都打不破的阵眼，被楚虞随手一撕，就漏了个大洞。

芸黄：？？？

真就大力出奇迹呗？

楚虞尾巴一抬，二话不说跳进阵去了。

作者有话说：

自以为自己是攻的受x假装自己是受的攻
楚虞是攻，还是特别喜欢条教尖禁搞惩罚游戏的腹黑攻
不要站错了


14 来玩啊，我会的可多了

任雀收了脸上的笑容，因为有人靠近，那人嗓子粗犷，讲起话来像鸭子打嗝。

“呦，小蹄子们闹起来了？这是干嘛呢，赶着去窑子吗？”

满脸横肉的男人肩膀上架着新打磨好的斧头，他走近时投下山岳似的阴影，湿咸气味从他身上落下，让任雀不悦地皱起眉来。

“哎呦你悄悄，怎么就掉下巴骨了呢？这让我往哪卖，破了相了。”男人无视任雀，在小姑娘面前蹲下，他用手指敲了敲身上的斧头，而后狞笑着用手握住了女孩巴掌大的脸。

“唔唔唔…”

男人没收力，像对待市场上随意鞭打的奴隶一样，他狠狠捏着小姑娘掉下来的下巴，粗暴地往上一合。

“啊啊啊啊！”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小姑娘可怖又凄惨的叫声回荡在仓库里，有人啜泣，有人求饶，唯独没有人敢看过来。

“可惜，本来还以为能卖个好价钱，剁了喂狗吧，大毛二毛也好些天没吃肉了。”男人嘿嘿笑了声，手一招，立刻有两个男人上来拖走小姑娘。

“呜呜——！呜——！”

撕心裂肺的叫声远去，带着斧头的男人慢慢回身，蛇一样的目光在任雀身上逡巡。他勾起唇，目光闪烁。

“这是你干的？”

男人捡起落在地上有咒印的人皮纸，夹银票似地在手里掸了掸，发出嗖嗖的抽气声。他小臂一甩，纸顺着力道抽在任雀脸上，给他打了个趔趄。

这具身体还是太小，年幼无力，风吹一阵会受寒，力道大了便站不起来，根本没法抵抗成年男性的力量。

但任雀冷冷盯着他，傲骨不折，一副刺头的暴躁样。

“脾气还挺倔？行啊，老子就喜欢倔的！这上面写的什么，给你妈送葬呢？”男人用人皮纸拍了好几下任雀的脸颊，一面笑一面低头，心道这小丫头长的丑，字倒是不赖。

罢，他就喜欢文化人家的嫩小姐。

任雀用手捂了下脸，入手火辣辣的烫，他本来觉得入乡随俗吧，既然是人家的阵，做客人的总得听话一点。结果这男人上来给他好几个大嘴巴子，饶是他悲天悯人也善良不起来了。

他勾唇笑着，摆出一副自以为回眸百媚生的表情，怂恿道：“要不你读读，看看写了什么。”

“哈，死到临头还嘴硬，读就娘的读……”男人蹲在地上，抖搂一下纸，看了两秒，发现&quot;赎&quot;不会念。“……读个屁！老子白给你读坟头诗？把她绑了，今晚给兄弟们消遣！”

男人把纸一扔，骂骂咧咧地抬起斧子，稍微仰头看向别处。

这个角度，任雀突然觉得熟悉。

这个容貌，这个斧子……

居然是在列车上追任雀和阿倩的男人！

断开的片段一幕幕晃过眼前，任雀略一寻思，便想清楚了事情原委。

一种深重的慨叹与悲哀席卷了他空荡的心房，那里许久不曾跳动，现今猛地收缩，竟让他再次感觉到疼痛。

是阿倩也心痛，借由她的感官，任雀回味了一遍久违的伤感。

任雀被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那里相对干净，是个牢房，角落里趴着死去的老鼠和凝固的血痕，女人的长头发团在角落里，看起来残留很久了。

有人的脚步声接近。

任雀不肖分析，冷酷一笑。

推门后，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大汉。

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任雀身上，如毒蛇张开嘴，用冰冷滑腻的蛇信上下舔着弱小的女孩。他们不怀好意地脱了上衣，门锁甚至没关，几人把任雀包围起来，动手钳制他的胳膊。

“我可是小孩。”任雀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他向后退了一步，仰头看向最中间那位等不及的成年人。

“老子玩的就是小孩！”

男人狞笑着，手掌撕开任雀外面那件衣服，身影重重压来。

任雀眼神一瞟，突然看见阿倩就站在牢房外面。

油灯沉默燃烧，对人间苦难与暴行视而不见，他们高高挂起，如女孩此时悲痛却如死水的眼睛。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眼睛，如果在白天、在和平的年代，一定比熠熠生辉的宝石还珍贵。

可她眼里覆着深重的红，血丝如蜘蛛网一样爬满白眼球，她脸上的肌肉抽动，嘴角垂下又变平直，循环往复。

油灯的光映出她的影子，瘦长一窄条，让他想起了穷人巷里堆积的低贱而无家可归的人类。他们仰望着高墙树立的一线天空，询问着动乱世道是否能给他们如天空一样的生机。

哪怕只有窄窄一道……

但你得反抗。

不停的、永无止境的反抗。

任雀闭上眼，他轻轻笑了一声，轻蔑又自信，掩在男人的号叫里，只有阿倩听见了。

她一愣，紧接着发觉有人杀猪似地叫了起来。

“男人管不住下面，就干脆别做男人了。”任雀一笑，他爆发出的力量比几十个男人还恐怖，他掌根抵在男人下巴上，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大概是某根骨头断了。

“哥哥们，来玩呀，我会的可多了。”

任雀用最灵活的擒拿术撩倒两个大汉，脚跟抵在一人的脖子上，他用力一踩，语气娇媚又冷酷。

作者有话说：

短短的我


15 我猜你想要一个爱的抱抱

有人哀嚎，油灯火苗扑朔，绰绰光影映在墙上。牢房里惨叫此起彼伏，阿倩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发生的情景，沉如死水的心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她看着任雀用和她一样的躯体，笑容邪肆张扬，让稚嫩的女孩有了不相符的大人模样。她痴愣愣地望着任雀，小小拳头攥紧，藏着股不忿的劲儿。

“不会吧哥哥，这就软了？还没结束呢。”任雀不知从哪夺了根鞭子，他啪啪抽着，在冷空气里发出凌厉的鞭打声。背光而立，他抻直了玩弄人的器具，温柔地笑了笑：“看上去膀大腰圆，实际时间只有三秒吗，那干脆别要了，扔海里喂鱼还嫌小……”

任雀说到海鱼，突然又摇头笑了笑，语气不正经：“算了，可不能让我的心肝小宝贝吃垃圾食品。”

整治完这群色胆包天的贼，任雀一脚踹上牢门，挥着小皮鞭走向角落里的阿倩。

她看这惊天大戏入了迷，直到任雀走出来才意识回笼，她惶急地转身要钻入墙壁，身体变成虚影，胳膊刚进墙，就被任雀拎着后脖颈狠狠拖了出来。

“啊——啊！”

阿倩那断掉的半截舌头在口腔里来回窜，却说不出完整语句，她一屁股墩倒在坚硬的地面，向后滚了一圈，被任雀摁在地上。左眼的窟窿鲜血淋漓，右眼的眼珠盯着任雀的脸，阿倩心里顿生古怪的恐惧。

明明是一样的脸，任雀看人的眼神却玩味而轻蔑，大抵没把她看在眼里——原来她的脸，竟也能摆出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损样。

“跑什么，你把我拖进来还想跑？说，你这舌头是哪个步骤断的？”

任雀拧着阿倩的脖子，仔细打量她脸上的伤痕和窟窿，视线冷静细致，不像是看破相之人，倒仿佛揣摩着珍贵古玩藏品。他抬手拨弄着阿倩的下巴，让她稍微张嘴，瞥了眼里头含血的舌根。

“断了舌头就不能接吻了，别想让我替你再感受一遍。”

这时，任雀才实实在在表露出嫌弃和不情愿。

阿倩一愣，小脸唰地一红，挣着细胳膊短腿就开始踹任雀，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怪叫。

同样是呜呜呜，这小羊羔就没有楚虞叫的好听。任雀眼里的嫌弃更明显了，但他没再戏弄阿倩，反倒安抚着说：“放心，我只和美女接吻。”

短暂沉默后，阿倩学会了必杀技——飞踹任雀一百下。

“啊呀，我也没说你不是美女，你要偏这么想，我也不能反对不是？”

任雀眼疾手快，他蹭地跳到一边，躲开阿倩脏兮兮的飞腿攻击，倚在墙根笑得前仰后合。

别说，这小姑娘吃瘪时候真的可爱，腮帮子含一口气，像嘴里藏了两颗枣子。她仅剩的眼睛有了人气，或许是太愤怒了，明显露着小孩的恼怒和娇嗔。

比刚才的模样像个人了。

“说吧，这舌头什么时候没的？”任雀闲闲问着。

问当事人这种事的确有些揭伤疤，阿倩想了想，落寞地摇了摇头。

“那，宿主大人可否跟小的透露一二，您是以何种方式驾鹤西去的？”任雀挑着尾音，玩世不恭地摩挲两下手里还热乎的皮鞭，惫懒地抬起眼，眼底一片冷漠。

阿倩眨眨眼，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在嘴前展开，字迹不太清晰。

【海葬是永恒的归宿】

不知怎的，任雀看着海葬那两个字，神色突然冷了，许是想起了不好的事，脸色一沉，侧过身去。

光影明灭，烛火摇曳，他的背影矮小瘦长，表情冷峻莫辨。

“你真是选了个我最讨厌的死法。”任雀颔首，笑得让人心惊肉跳。

阿倩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也不明白刚才还展颜一笑的男人为何突然如丧考妣，她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奋笔疾书。

任雀冷眼看着，烛火啪地响了一声，原来是燃断了一截烛芯。

【我可以解阵】

幻阵的解法有三：上策为渡，施术者主动解阵，意味着怨念消除；中策为通，入阵者寻找阵眼所在之处，循命门解阵；下策为破，内外相合，阵眼所破，对施术者会有不可逆转的损伤，轻损道行，重夺性命。

“解吧。”任雀烦躁地挥了下手，见阿倩乖巧地在胸前结印，手势很慢，但异常复杂。任雀活了几百年，自诩记性一流，觉得在某处见过，却怎么也记不起具体地点。

何处见过？

他皱眉垂眸，正思索着，突然感觉天边发出两阵震颤，如苍穹被戳裂了一个大洞。窗外雨势更大，风吹灭蜡烛，整个牢房幽沉沉的，气氛诡谲阴森。

还没等他抬头，突然听见一阵短促的惊呼。

“啊！！”

他警觉地看向阿倩，陡然发现大事不妙。

本平静的解咒在她掌中团成废旧纸条的模样，白光本晶莹柔和，此刻却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四处乱撞，势头越来越猛。阿倩合十的掌心逐渐被暴动的咒印撑开，她惊慌地盯着那道光，哭腔隐现。

“啊——啊！”阿倩哭了起来，瘦弱的小臂不断向外抖动，她已经压抑不住那道光芒了。

即将撑爆之时，一只苍白的手覆盖其上，慢悠悠地一捏。

砰——

如牢笼猛兽的白光被那只手攥在掌心，任雀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揉，光芒不堪重负，一刹那散成萤火似的白星。

阿倩的手臂一脱力，她先是乐于不用再与自己的咒印斗争，而后大脑一痛，像被人从后面来了一锤子，震得整个人七荤八素，哇地一下吐出来，跌坐在地上。

任雀的表情并不轻松，因为他看到了一朵朵闪着诡异蓝光的玫瑰花苞，从阿倩脚下生长开来。那些花骨朵无需阳光与水土，在贫瘠冰冷的砖瓦地面冒头、野蛮生长。随着“噗噗”响声，一朵朵玫瑰花盛开在狭小的牢房里。

幽蓝荧光，像遍地鬼魂亮起的眼睛。

任雀转身过去，指尖刀锋重现，飞出一半环着阿倩，另一半指向远处冷凄的墙壁。

很快，坚固高墙宛如一张破纸，发出融化似的呲呲响声，雨点和闪电的白光顺着洞开的墙缝掠入，扑打在任雀脸上。

不肖几秒，墙壁整面蒸发，从任雀所在的位置能看清远处翻滚的海浪与黑沉浓云，天雷不休。狂风卷着雨滴侵入坚不可摧的房屋，地面很快积了一滩乌漆麻黑的雨水。

男人的咒骂和尖叫声在自然的震怒下竟显得微不足道。

“今日有幸在此见到任先生，妾身不胜惶恐，实在有失远迎。”

一语百媚，婉转滑调，端了副娇嗔之意。飞散的蓝色花瓣随着来人的话舞动起来，任雀冷着目光，刀片成倍增长，在他身边绕出三圈光影迭起的迟钝冷光。

女人一步一婀娜，身段窈窕，丰腴貌美。她披着珍珠色虚影鲛纱，全身大半肌肤裸.露在外，着实媚骨天成。眼睛细长，唇边美人痣小巧，一颦一笑都是风情。

“不知任先生可否知道，妾身的王夫如今身在何处？”她站在风雨中，却没有一滴水落在身边，她有着一双女人的细腿，但任雀知道，那原先是一条光华绚丽的鱼尾。

任雀记得她，名唤赤光姬，自称是楚虞的王后。

“妾身在百里外感受到了王夫的气息，便前来看看，不曾想遇见了个拙劣的幻阵，还有令人生厌的任先生。”赤光姬掩面轻笑，笑却是讽刺的。

“留不住男人就来我这里撒泼，人鱼族的媚术看来也不怎么样。”任雀和善地笑着，轻描淡写道：“你的王夫，现在可整天缠着我不走呢。”

“任先生的血，拿来祭海再好不过了。”赤光姬全无怒意，但她一眯眼睛，面容便狰狞起来。

风云涌动，若隐若现的玫瑰香越发浓郁，任雀伸手欲召锁链，徒然想起自己手腕上还烙着咒印，发力便痛。他轻咒一声，刀锋在冰冷雨水中起舞，他向后一跳，把阿倩夹在胳膊里头，向外一蹿，飞上房檐。

“看来传言属实，任先生终究不是曾经的‘梵囚’了，若妾身失手杀了任先生，想必王夫也不会怪罪妾身。”赤光姬微微一笑，她攥紧鲛纱，遍地的蓝玫瑰好似长了脚，一股脑往房檐蔓延。

云压海浪，浪潮奔涌，在礁石上粉身碎骨，下一阵狂风接踵而至。任雀屈膝蹲在房檐上，刀锋自动将袭来的玫瑰花瓣削落成泥，他召不出锁链，手腕上的咒痕在发热，任雀烦躁地蹙了下眉。

“啊啊——！”阿倩小声呻吟着，她盯着天边某处，眼睛突然亮了。

但赤光姬的进攻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她高居天边，一副不可高攀的天神模样。越接近海边，人鱼的属性增益便越强，不然楚虞的关押地也不会选在冰雪荒原的山巅监狱。

任雀贴着海面飞速挪腾，蓝玫瑰的利刃紧咬着他的身影，两道虚幻残影在空中追逐。风雷不及，被任雀抛在身后，他分裂出更多泛着冷光的刀，在到达极限前一并脱出。

万千刀刃向天空奔袭而去，饶是赤光姬也不得不躲藏。任雀一脚踩在海面上，于躁动波涛上泛起涟漪，他刚一抬眼，突然瞄见天边有个极速下坠的黑影，奔着他就来了。

视线极速聚焦，任雀只来得及把胳膊下吱哇乱叫的阿倩扔到海岸，他目光一晃，被携带巨大冲击力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进了海底。

是的，砸，硬生生沉进深海区的那种恐怖下落。

“呜！”

隔着嘈杂的水底暗流，任雀似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叫声。

但是，他用了几百年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骨发出嘎嘣一声，听声辩位，似乎是腰？

任雀：……

作者有话说：

这是周五的，周六晚还会有。
楚虞：给你爱的抱抱！
任雀：这爱太沉重了还是算了。


16 以你锁链，予你亲吻

是一望无际的海底，连阳光都无法抵达的黑色深渊，风暴和乌云在水面之外。洋流卷着任雀的身体，他手脚一沉，眉头蹙起，水压撕扯着尚且脆弱幼小的身体。

他在窒息中下落，无数双来自黑暗的手缠绕着他的四肢，直往那永无葬身之地去。

鱼群在空隙间游荡，用头碰了碰冰冷破烂的衣服，察觉不是食物，便迅速游着溜掉了。

任雀始终未睁开眼，他好似放弃挣扎似的，在污秽又圣洁的海里下坠。

怎么会有人喜欢死在海里呢？

冰冷、寂寞、孤独地死去，没人歌功颂德，没人摇旗送行八百里，没人默念你的名字。

喜欢海葬的家伙，一定都是坏人。

任雀颤了下，他的指尖缝隙滑过水流涌动的力度，托着他的手腕微微上抬。海底的冷酷还没浸没他的每一寸骨骼，就有一只爪子缠住了他的胳膊。

睁开眼，海水蛮不讲理地挨在眼珠表面，酸涩和疼痛竟比超过了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眼睛刺痛，他猛地闭眼，瞥见一缕向上飘起的发丝，在水中以曼妙莫测的弧度逃离他的视野。

“Etsi me offendisti，tibi ignosco.”

那声音太模糊，远在天边，又如降临在耳畔。任雀在水下沉浮着，嘴角浮出两串泡泡，像幼崽鱼类玩弄着换气时出现的景象。他的手指推拒水障，又在艰难的阻隔中失去力气。

“唔……”

气泡从唇边溢出，任雀的肺部涌进海水，后半声呻吟被海水打断，他无助地收紧手指，似要抓什么，挥舞了一下，就握住了一截细细的、滑腻的东西。

什么？

任雀已经来不及想了，因为很快，那家伙缠上了他。

他失去了实力，阿倩的身体远没有他自己的灵活，他甚至召不出锁链，刀锋也失去联系。有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腕，冰凉一截，逐渐收紧。

紧接着，任雀便动不了了——他的感知异常清醒，他在被戏弄。

五脏六腑散出炭火燃烧似的热，像脱胎换骨时的疼，他被那家伙拥在怀里，肌肤战栗，微微颔首偏头，却怎么也躲不开。

任雀不知道，海底暗流拂过他的身躯，青年英俊的脸在水中显得苍白又病态，仿佛长期被囚禁在海底皇宫的病弱美人，用力触碰就会碎成泡沫。

他身上披着棕白色梵文外袍，蝉翼般轻薄的纱料在海水推送下无法遮住躯体，他手腕纤细、身材清瘦，骨骼线条清晰，腰间系带半解，在海水起伏中欲盖弥彰。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指尖光滑，顺着水流弹动的方向向下游动。他体贴地拂过任雀的脸颊、唇角、锁骨、胸膛，宛如在戏弄到手的猎物。很快，他们的身体隔着水液贴紧在一起，明明是冰冷的，却好像在任雀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火。

苍白锁链突破次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两人身边环绕起来，遥远凄旷的梵音在嘈杂沉寂的海底响起，如同高山松林间敲起的第一声钟，浑厚响亮。

任雀指尖一收，锁链绷直。心脏激烈的搏动声覆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暴涨的力量涌入瘦弱身体，他一下险些承受不住。

锁链停顿一秒，径直朝男人刺杀而去。

但令任雀意外的是，当锁链动起来的一刹那，他与锁链的联系就切断了。仿佛被投入一片空白，或是置身没有回音的山谷，更显得可怕。

而很快，那些本受他控制的锁链就咬住他的皮肤，像藤蔓环绕房梁，越缠越紧。

“呜——”

任雀身上一痛，下巴被人捏住，逗弄似地晃了晃。

“Vobis parendum est.”

男人贴着任雀的耳根，语调含着狎昵，却又如梦魇里走出的夺魂者。他用指尖掐着任雀的下巴，手掌向下抚摸，探进衣襟，逐渐肆意妄为起来。

任雀根本受不住这种撩拨，与其说厌恶，不如说别扭。奈何被自己的锁链缠着，半点招式也使不出来——那人替他锻造永生劫的时候，不仅造成锁链形状，还问过他想要什么特性。

“囚禁，我讨厌别人反抗。”——任雀那时候是这样说的，语气不屑。

任雀向下跌落，却被男人箍着腰，他稍一抬头，唇上触到一片冰冰凉的东西。

感官是封闭的，世界在变得黑暗，好似灵魂都要从人间脱离。任雀张开唇，露出一条缝隙，舌尖抵在一节弯曲的手指上。

他似乎含着什么，他闭上眼，他跌落进深渊。



风云涌动，雷霆万钧，海面浮起躁动的浪花，阿倩趴在沙滩上，她捂着额头惊惧地看向海面。飞鸟振翅，于黑暗中掠过一丝白光，逃难似离开这片土地。

她颤抖着小腿，突然见赤光姬落在地面上。她弯腰在沙滩上捡起一枚残缺的贝壳，捻在纤细光滑的手里，像捏着块宝玉似地把玩。

“王夫对妾身，可从未有此种迫不及待。”赤光姬阴翳着眼眸，狭长瞳子后泛出冷光，她捏碎贝壳，赤脚从沙滩上走入海里。

“王夫当真是负心人。”赤光姬一笑，纤纤素手遥指愁云，妖冶蓝光在指尖绽放。

一朵巨大无比的玫瑰陡然盛开在海浪上方，电光闪烁，闭合花苞逐渐向外坠落，汹涌风暴向外扩散。海面蒸出白色烟雾，仿佛滚烫熔岩渡入冰雪，幻阵的根基在崩坏。

“啊——！”

阿倩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直到风吹塌海边教堂，高耸树木连根拔起，她紧紧抱着礁石，身体却开始碎裂。

皲裂似的纹路在光滑皮肤上出现，仿佛将她生生扯断，她的眼下出现一道裂痕，皮肉绽开，灵魂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剥落。

“啊——啊——！”

她蜷缩起来，血如雨注，流淌在沙砾翻飞的海岸边。女孩凄厉的嚎叫压抑在风暴里，顷刻间烟消云散。

赤光姬要毁了这阵，首先被毁掉的，自然是阵的主人。

那玫瑰融进海面，浓黑如墨的粘稠水液疯狂搅动，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世界崩塌跌落，空中的雨逐渐化为猩红的血点，扑簌簌落在干净的沙石和房屋上。

阿倩倒在血泊里，失焦的眸子轻轻颤动，她被前所未有的寒冷包围，如她沉没在海底时一般。

玫瑰没入海面大半，血雨腥风吹动房梁上的旌旗，猎猎破空声如猛兽咆哮。赤光姬的身影妩媚，身段绝佳，她手指若灵巧流动的鱼尾，在空中轻轻一盘，唇角勾起。

“王夫，妾身爱你。”赤光姬轻声道，她柔情地看着玫瑰花瓣压向深渊，克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她的眼睛变成芒星似的四角瞳，附着沉重质感，如被嵌入死灰的无机制珠子。她勾起唇角，尖细的鲨鱼牙上流过一滴鲜血，神色逐渐狰狞而歇斯底里。

“王夫，妾身爱你啊！王夫！和妾身一同葬身此处吧！”

玫瑰爆出成千上万支如鲜血的利箭，凝锋在昏暗天光里错落，她的话尾化成尖酸的厉吼。箭头扎进海里，宛如没入松软棉花，赤光姬癫狂地笑着，她的身形左右晃动，直到一阵寒气从水里攀升而上。

她的脸色一凝，无法掩盖的猖獗徒然破碎，她脸部肌肉迅速下垂，而后变为震恐与畏惧，忌惮爬上她的脸庞，如被恶鬼的血爪子扒坏脸颊，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因为，海面正在结冰。

那股寒气带着不可撼动的帝王威严与如蔓延星火般向外扩散，所到之处皆是冰封，波涛躲不过死亡的宿命，哪怕云雷压城，那片如野兽般令人畏惧的海停止了呼吸，冰霜凹凸不平，一道冷峻身影在绰绰寒气间展现。

赤光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颤抖地伏在沙石间，细腻手掌被小石子压出褶皱纹路。

他有健硕挺拔的身姿，脊背开阔，肩头隐现水蓝色纹路。淡蓝色长发卷曲，盖住腰背所有皮肤。他腰下的鱼尾硕大有力，珠光鳞片在阴云下仍熠熠生辉，他怀里抱着个人，似乎睡着了，依偎在他胸前。

赤光姬筛糠似地抖着，她用额头贴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头，战战兢兢地仰望着远处的身影。

对上的，是杀意十足的一瞥。

“嗯——”怀中人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嘤咛，他似乎睡的不安宁，梦里仍皱着眉。

“呜？”楚虞轻轻叫唤一声，用侧脸蹭了蹭任雀的，欢快地又舔了舔。

好咸——楚虞吐了吐舌头。

无论到哪里海水都是一样咸。

他回头，看向赤光姬时眼神全然冷了下来，他嗡动嘴唇，话语便传到赤光姬耳朵里，声音低沉，压迫感十足。

赤光姬浑身一震，向楚虞重重叩了一个头，正欲转身溜走，突然见一道冰柱瞬间挪移到她面前，一息之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扎入她的右胸。

旖旎春光乍泄，随之而来的是鲜血横飞，鲛纱上沾满血水，是另一种诡谲恐怖的色调。她身形一晃，用苍白的手捂着胸口半米长的硕大冰柱，那几乎洞穿她身躯的冰透出刺骨寒冷，冰尖在背后琵琶骨冒了个头。

“Quae nocent docent.”

他轻蔑地开口，眼里是王对仆人的恩赐，却全无慈悲。

赤光姬咬着嘴唇，她觉得血都在沸腾，像在心里烧起一簇永不熄灭的火苗，直教她烧成炼狱里的灰烬。可她的目光越发血腥，闪动着狂喜、征服欲和非凡痴迷。她用手抹了一下肩头的血，放进唇上含在嘴里，一闪身没了踪影。

楚虞瞥了眼倒在海岸上了无声息的阿倩，转身踱入虚空。

世界随之收窄，变为雷云诞生的一点白光。

作者有话说：

楚虞：找到了和老婆增进感情的新玩具，开心。
………
①Etsi me offendisti，tibi ignosco：虽然你冒犯了我，我仍宽恕你
②Vobis parendum est：你必须服从
③Quae nocent docent：痛苦才是教训


17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的

阿倩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和母亲住在西北的小山村里，那里终年为冰雪覆盖，皑皑高山绵延千里。母亲是一个很心灵手巧的女人，她独自带着阿倩住在狭小却干净的房子里，过着安静祥和的日子。

那时战火连天，父亲从军打仗，背着青稞面和旧火枪对着雪山磕红了头，他把心爱的妻子搂在怀里，泪如卡玛尔泰山的冰霜，透着坚毅的决心。

父亲走了，母亲望着，望到阿倩长大。

有天，旗里的信传报前线，男人的尸骨未寒，母亲羸弱多日，正赶上降温大雪，在床卧了七日，最终做出艰难决定：母亲要去东边找父亲，带回他的肩章，在家乡下葬。

她们踏上了通往东方的列车，走入一场尸骨无存的噩梦。

母亲把阿倩教育的很好，包括不许与外人搭话。她们的车厢有六人，剩下四人是沿途过站的旅人，他们像极了江湖走镖的，每晚都在卧铺下讲故事，阿倩便躺在上铺探头听着。

男人们很好，虽然看起来一副匪相，但仍愿意帮母亲和阿倩做些小活：拿行李，拖地，还叮嘱阿倩不要乱跑。

但母亲还是告诫她：离那些男人远一点。

终于，第五天时，阿倩饿了。母亲不知所踪，阿倩等了好久都没见到，她光着脚丫翻身坐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男人在下面察觉到阿倩的哭声，抚着络腮胡子粗着嗓音道：“小妹妹，为什么哭呀？”

“大哥哥，我饿。”阿倩哭着说。

“你下来，哥哥带你找吃的。”男人笑了，伸手要去抱她。

阿倩答应了，等她再醒来时，已经被绑在袋子里，装煤的货车厢散发难闻味道，火车车轮呼啸前进，在群山中飞驰。她嘴里塞着布条，借着昏暗的煤油灯，看到了角落里粘糊的血块和母亲惨白的头。

她哭泣着、惨叫着、连灵魂都在战栗，她拼命喊着妈妈，却没人回应，直到那群男人回来，为首的恶鬼肩上扛着斧子，狞笑着蹲下身，拍了拍阿倩的脸。

“那老娘们玩起来真嫩，本来给哥几个泄泄火就放她走，可惜非得反抗，这烈女哪有好下场？这小崽子也是……长的挺好，卖给小少爷能值不少钱。”

火车哐哐转动，一往无前向温暖地带奔驰，阿倩被带到一个海边仓库，那里有许多和她一样的孩子——有男孩有女孩，都是被以各种方法掳到这里，他们有的断了手、有了失了眼睛，潮湿腥臭的仓库里每天都有孩子的哭声和哀嚎。

阿倩很害怕，但她身边有一个男孩，英俊勇敢，像个在黑暗中光明救世的盖世英雄，他待人善良温和，有一双如孤狼似的眼睛。他提议大家逃跑，号召大家勇敢战斗，不少孩子都被鼓舞，就连弱小无依的阿倩都燃起生的希望。

如果呢？

一旦呢？出了

他们制订了周密的计划，趁着男人卸货的功夫逃出仓库，阿倩的任务是在听到信号后用火点燃草垛。她生在苦寒地带，和母亲学的一手钻木取火，她很有信心。可当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海滨大雨，浇灭了事先准备好的木头和草根。

第二天，男孩的尸骨被拴在门板上，血肉模糊着，一条腿没了，屋外的男人们架着锅在煮汤，沸腾的气泡中氤氲着肉香。阿倩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

她不敢哭，不敢表示出伤心，因为男人对他们的监管愈发严厉。第二天，拿斧子的男人搜出了他们画的地图，挨个鞭打质问，阿倩的一条腿被打废了，她躺在湿漉漉的草席上哭泣，听见了另一个女孩的话音。

“我有伤药，离家时候带的，我给你涂一些吧。”

那女孩叫艳儿，年龄尚小，说起话来温柔软糯，一双桃花眼特招人疼。她平日缩在角落里不说话，脸上总带着苦涩的温柔，与众不同的是，她会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让阿倩读给她听。

她不识字，那是她母亲曾给她的信，她想在死前听完。

阿倩给她读了，怪事便一个接一个来了。

先是被男人的狼狗咬掉了眼睛，后是捡男人留下的包子被发现，被剁掉了一整条舌头。她被男人扔进牢房，他们欺辱她、轮流伤害年幼的身体，那些龌龊的场面让阿倩不敢回想。

阿倩奄奄一息时，她看见艳儿穿着破布衣服跑到男人跟前说阿倩得了瘟疫。

阿倩瞪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艳儿唇边欠然又劫后余生的笑容。

最后，男人把阿倩投进了大海。

冰冷又空旷的海洋，血液荡漾在万顷波涛中，浪花隔绝阳光，她一个人在深海里下坠。

她听见了曼妙的叫声，是从没听过的、引人魂魄的召唤，像雪山仅有夏季的生机盎然，小花绽放在无边银草之中，如星河洒落在荒原。

“想活着吗？”

那声音问她。

阿倩呼吸着，在深渊里永久沉没。



任雀醒来的时候，视野里是一片朦胧的金光。耳边有海浪的温柔呼啸，落日的绯红天光点燃天空，像在海面上生起一簇篝火。寄居蟹在沙滩上散步，它爬上任雀的指尖，用柔软钳子戳了戳他的皮肤，直到那细瘦指节动了一下。

“呜！”

尖锐的叫声如在耳畔，一双黏糊糊的爪子在他胸口四处摩挲，有东西贴上了他的胸膛，静默不动了。

任雀眨了眨眼，被海水冲刷过的眼珠艰难转动，传来阵阵生涩的疼痛。他向下一望，对上一双晶晶亮的眼睛。

像河蚌嘴里的珍珠，淬着雪原冰川上的冷冽，楚虞的睫毛上挂着水，他先是愣了一下，侧耳贴着任雀的胸，似乎在听他的心跳。

任雀脸色一沉，刚想把这条鱼揪起来，就见他嗷呜一声，整条鱼窜起来紧紧拥着他。

简直，鼻涕眼泪一并飞起，带着年幼鱼要吃奶似的哽唧声，泡面头发在任雀身上散开，埋在他脖子上就开始蹭。

任雀：这鱼怎么一脸给老公送葬的架势？

“下去。”任雀哑着嗓子，他这才察觉自己身上不着寸缕，也不知楚虞搁哪捡来一片海草，悠悠荡荡地在他胯间晃。

那草须子在太阳下萎靡不振，任雀躬身抓着楚虞的后脖颈，居然没拎动。楚虞不知道在海里游了多少圈，估计吃了一肚子小鱼小虾，皮肤吸饱水后又弹又嫩，戳一下鳞片都泛水光。

“你把我衣服扒了？”任雀无奈地搂着楚虞的腰，心烦地听着他呜呜嘤咛，环视周围，发现周遭景物有些不对劲。

这里不是念水潮城。

他们这算是出阵了，但阵眼不可能在几十公里外，任雀正疑惑着，突然看见海岸山上矗立的巨型广告牌——

【我们晃泷人从不吃湖现人！】

“你游了半个中原？干嘛，带我私奔吗？”任雀差点背过气去，他捏着楚虞的耳朵拎起来抻抻，笑骂道。

楚虞哭够了，再装下去怕把刚存好的水给放完。他假惺惺地眨了眨水灵灵的卡丝兰大眼睛，哼了首欢快小曲。

任雀几乎能想到楚虞拖着他在海里狂奔的模样，像条开了循环播放音乐盒的海豚，奔涌在公海的浪花上。

“得不得给点表示？不然谁跟你走，卖闺女还要嫁妆呢。”任雀屈膝坐在沙滩上，细瘦身躯线条起伏，但该有的肌肉一点不少。他的琵琶骨形状诱人，笑意爬在脸上，却不到心里。

楚虞端坐在任雀腿上，视线觊觎地舔舐着任雀的胸膛、腹肌和大腿，末了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勉为其难地献出了自己宝贝的尾巴尖。

“咕——”

他把尾巴摊到任雀手掌里，一翘一翘地往上弹动，像搁浅在沙滩上垂死挣扎的小鱼儿干。

“只有尾巴不够。”任雀捏了捏他尾巴上的软骨，调戏道：“我要你的鳞…”

他话还没说完，楚虞便有所意会地伸手，随便一撕，从尾巴上撕下一片又大又饱满的鳞。扇形鳞尾部连着皮肉，浅淡血点从薄皮肤下渗出，任雀复杂地看着楚虞。

楚虞把鳞叼在嘴里，探头过来，喉咙里发出清脆的暗示叫声。他半抿着鳞片，唇型诱人而粉嫩，看上去水润得很，很好亲。

他用澄澈的目光盯着任雀，凑近了，用鳞片圆润的一边戳了戳任雀的脸蛋。

人鱼有法，非家眷不得献鳞，人鱼在面对屠杀者是将殊死搏斗，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干也绝不轻易献出鱼鳞。可楚虞就这么叼给任雀了，献宝似的，半点不委屈。

就好像他不管要什么，楚虞都会给一样。

任雀大概懂点人鱼族的规矩，他在海风中伸手，用指尖托了下楚虞的下巴，用嘴含住另一半鱼鳞。

转瞬即逝的接触，好似羽毛擦过，连回味的念头都只是一闪而过。楚虞注视着任雀，突然脸红了。

任雀一脸疑惑，并不知道他此刻在楚虞眼里有多诱人。

自己的娇妃正半含着他给的定情信物，唇薄体瘦，线条柔韧利落，那里他哪一处都抱过摸过。他目光是乖顺又冷然的，敛眸瞥过来，简直让人血脉喷张。

“呜呜呜呜！”楚虞蹭着任雀，眼睛笑得眯起来。

任雀才不管这条成天处在交配期精力旺盛的鱼，他就近从海滨浴场偷了身衣服，站在淋浴间冲澡时，楚虞就趴在隔间玻璃上对他的身材表示出上位者的满意，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最后被任雀一脚踹下三楼浴池的时候，还惨烈尖叫一声。

他围着浴袍赤足踏出浴场，正想去找找去城市的路，结果被一只小手拽住了衣服。

“那个，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任雀回头，觉得这张脸着实过分熟悉了，但他还没说什么，就觉得一阵腥风飞驰而来，一条滑溜溜的东西从他脚踝绕上脖子，如葡萄藤爬架，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

“呜！”

楚虞一爪子按住任雀的眼睛，另一爪子拉好任雀敞开的衣襟，尾巴遮挡他的大腿，对小姑娘频频呲鲨鱼牙。

似乎在说：

老子的人，许你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楚虞：我的东西，一眼都不许你看！


18 宝贝不哭，她懂什么艺术

阿倩俏生生的，红润小脸透着生机，她穿了件宽敞的蓝色裙子，短发过耳，像个剪了西瓜头的玩偶。

她手指很短，饱满而细，此刻拽住任雀的衣角不放，毫不畏惧地迎着任雀和楚虞的目光。

楚虞把脸贴在任雀耳边，眸子立成危机四伏的菱形，渗着剥皮锉骨的寒意。阿倩颤抖了一下，喉咙咕噜一声，手指头飞速绞动。

“你身上有楚虞的味道。”

她面前的任雀像个街头小混混，潇洒地岔开腿一蹲，上下打量阿倩一番，似笑非笑道。

“嗯？不解释一下吗？”任雀用质询的视线瞥了眼阿倩，紧接着把缠自己身子的好色鱼拽下来，逼他与自己对视。“让我给你养情人，胆子越来越肥了？”

楚虞试图分辨任雀的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反应行为着实和任雀想的不一样。他的耳朵一下立起来，像原野上发现威胁的侦查兔，眼睛圆圆的，满是任雀的倒影。

“呜——”他叫了一声，搂着任雀的脖子不放手，比刚生下的鱼崽子还闹人。

这都什么事？

“现在装听不懂，刚才怎么就听懂鳞了，装，接着装。”任雀对此嗤之以鼻，谁知楚虞对“鳞”这个子额外有反应，他一听，手摸到自己腰间，作势又要开始拔鳞。

“消停会吧。”任雀低叹一声，敲了敲楚虞的头。

楚虞眼泪汪汪地捂着额头，哼哼唧唧不说话，只低声嘤嘤嘤。

“殿下是我的主人，不是情人。”这时，阿倩小声说了一句，她的声音不似阵中尖锐，成熟的童音耐听，说话娓娓道来。

“那以后他是你的主人，我当你的情人，怎么样？”任雀咧开一口小白牙，愚弄地问着，顺便用指尖摸了阿倩的脸两下。

阿倩脸色爆红，连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楚虞打了个哭嗝，仔细想了想眼下情况，觉得哪不太对。

他的猎物竟然当他的面出轨吗？

人鱼界还有天理王法吗？

王的男人居然欲求不满，有损王的颜面！

“呜？？？”楚虞直起上半身，用饱含疑惑和威胁的低音轻吻着任雀的耳膜，带蹼的手指缓慢移上任雀的锁骨，似轻易便能掐断他的脖子。

“那美人鱼像，是你照着楚虞雕的吧？还有金椰子，你偷的吧？”任雀一巴掌拍掉楚虞的手，神色冷淡地问。

“殿下要钱给人买生日礼物，我去偷的……他们说人鱼是低贱生物，我才要他们把人鱼做神来祭拜。”阿倩嗫嚅着，说的慢吞吞，态度却满是理所当然。

任雀唏嘘一声，一边摸着楚虞的脸蛋以示安慰，一边听故事似地问：“这条鱼会给人买礼物了？给谁买？买什么了？”

阿倩眨了眨眼，盯了任雀好一会，摇头道：“这……是殿下的隐私，我不能说。”

“哦～”任雀勾唇，把楚虞抱到怀里，两手捂住了楚虞的耳朵。“他听不见了，你说吧。”

“那也不能说，我只能意会，不能言传……”阿倩正襟危坐，眼睛却偷偷瞄任雀，像极了偷果子还不承认的小顽猴。

“我？”任雀一笑，轻飘飘道。

“不是不是，我可没说过。”阿倩脸色一惊，紧接着又透红，拼命摇头道。

“明白明白，你没说，我随便猜的。哎呀你看我，太聪明了也是罪过。”任雀一笑，放开了楚虞的耳朵。

楚虞眯起眼，看向阿倩的目光在欲言又止，最终他转向任雀，只见那人用指关节挠了挠他的下巴，暧昧道：“我刚才跟她夸你，说你一夜十三次，特别符合我的要求。”

楚虞大概不理解一夜十三次，但他本能地笑起来，并默默记下这个词语。

任雀对自己漂流过半个中原的事实感到震惊，但毕竟阅历丰富，连以色侍鱼的事儿都做了，偷东西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顺了两件衣服，特地给楚虞挑了套粉嫩嫩的大裙子，自己穿的像个绅士。阿倩在后头怀疑人生地看着任雀和楚虞在超市里若无其事地“挑选”，低声唏嘘：“我以为殿下偷椰子已经夠过分了。”

“宝贝，文化人的事怎能叫偷呢？顶多算借。”任雀摸了摸阿倩的头，并立刻打算给这主仆二人买一套纵享丝滑护发素。

任雀没钱，他出门都是赊账，等雌黄来付钱。眼下芸黄和雌黄还在远方处理阿倩留下来的破事，监管者得叨扰他们一段时日。

没人管教的散养日子，任雀开心。

但没钱意味着没地方住，任雀左思右想，准备去乞讨了。

他仰头看着街上大张旗鼓的广告牌，广告上的女人笑容明媚，身姿风昳，一颦一笑都是成熟者的魅力。他心思一转，不怀好意地温柔一笑。



作为人间界当红女大明星，许羲嘉最近陷入了一个超大纠纷，关于网上对她“地下情人”铺天盖地的猜测。

网上流传一段视频，流言蜚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后传到许羲嘉耳朵里的版本是这样的：

那是她暗地里包养的小奶狗，奶狗爱而不得究极黑化为狼狗，在夜深人静的日子里幽会当红女大明星。那人穿着兜帽卫衣，把许羲嘉抵在墙上，动作凶悍霸道，不甘地低吼：“你这该死的贪心的甜美的女人，你到底要我怎么爱你？”

事实上，那天是她的弟弟许和涛来找她借钱，并搂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姐，我念不下去了，方程函数太难了，你看在我们姐弟一场的份上包养我吧！”

经纪人卑躬屈膝，走到许羲嘉身边，小声道：“嘉嘉，网上又有人爆出你的绯闻男友，现在就在滨河酒店A401，媒体都把酒店包围了，说要捉奸在床呢。”

许羲嘉涂着正宫色口红，不屑地仰头瞥了眼经纪人，她把椅背上的狐狸皮围巾拿起来，裹在背上，碎碎念道：“滨河酒店，这不昨天那小糊星说的地方吗，自导自演挺有意思？”

“走吧，去看看。”许羲嘉冷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她瞒过媒体，坐内部电梯直达四楼，空旷走廊里飘着股奇怪的味道，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地毯，而是铺满细沙的海边沙滩。

“让我来看看我这绯闻男友是个什么东西。”许羲嘉一笑，哐当一脚用高跟鞋踹开了门。

阳光突入，万物复苏。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柔韧又纤细的腰肢，他的皮肤白皙光滑，曲线苗条诱人。他有一条粼粼波光的鱼尾，搁在地上，尾巴尖略微翘起，像海底沉寂的温润扇玉。

“砰——”

泡泡炸裂的清脆声响，连带着许羲嘉的理智也一并碎裂。

楚虞嘴里嚼着泡泡糖，奈何鲨鱼牙过分锐利，每次吹不到一半就碎开。他在镜子前搔首弄姿，卷发挺艺术，居然还是时下男团最流行的款。

许羲嘉觉得，自己应该改名叫“许震惊到无以复加”——名字短了实在没法很好地表达她的心情。

楚虞似乎是意识到了有人开门，他在镜子前石化一秒，在看清许羲嘉脸上的愕然后，紧接着飞速行动起来。

他从床上连忙捞起一块带电子荧光灯的应援牌，带蹼的手指不好拿，看上去吃力但努力。他灵活操纵尾巴尖，按下桌上的磁带录音机的开关，重金属低音炮歌声便扑面而来。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楚虞挥舞着手里的灯牌，随着歌声摇摆起来。

你也不知道他努不努力，说不努力吧，声情并茂仪表端庄节奏卡点；说努力吧，这条鱼还在鼓着腮帮子琢磨着怎么吹泡泡。

许羲嘉木然地呆了一秒，紧接着哐当一下摔上了门。

任雀从卫生间走出来，他手上飘着苹果洗手液的味道，像净手完准备提菜刀砍人的败类。他看了门一眼，又看了看楚虞，发现那条鱼把手里的应援牌一放。

【許爔豭沵慦蒔㧴の亻狌漓餉！】

任雀收回目光，对楚虞的文字功底啧啧称奇，他还没说什么，就见楚虞从喉咙里哽咽出几声委屈的哭腔，把牌子一扔，扑到任雀怀里求安慰。

“大明星不喜欢你的创意？那肯定是她的问题。大明星天天接受人类庸俗文化的影响，肯定不理解咱们的精致欢迎方式，她不配。“任雀拍了拍楚虞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哄道。



许羲嘉缓了一会，风停了雨停了她觉得自己又行了，她鼓起勇气再一开门，男人清朗嗓音犹在耳畔。

“她一个只演过乡土中原的美女，她懂什么艺术！”

作者有话说：

任雀：她土，理解不了我们楚鱼鱼的创作。
女明星：谢谢，我不想理解。


19 年纪不大，会勾引人了

许羲嘉和任雀相识百年之久，饶是这样，她仍无法理解任雀清奇的脑回路——对楚虞过多的纵容和说话非要皮上一嘴的恶劣个性。

市郊海景房大别墅立在富人区专属地段，三层古风建筑，四角飞檐屹立精致吻兽。院中曲水入明堂，桂花树在风中摇曳生资。院前有一方泳池，水质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璀璨光芒。

香茗悠悠，许羲嘉坐在泳池边的椅子上，手捧咖啡杯，从闪亮太阳镜下投出无奈视线。

楚虞趴在泳池边，腰部以下都浸在水里，他似乎看起来很愉悦，扬起脸冲任雀笑。

许羲嘉视线一转，发现了在另一头毕恭毕敬站着的阿倩，她上下打量一番，便对阿倩道：“你身上有那条鱼的烙印，转生物还敢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不怕被监管者捉去。”

阿倩眨眨眼，双手并在腿上，朝许羲嘉鞠了一躬，态度谦卑：“臣应守在殿下身边，这是臣的职责。”

“呵，原来你的职责就是看他们调情。”许羲嘉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泳池边戏耍人鱼的任雀，不满地用她那金贵的手指甲敲了敲座椅扶手。

一时间，一股绵针落铁盘的清脆响声便一连串出现在任雀耳朵里，他摸了摸楚虞的头发，转头看向许羲嘉。

女明星学了一身人类的优雅高贵，行走人间富贵花在阳光下绽放，但即便隔着一层墨镜，任雀仍能看清她眼底炽盛的太阳光辉，明亮的几乎要随着敲击声音一并呼出，在狭小天地闪耀起来。

任雀站起身来，微笑地看着许羲嘉。

许羲嘉的目光移到楚虞身上，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指尖轻轻在虚空中收起。

羲和的光辉在平地炸裂开来，女明星挺拔的纤瘦身体后隐隐浮现九轮光芒正盛的太阳，从蛮荒而来的低沉女声有着母性的温柔和坚韧，那声音一响，许羲嘉便动了。

不知何时，她脚下已然升起一轮金色法阵，仿佛日晷在晴朗天空中凝望人间。她勾起一抹漂亮又矜傲的笑，让人难以忍受的热度在庭院中燃起。

阵风狂起，桂花树在气浪中疯狂摇动，泳池中波涛肆起，仿佛制造出一场小型海啸。楚虞抓住泳池边的栏杆，瞳孔眯成倒竖菱形，相同的蛮荒威压一瞬迸裂开来。他周身温度骤降，全然不见温和，但任雀向左挪了一步，把它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任雀仍是笑着的，大大方方抬起手，他一捻指尖，银白色锁链在身边游刃有余地盘旋起来。另一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阿倩身边，俏皮地环绕，堪堪抵抗着许羲嘉散发出的所有热量。

“这条鱼果然在你这里，真亏有人大言不惭发过誓，一生效忠监管者。”许羲嘉抱着手臂，讥讽地瞥着笑意盎然的任雀，一字一顿道。

“一生太久，人会变，妖亦然。”任雀立在原地，像一棵永不倒伏的树，泛着圆润冷光的锁链向外扩张一寸，于无形间将羲和光辉抵挡在外面。

“你不怕我去监管者那里告发你？应该会有不少人想得到那条鱼。”许羲嘉道。

“这可不行，楚虞现在是我的玩具。”任雀露出一口小白牙，“再说，你也不缺钱。”

“没人会嫌钱多。”许羲嘉回答道，她用墨镜掩住自己镀着金光的眼瞳，盯着任雀脸上的笑意和半点温情都没有的锁链，突然收了手。

羲和一殁，天地间风平浪静，桂花树安静地蹲伏在角落，静观这一场旷世对决。

“但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条命。”许羲嘉的视线落在咖啡杯里，于浓郁的液面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你是因为打不过我才妥协的吧。”任雀把锁链收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说话却有种不太坚定的虚弱感。

“我总有一天会撕烂你的嘴。”许羲嘉瞪了任雀一眼，她稍微把太阳镜往鼻梁上压了压，露出残余星点金光的眼睛，像嵌了星子的一汪黑水。“居然还敢说我只演过乡土中原？那部片子的薪酬你一辈子也赚不上，穷鬼！”

任雀笑了笑，瞥了眼身后装傻白甜的楚虞，露出微妙的神色。



就这样，任雀带着一条天天讨亲亲抱抱的幼年鱼，外加一个小姑娘住进了许羲嘉的宅子。

女明星天天在外头奔波，忙着赚钱养家。任雀则甘吃软饭，且对这件事乐此不疲。

“我听上头说你和雌黄芸黄去了念水潮城，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他俩呢？”

晚饭时间，许羲嘉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自己饭碗里仅剩的几颗圣女果和烂菜叶，支着下巴看了眼家里的三位不速之客，有些头疼地道。

任雀吃东西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慢条斯理又风卷残云，总以一种惊人却优雅的速度扫荡食物。楚虞是个十足的笨比，尝试筷子无果后直接上手去抓，时不时被任雀严厉敲打两下，再泪眼汪汪地缩回去。阿倩闷头吃饭，对主人们的情趣不感兴趣。

许羲嘉记得一百年前任雀就在宅子里声色俱厉地教楚虞拿筷子，怎么现在还不会？

“出了点小意外，先来你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任雀语焉不详，许羲嘉有所意会地点点头，继续道：“那你打算住几天？先说好，上头只要一有命令我就立刻倒戈。”

“先住一两个月吧。”任雀把茶杯放下，温柔一笑。

“你打算在老娘这里蹭吃蹭喝两个月？任雀，你还要不要脸啊？”许羲嘉眼睛瞪得溜圆，也就是手边没菜刀，有的话她立刻就能抄起来和任雀拼命。“你上次教许和涛那小瘪犊子翻墙看小黄文，这事老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自己说学无止境，我只是意会而已，有什么不妥？”任雀一笑，油腔滑调的。

两秒后，餐厅乱战在女人的尖叫声中爆发开来。

诸如此类的事件每天都会上演，许羲嘉有的资产任雀这辈子连个零头都没见着。他自幼节俭，长大后额外抠门，不爱工作天天躺平，赚钱更是一项不到揭不开锅不会碰的艰辛工作，以至于看到许羲嘉比游泳池还大的衣柜间后，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但两天后，任雀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楚虞缩在大沙发里呜呜哭，阿倩站在一边焦急忙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进门，阿倩眼睛便亮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拽着任雀的衣角，语速飞快：“大人，殿下从早上就开始哭，一直缩着，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人您……”

您快看看殿下——这句话还没说，只见沙发上的鱼球猛然展开，绚烂的大尾巴在地上拍打，身影闪过，楚虞乳燕投怀似地扑进任雀怀里。

“呜呜呜呜——”

他哭的气喘，攥着任雀新买的衣服一顿乱蹭，干净的不干净的都抹上去了。一张小脸梨花带雨，看上去惹人生怜，他搂着任雀的脖子，哭声小了点，粘腻的嗓子像要撒娇。

“怎么了，谁欺负我家宝贝了？哎呦你看哭的，多大了还撒娇。”任雀不厚道地笑了，他理智认为楚虞又开始搞幺蛾子，便把这条抻长的鱼抱起来，哄着在沙发上坐下，亲了亲他的鬓角。

“楚虞，怎么现在还没小时候坚强了？”任雀用手指抹掉楚虞眼角的泪，是温热的，到手就化了。他用沙发上的小被子裹住楚虞的上半身，手掌托着他的腰，楚虞的尾巴垂到地毯上，铺成一条好看的锦缎。

楚虞憋着一口气，腮帮子鼓鼓的，他抽了抽鼻子，用泛着泪光的眼睛盯着任雀。

“说吧，什么事？”任雀摩挲着楚虞的腰，细瘦指尖掐进他的腰窝，手法暧昧地蹭。他放软了声音，低声哄道。

楚虞张了张嘴，脸有点红，可能是又不好意思说。

“想我了所以哭的？等我疼你？” 任雀一张嘴要调侃人，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手指摸了摸楚虞的腮帮子，发觉这条鱼下意识地开始躲。他用力把楚虞按在自己怀里，眸色深邃，灵活指尖掐着他的下巴。

“呜呜！”楚虞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在任雀耳朵里可以算是痛呼了。

任雀用指尖抹了下楚虞的嘴唇，紧接着手指用力，逼楚虞张开了嘴。

大概是因为疼痛，楚虞挣扎起来，也顾不上在眼前的是谁。他抗拒地推着任雀，却感觉那人把指尖伸进了他的口腔，纤细指尖触到他的舌尖。

“呜……”楚虞下意识一闭嘴，鲨鱼牙蹭到任雀的指节，一丝血腥味在他嘴里弥漫开来。

人鱼对血味太过敏感，以至于他在尝到的一刹那，僵硬地一动也不敢动。

任雀像没感觉到一般，他扒开楚虞的牙，软软指腹抵在尖锐牙尖上。他朝里望了望，瞥见一颗有点发黑的龋齿。

“牙疼？”任雀放开楚虞的下巴，他用手背碰了碰楚虞的右边脸颊，好笑地道：“你吃了多少巧克力？许羲嘉家里就上次做活动送的一仓库费烈罗，你都给吃了？”

楚虞眼睛红红的，他用舌头舔了下里头那颗疼痛的龋齿，又开始呜呜呜。

“哭什么，我还疼着呢，小东西真会咬人。”任雀把自己受伤的右手展示给楚虞看，他懒懒抬起，只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泛着血红色块，血滴从被切割的夹缝里流出，嫣红饱满，低沉到近乎有些血腥了。

人鱼的咬合力在所有妖类中无可匹敌，哪怕只是轻轻一划也足够让肉体凡胎碎成两段。

“这么爱咬人，以后谁愿意和你接吻。”任雀一笑，笑容颇为敷衍。他拍了拍楚虞的头，把这条鱼放到沙发上，自己站起来。“明天给你找医生，回你的浴缸先躺着吧。”

“呜呜——”楚虞泪眼婆娑地望着任雀离去的身影，像一株枯萎的小白莲，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用手敲了敲自己的牙，缩成鱼球躲进沙发里，继续呜呜哭。

他把任雀弄疼了，他让任雀生气了，任雀不爱他了，他要变成无家可归的孩子了。

一想到这，楚虞哭的更厉害了。

阿倩站在沙发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为难了。



当天下午许羲嘉在片场录节目，一开门就见到等在外面的任雀。她听了下任雀的描述，一想到某条鱼因为贪吃把自己的牙吃坏了还哭了一下午就觉得好笑。

“给他个教训，反正人鱼的牙一周就会更新，到时候他照吃不误。”任雀冷着嗓音，和许羲嘉一同走进家门，看到的是空空如也的客厅。

“你可真冷酷，做你的人岂不是很费劲？”许羲嘉捂嘴偷笑，她心情大好，顺带又瞥了眼任雀包扎完美的手指——活该！

任雀这种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受伤，但也要看对象是谁。他大可发动能力保证自己的安危，但若这样做，楚虞势必会受到牵连。

“你早知我品性。”任雀冷然回应。他没看到楚虞，循着气息走到二楼，在自己的房间前站定。

楚虞居然藏到他的房间来了？不会是真的想他了吧。

任雀蹙眉，拧开房门把手。

屋内灯光昏暗，硕大双人床上团着一条红色大喜被，鼓成山丘似的小包。葳蕤天光从遮盖严实的窗帘缝隙中漏出一点，听见动静，床上的那团生物游动起来。

他慢慢从被子里直起身，先出现的是他细软的波浪短发，软绵绵搭在肩膀上。被子滑落，露出楚虞细瘦白皙的肩膀，他的琵琶骨过分好看，形状柔韧诱人，腰线向下收窄，最后是若隐若现的腰下鱼尾。

楚虞双手撑在床上，发出含糊的一声欢快叫声，他转过头来，眼睛晶晶亮，泛着待人欺负的驯服和乖顺。

可他戴着一个松紧装置，圆形口塞正正当当地卡在他的嘴上，鲨鱼牙贴着圆孔咬合，嘴唇微张。大概是已经戴了很久，他的下颌弧线额外凌厉诱人，白皙的脸颊被箍住后脑的松紧带束缚。

任雀呼吸一滞，他看着楚虞围着他的被子，含着那个漆黑的口塞，与他的苍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任雀走过去，在楚虞饱含期待的眼神中，狎昵一笑。

“年纪不大，会勾引人了？”


20 在残响结束前镌刻姓名

楚虞听不明白任雀的话，但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泛着坦然，在灯光下像剔透的玻璃珠。他仰头看着任雀露出笑容，便心满意足地眯起眸子，发声器官压出一丝尖哨般的欢快声音。

任雀单膝跪在床上，他的指尖掠过楚虞的耳尖，在耳垂揉了揉，最后拂去楚虞鬓角卷曲的头发，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朗：“楚虞，这个哪来的？”

离的近了，任雀才发现楚虞嘴里的口.塞尺寸偏小，伸缩带是镂空的，倒更像是……女士用品。

任雀回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门边神情闪烁的许羲嘉。

就算女明星活了好几百年，依旧难以招架任雀眼里明晃晃的狐疑与戏弄。

“你看我什么意思？”她怒不可遏地嗔道，身子隐隐发抖，羲和的爆裂火光在她眸子里掠过虚影，好似立刻就能平地烧起来。

“咳，我只是觉得说春.闺情话的时候，应该不能有闲杂人等在场，楚虞会害羞的。”任雀快乐地一笑，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玩味，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许羲嘉一阵窒息，她看着一脸懵懂的楚虞，咬着后牙槽，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奔。房门咔哒一甩，力道大的仿佛要撞碎门栏，任雀肩膀一耸，无奈地笑着。

“女明星恼羞成怒了，都怪你。”任雀温柔地刮了下楚虞的鼻尖，突然对面前这条鱼没辙。

楚虞的牙估计还疼，因为他总用自己的手去捂疼痛的半边脸颊，但他一声不吭，窝在被子里，伸手环住任雀的腰，在他怀里找了个好的位置，静静呆着不说话。

“为什么戴这个，怕再咬到我？”任雀摸了摸楚虞的头发，察觉怀里的鱼翘了下他的尾巴尖——这算是默认了。

楚虞扬起脸，他向上够了够，因为不适应口.塞的存在，连蹭人都显得笨拙。他摸到任雀受伤的手指，眼里浮上自责的郁色，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一种莫名的情绪袭上任雀心头。

像曾经凝视居所窗外竹林间凄清而寂寞的细雨，晨曦出现前冷夜的寒光，在一片黑暗中越来越亮，温润又细腻地过渡而来。不记得是多少年前了，楚虞也曾盘在榻上，用那双无辜的眼睛凝视着任雀胸前的伤口。

许是人鱼对血味非常敏感，任雀从来没法逃过楚虞的追捕，只要踏上那块狭小的土地，这家伙一定会发出愉快又令人怀念的叫声，搂着没有任何用处的伤药站在他面前。

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任雀想。

他面对灯光，沐浴在一片光亮下，卸去惯常的笑意，语气是少见的温柔劝哄：“楚虞，这东西是给不乖的孩子准备的，你很乖，我教你点别的好不好？”

楚虞眨眨眼，他的鲨鱼牙嵌在口.塞的孔洞里，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着，锐利目光先是顺着任雀的手指游动，待到看不见了，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任雀的脸。

任雀的动作自然，慢条斯理地摘掉箍在楚虞头上伸缩带的一边，口.塞从人鱼唇间掉落，另一半虚虚挂在脸颊边，看上去额外诱人。楚虞揉了揉发僵的下巴，刚要去舔嘴唇，就被任雀用手指堵上了唇珠。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一动就再咬到任雀，但面前的男人向来不安分，他微垂着头，突然小声笑了一下。

“说起来，你从哪弄的这床喜被？我还挺喜欢我原先那床小鲨鱼毛巾被的，和你一样可爱。”任雀唇边扬着一缕笑，他好久没这样惬意的和楚虞面对面了。“你这样，我还以为我们在洞房。”

他说的情真意切，语调一派脉脉含情。

“可惜。”任雀抬起眼，念了几不可闻的两个字，在楚虞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凑了上去。

“楚虞，这次不许咬到我。”

含糊话音彻底消磨在负距离的唇齿相接中，楚虞浑身紧绷着，他的瞳孔极度皱缩成锋利的菱形，不是因为威胁来犯，而是刻入骨髓的震惊。

任雀的吻很生涩，毫无章法又笨拙地试探，与他本人平时的表现完全不同。他把手指插进楚虞半干的发里，轻缓揉着，调情似拨弄。像在公园湖边拎着钓竿垂钓的坏孩子，一钩钩在水面乱晃，挥霍着鱼儿的耐性。

楚虞反应很快，他微眯着眼睛，手掌掐住任雀的手腕，鱼尾从被子里探出，绕着任雀的腰微微发力，便把人推倒在床上。

喜被红的喜庆，宛如洞房花烛的残影尽数收于其上，任雀向后仰躺，其实从体格来看他不算瘦，认真评价也称得上一句‘拔直精悍’，但他任由楚虞发疯，不起来，反倒伸手朝楚虞勾了勾。

阴影笼下，勉强盖住任雀的脸庞，他逆着光，在晦暗明灭里瞧见楚虞眼里的兴奋和占有欲——像人鱼捕猎时激发的天然霸主威慑，食物链顶端的镇压本能。

楚虞俯身而下，含住了任雀的唇。

他们在寂静中接吻。

先前任雀回家时天空上晚霞飘渺，一弯新月高悬，淡如爪痕。眼下窗外似乎下起了小雨，清冷雨丝在暗色天空中看不真切，唯有飘散在窗户上的声响清晰可辨。任雀的听力很好，他既能听见雨声，又能在热火灼然的交锋中抓到楚虞的喘息。

兴许不是楚虞的，可能是他自己的。

小雨下了一会，任雀睁开眼，觉得它该停了。

楚虞撑在任雀身上，口.塞掉落在任雀耳边，他用带蹼的手掌抚摸着任雀的下颌，刚要向下，突然对上任雀的视线。

没有温存，平静如水的视线比往常淡漠，楚虞在其中读出了遗憾——他明明不懂人类的语言，也不懂何为遗憾，但他的心猛然一痛，像被刀割了一下。

“呜？”他发出一声疑问的叫声——是我弄疼你了吗？他想这样问。

“吻技真烂。”任雀不带感情地评判道，话音刚落，无数道锋锐的锁链凭空爆发，凄清寒芒如冷雨化为刀锋，围绕着两人高速旋转。楚虞仿佛没有察觉到威胁，他垂了眼，最后托起任雀的手指，在伤口旁轻轻吻了一下。

白光迸溅，从楚虞的后背心口处没入他的身体，宛如冰块融进热水，四散分离开来。

视线模糊，无法抵抗的沉重压在楚虞瘦弱的身体上，他发出一声轻细的低吟，最后倒在任雀身边。

光芒收敛，任雀望着卧室的天花板，良久才斜身，疲惫地偎在楚虞肩头。

“连接吻都要咬人。”任雀摸了摸嘴角，那里藏着道细小的破口，是刚才楚虞搞出来的。他无奈地笑着，再没说话。



在人间活了百八十年，许羲嘉在今日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磨难。

她先是发现自己仓库里上次做活动的巧克力不翼而飞，调监控时盯着屏幕上胡吃海塞的人鱼快要气出脑溢血。后是发现自己重金订购准备买给许和涛的结婚喜被不翼而飞，仔细想想竟然觉得任雀房间里的那床有点点相似？重中之重，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发现小心翼翼藏好的小玩具散落一地。

许羲嘉站在房间里，她的笑容越来越狰狞，骨骼噼啪作响，像有什么怪物将要从身体里冲出来。她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微笑，捡起一根皮鞭，突然想起了之前任雀教她弟弟翻墙看小黄文的事。

啊，反正人鱼不是纯情的生物，那她不经意地、启发一下楚虞相关知识也不算过分吧？

皮鞭伸缩，在她手中掸出一声近乎可以撕裂苍穹的脆音，许羲嘉眯着眼，欢快走出房间。

毕竟学无止境，楚虞这条年幼鱼，进到人类社会的大染缸里，学点花的又能怎么样呢？

两小时后，在客厅看剧本的许羲嘉看到任雀走下楼梯。她正襟危坐地从纸张后瞥出安然目光，却没见到楚虞。

“楚虞呢？”她疑惑地问道。

任雀略略抬了下眼，他换了件衣服，似乎是洗了澡，神清气爽地坐在另一侧沙发上，散漫答道：“睡了。”

“现在？这才几点。”许羲嘉讶然道。只见任雀没回它，反倒问：“信使什么时候到？”

“一小时前到的，外面有点雨，我让他进笼了。”许羲嘉指了指窗外，任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下。

他们正说着话，一只银鸟从阳台上飞下来，它的翅膀闪着冷色光泽，眼珠乌黑，死气沉沉地盯着任雀。它从空中落下，一双尖锐的爪子扣在任雀小臂上，露出一指长的皮信筒。

“辛苦了。”任雀客套道，从信筒里取出信。

说是信，不过是一截硬质银色锁链，表面平滑，正中刻了些梵文。他把信捏在手里，迅速读完了上面的内容。

是雌黄的来信，信上说念水潮城前往一批监管者，雌黄和芸黄在对后续事件进行处理，但由于阿倩跟任雀走掉，最后也没查出什么要紧事。他们将在一周后动身前往任雀所在的区域，要任雀暂时等待。

还有一件事引起了任雀注意，雌黄特意提到，前往念水潮城中的监管者在闲聊时透露口风，若水南岸的人鱼族最近蠢蠢欲动，在海岸惹些事端，要任雀多加小心。

【芸黄昨晚在海岸消阵，恍惚间见到形貌酷肖大祭祀的人，事后她颇多疑，托我转达。】

任雀的目光落到‘大祭司’三个字上，不可遏制地一颤。

“怎么了？你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许羲嘉把剧本放下，盯着任雀问。

那一瞬间，许羲嘉不知道任雀看到了信中的什么内容，但他的神色突然肃穆、如临大敌，一种凄旷的冷峻和思念矛盾地杂糅在一起，以至于她一瞬察觉空气中气息的变化，不由得出声去问。

任雀摇了摇头，指尖刀锋突兀出现，逐渐凝成一小把刻刀，静静落在任雀手中。他捏着刻刀正要写字，便听楼上传来扑通一声，一枚苍蓝色漂亮鱼球从楼梯上滚下来，在即将触底时猛然展开，欢快地扑到任雀身边。

“呜？”楚虞刚刚睡醒，眼里还藏着昏倦的茫然，他撞进任雀怀里，嘴里叼着口.球，开心地蹭他。

“别闹，我在回信。”任雀垂眸瞥着楚虞，摸了摸他的头发。“平日也戴着，别人见了该嫌我虐.待你。”他笑着，任凭楚虞躺在他腿上滚来滚去。

楚虞玩了一会，目光落在任雀的刻刀上，他伏在任雀肩头专注地凝视着刀锋旋转的弧度——任雀并非在锁链上刻，他面前虚幻地浮着一层光影，如流动着的古铜色斑驳石面。他的刀法流畅娴熟，字体飘逸、转折间又透着遒劲，但他刻的不是人类通用语，而是如精灵似的梵文。

金光悦动的梵文吸引着楚虞的目光。

“想学吗？”刻刀在任雀指尖一转，他见楚虞已经惬意地把尾巴都搭在他膝头，便爱怜地笑语着。楚虞希冀地抬起脸，呜呜着点头。

任雀把刻刀放在一边，强势又不容置疑地拉过楚虞的胳膊，位置一变，楚虞趴在任雀怀里，光.裸的后背遮挡住任雀所有的动作。

他的指尖抬起，在楚虞削瘦又平坦的心口慢慢划着，一笔一笔，仿佛要将那个名字刻在人鱼的骨肉里。

“这是‘楚虞’。”他凑近楚虞的耳边，轻声道。

可没人知道，他落笔相连，写的却是‘任雀’。


21 鱼鱼这么可爱怎么能吃鱼鱼呢？

任雀写完了回信，把信扔回信筒。楚虞还在一边叼着刻刀回想刚才任雀在他心口写的字，但他很笨拙，学习人类语言都显得捉襟见肘，更别提写梵文。

“别写了，饿不饿？”任雀背靠沙发，浑身露出松散神情，他微一挑眉，召回任雀嘴里的刻刀，又在他肚子上摸了摸。

瘪的，估计是饿了。

玩具消失了，楚虞扫兴地吐了吐舌头。他翻身露出软软肚皮，勾着任雀的手，要他继续摸。

“呜——”楚虞从嗓子里呼噜一下，声音又细又奶，染着点委屈，可怜巴巴地瞧着任雀。

“隔壁街有家很好吃的店，一起去吗？”许羲嘉一提吃的特别来劲，她笑弯了眼睛，仰身把剧本一搁，也不等任雀的意见，踢掉鞋子就往化妆间走。

“女明星要去变脸了。”任雀低笑一声，他对女孩子们的化妆技术一向感兴趣，从早年的涂脂抹粉到现在那些他看不懂的奇怪步骤，每次见都会惊叹。

多亏他是个帅哥，万幸。

折腾十几分钟，三人一鱼出门了。

阿倩规规矩矩坐在后车座上，目不斜视，尽量缩小存在感。任雀开车当保镖，女明星坐副驾，楚虞不安分，探出半个身子向前靠，扒着任雀的椅背探头探脑。

棕色保时捷狂奔在一片红尾灯里，迈步用挪，比蜗牛快点，好不容易到了许羲嘉所说的饭馆。

浅棕整体条纹木质结构，白色纸糊墙面，榻榻米低矮，米黄色灯笼高悬。环境清幽，店里没什么人，颇为冷清。

“东瀛料理？”任雀抱着楚虞，把楚虞的大裙子往下遮了遮，一手捏着他的尾巴，转头问许羲嘉。

“怎么？吃不惯？”许羲嘉一愣，她见任雀目光复杂，兀自喃喃：“我们上次不是吃过，你也没……”

“呜——？”楚虞眯起眼睛，他打量了下饭店装潢，富有攻击性的眸子一片清明和狐疑。他吸了吸鼻子，探出半身去，似乎在寻找确认什么。

卧槽……

许羲嘉意识到了什么。

“你也真会选地方。”任雀低声笑了笑，没有责备，玩味地看着楚虞的动作，挑逗地道：“我们家楚虞鼻子可灵了。”

然后，喜忧参半的灾难开始了。

这家店上菜很快，穿民族服装的服务员端上第一盘海鲜刺身时，楚虞的眼睛就直了。

他双眼放光，镭射似地精准定位到一盘白花花红亮亮的鱼肉上，他因为外出而穿了条黑色裙子，衬得他皮肤冷白。他抻长了脖子，眯缝着眼睛盯着运动中的刺身，逐渐露出震惊。

所有活物屏息凝神间，任雀伸出筷子，夹了块三文鱼，缓慢地展示它在酱料里的色泽，最后夹到自己盘子里。

楚虞瞪圆了眼睛，他难以置信地歪头盯着任雀的动作，痛心疾首地看了眼那块肥而不腻的鱼肉，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用满是威胁的眸子注视着任雀，无声对峙在狭小房间里进行，任雀筷子一抖，一口含住三文鱼，而后鼓着腮帮子看了眼楚虞。

在楚虞的认知里，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人鱼顿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指，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尾巴piapia捶击着榻榻米，嗓子里发出蹦豆子似的谩骂，语调连贯清脆，怪好听的。

“鱼鱼这么可爱怎么能吃鱼鱼呢？”“一口一个鱼宝宝那都是我们鱼吃了多少东西才长出来的膘！”“在王面前吃他的子民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罪不可恕大逆不道以下欺上来人啊有人造反啦！”“你这个刽子手我再也不要和你一起吃东西了！”“你失去你的鱼宝宝小可爱了哼哈……”

任雀把那些听不出的变调自动脑补了一下，反正来来回回也就说那些呗。

他舔了舔嘴唇，夹起一筷子北极甜虾，虾肉晶莹剔透、弹软可口、虾身微红，勾勒出鲜嫩肉质的纹理。

“吃吗？”他讨好地把虾凑近楚虞嘴边，笑眯眯地勾引。

楚虞岿然不动，尾巴一甩，脑袋歪到一边去，腮帮子鼓鼓的，气呼呼地喘气。

“在人鱼面前吃鱼还是太残忍了一些。”任雀喃喃自语，遗憾地叹息着，一口把甜虾吃了进去。

“呜？？？”楚虞一转头，发现虾没了，罄竹难书任小雀居然还美美地和许羲嘉讨论这儿的鱼肉怎么怎么好吃。

银鳕鱼西京烧、盐烤黄鰤鱼脖、味增活杀鳗鱼、大竹夾鱼、飞鱼鱼籽……

鱼籽！

楚虞看着一盘盘菜上来，火蹭地窜到脖子上，他从嗓子里挤出悲痛的气泡音，咕噜咕噜的，指着那盘香甜诱人的鱼籽悲泣。

为什么要吃鱼宝宝！吃别人的宝宝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楚虞的眼睛如是说。

最后，服务员端着一盘生鱼上来，恭敬鞠了一躬，按住鱼身，亮出了银白雪亮的刀。

楚虞浑身僵直，他骨头软软的，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啜泣着，刚要哭，便被人从后面捂住了眼睛。

“哎呦，我们家小鱼可看不得这场面。”任雀把楚虞抱到腿上，理了理他的裙子，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在海里吃的小鱼小虾还少吗，撒什么娇。”

楚虞抬起脸来，他眼尾漫着一层妖冶的红，整条鱼显得额外可怜，他哽咽着哭，一边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行行行，和牛石板牡丹虾、蛤贝酱汤茶碗、盐烤小海螺、酱汁海胆膏都给你好不好？”

任雀笑了，他把菜单捞过来，背过身挡住楚虞的视线，不让他看血腥杀鱼场景，另一边翻着菜单，哄道：“吃吃吃，啥都能吃，还想点什么？”

他已经翻到很后面的地方了，谁知楚虞一爪子往前翻，搁在第一页，精准定位到四位数一碗的精品象牙蚌生滚海鲜粥上。

“呜！”楚虞蹭了蹭任雀的脖子，抬着泫然欲泣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用手指描绘着象牙蚌的形状。

“我们家楚虞真棒，一翻就翻到全店最贵的菜。”任雀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

楚虞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埋首在他肩膀里蹭。

一顿饭是吃不空女明星的钱包的，但看着天价账单，女明星被穷苦人生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临走时忘记带小手包了。

任雀和许羲嘉返回去拿，他们一拉开门帘，发现穿着黑裙子的楚虞趴在桌子上，神色傲慢地戳了下桌子上冰台里剩下的一块三文鱼肉，颇为嫌弃地扔到了嘴里。

他草草嚼着，一抬头，发现目瞪口呆的许羲嘉和早知如此的任雀。

楚虞：……

他咂了咂三文鱼的味，囫囵吞进肚子里，装作没事鱼一样，露出一口尖锐的、闪闪发亮堪比青蛙王子牙膏广告的小白鲨鱼牙。

“楚虞！你他妈就是想骗老娘给你买象牙蚌吧？？？！”

作者有话说：

楚虞：撒娇鱼鱼最好命，有吃有住有老婆。


22 鱼鱼这么可爱当然要吃鱼鱼

象牙蚌好不好吃，这事只有楚虞知道。

楚虞反应迅速，完全不像吃饱了不愿动弹的海底生物，他拖着尖嗓子一顿乱叫，在许羲嘉发飙之前躲进了榻榻米的矮桌下。他藏起四处摆动的尾巴，爪子抠着竹席，胆战心惊地往外瞧。

暗光下，他的眼珠变成乌溜溜一团，豆子似地嵌在细长眼眶里，倒有几分可怜。

许羲嘉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微笑的任雀指指点点：“他欠的债，你迟早给我一分不差地还上！”

“好好好，都听您的。”任雀最会敷衍人，他摆出言听计从的姿态，低眉顺眼目送女明星走出包间，才朝楚虞勾了勾手。

受到使命的召唤，楚虞探出半个头来刺探敌情，等许羲嘉确实走了，他才蹭着跑出来，捏了捏任雀的手指。

回家之后，许羲嘉在中岛台泡咖啡。

女人的窈窕身段被高灯衬得额外细瘦，她穿了件半长的衬衫，松松垮垮搭在肩膀，遮掩引人遐想的腰线。她在咖啡机旁哼着歌，谱曲抑扬忧伤，仿佛是日落时分潮汐的悲鸣。但她声音温柔，除了引人沉醉的悲哀之外别无其它。

她冲了满满一杯咖啡，捧在手里吹吹，转身看见餐桌边的楚虞和任雀。

楚虞昏昏欲睡，整条鱼半倚在餐桌旁，头颅不住打跌。他半靠在任雀身上，嘴里不时鼓出小小气泡，眼睛微眯，弯成好看的一缕新月。

“人鱼不是夜行动物吗？他怎么这么困。”许羲嘉敛下眼，灯光洒落，任雀能看见她衣领里轮廓鲜明的锁骨，与眼尾快要脱妆的黑色眼线。她的语气不是普通的疑问，而是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肯定。

任雀笑了笑，他抚摸着楚虞的脸，饱含深情地看了人鱼一眼。

“你又让他忘记什么了？”许羲嘉问道。

又，真是个好形容。任雀想。

“微不足道的小事。”任雀露出温文尔雅的微笑，他轻吟着，好似对曾经的战友有着无限出格的关心：“再不喝的话咖啡就凉了。”

许羲嘉一时间捉摸不透这个男人——不，准确来说，她从来没有彻底理解过他的所作所为。她抿了抿嘴唇，若无其事地与任雀擦肩而过，又轻轻开口劝诫。

“他迟早会知道一切，到时候，就该你对他忏悔了。”

忏悔吗？

脚步声渐远，房间里的灯霎时寂灭，像干枯火舌用尽气力，在潮湿泥泞的海浪深处挣扎。任雀站在亦梦亦幻的黑暗中，咖啡香气仍残留在鼻息间，连同许羲嘉用过的香水后调，惨淡地飘散在冷意渐起的空中。

他在心中叹息一声，搂了搂楚虞的腰，他刚想说什么，突然见一双绀碧色的眸子匿在隐秘角落，在掌心低温来袭前攫住任雀的目光——楚虞正仰头盯着他，一转不转地，如刀锋般的视线似乎能穿透他的躯壳，直接剖进迷雾重重的空洞心房。

“你醒了？”因心虚和惊讶而回过神的任雀，遮盖掉不小心泄露的情绪，温柔地问道。

楚虞没有回答，他甚至一声都没有出，只用冷肃的眼睛逼视任雀。

“别看这么看我，再看就让你变成小盲鱼。”任雀勾起一抹笑，声音飘忽不定，在黑暗中额外瘆人。他用手遮住楚虞的眼睛，感受掌心被人鱼修长的睫毛抚慰，他脸上表情冷淡。

楚虞张了张嘴，他攥住任雀的手腕，将他细瘦的手缓慢下移，送到唇边，暧昧地啄吻了一下任雀的掌心。

很痒、很暖，像在手心握了颗珍珠的触感。

“呜。”

楚虞叫了一声，然后，任雀便感觉掌心扫过一阵酥麻的痒意，湿润温暖，挑逗地触碰他的神经。

人鱼微阖的眸子，比夜幕璀璨的群星还要闪亮。



不过就算楚虞眼里有光，依旧摆脱不了在鱼缸里和小鱼小虾一起觉觉的命运。

“呜！”楚虞趴在巨型鱼缸里，热带七彩小鱼欢快游动，亲密地给楚虞的漂亮鱼鳞当背景板。他的蹼间有昨天刚扔进去的海草，据说是任雀出门买鱼饲料送的景观。

虽然是巨型鱼缸——那已经是许羲嘉能在市面上买到最大的缸，但仍不够楚虞伸直尾巴甩几个水花玩。他无趣地用手指逗着鱼缸里的小鱼小虾，趁任雀不注意，迅速捞起一条扔进嘴里。

让楚虞和小鱼小虾睡在一起，简直是对阔少的亵渎——他，楚虞，坐拥若水南岸海域、亿万美人积极献.身的王，怎么能和食物住在一起呢？

这就相当于大晚上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烤香猪和红烧兔头拱了被窝。

太可怕了！这河里吗？楚虞不理解。

“噗——”楚虞撇嘴吐出一截热带鱼的尾巴，好看的眉眼一皱，支着下巴怒视安着毛玻璃的浴室门。水声阵阵，他幻想着水流抚摸过任雀的脊背、腰肢，在每一处峰峦起伏暂时驻足，他想着想着，门突然开了。

任雀穿了身铁灰色睡衣，裤腕到脚踝，露出弹出拖鞋的脚趾。他神色平平地睨了下鱼缸里的楚虞，发现这条鱼正用痴汉目光瞄着玻璃门，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奇怪笑声。

“傻了？”任雀微挑眉梢，他拎着毛巾走近，本想只逗逗楚虞就去睡觉，低头看鱼缸，突然觉得哪里违和。

他蹙眉端详，用尽为数不多的数学思维，总算发现端倪。

“鱼缸里以前，有二十二条热带鱼和二十只小虾吧？”任雀站在缸边，阴阳怪气地问：“怎么现在，加起来还没零头多？”

楚虞眨眨眼，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他托腮微笑，像鱼缸里升起的小太阳，一边还惬意摆动着自己的尾巴。

“楚虞，鱼呢？”任雀俯身，他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温软潮热的湿气，出浴的眉眼染上醉人笑意，狭长眸子一眯，连语气都透着狎昵。

我不就是鱼嘛，难道你还想要别的美人鱼吗？——楚虞甩了甩自己柔软的卷发，向任雀抛了个媚眼。

“最后一遍，我花重金买回来的热带观赏鱼呢？”任雀笑了，他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微微直起身体，指尖一捻，无数四散的刀片在他手上飞舞，把鱼缸层层包围。

“直白的说，我的钱呢？”

楚虞一愣，他大概没想到任雀会这样谋杀亲夫，手段血腥残忍，他向后一靠，灵机一动。

然后，如地狱前来的任雀，便欣赏了一遍楚虞驴唇不对马嘴的表演：他先是用手掬了一捧水，然后捏了条尚且活蹦乱跳的小鱼，在干涸的掌心粗暴地涮了涮。他把鱼扔回缸里，自己歪着舌头翻了下白眼，又把小肚子露给任雀看，最后可怜巴巴地趴在鱼缸边啜泣。

“你说这鱼进水里就死了，跟你没关系？”任雀冷酷一笑。

楚虞委屈地落几滴眼泪，猛然想到了什么，跳出鱼缸去拿药箱里的温度计，在水里一试，在任雀面前手舞足蹈。

“呜呜呜呜！”上窜下跳的变调，楚虞焦急地哭哭。

任雀这才意识到什么，他用手探了下水温，徒然明白了。

原来热带鱼在冷水里会死。

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争当阔少纨绔第一人·没养过鱼·雀恍然大悟。

但任雀要面子，他当然不能让楚虞抓住他的小尾巴，他冷笑一声，摸了摸楚虞的头，淡淡道：“放你一马，以后给你买冷水鱼，看好你的小伙伴们，别再让我发现少了什么。”

楚虞拼命点头，吧嗒吧嗒，用尾巴拍着鱼缸玻璃做美人鱼鼓掌。

任雀笑意颇深地走了，他开门，低头看扶手的时候，突然踩到了什么。

监管者挺拔的身姿一顿，他驻足光下，虔诚地弯腰，用他那不沾阳春水的金贵指头捡起一小截滑腻腻的漂亮东西——蓝粉色软骨组织，巧死了，竟然跟他冒着破产风险给楚虞买回家的鱼缸同居小伙伴……的尾巴一模一样。

关键是齿痕整齐划一，横截面干脆利落，实在堪称某种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任雀笑着，捏着半小截尾巴，缓慢转身。

“楚虞，不知道这半截尾巴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楚虞默默下沉，最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成鱼球，沉底不动了。



当晚，楚虞未能成功爬上任雀的床。他在漆黑深夜里和热带鱼们对坐，时不时捞一条打牙祭，他正吐着泡泡，突然听见窗外有鸟类振翅的呻吟，迅如疾风，一闪而过。

他立起身体，神色肃然，便听一个公鸭嗓在整栋别墅里响起，敲锣打鼓吹唢呐，炸开在寂静的独立居住区中。

“警报！雾榆坛A级妖类作案警戒！羲和受命！羲和受命！”

作者有话说：

楚虞：为了不让老婆对别的鱼有好感，所以我……
任雀：你就把它们都吃了？
楚虞：（腼腆一笑）


23 楚虞，还不过来

作为花枝乱颤颠倒众生的女明星，许羲嘉顶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在二楼恶龙咆哮。

“让我知道是谁深夜作案，我第一个扒了它的皮！”

“妖怪白天不上班吗？九九六还不累吗？无良资.本家压榨的还不够狠吗？”

“你们是没事了，老娘明天还要录综艺的啊！”

“妖与妖之间的信任呢？人间大爱呢？和谐友善呢？都是放屁！”

家里乒乓作响，信使鸟缩在油烟机上瑟瑟发抖，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鸟头以极为诡异的角度一歪，倒映出一道缓慢移动的身影。

任雀打了个呵欠，行尸走肉般飘到沙发边，捡起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他闭着眼伸手摸了摸，捞到几缕丝滑的头发。

他低头，觑见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楚虞循着声音下来，盘在沙发里仰头看他，鲨鱼牙微微露出，一手拽着他的衣角，期待地发出尖细的叫声。

“这次你不能跟去，会有其他监管者在场，他们都认识你。”任雀掐了下楚虞弹性十足的脸蛋，低头哄道。

楚虞疑惑地歪头，他似乎不理解任雀话里的意思，眉心纠缠在一起，露出苦兮兮的表情。

“你守家，在我回来之前哪都不许去，如果你觉得无聊……”任雀俯下身，在楚虞耳边小声嘀咕，手指一捻，银色刀片团在一起，光芒一闪，一只飞腾的银色小鸟在他指尖欢快蹦跳。

“呜！”楚虞面露喜色，他用手团着小鸟，尾巴一甩，心满意足地带着小玩具钻进了浴室。

任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吁一口气。



雾榆坛是上古地名，语出“雾起榆山”，曾是一处灵气极足的山口。人类在此处定居后，开荒垦田，扎营建寨，逐渐扩张成富饶美丽的城市。而现在所指的雾榆坛，则是这座城市西边的公园山地，那里矗立形状现代、足以容纳万人的体育场——雾榆体育场。

凌晨，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高楼大厦闪着亮化光芒，巨型广告牌上滚动着明星们的写真。车流似潺潺清溪，在业已沉睡的城市中缓慢流淌生气。

“其实你可以不跟我出来，召令召我，也不是召你。”

许羲嘉动作麻利，她不仅化了个全妆，还穿了身黑色风衣。漆黑短皮裙加露脐装，高过膝盖的皮靴直逼恨天高。她倚着小跑车的车窗，敞篷飞驰的风吹起她的头发，闷闷不乐地道。

灯红酒绿，繁华如织，物是人非。

她瞥了眼冷静打方向盘的男人，选择性无视那飙升到一百迈的仪表盘。

“喂，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出任务了？”许羲嘉把鬓边碎发挽到耳后，又问。

“大明星，你这车上保险了吗？”任雀似乎看到了什么，他的神色一凝，话音吞在风声中。

许羲嘉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只闷闷点头，她视线一转，突然见高架桥尽头隐约闪过一个影子，看轮廓是个身高腿长的男人，面容裹在兜帽的阴影里。

路灯排列，蜿蜒向前，空无一人的道路被无边黑暗笼罩，远光灯打在男人脸上，车速过快，导弹似直逼而来。

许羲嘉心里一紧，刹那之间，跑车嘶吼的刹车声在高架上炸裂开来，轮胎剧烈啃食地面，散出难闻的胶皮蒸融气味。许羲嘉定定地凝视着越来越近的身影，那人微微抬首，露出一张轮廓有致的脸，和暗红色的妖异眸子。

车灯一闪，男人的兜帽被狂舞的风掀翻，暗红色短发在黑暗中张牙舞爪，他从容地伸出胳膊，手掌一攥，凭空出现一把燃着火焰的长刀。

只一斩，天地皆可断。

刀光剑影已无法用肉眼辨认，被拆成两半的跑车失去前进力，随惯性擦着他的肩膀向后猛冲，一路滚落高架桥。震天响的噪音连同护栏断裂的嘎吱声刺破久违的宁静，重物跌下桥，投水后溅起滔天水花。

任雀向后翻身，银白色锁链在身边飞舞，堪堪挡住扑面而来的巨大罡风。他手指摸过高架路平滑的路面，直起腰盯着突如其来的男人，耳朵里传入一声从天而降的暴喝。

“赔老娘两千四百万的跑车！”

层次有致的火焰在天空炸出一团轮廓分明的幻影，羲和之火燃烧到极致，随许羲嘉的下落而逐渐强盛。只一眨眼，一枚日御圆阵在空中展开，许羲嘉凭空踩在阵上，双腿发力，从空中冲了下来。

火光贯穿苍穹，撕出一道箭矢奔过的弧线。许羲嘉手里攥着一支用火焰凝成的箭，目标直指高架桥上的男人。

他的兜帽完全散了，露出一张英俊逼人的面庞，近乎痴愣地盯着许羲嘉，话音低沉而几不可闻。

“我终于找到你了，羲和。”

紧接着，锋芒毕露的箭，在他面前停住了。

许羲嘉再无法前进一分，火焰仍燃烧着，那是足以让任何妖怪都粉身碎骨的洪荒力量，可她再无法深入一丝一毫。她惊愕地落到地上，抬头瞥了一眼男人，看见他眉心闪烁着的纹路。

“羲和……”许羲嘉差点失声。

羲和御日，其光灼然。羲和的图腾则是一轮光芒普照的太阳，只令人一眼生畏。可面前这个男人眉心，闪烁的正是羲和的纹路。而当今监管者乃至整个妖族，能给他人烙印羲和纹路的，只有许羲嘉一人。

羲和氏在监管者中极富盛名，于浮世回廊东方有整座山的府邸，没人敢挑衅羲和的权威。他们有众多门徒，却没有一人能得到当今家主——许羲嘉的青睐。自然，她嫌麻烦，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烙印羲和纹。

更何况，面前这男人眉心的纹路，是羲和的主仆纹。

他是许羲嘉的仆人。

“等下，我……”许羲嘉震惊归震惊，但还算能看清眼下情况，她后退一步，刚要远离他，只见男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睡了我，口口声声要对我负责，现在该不会反悔吧？”

男人眉心蹙起，终于说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风声激荡，火光冲天，羲和纹路流动，许羲嘉脸上浮过一抹微红的韫色，她狠狠甩手，啪地打掉男人烙铁似的爪子。羲和的箭矢细长又锋利，一下子架在男人脖子上。

“别挡路，老娘现在没时间处理你，两千四百万的车，一分都别想逃！”许羲嘉愤怒地将箭头抵在男人喉头，火焰灼烧，锋锐却如寒冰般冷酷。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妖，他散发出的气息介于人类与羲和之间。

她抬眸，隐约看见远处雾榆体育馆被一片灰蒙蒙的光笼罩。

“任雀，你先过去，我觉得……”许羲嘉向身后好整以暇看戏的任雀道，话还没说完，下巴便被男人细长的手指捏住，强行转了过来。

“姐姐，在我面前还叫别的男人的名字？”男人眯着眼，不满地道。

“少他妈废话，叫谁姐姐呢，叫奶奶！”许羲嘉反手就是一巴掌，男人身形灵活，直接躲过去，神色阴郁地盯着任雀。

“任雀，你……”许羲嘉回头又要再说，身后突然爆出一阵摄人心魄的威压。她一愣，一股流动液体似的灰色屏障从她身后拱出，彻底将她隔绝在外。

“你就是姐姐的新欢吗？”男人脸色平静，瞳眸深邃，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层歇斯底里的嫉妒与敌意，好似于深渊中窥视某些光芒照耀的东西。

任雀笑看着男人，玩味地一勾唇，就是要皮上一皮：“不然你觉得孤男寡女，我们在大街上做什么？”

男人一愣，血意浓重的眼瞳彻底失去理智。他召出那把长刀，羲和的火焰近乎燃烧成实体，他手腕一顿，挥刀即斩。

“任雀！”

许羲嘉是最了解羲和威力的人，若换成平日的任雀，必然不会畏惧羲和之火。但任雀已经不再是百年前的他了，到底能挡多久尚未可知，许羲嘉没看到任雀背后飞舞的锁链，她手中燃起羲和的纹路，光芒亮在自己面前。

羲和一式，以日为轮，生生流转。

“任雀！过来！”许羲嘉手掌一合，想象中任雀被置换到面前的情况没有出现，但阴影同样笼罩下来，一声掐着嗓子的尖锐尖叫在头顶上空爆发。

紧接着，一条穿着长长红裙子的人鱼影摔在许羲嘉怀里。

“呜？”

楚虞一脸不知所措，他身上红裙散乱，脖子上戴着个漂亮花环，一脸羞赧地捂着自己的小裙子，身上滑滑的，不知道被换过来之前在干嘛。

许羲嘉愣了，她抬头，任雀依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只是好笑地挑着眉。

“楚虞，在别人怀里求抱有意思吗？还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楚虞：从天而降却没有降到老婆怀里，sad.

（我要去看S11啦，嘻嘻）


24 可哥哥身边，也只能有我一个啊

十分钟前。

楚虞独自窝在寂寞的大别墅里，他搓弄着任雀给的小银鸟，直把小东西的毛毛搞得颠三倒四，他叭唧亲了一口银鸟的脑袋，偷偷摸到二楼，循着记忆走。

许羲嘉有一个巨大的试衣间，里面装着各大品牌方赞助的礼服高定。自诩行走在时尚潮流前列的楚虞悄悄抠开门缝，看到内容后眼睛直接亮了起来。

自动感应灯从门边逐次亮起，宛如模特走上T台秀场的高调奢华，苍白灯光尽数投在楚虞身上，照得他身上的鳞片光彩炫目。他闭上眼睛，捧着小鸟在水晶走廊里快乐转圈圈，时不时发出愉悦呐喊。

“呜呜呜！”

“啾啾啾！”银鸟扑棱着翅膀，尖尖的喙碰着楚虞的手指，惊吓地叫起来。

“呜~”楚虞尾巴一扫，他倚在镜子前，光滑的脊背弥漫着一层浅淡水渍。人鱼比蓝宝石*纯粹的眼睛泛起一丝威慑的光，他用手指拂过鬓边垂下的发丝，妖娆地向耳后一勾，唇角上扬。

他从衣柜里随便捞了条女士裙子，深邃大红色比吉服更喜庆，衬得他面容柔软但妩媚。楚虞将裙子套在身上，把小银鸟紧紧抱在怀里，哼着歌跑到浴室去。

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一阵水流声，刺骨冰泉从水孔中涌出，楚虞跳进大浴缸里，发出一声绵长的喟叹。他在刚刚漫过胸口的水面下沉了一会，怀着爱意和忧伤的眼睛在水波下显得无比澄澈。

“啾！”

小银鸟看起来不喜欢凉水，它把爪子搁在水里晃了一圈，就胆怯又嫌弃地在浴缸边乱蹦乱跳，一副慌乱的模样。见状，楚虞咯咯一笑，用湿漉漉的手掌捂住银鸟的身子，探头轻吻着。

他吻得很轻，仿若在爱怜什么珍宝，一下一下，从银鸟胸前的软毛啄到头顶一丝暗灰色翎羽。

鲨鱼的利齿可以轻易咬断大型动物的喉管，楚虞曾对所有敌人露出獠牙，用冷酷无情的屠杀获取臣服。但他此刻倚在浴缸瓷白的角落，逗弄着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小东西，偏头轻轻用脸颊蹭了蹭银鸟的头。

楚虞微阖眸子，他的呼吸略微粗重，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场面。他撩起额前滴水的发丝，狭长眼睛一抬，露出暧昧的隐晦凶光。

“Oro te ne abeas.”

楚虞呢喃着，圆滑又婉转的腔调如异邦颂歌，他虚虚抬起一条手臂，偏头戏谑地盯着银鸟在他纤细的胳膊上蹦跳。他心情愉悦，前所未有的满足在人鱼心上跳跃，他刚要转身，胸膛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痛。

说是痛吗？或许是来自蛮荒的召唤，有什么将从脆弱胸骨下面顶破皮肤，带着海底暗流捣毁海岭的顿怒，楚虞狠狠按住浴缸边缘，额头瞬间汗如雨下。

突如其来的梵音在耳边炸响，宛如被套进一个古朴沉重的大钟，松香稀落的气息随渺远钟声一并到来。一道梵文在楚虞的胸口绽放，一秒过后，他突降在冷风嗖嗖的高架桥上空。

“呜？”

神也逃不过重力。楚虞望着周遭突变的环境，还没来得及考虑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子一沉，砰地砸进一个人怀里。

他两眼一懵逼，紧紧护着胸前被吓出心脏病的银鸟，尾巴高高甩起，抬头对上许羲嘉复杂的视线。楚虞吓得一阵乱窜，他刚像条泥鳅似的滚到安全地带，敏锐捕捉到任雀的召唤。

“楚虞，在别人怀里求抱有意思吗？还不过来。”



是任雀！

楚虞连滚带爬地支愣起来，他夜视能力超强，在路灯摇晃的高架桥上一下捕捉到任雀的身影，刚要滚到任雀怀里，突然被身后的许羲嘉揪住了尾巴。

“等下！别过去！”许羲嘉暴喝一声。

啪唧——人鱼型法棍如冻干面包条，直挺挺砸在地上，楚虞吸了吸鼻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呜呜呜——”尾巴被拽着，半点行动不了。他啜泣着，泪眼婆娑地趴在地上，无助地看向任雀，鼻尖红了一片。

怎么有种小媳妇被强行征用后对丈夫依依不舍苦苦别离的悲剧色彩呢？

任雀绷了许久的脸色突然一松，无奈地笑了。他感受到面前来自羲和的巨大冲击，目光一转，横劈的刀锋已经近在眼前。

男人似乎也没料到会被不知名鱼类偷家，他的侧脸如刀削般明晰，眼眸一敛，近乎愤怒地瞪着楚虞。

羲和的火焰因恨意而反复升腾，刀刃微弯，高架板路被砸出一个个凹痕。任雀的锁链在风中上下翻飞，近乎癫狂地向外扩张，银色线条在空中闪耀。刀光剑影已看不清，只剩碰撞时的刺耳暴击。

几秒后，刀锋一折，男人突然转身，目标直指在地上装咸鱼种子的楚虞。

“呜？”楚虞还趴在地上，他眨了眨眼，似乎对危险临近一无所知。

“姐姐身边，只能有我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却散发着恐怖的占有欲和病态眷恋。他反手握着刀柄，火焰向后燃烧，燎毁他卫衣的帽绳。



可哥哥身边，也只能有我一个啊。

楚虞的瞳孔在粲然火光中立起，他肩膀微耸，平滑曲线由背肌流向腰骨。楚虞的唇无意识张开，鲨鱼牙的尖锐藏在如墨夜色中，他注视着刀尖即将扎进胸膛，而后，在所有事情发生之前，阖了下眸子。

咔——

冰山碎裂一般，山体滑坡似的响声，又像是灵魂上的琴弦一震，楚虞睁开眼，望见的是眼前的一座巨型冰雕。

挥刀出斩的男人只在一秒内，被冻在了原地。

许羲嘉拽着楚虞尾巴的手下意识松了，她震惊地直起身，盯着眼前那男人的冰雕像，心里忍不住打颤。

他的动作栩栩如生，毕竟是在不到一息的瞬间被冻住的，连姿势都没有丝毫改变。他的面容本身英俊，却因极度凶狠而略显狰狞，目光冷冽，被坚冰覆盖，更算得上不近人情。

翡翠似的刀尖指向楚虞的鼻尖，只剩一寸，不敢想象如果再晚一秒会怎么样。

“楚虞，你……”许羲嘉定在原地，她竟找不到继续问下去的理由。

尚在远处的任雀没有丝毫震惊，他垂眸瞥了眼那尊堪称艺术品的冰雕，迫不得已向楚虞招了招手。

然后，某条刚刚做了个大号人形棒棒冰的鱼，就连滚带爬、连跑带颠、连哭带闹地扑进任雀怀里。

银鸟飞回任雀肩膀，它缩成一团毛球立在他肩头，俯视着楚虞的行径。

“羲和，我感觉体育馆正在张开一种妖类屏障，我先带楚虞过去，这边你来善后。”

任雀抱起楚虞，那条露背低胸女士裙子不整齐地挂在人鱼身上，裙边鱼尾褶盖住腰骨，却遮不住那半身流光溢彩的鳞片。

真的是很漂亮的鳞片……比宝石要昂贵、价值连城，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触碰、抚摸、占有……对稀有物的觊觎，是无论人还是妖都有的本性。

楚虞缩在任雀怀里，尾巴卷着他的胳膊，颇具风姿地抬眸一撩。

“你不怕其他监管者发现他吗？”许羲嘉问道。

“没办法吧，这小家伙已经用了血统技，很快就会被其他监管者发现。”任雀拍了拍楚虞的卷发，语气里不见责备，全然宠溺。

“带着犯人逃跑，真是胆大妄为。”许羲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过身去。

任雀一笑，闪身消了踪迹。



硝烟尽散，连风都隐没了声息，高架桥上的灯光如鬼火似地闪了一下。许羲嘉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具冰雕一挥手，羲和温柔的火苗便包裹住所有。

“咳——”

男人身上的坚冰融化成水，将他的衣服浸成黯淡的深色。他呛了一嗓子，断断续续咳嗽着，肺部和声带被寒气侵入，让他的声音都变得粗糙起来。男人跪在地上，只觉一阵暗影笼在头顶。

“我想起你了。”

许羲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男人，突然出声道。

男人一愣，神情闪烁，隐隐期待着许羲嘉接下来的话。

许羲嘉洒脱地蹲下来，皮裙很短，露脐装让她本就火辣的身材更添一成。淑女的长卷发在风下轻轻飘着，朱唇微启，像在信徒面前展露妩媚姿色的魔女。

“泽天城外的竹屋，你是那个种桂花的小子，对吧？”许羲嘉荡漾着惑人眉眼，女明星有着卓尔不群的能力和姿态，她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男人的头。

“只是为了找我就离开泽天城可太得不偿失了，你应该也知道，羲和终生无情，为了不让你伤心，还是不要一门心思放在我身上……”

她循循善诱，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男人按住后脑，猛地拉近。

“姐姐，你最好别搞错状况，我来了，就是要带你走。如果你不同意……”男人的视线冷峻又邪气，比猛兽还要恐怖。

“怎样？”许羲嘉咽了下嗓子，直愣愣盯着男人的眼睛。

“我就跪下来求你。”男人斩钉截铁地道。

许羲嘉：……

哈，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呢。

作者有话说：

Oro te ne abeas：我求你不要走。


25 你俩一出柜，就到西梵天了！

体育场的屏障好像张了，又好像没张。

人间不解妖界难处，繁华入目。雾榆体育场坐落在平坦山地区域，像条盘在山脉关节的龙，朝暗色天空张开金属翅膀。

任雀抱着楚虞来到体育场门口的时候，里头大舞台还放着震耳欲聋的口水歌，DJ摇头晃脑地在台子上金蛇狂舞，下面黑压压一片人，随音乐招展飘摇。

一群灵长类动物在热带雨林里围着篝火跳舞，并发出“嗬嗬嗬”的吼叫，大概就是眼前这种场面了吧。

楚虞是夜行捕食者，大晚上眼珠子瞪的额外精神，他扶着任雀的肩膀探头探脑，越过一片毛茸茸的人类天灵盖，望见舞台上的人影。

“下来自己走，抱着累。”任雀不冷不热地一嗤，抬手用掌根拍了拍楚虞的腰，把人鱼放了下来。

楚虞哼哼唧唧，不开心地甩了甩尾巴，但没缠着要任雀抱他。

他已经是一条成年鱼了，要学会独立行走。

会场外侧支着一圈卖零食的地摊，迷你小彩灯像树上挂着的红柿子，沉甸甸坠在遮阳伞上。任雀给楚虞捏了个障眼法的诀，大摇大摆来到店铺前，望着琳琅满目的小食品出神。

卖零嘴的是个老奶奶，面容慈祥地捧着个小手炉，她耷拉眼皮望向任雀，语速缓慢含糊，像咬着块糖：“娃，买点什么吃？”

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印着各种图案，吃过的没吃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堪称应有尽有。他挑了袋梅子糖果和梅子果冻，刚要结账，便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低头看去，楚虞趴在柜子底下，手指着墙上挂着的白色围嘴，围嘴上还有一行字：

【一点睡六点起，骨灰盒子长方体；两点睡六点起，火葬场上我和你；三点睡六点起，ICU里舔小米；四点睡六点起，墙上挂着我自己。】

“呜——”楚虞眼睛亮亮的，一派童真，他尽力表现自己漂亮优美的贵族瞳孔，用力过猛，任雀总觉得这家伙在瞪他。

“老板，这个也要了。”任雀指了指墙上的围嘴，艰难压抑唇角笑意。他付完款，带着楚虞往会场里走，一手把围嘴套在楚虞脖子上，一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梅子糖。

楚虞对围嘴这种东西抱有十足期待，他对着目不斜视的任雀搔首弄姿，咬碎梅子糖，酸味包裹着味蕾，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你简直是对熬夜众生的侮辱。”任雀一哂，看了看远处挂在石柱上的钟表，指针刚刚走到贰。

楚虞不以为意，权当任雀在夸他，他在地上滑着，笨拙地牵着任雀的手，昂首向前走。

越接近舞台中心，穿过人群，任雀越能感觉到一阵奇怪的气息流窜其间。像在海面上浮起一层雾，不似海水那般湿咸，嗅入鼻腔的清淡，让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熟悉到……好像那个人又回来了。

任雀加快步伐，视线穿过人群，在茫茫人影中寻找飘散如烟的方向，到最后竟然跑了起来。楚虞不知道任雀怎么了，他们跌跌撞撞，惶急无措，拨开一个又一个沉浸在舞池里的人，直到一个身影出现。

“南若！”

任雀死死扣住那人的肩膀，手劲大到要把他的骨骼捏碎，他的嗓音第一次颤抖，倾注所有希望在那个人身上。他甚至低声唤道，但掌心落实的一刹，那种熟悉气息徒然消失了。

那人回过身来，先是罩着蝴蝶面具的脸，紧接着他一愣，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稚嫩的脸庞。

“任雀叔？”

这一声唤，直接给任雀震清醒了。

男孩把蝴蝶面具窝在手里，他有一双无辜的小狗眼，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锁骨上有块疤痕，像热烈燃烧的太阳，烙印在小麦色的皮肤上。

“大逆不道的小崽子，叫谁叔呢，叫哥！”

任雀眸子一暗，反手照着男孩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骂骂咧咧道。

楚虞好不容易追上任雀，人鱼在地面的前行速度比在海里差远了，他气喘吁吁地盘在地上，一抬头，对上任雀含着冷意和挫伤的视线。

面前这男孩，是羲和家另一位嫡子：许和涛。

许和涛比起名门望族的后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学习天赋差，人贪玩任性不图上进，脑子在学业上轴的离谱，其他鬼点子却异常之多。几十年前，许和涛逃课去沙漠徒步旅行迷路了，遇见同样处境的任雀，就算相识了。

“唉，好嘞！任雀哥，你怎么来这了？我听说你还在念水潮城。”许和涛一张嘴叭叭起来没完没了，他问东问西，就差缠在任雀身上。

“你上次说给我带的滨江土特产拿来了吗，我期待好久了，但你总没影，我念书呢，又不能总去找你。”许和涛眼里的崇拜挡都挡不住，他把脑袋一伸，像海底浪荡的水草。

“少贫，我问你，这面具哪来的？”

任雀的注意力不在许和涛身上，惯常的戏谑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神色阴郁，从许和涛手上夺了蝴蝶面具，稍微一探，便感觉到微弱的熟悉气息。

他在外面感觉到的阵，就是从这面具上来的。

“雀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蹦迪霹雳贵族的信仰，戴面具是为了隐藏我们行走世间的神秘力量，我们葬爱一族绝不认……哎呦！”许和涛还没说完，任雀就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手法娴熟。

“说重点！”任雀横眉冷对，讽刺地嗤道。

“是我进场时候一个男人给我的，说做活动免费发，我寻思既然不要钱，我就拿了。”许和涛吐了吐舌头，支支吾吾道。

他本以为任雀又要继续骂他‘白痴白拿掉大牙’，但任雀只是一蹙眉，继续追问：“他长什么模样？”

“黑短发，留胡茬，看起来挺年轻，也就三十多岁，穿一身紫色运动服。”许和涛挤眉弄眼，连思考都要做出一副‘正在努力啦别催了啦’的表情。

“呜——”

一道轻细声音掩在人群的喧闹里，任雀思考着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谁在哼哼唧唧。等他想起还有楚虞这事，低头一看，许和涛已经蹲在地上玩起了楚虞的尾巴。

“唉，这是真的人鱼吗？这尾巴又弹又软像果冻一样，能不能让我咬一口啊。天啊，我听说人鱼的生.殖器是藏在鳞片底下的，好哥哥，让我看看呗？”

许和涛一脸研究世界未解之谜的兴奋劲，他像个大号蟑螂一样目露凶光，就差贴地爬行现场表演一段饿狼传说。长相平平的男孩蹲下身来，刚捏了两下，就见楚虞恼怒地一甩尾巴，毫不留情地给了许和涛一个大嘴巴子。

“变.态也是天赋，你简直本色出演。”任雀一哂，如此评价许和涛。他低头看了会楚虞，但对许和涛的轻薄没什么反应，也没有任何安慰楚虞的意思。

楚虞也不是真的恼，他只是宝贝自己的尾巴，如触虎须视为禁忌，人鱼覆有鳞片的尾巴也一样。他嫌弃地吹了吹被许和涛摸过的地方，适时轻佻地一瞥，含着嗔怪的小情绪一览无余。

“许和涛，给你面具的人从哪来的？”任雀回头问道。

“我哪知道啊？这小帅哥性格也太烈了，哥你看我脸肿没……”许和涛咬着牙抽气，脸上火辣辣地疼，像用煎锅烙过一样。他一边自言自语，还没等任雀继续提供意见，就突然高声道：“我想起来了！我见那人手上有西梵天的手镯，可能是西梵天的人吧？”

西梵天？

真是个麻烦的地方。

任雀轻咒一声，神情不悦，他道：“我现在去不了西梵天，没有通行证。”

准确说，是楚虞去不了，那地方是监管者的地盘，盘查极其严格，楚虞这种在逃犯进去就是找死。

这时，精通歪门邪道的许和涛灵机一动，语调欢快地道：“哎呀，这事好办，我知道有个地方能偷渡！”

二十分钟后，许和涛钻进了一家肮脏的二楼廉租房，轻车熟路地掀开门帘，带着任雀和楚虞走入卧室，回头看见两位苦皱的脸。

卧室里只有一张轻铁行军床，枯萎的花瓣凋谢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空气里有星点霉味。任雀不喜欢不干净的地方，他身边的楚虞亦然，两人板着棺材板的苦脸，毫不掩饰明明白白的质疑。

“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走了那么多次后门都没被我姐发现，我多靠谱啊！”许和涛一惯拥有他不可磨灭的傲气，尤其在逃课的领域上。许和涛指着角落里的双开门衣柜，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差别展示这衣柜的破烂花纹。

“你嘴里的靠谱，是上次把荆木家的小儿子传送到猪圈里，还是上上次把当康那家伙的大饼脸投到监管者总会议的大屏上供万人审阅？”任雀挑起眉梢，好笑地询问。

“那几次是意外！这次不一样！我很有把握的！”许和涛叽里呱啦，指着角落里的衣柜，义正辞严，正气凛然：

“你们进去，默念十秒，等出柜的时候，就到西梵天了！”

作者有话说：

本周五入v，更新两章（6k字），感谢支持正版！


26 我曾在西梵天为他建了一座楼

当任雀缩在衣柜里与楚虞面面相觑的时候，他才觉得相信许和涛所说之辞的自己毫无疑问是个傻逼。

衣柜里飘着刺鼻的霉味，陈腐干涩，一束昏暗的光从衣柜缝隙里照进来，恰好打在楚虞的脸上。循着光影看去，任雀对上楚虞那如同宝石一样的明澈的眼睛，倏然晃了下神。

楚虞的模样较百年前相差无几，发丝略长，自然卷比幼时更清晰些，身子骨硬朗，脱去年轻的瘦弱，总算不会有弱不禁风的感觉了。衣柜很小，他尽力盘着鱼尾巴才能保证不挤到任雀，人鱼在嘴里咕嘟着泡泡，时不时朝任雀瞥去。

被灰尘刺激的肺部不大舒服，任雀低低地咳了一声，指节抵着下唇。

一时间相对无言，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任雀抱住小腿，脊背弓着，下巴搭在膝盖上，他思忖少许，抬头对上楚虞专注的视线。

如同瞄准目标捕猎一样，楚虞很少会对某样东西有极强的占有欲，但一旦认定就会穷追不舍。他现在的眼神便是如此，令人脊背生寒的渴望被藏在漂亮的眸子里，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俨然进入狩猎状态。

“楚虞，去过西梵天吗？”

任雀抬手掐了掐楚虞紧绷的小脸，突然开口道。

他指尖的温度很低，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连触碰都显得刺骨。楚虞的眸子一动，在光芒照耀下像含着道银河，他细微偏头，尾巴卷住了任雀的小腿。

“呜……”楚虞短促发声，尽可能表达一种疑问的情绪。

“我曾经在西梵天盖了一座楼，四层雕花建筑，凤柱龙檐，恢弘气派。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量，在楼成时宴请达官贵胄，牌匾亲自题着他的名字。全天下都知道我为他建了一所安处，他却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叙述的语速缓慢，无甚情绪，仿佛在谈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任雀不经意地笑了一下，脸颊靠在膝盖上，用散漫而旖旎的语气道：

“后来我一气之下烧了那块匾，发誓再不踏进西梵天一步，至于那楼，我托人管理，也不知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楚虞偏头尽力听着，但任雀的话太长，还夹杂着些高难的词汇，十有八九都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对任雀做出表示，反正只要听不懂，一律点头就对了。

所以，人鱼的小脑袋就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卖力。

任雀气笑了，刚准备酝酿情绪来一段升华，突然被楚虞这一连串敷衍小妙招卸了下去。他揉了揉楚虞的脑袋，笑骂道：“你没听懂就别装乖，净学着骗人。”

何止十秒，十分钟都快过去了，外面还是没动静。任雀心里骂着许和涛这个没准的傻子，刚要推门出去，突然感觉角落里的楚虞没了。

再然后，他坠落在一个坚硬的佛手上。

那是一个阴暗的小寺庙，外头阴云密布，雷声阵阵，山巅的细雨冲刷着苍翠拔直的树木。小破庙环境干净整洁，棕色蒲团铺满地，个个跪着虔诚叩拜的信徒。桌案上的三柱细香刚燃不久，木鱼敲得断断续续，铿锵有力的诵经声吸引任雀的注意。

“大罗崶武之神向人间号令，取童男童女一对以示天惩，万两黄金塑铸尊撵，武神保佑众妖昌隆，唯火焚乃神之旨意，信徒虔诚皆看我辈英勇之举！”

风吹进破庙里，惹得角落里的神幡一动，显出半个葬火者的图案。

领头人猛地向前叩首，身后呼啦啦一片小鸡小鸭跟着向前磕头，这场面着实宏大，任雀一下子懵了。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处境，和不知何方神圣的金塑大脸一照面，差点吓得跌下来。

装神弄鬼受百人朝拜，这可是要折寿的。

他正坐在神像的手上，像极了人类传说中托塔天王手里的塔，软骨头歪坐着，没个正形。

显然，不单是任雀察觉到境况不对，信徒中有人抬头，一眼就看见坐在佛手上晃着腿的任雀，他们惊呼出声，稀里糊涂地全站起来了。

一时间，人群慌乱，有高呼神仙显灵的，有骂骂咧咧的，还有转头要逃的，人间百态应有尽有，神算是看了个遍。

“朋友们早上好，这天还没亮就来祭拜，不怕扰了神清梦。”

任雀温柔一笑，他曲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旌旗，戏谑的话语中藏着几缕杀意。

“谁能跟我说说，你们信的何神何教，登记注册了没，这神领国家俸禄不？”

此话一出，领头的突然颤抖一下，他拧着眉打量任雀的脸，越看越熟悉，越想越后怕。

这人……怎么和那位大人长的这么像。

“答不出？那你们先好好想想，等进了司神局，再慢慢回答。”

任雀笑得灿烂，指尖刀片飞舞，阴风舞动，洞开的大门从南到北依次闭合，耗尽的油灯盏冒出银色火焰，任雀脸上的笑意明媚。

“一不小心又领了份悬赏令，监管者的钱可真好赚呢。”

任雀眼睛一弯，眯成小小月牙。



消息长了翅膀，在西梵天全境迅速流窜，所有名声响一点的监管者都知道，任雀百年不回西梵天，一来就破了监管者任务榜上的第一悬赏。

监管者西梵天分部行政大楼。

“葬火者这个异端组织我们找了三年都没发现，怎么任雀一来就一锅端了？你得带我去看看，这可是大事……”

走在前头的西梵天分部负责人带着助理踩着小高跟哒哒往前走，刚路过一个转角，便看见惨绝人寰的一幕。

漆黑走廊角落，灯光闪烁之间，身着黑色风衣的任雀居高临下，一手掐着许和涛的脑袋，语气惊悚又吓人：“你还说你靠谱，老子的鱼被你传哪去了？”

许和涛战战兢兢，叫苦不迭地保护着自己喝了十年黑芝麻糊才长出的金贵头发，一边求饶道：“任雀哥，我真不知道，我定的地点挺准的，结果就出岔子了，我也没法。再说哥你还误打误撞赚了份赏金，一千一百万呢，够我挥霍一辈子了。”

“你没法？是不是把你揍成半身不遂你就有法了？一千一百万算个屁，我的鱼值半个亿，我丢了半个亿我能不着急吗？我限你十分钟内给我算出来他在哪，不然……”

任雀恶狠狠地瞪着许和涛，他浑身上下满是痞气，让人联想到深夜天桥下叼着烟头拎着棒球棒的不良少年。他一转头，看见走廊光下西梵天分部的负责人和她的小助理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职场霸凌的？”任雀反唇骂道。

负责人和小助理在许和涛的求助目光中，骂骂咧咧地跑了。

“哥，你对那条鱼的爱只是因为钱吗？钱能有美美人鱼可爱吗？”许和涛小心翼翼地说出事实真相，他瑟缩在角落里，突然见任雀毫无征兆地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不止，我还馋他身子。”

任雀直起腰来，脸上表情显得神秘莫测。

许和涛呆若木鸡，他表情肌抽搐一阵，向后迈出一大步，猛地抱住自己的胸，泫然欲泣：“雀哥，我告诉你我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好男孩，我从不和不三不四的男人亲嘴，你不要肖想我的身子！”

任雀嘲讽地从鼻腔挤出一丝委婉的调调，冷言冷语：“你不配。”

在任雀的威逼利诱下，许和涛终于在被扔进蓝浦江的前一秒想起自己把楚虞转到什么地方了。他软着腿肚子跪在地上，在西梵天的一处地名上画了个圈。

“我上次在这里开了个传送阵，或许是还有残留，按照以往的规律，很大可能传到这来了。”许和涛瞄着任雀愈发诡谲的脸色，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他摸着羊皮卷的地图，鼓起很大勇气才圈出这个圈。

原因无他，这个地方太特殊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任雀玩味地抬眸看许和涛，笑容不怀好意。

“哈，这不是体验人生乐趣嘛。”许和涛很心虚，语气都干巴巴的。

“走吧。”半晌，任雀站起来，招呼许和涛一同前往。



西梵天取自“日西而近梵天”，传说梵鸟曾于此处涅槃而生，业火在午夜燃烧，点亮了半边天空。梵鸟的血如滚烫岩浆漫过大地，养沃了千里土地，它旧有的骨骼化成一棵大树，在西梵天中央茂然生长，屹立千百年不倒。

那树叫菩提萝，树所在的街区叫西梵一区，在菩提萝盘根错节的树根外，有一幢恢弘大气的四层雕花楼。

那楼有八角飞檐，吻兽雕九龙，规制尊贵上乘。楼前无匾，陨铁柱琉璃瓦，汉白玉底座金丝楠木窗棂，俨然是帝王相的气派。

楼里挂红灯笼，个个做工精致，容貌英俊可人的男男女女在楼里跑动，衣袖飘玦，身姿灵动，笑语欢声。楼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门前马车如潮。

监管者域里东西南北四座城，西梵天的无字楼算是首屈一指的烟柳巷。

至于这楼的来历，天下人无不讳莫如深。

许和涛只站在楼前探头探脑，他像个小尾巴似地缀在任雀身后，一会拽拽任雀的衣服，一会扒扒他的肩膀。

“你身上长虱子了？”

任雀抖了抖肩膀，偏身躲他。

“我这不是紧张吗……我们真要进去吗？”许和涛平日色胆包天，此刻真要进无字楼反倒畏缩不前，他见任雀迈步就要走，吓得一巴掌抓住任雀的袖子。

“哥，你真要进啊？咱要不从后门进吧，我怕我姐知道我逛花楼……”许和涛贼眉鼠眼，疑神疑鬼地四处瞟。

“走后门？”任雀冷笑一声：“我就喜欢正面上。”

任雀这一声喊的可谓荡气回肠。

许和涛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哥，招个小倌都招出优越感了，不愧是当年打遍四海的男人！


27 博美人一笑的事任雀最会了

无字楼里氤氲着清冷调的香氛，其余客官大抵闻不出，但凡是到过洛神府的人都对此印象深刻——位于浮世回廊南端的洛神府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宅子，浮在大雾弥漫的洛神海域，经过正门洛宓神像，便会闻到相似的气味。

如大雾散去后晨阳初升的潮湿气味，清冽沉静，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意。

尽管百年没再闻过，任雀一脚踏进楼里时，仍微不可察地被这香气牵动情绪。

“哥，这无字楼当真气派，我家也有处房产，专营古董字画，家底攒了百年，也不如这一层楼的装潢富贵。”

许和涛由衷赞叹起来，他摸摸凤柱，描描龙纹，绕过前台水宴回廊，走到开阔的一层大厅。

整栋无字楼采用叠层回廊风格，高悬浅红色绡纱帐幔，置身其间如梦似幻。数不尽的珍珠悬垂在纱下，明澈的曲水池映入眼帘，貌美男女和客人嬉戏其间，实足是人间天上不知愁。

而令人惊叹的是，在菩提萝树根位置矗立的花楼，竟有不止一处活的泉眼，雪原清水溢满各处湾池，向外散着苍白的冷气，让人心旷神怡。

“我不止一次觉得，无字楼的设计和若水南岸的海底宫殿如出一辙，更何况能在菩提萝附近弄到这么多水，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许和涛跟在任雀身后，光明正大打量着楼里光景，胡思乱想起来：

“你说建这楼的人不会是想把菩提萝抽干吧？哥，要不我们赶紧跑……”

“闭嘴。”任雀恼了，他一巴掌捂住许和涛的嘴，喝道。

在场众人，不认识任雀的是绝对少数，且不说真人，就是他的照片，都在三条金榜单上全天滚动。但他们都识趣地躲着任雀走，有些平日交情够搭话的，先是仔细确认自己没认错人，才敢上来寒暄两句。



与此同时，监管者论坛炸开了锅。

【地球引力波发射中心】：什么情况？任雀来西梵天了？朋友们我们是不是该赶紧跑？

【乡下一头老母猪】：任老板一百年不回西梵天，回来就屠了单日贡献榜第一，牛蛙。

【阿郎不想追妻了】：斗宗强者恐怖如斯，但任老板居然会逛自己名下的花楼？

【八十岁老太拄拐考研】：还是带着羲和家的小少爷一起瓢……

【许羲嘉是颠倒众生的女明星】：看我不扒了许和涛那小子的皮！

【嘉嘉子有本事发动态啊！】：活捉女明星！姐姐什么时候出新片。

【……】

电信号的活跃程度远非空气能比，在任雀不知情的情况下，监管者全域都知道他带着许和涛到无字楼去一掷千金了，更可悲的是，许和涛的老师也看到了这条动态。

【五竹塘辣手摧花化】：妙啊，断腿学生打石膏也要去逛烟柳巷，我校人才辈出属实不假，就是不知道这次罚点什么好。

【珍爱生命远离五竹塘】：那一天，候补监管者想起了被摧花姐姐支配的恐惧……



当然，许和涛和任雀都没带电子设备，不知道现下互联网正在因他们的举动掀起狂澜，他们上了二楼包间，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矮墩墩的蒜头胖子，胳肢窝里还夹着个金珠算盘。

“老板，您可有百年没来了，吃点什么？”

蒜头胖子谄媚一笑，连忙摇开包间的遮光布，一楼水幕舞台的境况一览无余。

包间在楼上，俯视望去，筹备齐全的舞台下围满了看客，正有弹琵琶的舞女坐在毯子上拨弄琴弦，音调婉转，眉眼暗送秋波，妖娆诱人，身上布料尤其得少。

任雀索然无味地扫了眼底下卖弄风姿的女人，坐在景致最好的窗边，支着下巴直奔主题：“他呢？”

蒜头胖子头上的几撮毛一抖，像被风打了一下的火苗，悄声又立起来。他表情凝固一瞬，先是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站在一边的许和涛，待任雀挥手，他才道：“少爷落进来的时候给咱们吓坏了，索性毫发无伤，眼下正在冷泉泡着。”

“什么少爷？”许和涛这双耳朵该是大扑喽蛾子变的，他蹭一下坐到任雀身边，又问了一遍：“什么少爷啊？谁是少爷？”

“您说笑了，这花柳巷子，能接客赚钱的都是咱的少爷。”蒜头胖子一笑起来脸上的肥肉就开始颤动，他油腔滑调地说，堪堪骗过许和涛。

“我路过台前，账面说今夜有人鱼，你要他出来接客？”

不知何时，任雀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两杯上好的毛尖。茶色碧绿，香茗醇厚，入口回甘。他托在手里品了一点，整个人坐在梨花椅的仪态高贵冷峻，抬眸一扫，唇角噙着不悦，语气生硬几分，笑意却还挂在眼角。

“咱是听说老板回了西梵天才擅自做的主，咱家怎敢让少爷出来接客。”蒜头胖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一百多斤肉在地上一摊，额头渗出细汗。

任雀盯着台下的舞女歌女，把茶盏一放，磕出声冷厉的脆响。他眯起眼，想了一会，才道：“罢了，让他上吧，下不为例。”

蒜头胖子长吁一口气，他还跪着，肥胖的手掌揉着膝盖。他精明的眼珠子一转，恐惧一扫而空，又换上先前的狡猾逢迎。

“那老板这回得提前准备铭彩，可不能坏了规矩。”

铭彩这词一出，任雀便苦恼地笑了。

许和涛脸色变得很有趣，他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但明知故问道：“铭彩是什么啊？以前怎么没听过？”

“铭彩是小楼的规矩，凡出价竞赌春宵者必准备铭彩，竞者不仅要有足够的财力，还要凭铭彩得到姑娘少爷们的青睐，才能最终胜出。芙蓉帐暖本是你情我愿，唯有情投意合才算享乐，这也是为了客人着想……”

“就是来瓢的还得有才艺表演，台上的人满意了才能成交，是这个意思吗？”许和涛已经开始笑了，他没大没小地拍了拍任雀的胳膊，无视他哥微妙的表情。

“哪个傻逼定的规矩啊哈哈哈，这有权有钱有势还得被挑，也太羞耻了哈哈哈……哈……”许和涛毫不掩饰自己的笑声，直到视线一转，任雀已经古怪地盯着他。

笑声，一下子尬住了。

哪个傻逼定的……

任雀反复回味这句话。

“你猜谁定的。”任雀微笑着，拳头咔咔作响。



任雀确实是死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定的刁难他人的规矩，最后会用到自己身上。

这波叫究极反噬，天道好轮回。

他有什么才艺？表演一秒三百刀削棺材？翻手花全能小战士？六边形跳皮筋大赛冠军得主？照相总能在最美的背景里比出剪刀手？能单手剥出所有石榴籽？

任老板之所以被叫做任老板，是因为他是个老板。

侍女拉开二楼帷幔，任雀端坐在视野最好的席子上，他耐心等着一个个表演过去，最后看着清潭荡出冷泉的白雾。人鱼炫目的尾光在万众瞩目中展现端倪，单薄绡纱垂落水间，因水而更细腻的人影伏在大块青玉上，微风轻拂，水声勾动在场所有人的旖旎情绪。

“呜——”

人鱼的嗓音无比动听，许是泉里温度适宜，他朝空中甩出一点尾巴尖，紧接着，哪怕隔着一层朦胧光影，在场人群都能窥探他流光溢彩的尾鳞。

没有预兆的竞价倏然开始，一轮高过一轮，无数人挥金如土，碾碎金钱名誉博美人一笑，庸人的狂热在池外上演。

而池内的人鱼呢？仍自顾自玩着泉里的玉石，他百无聊赖地一仰身，透过绡纱瞄到任雀的轮廓。

“呜？”楚虞眼睛一亮，他扑腾一下游到最靠近任雀的方向，趴在玉石岸上打量他，似乎在确定什么。

物外纷扰，可楚虞总能一眼盯住他，这叫任雀有些不舒服。

他站起身来，蒜头胖子有所意会，他朝身后的侍女勾了勾手指，象征任雀的竞价牌便亮了起来。

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痴迷、觊觎、渴望、不怀好意的掠夺欲像被狠狠镇压的熔岩，倒着流回蠢蠢欲动的深渊底部。任雀的名字太显眼了，以至于人们不敢看金额，视线聚焦在二楼那酷肖任雀的身影上，抻长了脖子一探究竟。

任雀捏起桌子上放着的一枚挂红绳的开元通宝，锈蚀的硬币表面稍微斑驳，握在手里别有一番滋味。他潇洒一笑，手腕一使劲，开元通宝便从二楼花廊上飞下，划出一道弧线，扑通落进楚虞的池子里。

币落则定，铭彩方成。

任雀踩着栏杆一运力，便落在了楚虞的池子边。

顷刻间，迷蒙大雾笼罩整座无字楼，仿若山间突起滔天云气，雾气甚至包住菩提萝，直伸到中部绽开的枝叶才停止。

客人们被雾围着，水汽沾在衣服上，连身边一寸远的物品也看不清。但他们不敢动，雾气中充斥着任雀的震慑性威压，像一块大石从天而降把所有人压住，动一步便如堕万丈深渊。

楚虞姿势妖娆地伏在石块上，他的眸子被高傲和狎昵充斥，濡湿的卷发一半飘在水里，好看的肩部线条有致。他的尾巴在水底扫了扫，见任雀走到池边，并不动作，只定定看着他。

他似乎对现在的境况了如指掌——是任雀要使出浑身解数让他满意，是任雀该求着他与他共度良宵。

“我左思右想，取.悦人的事若搬上台面，难免显得我轻佻出格。”任雀解了外衣，踢掉鞋子，一脚趟进冷泉里。

泉水没过小腿，不到膝盖，着实有些浅。

“更何况，天下人都知，值得我如此对待的，只有你楚虞一个了。”

任雀衣衫半解，露出锁骨轮廓和半片胸膛，他的目光很复杂，似是刻意压抑着什么，又难掩明快的心动，最后实在妥协了，便容许自己放纵片刻。

只片刻……他想。

虽然他已经纵容自己偷走了一个又一个奢侈的片刻。

楚虞的眸子微闪，幅度很小，像日光照进来后泛过一丝深邃，转而又消失不见。他靠在青玉边，手指勾着侧边沉入水面的绡纱，难得露出几分期待。

雾气越发浓郁，甚至连楚虞这样顶尖的视力都很难捕捉到任雀的全部，朦胧罩影，半解的外袍此刻像轻细的纱，勾着柔软的弧度在依稀起舞。

水声潺潺，随舞步流转，一滴一滴淌到楚虞心尖。任雀的身段前所未有的软，平日不舞的人一旦舞起来，连发梢和指尖都在诉说虔诚的欲望。

眉眼下敛，水滴垂在睫毛上，他拂过唇角、锁骨、胸口，外袍便轻飘着浮在水面上，绊住任雀的动作。

任雀生来便会一种舞蹈，那被视为梵鸟对神明的献祭、虔诚低语后的第一盏莲花河灯，漂流在烧过经文的往生湖上。它们会在生命燃至极限时于佛前起舞，诉说自己的忠诚、敬畏和生命涌流的归宿。

现在，他把这个舞蹈跳给楚虞看。

似乎有低沉的梵音响在楚虞心里，牵动着那颗心的跳动，周而复始。


28 小鲨鱼想被富婆钓走

任雀在无字楼包养了条人鱼这事很快传遍了西梵天，由于铭彩时的白雾来得突然，谁都没法看清任雀在玉石潭中做了什么。他们只听见人鱼的悦动歌声从白气中流出，婉转温柔，水声阵阵。

雾气消散时，池中已无了人影。

他们遗憾地抚手叹息，唯有二楼的许和涛面色震惊，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老板吩咐，让咱带您去四楼雅间。”蒜头胖子笑起来颇油腻，他晃着肥胖的身子健步如飞，一口气上了四楼，毕恭毕敬地在雕花门前束手站着。

许和涛听见里头有男人的声音。

“看你人气挺旺，不然以后挂牌出门接客赚钱，也省得别人说我养了个只会空手套白狼的小白脸。”

他走进去，为屋内陈设震惊到。

四楼挑高惊人，浮雕藻井在上方倒扣，下是一汪温度适宜的水泉，玉石铺砌池底，在水面露出圆润光泽。许和涛毕竟出身在底蕴深厚的羲和家，他扫一眼过去，便见到无数种珍贵玉石。

高垂红纱帐幔从镂空木架上垂下，丝丝蔓蔓、层层叠叠，掩着池内人的身影。许和涛撩起绡纱，这才看清任雀和楚虞的身影。

任雀穿着件薄开衫，胸膛下都浸在热水里，他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草叶，神色慵懒愉快。楚虞则在池子里仰泳，尾巴轻轻一摆，溅起三两水花。他听见任雀说话，便潜入再游出，趴在任雀腿上盯着他看。

“嗯？你说好不好。”任雀一笑，指尖摩挲了下楚虞的下巴，问道。

“呜……”楚虞微阖着眸子，半边脸蹭在任雀掌心，露出一副无暇思考的舒服表情。

“哥，咱们不找那个给我面具的人吗？”许和涛蹲下身来，在水汽蒸腾的池子边上问道。

任雀收了手，表情淡薄些许，挑着眉瞧着许和涛。“你看见他的手镯，大概是什么样的？”

“这个我记得清，因为我姐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上面雕着莲花纹和奇怪字符，就是中间细两边粗的那种。我姐之前跟我说，那是西梵天特有的手镯。”许和涛思考了一阵，胡乱比划。

“你确定？”任雀这才皱眉。

“确定。”许和涛认真道。

“呜。”楚虞不关心任雀要找什么，他叭唧叭唧嘴，可能是饿了，便四处探头找吃的。他不安分地扒拉着任雀的大腿，哽唧来哽唧去，给任雀搞恼了。

本该站在门口的蒜头胖子此刻非常贴心，他灵活地拖着满身肥肉溜进雅间，把手中托盘在玉石台上一放，风也似地退了出去。

鉴于此，楚虞眼睛瞪得溜圆，他闻到金枪鱼的香味，转头一看，肉质饱满鲜嫩的鱼肉就搁在手边。楚虞叼了一条含在嘴里吃，转过头，把另一端伸给任雀。

“自己吃，到嘴里的也好意思拿出来给我。”任雀笑骂道，玩笑地说着拒绝的话。但楚虞半点没听懂，他依旧把露在外面的鱼条往任雀下巴上怼，见任雀半天不吃，便开始在眼里蓄泪水。

“服了你了。”任雀拿楚虞没办法，只好偏头在鱼肉条上咬了一小口下来，又揉了揉楚虞的后脑勺。他见楚虞美滋滋地抱走托盘，放松之余又有些担忧。

如果许和涛没记错，那手镯恐怕不是一般器物——莲花纹和上古文字配以中细旁粗的加工设计，是监管者高层典型的身份识别之一。三条金榜单前十的强者都有，名门望族的家主也有份额，当然，任雀也有。

只不过任雀的镯子因为触犯禁忌被回收，这才不在身边。

“明晚去白泽的妙妙屋，他最清楚戒律镯的分布。”任雀道。

许和涛点点头，他转身刚要走，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蹲下来，贼兮兮地问：“哥，那个滨江土特产……”他苍蝇搓手，满心期待地看着任雀。

任雀表情木了一会，他好个头脑风暴，才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是提到过给许和涛带特产这回事。他正襟危坐，手指一捏，便变出来一条长长的木条。

他拍了拍楚虞的头，人鱼把鱼肉条咽进肚子里，心有灵犀地和任雀对视一眼。楚虞张开嘴，以每秒一百下的速度，咔嚓咔嚓在木条上啃了起来。

注视着楚虞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啃木条的功底，木屑横飞，鲨鱼牙在这种手工活上简直堪称雕塑再造利器。楚虞完全没有滞涩的感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到表演完美收工，他舔了舔牙齿，满意地看着任雀手里的木头雕塑：

是一本栩栩如生的《十年高考九年模拟》，连角落里的教育总司印章都一模一样。

今年楚虞出品神作，没有之一。



许和涛看傻了，他注视着任雀满意地拍掉上面多余的木屑，递到面前。“滨江人鱼亲自制作，土特产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拿出去三万起步，送给你，祝你早日毕业。”

关键是，楚虞这大字不识一个的九漏鱼，居然还在一边笑。

许和涛的神色变了又变，悲怆油然而生。

“怎么，不喜欢？我听你姐说你连函数方程都不会，这不给你点学习的祝福……楚虞，张嘴，我看看你牙好了没。”任雀对楚虞今日的工作非常满意，楚虞从此可以独自接活养家糊口，慰劳他这只喜欢白吃白喝的雀仔。

楚虞乖乖张嘴，小心翼翼让任雀瞅了眼，之前吃巧克力吃坏的龋齿居然已经换好了。

“既然好了，不然你再给我啃一个吧，我看你这手艺精妙绝伦，我也想要。”任雀笑了笑，又抽出一根木条，递到楚虞嘴边。

楚·木雕工具人·牙口世一好·虞眼睛一亮，三秒搞定，期待地甩起尾巴，等着任雀表扬。

任雀竟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因为那木板上雕着一只翻白肚皮的小鲨鱼，上面还刻着一行字。

【小鯊虞吥潒弩历叻，小鯊虞潒呗富嘙釣赱】

任雀视线一转，楚虞在水里扑腾着，露出自己白白的小肚子。





第二天晚上，他们到了先前说好的白泽妙妙屋。

妙妙屋离无字楼有一个街区的距离，在成片小吃摊和大商场的胡同里，延伸向前的梧桐巷在夜色里显得阴森森，路上只有他们三人的影子。走到最里面的台阶时，一幢鬼气飘散的宅子立在眼前。

“哥……我们能不能白天再来啊，你也知道我们羲和，一般都不喜欢这种阴气重的地方……”许和涛吞咽吐沫的声音居然比风声还要吵，他一步步往前挪，脸扭曲地不像话，几乎要哭出来了。

“魑魅魍魉看见羲和才要绕道吧？”任雀理都没理许和涛，就他这豆大的胆子，碰上妖类就跟见了鬼似地乱窜，也难怪许羲嘉天天犯愁后继无人。

【白泽妙妙屋】

烫金楷体毛笔字支在大宅门前，这座古色古香的居所与外面现代化商场格格不入，门前红灯笼倏然一亮。不问来者，挂着铜狮子把手的朱漆门一开，阴风铺面。

院内槐树发出沙沙声响，像老年人摩擦衰落的头皮，朱门门槛上飘过一丝白色缎带，三人同时往上抬眸，撞进一双乌黑的眼珠里。

“尊敬的客人，小店今日已经打烊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具飘在天空中的木头娃娃，她有着惨白的脸蛋，棕色袍子盖住脚踝，双手恭敬地交叠在身前，眼睛却黑的如一汪死水，脸上涂着两团诡异的红脂粉。

“哥……哥……”许和涛扑通一下，差点要给这没人情味的人偶跪下，他哆嗦着一把抓住任雀的袖子，就差缠在任雀身上。“卧槽哥我们走吧，这女鬼太吓人了！”

“这是妖傀，不是女鬼。”

不知从何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许和涛一转眼，瞧见自己脸边居然又站了个女孩，正用平淡的目光盯着他，离他很近，居然连睫毛都能看清。

“妈呀！”许和涛一声怪叫，突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口吐白沫地卡在门槛上。

阿倩：……我应该也没难看到看一眼就会晕倒的水平吧……

“我以为你不来了。”任雀瞥了阿倩一眼，抱着楚虞，抬眸看向门口拦路的妖傀：“九昭，白泽在家吗？”

那被唤作九昭的妖傀一愣，她的长袖随风飘起，露出紧攥着的两只苍白小手，同样的，手中匕首的利刃也暴露在众人眼前。她定睛仔细看了任雀一眼，末了恭敬地向后一退，声线多了几分人气。

“白泽大人刚出门赴宴，许要许久才能归来，任大人不妨明日再来。”九昭低下头，用平直声线叙述着。

“不了，我在屋里等他吧，今晚有要事同他解决。”任雀笑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九昭的头发，尽管入手是柴草般枯燥，仍没有一丝嫌弃的神色。他轻车熟路推门进屋，带着楚虞迈入门槛，却把阿倩留在了院子里。

阴风里，阿倩就和九昭面面相觑。

“你是白泽大人的妖傀？”阿倩也学着九昭的样子把手摆在中间，她盯着水洼里月亮的倒映，礼貌地问道。

本来，九昭是不应该回阿倩的话，但她想到任雀，便稍微放松了警惕。她用无神的眼珠觑了下阿倩，而后扬起脖子，朱唇微动。

“奴是大人的傀。”

她的声音很冷，不是带有嘲讽或傲慢的冷，而是真正连情感都没有，刻板冷酷的发音。

就好像死了很多年，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一样，从里到外透着尸气。



白泽在三条金上排列第九，是个性格古怪却正派的男人，他本该是温润睿智的化身，从小却喜欢搞弄傀魂之类不三不四的东西，旁门左道学了个遍，某种意义上也算学识渊博。

一进门，任雀就闻到一股甜腻的桂花香气，馥郁香甜，溢满整间屋子。

他环视了下房间布局，发现百年来白泽居然都没添过一件家具，就连榻上的毛毯都是百年前那条红白花纹的。他正兀自感到好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丁玲当啷一声响。

任雀回头望去，只见白泽的书柜不知怎地倒了，书简和卷轴遍地狼藉，在月光下显得额外凌乱。楚虞被压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个不知名东西，正低声哑哑地叫唤。

刚来人家家里就弄得一团乱，回去该好好教育了。

任雀这么想着，走近两步，徒然驻足在原地。

他惊疑地盯着楚虞手里的东西，很长时间都没有反应。

那是一张有年头的洒金纸，笔墨酣畅，笔锋大气凌厉，书法潇洒，隐可见书写人志气风发。那纸的折绳被楚虞弄散了，纸面在他手掌下压着，既脆弱又坚韧。

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无楚无虞。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版才满意，抱歉迟了


29 你只是不想让他记起那些东西

无处不在的桂花香勾动任雀的思绪，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直到楚虞用湿润的眼睛瞧着他，他才恍然如梦。

曾几何时，这股桂花香也如眼下般浓郁醉人，白泽就歪斜在远处的榻子上，一边翻书，一边心疼自己藏了几百年不舍得用的墨宝。

那时院外槐树在夏季聒噪的蝉声中开着淡黄色小花，花冠微白，旗瓣近圆，在青砖院落里罩下一片阴凉。九昭在树底下颠着簸箕，笨拙地筛掉破烂的花瓣，把剩下完好无损的搁在一边，准备给白泽做绘画染料。

“我说，你能否不要一来我这就捯饬宝贝，洛神府的财物不够你挥霍吗？”

白泽人长的不太精神，一头白毛显得病怏怏，他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一做夸张表情时就额外明显。他觑着远处伏案写作的人，表情是无可奈何的不满与心疼。

在案前泼墨的，正是任雀。

他惯于穿一件棕白色外袍，布料薄如蝉翼，料子普天之下难寻，用暗金色丝线从上到下绣着梵文。广袖微微折起，露出苍白细瘦的手腕，他捏着根狼毫毛笔，铺开洒金纸，落笔有神。

白泽用手指敲敲桌子，没等到任雀的回答，便从榻上跳下来，踱步到任雀面前，刚巧赶上任雀收工。

“无楚无虞……真是没文采的家伙，偌大一幢万骨楼，居然取这种字做牌匾。”

白泽饱读诗书，也算是出口成章的才子，他从哼出一声又轻又细的嘲讽语调，看着任雀把毛笔挂回笔架，男人婉然一笑。

“我思来想去，既要建楼，便得让全天下都知道那是我为他造的，不是为别人。”任雀狡黠一笑，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笔墨流畅的大字，偏头对白泽说：“原稿我留在此处，拜托你做个牌匾，一月后我来取。”

“三个月，永生劫做楼骨的建筑，必须得要能镇住的牌匾，不然你希望楼成三日就塌？”白泽从不听他人命令，连忙反驳，索性任雀同意了，决定再宽限两个月。

“你的楼建的怎么样了？我前些天路过菩提萝，发现楼骨已经成了，你居然真舍得用永生劫来做楼骨……那块地皮可是黄金价位，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拿的下来吧？”白泽在任雀身后，絮絮叨叨地说。

菩提萝外的地价昂贵到令人发指，哪怕是洛神府出身的任雀，也不见得能拿出那么一大笔私人财产建一座楼。更何况白泽前几天去看的时候，被施工现场的场面惊到了。

达官贵胄的居所中央，采光最好的地皮上拔起一座银骨的楼架，雕刻梵文的银色锁链盘根错节，组成一幢楼的大概雏形。他们相互缠绕，组成最坚固的支撑，甚至地皮下，隐隐还埋着一个加固的阵眼。

任雀，居然用自己的神器做楼骨，只为了给那条鱼盖一座有水的房子？

“向南若借了些财产，和老家伙们签了五十年的白工合同，总算拿下来了。”任雀一想到监管者上层老狐狸们的算计笑容就觉得恶心，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楼的图纸呢，已经做好了吗？”白泽对盖楼大业有着难以描述的兴奋感，他缠着任雀，要任雀给他看，实在没法，任雀便把图纸给他了。

三分钟极速浏览，白泽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按着楼层一处处划去，最后抬头时神色已然换上满满羡慕和钦佩。

“你居然要在西梵天复刻若水南岸海底宫殿的设计吗？三步一水池，五步一泉眼，西梵天哪有那么多水，这不得登天……”白泽暗自咋舌，语气前所未有的惊讶。

“那就登天。”任雀拾了朵搁在茶碗里的桂花瓣，舌尖稍微一舔，话音柔柔的，不似他平时的戏谑冷冽，看人都看不进心的样子。

白泽被他的话镇住了，他颤抖地注视着任雀的侧脸，手指摸到桌子上的洒金纸，回头一看，突然明白了什么。

楚，虞——他的名字里每一个字都代表着痛苦和忧愁，猜忌与欺骗，可任雀不要这样的楚虞，他要楚虞平安顺遂、一生无虞。

梵鸟有传说，若有幼鸟濒临夭折，梵鸟的母亲便会在百极荒久的神树里筑巢，他们会筑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安所，啼鸣三日引滚滚天雷来袭，若雷劫后巢穴依然无恙，则幼鸟便能一生无忧。

可后来，任雀觉得传说都是屁话，因为他题了牌匾，却终究没能和楚虞长相厮守。

他一气之下烧了那块牌匾，心里想着：一定是一语成谶。

无楚无虞——他当真把楚虞弄丢了。





窗外的树荫飘着，飘到很远的苍穹之上，任雀咬碎嘴里的花瓣，那桂花香太熟悉了，直接给他熟悉清醒了。

“呜——”楚虞还在地上撒泼，清冷月光从窗户的破纸上照进来，阴惨地淌进瓷砖缝隙里。他抱着那张洒金纸来回转圈，刚要收拾好自己偷走，就被任雀拎着尾巴拽了起来。

“呜！”楚虞倒挂在空中，像可伸缩的橡皮糖，一抻一抻地摇来摇去。他抱着洒金纸左右乱晃，纸又被任雀从他怀里抽走。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任雀的表情有些复杂，失落和悔恨夹杂在一起，又有些难以言明的怀念。他把纸胡乱卷起来攥在手里，一下多了好几道褶皱，指尖燃起一簇火苗，肉眼可见地要去燎那张陈旧的纸。

楚虞定了一瞬，紧接着，尾巴猛地一扫任雀的手腕，疯狂去扑任雀手上的纸。一人一鱼扭打在一起，沿着冰凉的地砖向里滚，乒乒乓乓乱响。任雀被楚虞一推，后腰狠狠撞在书架的铁角上。

“嘶——”

任雀倒吸一口凉气，他发狠地掐着楚虞的腰，手上使劲，把纸揉成一团。

“过去的东西不要也罢，既然是我写的，我说烧了就烧了！”任雀那空荡荡的胸膛突然疼痛起来，他只觉得血液逆流，奔涌着燃烧着他仅剩不多的理智。他刚要再次燃起火焰，一丛锋利的冰刃突然架在他脖子前。

循着冰锋的光影向上，是楚虞含着泪水微微泛红的眼睛。

他皮肤太白了，一旦有情绪波动就很容易被分辨，眼下抹过一道红痕，艳丽如鲜血一般。他瞳孔竖起，泛着绝无仅有的坚决，苍白的手掌里握着一串冰刃，正对向任雀。

“你为了这种东西，对我用血统技？”

任雀脸色甚寒，他逐渐站起来，跌跌撞撞，神色却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强大妖类血脉中自古留着与生俱来的能力，在无数天赋中傲视群雄的种族将传承独属于自己的律法，从出生开始便能熟练运用。

人鱼皇族，楚虞一脉，血统技叫冰霜无痕。

任雀见过楚虞将海岸城池冰封万里，霜雪覆在尸雕上，留下白色的曲线。现在，这条鱼把刀刃对向他了。

楚虞的眼泪啪啪往下掉，他不管任雀说了什么，只盯着那张纸，他的手在颤抖，而后倏然稳定，就那么向任雀刺去。

“好啊，我成全你。”任雀垂了眼帘，再抬起时，已然一片冷漠。银白色的锁链在狭小房间内猝然飞舞，他手指一收，万千锁链在空中定格一瞬，齐齐攻向楚虞。

楚虞从嗓子里掐出一声尖叫，冰刃顿了顿，最终没有刺向任雀。他哭着在房间里四处逃窜，锁链步步紧逼，人鱼慌忙逃窜，沿路撞倒一片东西。

他贴着墙根跑，尾根突然一痛，趔趄着摔在角落，只听轰隆一声响，任雀从书架后猛然窜出。

“呜！”楚虞被任雀摁在地上，锁链断成好几截，从天上猛冲下嵌进地砖里，把楚虞从头到脚禁锢了个结结实实。任雀跨坐楚虞腰间，冷然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是你不乖，如果你乖乖听我的就好了。”任雀一伸手，便把那张洒金纸召来。含着墨迹的纸飘飘然掉到楚虞身边，人鱼侧过头，呜呜地嚎叫，使劲伸手去够那张纸。

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一会就在脸颊旁的一小块地砖上积起小水洼。

任雀定定地盯着他。

楚虞使劲够，伸长了胳膊去够，肩膀蹭到坚如钢铁的锁链，勒出道道红痕。尽管很疼，楚虞仍然在够。但还差一点距离，门缝传来一阵风，又把纸吹远了，楚虞手指一颤，他眼睛睁地大大的，泪水又涌出来。

寂静的房间里，唯有低低的啜泣声飘散在空中，那像逐渐放大的钟声，一下一下，终于在达到顶峰时给任雀敲醒了。

他浑身一阵战栗，重新聚焦视线盯着楚虞，一刹如芒在背。

他干了什么？不过为了一张没用的牌匾原稿，竟然闹到如此地步。

楚虞只是一只未成年的人鱼，人鱼对墨汁的气味有着额外的关注，更何况他喜欢洒金纸的金箔，对第一时间到手的猎物有着不可退让的占有欲也实属正常，他不过想要一张纸……

还说什么‘只要楚虞想要，他什么都可以给’，他这不是，连一张纸都不肯给楚虞吗？

“对不起……”

任雀脊背一松，绷住的身躯再坚持不住，万千锁链凭空消失，楚虞身子一滑，从任雀的钳制下脱出。他飞扑着捧起洒金纸，左摸摸右嗅嗅，仔细检查没有损坏，才转头，用红成兔子眼睛的眸盯着任雀。

任雀跪在地上，他的目光虚虚落在碎裂的地砖碎片上，视线猛地聚焦，看到一条淅淅沥沥的血红。那血痕从他手边延伸，一直到楚虞的尾尖。

应该是刚才那一下追赶，永生劫的尖角划破了楚虞的尾巴。

楚虞稍稍收了尾巴，他舔了舔深可见骨的裂痕，连血液一并卷走，露出透明的皮肉切痕。任雀颤抖着目光，缩在地上的身影浓黑一团，头一次显得无助又可怜。他攥紧了拳，轻轻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怎么能伤到楚虞呢……

楚虞把纸按在心口，缓慢地、一步一挪地凑到任雀身边，他嗓子里发出一声纤细的低叫，而后蹭着，小鸡啄米似地吻了吻任雀的脸颊。

“呜……”楚虞拖着受伤的尾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纸扔到一边，看都不看一眼。他用胳膊环着任雀的脖子，哑着嗓音抬眸，安抚似地发出一连串声音。

——我不要它了，我要你。

楚虞舔干任雀的眼泪，如此低语着。

“楚虞，我只是……”任雀搂紧楚虞的腰，人鱼的皮肤表面很干，扫着些许木屑，娇小又瘦弱。任雀的心慢慢发疼，熟悉的痛感更甚，感官都变得迟钝。



“你只是自私地，不想让他记起那些被你藏起来的东西罢了。”

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月光下，男人披着深黄色披风站在门边，望着满屋狼藉，幽幽道。

“但不得不说，每次你来，我这里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啊，任雀。”


30 来吧，展示，冰霜无痕的终极用法

白泽环顾遍地狼藉的房间，清冷月光从半开的门扇漏进来，淌了一地银辉。家具散乱倒塌的空地中间，任雀紧紧搂着楚虞，下巴搁在他肩窝。人鱼听见白泽的话音，别过头看了一眼，猝不及防与白泽的目光对上，神情略微凝重几分。

过了几秒，楚虞又变成懒洋洋的样子，用脸蛋贴着任雀的额头，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泡音。

白泽剪了头狗啃似的白毛，在额前垂了荡漾的一绺，随着偏头的幅度乱摆。他解下披风，挂在门边的挂钩上，叹息一声。

“就算有要事找我，也不能搞得一团乱吧。”

白泽不大会责备人，说话温温柔柔，连抱怨都像裹着棉花。他见任雀抱着楚虞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人鱼安置在榻上，单膝半跪，用掌心托着他的尾巴根。

“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任雀仰着脸，窗外迷蒙的月光倒映着他的眼睛，让精致的面部轮廓额外出挑。楚虞两手拄在床榻的垫子上，欢快地点头，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白泽，你的松香玉露呢？”任雀走向白泽，连百年没见后的寒暄都省了，拿出一副当家做主的傲慢劲，开口就要。

“我给你伤药，你可得给我收拾屋子。”白泽警惕地觑着任雀，生怕他一个抖机灵要反悔，等到任雀再三保证，他才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伤药。

任雀打开铂金盒子，淡香的伤药油脂通体晶莹，他用手指挖出一大坨，在白泽心疼的叫唤声中，涂在楚虞的尾巴上。

“我说，就这点小伤，真的用不着松香玉露这种顶级药品……”白泽挑着眼珠子，任雀每挖一块就像在他心上开了一刀，他奋力捂住胸口，隔着远远的，持续念叨着。

“以后通通赔你。”任雀把盒子拧上，轻轻抛在桌上，他揉了揉楚虞的头，转身撸起袖子准备帮白泽收拾家。

九昭和阿倩早就听见屋里的动静，愣是不敢进来凑热闹，直到白泽呼唤才敢现身。两人两傀忙活半天，总算把东西复归原位，那条闲着没事的活鱼就在榻上盘着，举着小旗给他们加油助威。

“总算收拾完了，但我前几天淘回来的提灯怎么没了？”白泽不擅长干体力活，他一屁股坐在地砖上，气喘吁吁地抖着衣服上的灰尘。

白泽热衷于收集稀奇古怪的东西，流连于二手集市和古董店，家里本身就是大型藏品储物库。索性他回来的早，又把贵重东西缩在箱子里，才避免在刚才的浩劫中损失太多。

多层书架的书简浩如烟海，角落里摆着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仰仗九昭每日收拾，东西多但不显得杂乱。墙上挂着白色绸旗，深山中的白泽高举象征知识的锦囊，光芒普照阴霾散尽，是白泽祖传的家旗，哪怕到这一代有些不务正业，仍旧是监管者新一代领军人物。

洛神府的家旗曾经高悬在院中水妖树上，波涛与水花的浮绣淡雅，红缨随风起舞，承载着面向神灵的庄严与肃穆。

任雀确实很久没见过洛神府的旗子了。

“喂，想什么呢？”

白泽的呼唤把任雀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头向上看去，逆光处，白泽正捏着一罐梅子汽水递给他：“喝点东西，那家伙喜欢梅子口味的吧？”

他嘴里的那家伙，必定是楚虞无疑。

“难为你还记得。”任雀不置可否地点头，拉开汽水的拉环，咔哒一声，人鱼警觉与期待并存的视线就一并跟着声音转，像个循声小雷达。

“我听说楚虞一脉的血统技是所有人鱼里最高级的，能冰封万城枯骨。”白泽吸溜一口自己嘴里的雪碧，兴致勃勃地望着任雀，该死的好奇心又开始发芽。

“你想看？”任雀笑了，挑着尾音问道。

“想看。”白泽诚实地点了点头。

任雀点了点头，他随便捞起桌子上留给九昭的那瓶易拉罐装红茶，走到楚虞身边，俯身揉了揉楚虞的耳尖，在他欢快的叫声中笑着开口：“楚虞，给他展示一下你的血统技。”

“呜！”楚虞尖叫一声，婉转又胸有成竹的音调让白泽浑身颤抖，他仔细盯着楚虞的动作，只见人鱼伸手摸了下红茶罐的外壳，触碰不过一秒，红茶就被任雀扔了回来。

“感受到了吗，冰霜无痕的威压。”任雀半靠在榻上，楚虞捧着属于自己的梅子汽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边喝还边发出古怪的发疯叫声。

“感受到……什么啊？”白泽一脸懵逼，他连忙让九昭喝了一口，发现里面还是普普通通的红茶，连颜色和容量都没变，顶多是凉了少许。

“它这不是从红茶，变成冰红茶了嘛。”任雀眼睛弯弯的，一派真诚坦然。



实在话，妖类的血统技在任雀心里的排列是这样的：实用第一，好看第二，其他全是废物。

而楚虞的冰霜无痕，完美做到实用又好看——有什么是集冷冻冰镇保鲜雕塑为一体的优秀技能所不能驾驭的呢？有了楚小鱼，在夏天吃到冰镇西瓜和冰镇可乐不再是梦想。

好嘛，行走冰箱，新一期好物分享榜首非楚虞莫属。

后半夜，白泽坐在榻上，他软着骨头瘫在小榻桌面，时不时抬眼瞅欢乐逗鱼中的任雀，道：“你来找我，有什么要事？”

任雀正在查看楚虞尾巴的伤势，闻言一顿，他突然想起门外还有个吓晕的许和涛。“许和涛在你门外，你看见了吗？”

“等你想起来早就被捡破烂的给收走了吧？”白泽低叹一声，当他一进门差点被躺在地上装尸体的许和涛绊倒时，他就早该知道今晚注定不眠。

“许和涛说有人给了他一个蝴蝶面具，我在面具上感受到了南若的气息，他提到那人手上带着西梵天特有的戒律镯，是个三十岁的黑短发男人，有胡茬。”任雀言简意赅地说完，手腕一翻，那蝴蝶面具便出现在手中。

白泽微微蹙眉，他把面具拿在手里仔细查看，又吩咐九昭拿来一本古朴的册子。

“三条金的前十名和达官显贵的份额几十年没有更换，从你走后我也没有再铸造新的戒律镯，你说的男人我没印象，至少最近一年没有来过。”白泽严肃道。

任何人，如果想领用带有高级监管者身份象征的戒律镯都要经白泽之手，如果连白泽都不知道，那大概真的是不明之物。

楚虞盘在榻上紧贴着任雀，他正往嘴里抛盐烧花生豆，当‘南若’两个字被任雀提起时，他的动作倏然顿住，明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霾。鲨鱼牙撕裂花生，连同盐粒一并融化，他缓慢地舔了下嘴角，倾身扒住任雀的肩膀，呜呜哼唧着。

“你的感觉真的没错吗？”白泽难免产生怀疑，但任雀的模样过于笃定，让他为自己的动摇感到羞愧。

“我和南若生活百年，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更别提只是气息。”任雀摇摇头，语气带着嘲弄和冰凉。

这话说完，白泽和任雀心里同时产生了一个想法。白泽抬头，在任雀眼里找到了相同的光芒。

“那就是有人拿着南若的戒律镯在招摇撞骗，所以能越过我，也能自由出入监管者的领地。”白泽的声音很沉，如投入黑沉沼泽的水滴，缓慢消失在不可见底的深渊里。

“拿一个死人的东西吗？还真是恶趣味。”任雀搁在桌底的拳微微攥紧，他眉宇间重新席卷许久未见的煞气，如他当时挥舞锁链拆碎禁地的一砖一瓦一样，恶鬼似地从地狱爬出来。

“你要小心，他的目的很可能是洛神府的人，或许是你也说不定。”白泽深吸一口气，他向九昭比了一个手势，那等候在一边的冰雪娃娃便迈着小碎步到隔壁柜子里拿出一个罩着绒布的托盘，轻手轻脚地放在榻桌上。

四方白色绒布有些脏了，上面飘着少数灰尘，看起来许久没有用过。白泽将摆位放正，手指在桌上地桂花茶壶中捻出一片泡软地花瓣，他虔诚地闭上眼睛，默念两声古怪的音调，花瓣便燃成黑色粉末。

有白光在绒布下一闪，如被遮住的蜡烛燃起昏黄火光，一簇簇在风中跃动。所有人屏息凝神，注视着白泽如祷告般的动作，藏在所有人身后的楚虞阖了眸子，好似不太在意，抬头瞥了眼黑漆漆的房顶。

“晓夜辰星逢凶化吉，吾以灵桂做媒献祭，许八方晨曦相应。”

白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沉，带着浑厚的蛮荒冷冽，他白发梢微微发亮，如萤火虫在房间里散开，那双眼睛勾出金纹，只一刹，气浪震开。

他揭开绒布，是一个用玉石雕刻的罗盘，占卜纹路已经在历史中湮灭殆尽，其上的白泽纹路依稀可辨。白泽向任雀伸手，任雀立刻有所意会，他召出一小截手指长的锁链，掰断了给白泽。

“投炉，咒成。”

白泽念着，一字一顿，锁链被占卜盘中的白泽尽数吞没，光芒一闪，气浪归于平静。

所有人的心仍没有随着停顿而放下心来。

白泽的占卜是所有祖辈中最炉火纯青的一个，他不需要列阵做法，只需要两道契子便能落阵。眼下与南若有着最密切关系的东西就是任雀的锁链，哪怕只有一段，也足够寻到南若气息出现的最后位置。

这天下，没有白泽找不到的东西。

“吾主所寻之物，便于光芒尽头……”

如铜鼎被敲击时发出的浑厚声响，连震荡的纹路都清晰可辨，扬着四蹄的白泽光影在占卜盘上跳跃，它穿过水洼、越过高山、穿过密林，在任雀面前停下。它抬起高傲的角，麒麟蹄在盘上踏了一下，白光便从羊角向房顶照去。

白泽先是愣了一下，脸色突变。

“任雀，他就在你头顶——！”

风雨突变，只一秒，散着蓝光的剑雨便毫无征兆地从房顶落下。


31 楚虞：谁还不是个成年人了？

白泽一族住在凌海雪山山脚的图书馆里，一座冰湖高地像奔向雪原晴空的羚羊，从巨大的石质建筑中能看清皑皑雪峰的脉络。白泽一族学识渊博，精通学问与占卜，白泽作为年轻一代翘楚，曾携一块祖上传下的罗盘打遍所有占卜类大师，一跃为三条金榜单前列，由此享誉盛名。

所以，任雀可能不信别人，但绝不会不信白泽——白泽最拿手寻物，以物主人所用过的物品，投入燃有学识之火的罗盘中，白泽的尖角会指明物主人所在的方向。任雀眼下唯一与南若有关联的东西只剩自己的神器，本以为在十万八千里，没成想就在头顶。

剑雨穿透屋顶，瓦片和枯草扑簌簌下落，房子漏了一个大洞，月光洒下，随着剑雨的蓝光到达眼前。任雀一攥掌心，闪着银光的锁链便盘龙绕柱似旋转而上，扫落从天而降的暗器，有着蓝色尾羽的木箭散落在地砖。

蓝色尾羽？

任雀一蹙眉，他的动作迅速，捞起楚虞夹在腋下，动作酷似抓鸡崽。他捡起一支箭，三两下翻上房顶，踩着破碎的砖瓦，视线一扫，在夜色中看清了远处的身影。

今日朗月，在地平线上映照着楼房连绵起伏的轮廓，那人站在两座房外的烟囱上，黑色披风随风舞动。高身量，宽肩膀，成年男性体格，他在原地等着任雀，狂妄又自大地抱着手臂。

“咕。”楚虞被任雀托着小腹，他半条尾巴因为不够高而在屋檐上拖着，时不时弹动。他扒拉着任雀的胳膊抬头望，在看到远处的人影时稍微立了下眼瞳。

任雀反手握着那支捡来的箭，手腕一送，箭矢便带着劲风奔向远处的人。但那人毫不畏惧，箭还没到他面前，便在眨眼间碎裂，只剩蓝色尾羽拆散后飘零在空中。

“楚虞，看来你在海里的朋友很想念你啊。”任雀冷淡地挑着眉，他露出一丝不可言喻的笑，看起来有点吓人。他说完这话，楚虞呜咽着小声反驳，圆眼睛专注地望向任雀，边摇头边用带蹼的手去摸索任雀的胳膊。

这种有蓝色尾羽的箭矢造型，很像人鱼宫殿门前的辉煌之枪——那是人鱼族特有的武器之一。

他的音量不大，但足以让远处屋顶上的人听见，任雀率先发难，比原先大了一倍的刀片环着他的四周飞舞，在月影下散着冷冽的光。他踩着房顶的瓦片发力，一闪身便飞出去十多米。

刀锋四散，无论在多黑暗的环境中都能捕捉到男人的行动轨迹，两人在西梵天的街区上空追逃，瓦片在起跳和落地中途碎裂，纤细的影子快到变成一个黑点。任雀在楚虞吱哇乱叫的噪音里一挥手臂，刀尖同时向前，朝那人袭去。

金属碰撞的丁丁当当压抑在漆黑沉重的夜色里，有居民的电灯在深夜亮起灯光，门响吱呀，不满地起来看是谁半夜在人家房顶上闹腾。任雀从空中落下，拔出锁链，照着那人紧捂的兜帽就是一劈。

当——

仿佛铁器之间发出沉闷碰撞，有什么东西阻遏了锁链切入的角度，男人在后退时微微抬起胳膊，一块浮在空中的黑色盾牌拦住了任雀的去路。楚虞的瞳孔骤缩，他瞄准猎物的时间比人类更短，明快清脆的两个音节被他吐出，紧接着，那看起来不像实体的盾牌便从下往上，覆盖一层奇怪的蓝色冰晶。

任雀抓住机会，他再震腕，锁链横劈，直接打碎了被冰覆盖的盾牌。

冰晶四散，那人与任雀隔着百米距离，他从腰后摸出一支像烟弹的东西，火苗一擦，如蛇般蜿蜒游上天空。

咻——砰——

一朵红色烟花在西梵天上空炸开，监管者的权杖符文在暗夜里持续发光，它的声音并不响亮，形状却大到让整个西梵天的人都看到。原本沉寂在熟睡中的城市突然从中心亮起灯火，菩提萝的枝叶在风中摇晃，迎风招展的旗发出荧光。

监管者的气息从四面八方袭来，不乏强大之辈，任雀把楚虞稍微往上搂着，表情这才严峻起来。他已经没空管刚才出现的男人了，因为刚才的烟花，全城的监管者都往这个方向赶来。

监管者能凝聚强大的力量共同制裁妖类，与其相互支援和情报分享机制密不可分。监管者境内的情报通过人类科技实现共享，利用独特的烟花标志传递信号——任雀毕竟为监管者效力百余年，对信号烟花的种类如数家珍，那人刚才放出的，正是‘此处有危险妖类入侵’的标志。

“呜呜呜！”楚虞不明白烟花的意思，却被天上绚烂的光芒吸引，他眼里满是好奇和兴奋，张开手要接天上掉下来的火星。任雀把楚虞抱在怀里，捏诀尽力隐藏楚虞的气息，一边躲避监管者的搜查路线，一边回白泽妙妙屋。

“呜！”

任雀回到白泽家的破洞房顶时，白泽正苦恼地拄着扫帚清理掉落的瓦片，一团黑影笼在他脸上，白泽愁苦地垮着张小猪皱眉的脸，大叫道：“我看见妖物入侵的烟花了，是你放的吗？”

“哈，如果这家伙要表演美人鱼吐水的话，我倒是有兴趣把整个西梵天的监管者叫来凑凑热闹。”任雀讥诮地笑了一下，他整理身上的衣服，从墙上的衣架抓过白泽出门时候常穿的黑斗篷，蹲下给楚虞围上。

那在房顶偷听的人明显知道自己敌不过任雀，便用这种计谋调虎离山，他很清楚任雀和楚虞的关系，包括楚虞在监管者境内被通缉的现状。

楚虞仰着脖，露出不太明显的喉结，他用奇怪的角度垂眸，细长一条紧紧凝视着任雀的动作——系带，打结，任雀做的一丝不苟。他刚要带着楚虞从后门出去，便听前门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你不能从后门走，菩提萝一带至少居住着三十位百强监管者，就算你能力再高，也没法带楚虞杀出去，就算离开，你还能去哪呢？外面到处都是监管者的眼线。”

白泽紧紧抱着扫帚，脸上表情焦急，眼里却坚定不移。他用不算健壮的身躯挡着门，愣是不让任雀出去。

“呜。”楚虞倒是对眼前的情况没有半点知觉，他依稀从任雀的话中捕捉到了两个关键词‘美人鱼’和‘吐水’，他先嘻嘻地咧开鲨鱼牙，用小拳头挡住嘴，紧接着用手扯了扯任雀的衣角，待众人都看向他时，朝天空喷出一道漂亮的水柱。

有点像神秘花园入口的鲤鱼喷泉，任雀想。

“还玩呢？一会坏人进来把你抓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咯。”任雀蹲下身，由于楚虞是半立着的，他只能微微抬头仰视人鱼。他心里百感交集，看着楚虞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方面感到庆幸，一边又觉得苦恼。

楚虞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停止吐水的动作，嘴角撇下，颤悠悠地盯着任雀，在消化掉他所有的话语后突然抽了抽鼻子，不安地俯身搂住任雀的脖子，小声碎语着。

“呜呜咕呜……”嗓音又绵又细，实在软人心肠。

砰砰砰——

九昭飘到门口，她的影子在门板上一罩，漆黑无神的眼珠便出现在小窗后。她合着双手，低头一板一眼道：“大人，院外林鸮小队长在叫门，说要来巡查妖类行踪。”

“真是来了个最麻烦的家伙。”白泽不满地嘟哝一句，他看向角落里哄鱼的任雀，对上男人略显抱歉的眼神。

“麻烦你帮我挡一下？”任雀重新思考自己打算带楚虞离开的对策，饶是他本领高，也不见得能毫发无伤带一个重犯离开西梵天。更何况一旦计划失败，就会给白泽、许家兄妹带来麻烦。

“交给我，但保险起见，你用那件斗篷把楚虞全部包裹起来，它可以最大程度消除妖类气息。我没法拦住他们进房间巡查，所以拜托你们藏在床下吧。”白泽指了指里屋，吩咐完便带着九昭出了屋子。

阿倩比兔子都精，监管者集体出动前便感觉到不对劲，眼下也不知道藏在哪里。任雀依白泽的话把楚虞包好，捏着他的尾巴根折进布料里，一人一鱼紧挨着床板侧躺，在有点灰尘的黑暗夹缝里，楚虞的眼睛额外亮。

“呜……”楚虞不舒服地抖了抖尾巴，斗篷的绳子在磨蹭间一松，他的鼻子对灰尘很敏感，呆了不到半分钟，就在外面开门的咯吱声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噗——

楚虞垂着头颅在任雀胸前点了一下，末了大大张开嘴，猩红舌尖舔了一圈鲨鱼牙，不好意思地用指腹擦干净任雀的衣襟，咕噜咕噜地念叨什么。

屋外，数道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变得额外响亮，男人的对话声此起彼伏，低低交谈着，隔着一堵墙听不真切。任雀正要聚精会神聆听内容，突然感觉腰间被两条手臂缠上，衣襟半开，有个滑溜溜的东西贴了过来。

床下空间就这么小，楚虞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幽幽深蓝的光芒，像在若水南岸水池边捡到的荧光海螺，一瞅着实吓人。任雀用手掐着楚虞的手腕往下拖，谁知这鱼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就要以身相许表示会对任雀那沾了楚虞鼻涕泡的衣服负责。

“够了，摸哪呢？！”任雀恼了，他压低声音冷酷低喝，还用法力特意扩散了下话语在楚虞耳朵里的传导，谁知楚虞一眯眼，把头埋在任雀胸前，假装自己是条小聋鱼。

“你……”任雀咬牙切齿地和楚虞保持距离，谁知卧室门一拉，两双锃亮的皮靴出现在狭窄的床底视野里。

“白泽老师，你的房间就算过了百年也还是这般无趣。”

进门人的嗓音有些稚嫩，估计还没到监管者的法定成年年龄，他装作一副大人语气，皮裤板板正正掖在军靴里，连褶皱间的距离都是精心计算好的。那人开始踱步，从床头到床尾，慢慢悠悠，气定神闲。

“擅自闯入他人卧室是过分的事，评头论足就更显得没有气度，林鸮你说呢？”白泽的态度比和任雀说话的时候冲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即便是针锋相对也拿捏的文绉绉，充满了读书人奇特的嗤之以鼻。

“老师一向对礼节很看重，可惜我从不在意这种小事……不过老师的屋子，似乎有股奇怪的味道。”那人吸了吸鼻子，脚步突然在任雀视线正对的位置停住，脚尖并拢，站姿板正。

空气一下静了起来，那人似乎在弯腰，因为他的手指突然扶住了床边垂下的床单，以缓慢的速度慢慢往上掀，光芒逐渐射入，任雀屏息凝神，指尖在背后捻住，飞刀无声地转了起来。

如果有必要，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呜？”楚虞被任雀紧紧搂在怀里，他身上的兜帽斗篷在纠缠中完全松下来，破布一样铺在地上，他的尾巴舒展地伸直，突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水晶铁器。

咔哒——

铁环贴地滑行的声音一响，林鸮的手掌一顿，他猛地掀起床单，整个人以壁虎扑食的姿势贴在地上，却只看见角落里一盏亮着蓝光的灯具。

“老师还有在床下藏灯具的爱好？”林鸮失望地垂下嘴角，他勾手把布满灰尘的提灯拉出来，对着卧室的光仔细查看。

那是一盏古老的生锈提灯，花纹难以辨认，纤细又繁复的雕刻将整个提灯装点得高级又典雅，它的水晶圆灯壁里含着两簇蓝色火苗，如萤火虫被圈养在狭小空间，轻轻飘散埋头乱晃。林鸮一动手腕，提灯便发出先前那种咔哒的清脆声音。

白泽站在床边，仔细盯着提灯，突然露出很微妙的笑容。

“这不是念混提灯吗？老师把它放在床下，该不会是想梦见谁吧？”林鸮垂着眸，把提灯轻轻放在床头柜，高大的身躯一倾，笑着在白泽耳边小声道：“开玩笑啦，老师正人君子，学生可不敢妄自揣度。”

林鸮心情甚好，以至于今天的检查不过是个过场，但他前脚走出白泽妙妙屋，后脚白泽急忙回到卧室，就见任雀和楚虞并排躺在床上，安稳得像两具尸体。

这该死的提灯好巧不巧，居然被他搁在床下，怪不得刚才收拾家的时候翻箱倒柜都没找到——白泽浑身卸力，他抱着提灯滑坐在床脚，垂头丧气地叹息着。

“大人，那提灯有什么不对劲吗？”

略微疑惑的声音出现，白泽扭头一看，正好是刚出现的阿倩。

“这灯……”白泽哽了一下，艰难地道：“有点不适合他们……”



具体怎么个不适合法，简直没有人会比任雀更有发言权了。

因为浑身燥热的楚虞正从背后拥着他，语气粘腻，用成年男性人鱼特有的磁性嗓音小声撒娇：“哥哥，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推荐番剧《热诚传说》和游戏《塞尔达旷野之息》，这样就会理解咕咕精咕咕的真实原因啦hh


32 物种差异三天三夜起

人鱼生活在冰冷入骨的深海，楚虞的生活习性完美承袭人鱼的所有特点：体温偏低，酷爱冷水，抗热性差，夜视能力强……总之，楚虞身上永远不会出现‘燥热’这个形容词。

可背后的触感过于真实，宽阔的臂膀紧贴着任雀的脊骨，强有力的心跳宛如巨鹿踏在地面的鼓点。浅蓝色卷曲长发垂至腰间，手臂上的侧鳍向后伸展，刀锋似暴露在任雀的视野中。

男人的声线没变，却带着成熟的低沉，脱去稚嫩，更像神话中人鱼所拥有的诱人嗓音。

“楚虞，你……”

任雀的话音有些滞涩，待眼前的雾散去，视野逐渐开阔，他的目光落在房顶木梁垂下的一根银羽毛丝带上。

周遭场景逼真到吓人，正面墙上是洛神府族徽的旗子，八仙桌上摆着糕点，古琴放在角落，羊角铜鑪燃着洛神府特有的冷香，气味如海面上涌起的湿气。

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任雀曾经在洛神府的住所——确切的说，他们身边的环境，是按照任雀记忆里的洛神府住处显现的。因为任雀瞥到书架上放着三只黄色塑料小鸭子，那东西分明就被楚虞带回若水南岸，不可能还留在洛神府。

“哥哥，看我。”

纤长的冰凉手指突然捏着任雀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一转，任雀便被迫看向楚虞。他被人鱼箍在怀里，定睛望去，心里不安更甚。

面前的楚虞不再是先前年幼鱼的形态，他的身躯额外健硕结实，皮肤极白，像瓷一样细嫩，眸子却如冰锥般锐利。

他原有的短泡面卷发长出一倍，浅蓝色发丝像雕刻出的艺术品，胸腹肌肉纹理鲜明，宽肩窄腰，不可估测长度的鱼尾曳地，鳞光珠润绚丽。

那模样，正是百年前还没有被任雀消去记忆的楚虞。

“楚虞，你长大了……”任雀瞥了眼楚虞的腹肌，心虚地吞了下口水，他拿出一贯的戏谑笑容掩饰胆怯，伸手摸了摸楚虞的头发，不成想被人鱼捉住了手腕。

楚虞的眸色微闪，轻轻勾唇，鲨鱼牙的尖角藏着不怀好意，但他弯着眸子，侧头轻吻任雀的手腕、掌根、掌心、手指……他挑眉注视着任雀，缱绻目光饱含柔媚，在任雀怔愣的一瞬间，猛地将他推倒在床铺里。

“我长大了，哥哥难道不开心吗？”楚虞的声音里含着小小的撒娇意味，他蹭着任雀的脖颈和侧脸，狎昵地吮吻，末了抱住他，“我长大了，哥哥就能和我做更多的事了。”

见鬼，这什么危险发言！

任雀心中警铃大作，他勉强地笑笑，尽力摆出年长者的威严。他勉强坐直，抵着楚虞沉重的身躯外加一条尾巴的重量，色厉内荏道：“楚虞，不要得寸进尺。”

小美人鱼可听不得这话啊……楚虞嘴角一垂，他紧紧搂住任雀的腰，埋头在他颈间寻安慰，皮肤相贴下毫无距离感。他慢慢咧开嘴，用舌尖循着任雀的耳尖舔舐，轻细的嗓音传进来：“可是我不懂什么是尺寸，不然哥哥教教我……手把手教我。”

哒咩，下水道人鱼还是赶紧去玩水吧不要混迹人类社会。

“楚虞！”任雀心里一急，他推搡着楚虞的胸膛，又被人鱼以更大的力量反剪手臂。逆光处，楚虞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

“可是小时候不开心哥哥都会哄我，有梅子汽水和小黄鸭，有鲤鱼喷泉和补水面膜，还可以和哥哥睡一个房间可以被亲亲抱抱，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哥哥，果然是不喜欢楚虞了吗？”

光芒一闪，一枚小珍珠从楚虞眼角落下来，吧嗒砸到任雀脸上。他总算借着窗外微光看清楚虞的脸，人鱼狭长的眼睛里缠着一圈晶莹的泪水，下落的一瞬间变成饱满圆润的珍珠，吧嗒吧嗒，一会就铺了一小堆。

任雀是想狠下心来把楚虞推开，但一看到小人鱼用成年的样子朝他撒娇便于心不忍。眼前的楚虞和以前只会‘呜呜呜’发疯的软骨动物还是有些许不同的——他会表达、会哭泣小珍珠、会用软软的危险眼神叫他‘哥哥’，当然，如果这家伙的手不往他腰后伸就好了。

“可是楚虞只有哥哥了，哥哥不要楚虞的话楚虞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小鱼，会被鱼贩子带到饭馆里清蒸，只能住在脏兮兮的下水道里，哥哥总是拒绝楚虞的话……”

楚虞实际上说这么多高难词汇已经很勉强了，哪怕他成年时候稍微翻了几页新华字典，吭哧瘪肚地绕着舌头，最后好像不确定该怎么说，一边压在任雀身上一边思考，顺带皱眉。

“的话……？”任雀眼睫一颤，偏头盯着他。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猜不出楚虞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楚虞就会……”楚虞俯下身，支撑最后空间的手肘一折，他的腰背上的鳍软趴趴地贴着，过长的尾巴向上卷翘，勾引似晃来晃去。他的头发散在任雀耳边，像狗尾巴草在搔动，细密的痒意落下来。

“就会……？”任雀唇角一牵。

楚虞抬起眸子，里头荡漾着无辜的纯洁与烦恼，他软着嗓子道：“就会把哥哥锁起来，每天都和哥哥在一起，直到哥哥给楚虞生出好多好多的鱼宝宝。”



这话，震撼任雀一百年，并中断了任雀久违的梦境。

他醒来的时候正躺在白泽的卧室里，床头边放着一盏古朴的提灯，灯芯已然熄灭，摸上去也感受不到其中的灵力波动。

任雀后背汗津津的，脑子里自动循环梦醒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身上仿佛还残留楚虞唇角的温度，低语带来的耳骨麻痒还没消去，他无力地坐起来，突然觉得被子鼓鼓的。

任雀疑惑地向下探头，干净整洁的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包，还时不时弹动两下，任雀岔着双腿，那家伙就从他腿间慢慢拱出来。

这时，卧室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你们已经醒了？我还怕念混提灯的效力过长，毕竟你们被吞进去再吐出来，虽然恰好躲过了林鸮的侦察，但……任雀？”白泽咬着半个牛肉包子，白白的包子皮上还飘散着热气，他倚在门框上摆拍，突然见任雀像炸毛的鸟，唰地一下按住被子，仓皇地盯着门口。

白泽总算注意到了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

像人的轮廓似乎又不是，不大一只但也不小，躲在任雀双腿之间的被子里胡乱扑腾，像有八只爪子一样乱戳，东一头西一头地窜。不一会，那东西的动作停了，稍微往后退了退，床尾被子外便露出一截漂亮的人鱼尾巴，在空中扭来扭去。

“……”白泽把包子咽进去，突然觉得嘴里干巴巴的，他咳了一下，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地退出去，自言自语的话音却从走廊里飘进来：“梵鸟不是性冷淡吗，为什么会白日宣.淫？”

任雀的眼皮跳了跳，他猛地掀开被子，对上楚虞可怜兮兮的眼睛。

“呜？”

楚虞一脸不谙世事，在被子里闷久了，小脸和脖子稍微涨红。他抓着被子把自己围起来，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头，然后枕在任雀腿上，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任雀脑子里还持续着昨晚的梦，他小心翼翼往被子里伸手，一边和楚虞对视，一边从上到下把被窝里的人鱼摸了个遍。楚虞的表情从娇羞到舒适，最后眨着双暗火涌流的眸子，表情饥.渴的像是要扒了任雀吃掉。

“幸好还是条年幼鱼。”任雀拎了拎楚虞的重量，又用手测了测长度，确定这家伙不是成年体格后，长长松了口气。

人鱼的生长速度极快，毕竟是海底霸主，一出生便在基因与天赋技能上占尽优势。

百年前楚虞刚到洛神府时不过是一条一米都不到的小家伙，年幼到连咬鱼肉团都费劲；后来任雀消去楚虞的记忆，由于副作用，楚虞的体格随之缩小固定到年幼时期的状态，再无法生长。

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任雀一点也不想见到成年后的楚虞。

楚虞不知道任雀在干嘛，但他似乎做了一个非常美妙的梦，梦里他长大了，任雀被他压在下面不能动弹……是怎么压的来着？

楚虞努力回忆着，绞尽脑汁地复刻当时的动作，他脑袋亮起一盏小灯泡，按照梦里的样子。

呜哇一声尖叫，扑到任雀怀里，手臂虚虚环着任雀的脖子，腰下的尾巴胡乱扑腾，像在岸上打挺的鲇鱼精。

“扑腾扑腾扑腾——”

尾巴尖一掀，甩了任雀一脸水。

“呜呜呜！”

下水道美人鱼无比自豪地唱着歌。

任大老板转了转眼珠，面无表情地看着楚虞发疯。



早饭时候，白泽发现楚虞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掐痕，小人鱼卷着尾巴坐在小马扎上，抱着一个蘑菇馅包子，哭唧唧地吃，吃一口就瞅任雀一眼。

高坐主位的任雀慢条斯理，用筷子夹了一口孜然肉丝，他睨着楚虞可怜兮兮的小脸，大发慈悲地放低筷子。

小人鱼欢欣鼓舞地张开满是鲨鱼尖牙的嘴，不仅把肉咬掉，还顺势舔了一下任雀的筷子。

他腮帮子鼓鼓的，小心翼翼偷看任雀，当任雀不在乎地含了一下他舔过的筷子尖时，楚虞欢快地蹭了蹭任雀的裤腿。

间接接吻而已，随它去了。任雀想。

白泽看着碗里白白的牛奶汤，表情略微严肃，斟酌良久，慢悠悠道：“任雀，我翻过妖典大全，在恋欲属性上，梵鸟的指数是0.2，人鱼的指数是9。”

“所以呢？”任雀满不在乎地尝了口小葱拌豆腐，他察觉到楚虞亮晶晶的视线，语气冷淡。

“意思是，楚虞如果真的对你有那种心思，你至少得用三天三夜才能满足他。”白泽用前所未有的学术语气道。

任雀的筷子一抖，再看向楚虞时，心里五味杂陈。

作者有话说：

白泽：直白的说，是恋欲属性第一和倒第一的恋爱
任雀：后腰发凉


33 美人鱼和酷哥的悲欢并不相通

下午，白泽在藏书阁收拾书。他坐在木制高脚架上，古朴色调填满三层楼高的空间，阳光从高窗的玻璃里飘进来，照出空中漂浮的细小灰尘。

他从书架取出一本书，稍微翻了翻，便听到底下的门发出吱呀一声。白泽以为是九昭来给他送东西，谁知定睛一看，居然是楚虞。

楚虞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件白色绸面夹袄，正往身上套，他灵活地用尾巴关好门，抬着头，朝高处的白泽叫了一声。

“呜！”

“你来了，任雀呢？”白泽三两攀下梯子，轻盈地跳到地面，抱臂看着楚虞。

人鱼没有回话，他似是精力用尽，瞪圆的澄澈眼睛略微眯起，透着一股子狡黠冷淡。他坐在角落的木箱上，歪头盯着白泽。

白泽没有说话，后背却漫上一层汗。

楚虞的瞳子逐渐由圆形变为尖锐的菱，如深邃的海沟深渊，泛着简单明了的暗色。他抬着下颌，淡淡地呼噜着嗓子，发出低吼似的威胁叫声。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白泽手心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汗水，他心中早些时候的猜测逐渐成真，尤其是楚虞露出这种杀意十足的态度，让他更笃定自己的预感。

楚虞勾了勾尾巴，绸缎似游动的珠光尾在根部分叉，让人向往着它在水里是怎样一种美。

洁白霜雪缓慢在他尾巴上方出现，整个藏书阁的气温骤降，转眼间便能哈出白气。

“呜。”

婉转的调子被他一唱，就像琴弦拨动。楚虞收了神通，趴在不干净的木箱子上打滚，滚的满身都是尘。

“你不怕我告诉任雀……吗？”白泽沉声道，话还没说完，数十道冰锥凭空释放，个个瞄准他的咽喉，只剩一指远。

楚虞仰躺在箱子上，高高悬着脑袋倒着瞅白泽，水蓝色的卷发散在空中，瀑布一样流下来。他眯着眼，笑容微弯如月。

可白泽却读出了威胁和逼慑，在那张尚且年幼的漂亮小脸上，察觉到不亚于任雀的恐怖。

“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他的。”

白泽深吸一口气，冰锥在楚虞的操纵下融化成一滩水掉到地面，这时，门又响了一下。

“楚虞，你在这里干什么？”

懒洋洋的话语配闲散步子，任雀穿着老头衫走过来，脚丫子趿拉拖鞋，半点没有监管者的职业风范。

楚虞眼睛唰一下变成圆圆的蓝色玻璃弹珠，他翻身趴在木箱上，尾巴焦急地上下拍打，发出小鱼要吃奶的黏糊糊叫声。

等任雀快要接近了，楚虞便尾巴重重一拍木质表面，跳出去扑住任雀的肩膀，带着一身灰和他贴贴。

“起开，脏死了。”任雀啧了一声，抹了下楚虞身上黏了吧唧的灰块，没好气道。

“他来问我怎么才能和漂亮的母美人鱼生崽崽。”白泽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吐字幽幽。

楚虞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视白泽，嘴里咿呀吱哇，脸蛋贴在任雀身上，一把子哭哭啼啼。

“他还问我人鱼做一次能生几胎，一只人鱼能娶几个老婆。”白泽一脸用心良苦，摇头低声道。

“呜呜呜呜！”楚虞指着白泽快要哭出来，他缠着任雀的身子，八爪鱼似地抱着小鸟，满眼真情。

“他又问我人鱼能不能去逛花楼。”白泽继续补刀。

“呵，是么？你小子胆肥了？”任雀调子一降，他掐着楚虞的下巴一晃，话语非常死亡。

楚虞吃了没文化的亏，他吧唧吧唧说不出一个字，哼着嗓子像要唱小曲。到最后受不了了，他就跳下去一缩，在地上变成鱼球，尾巴倒还缠在任雀脚腕上。

得，物理意义上变腿部挂件是吧？

什么缠人的小妖精。



任雀就拖着这枚鱼球，一路叮叮当当走回了无字楼。

早饭后，白泽又做了一次占卜，显示那人早就逃到了西梵天之外。任雀这回倒不急着去寻他的踪迹，因为那是个男人，定不是南若。

更何况南若是在任雀面前沉入海底的，一个死了百年的人，连留在监管者总部的魂石都碎裂成灰，怎么可能还活着。

至于把任雀绊在西梵天的是另一件事，一年一度的三条金会议就要开始了。

三条金会议是惯例报告会，榜单前十位监管者各镇守一方，比如许羲嘉镇守雾榆坛，任雀监管森许一带，白泽定居西梵天……

十位监管者在浮世回廊会议室碰头，共同决定危险妖类的刑罚决议和出征计划，但更多时候是聚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但今年，似乎改在了西梵天。

任雀一回到无字楼，大白天闲着没事来逛楼的官家子弟不在少数，生意意外得好。任雀踹开四楼的门，蒜头胖子从墙缝里溜出，毕恭毕敬弯着腰，就差跪着喊一句恭迎皇上回宫。

楚虞感受到冰川泉水的冷气，噗地展开尾巴，扑通落进冷池，在水底潜游一圈，从水面露头兴奋地瞧着任雀。

“监管者来查过了吗？”

任雀不需要把话说的很明白，蒜头胖子已然意会，他低低欸了一声，偷偷摸摸开口：“羲和大人来过，查了半天没东西，就带人走了。”

“许羲嘉？她来西梵天做什么，她自己的小尾巴解决了吗？”任雀一挑眉，顿时又想起在高架桥上那个劈开跑车的暴躁小哥。

“估摸着是没解决呢，羲和大人身边确实多了位年轻男子，只是咱家看着眼生，不是这带人。”

蒜头胖子谦虚地说，但实际上，他这见人不忘的家伙要是都没印象，可就真不是监管者高层的人了。

“说起来，羲和大人说今儿下午还要来拜会老板，眼下可能要到了。”蒜头胖子抖了个机灵，提醒说。

这说曹操曹操到，不过五分钟，许羲嘉就踩着高跟鞋上了四楼。

她像是刚走红毯回来，女明星到哪都是盛开在马路牙子上的人间富贵花，红高跟鞋尖上的钻石闪闪发光。修身红裙勾勒婀娜线条，她气势汹汹走上四楼，看见在泉水边喝姜汁红枣茶的任雀。

“好啊你，许和涛那小崽子又逃课被抓了，是不是你带他出来的？”

许羲嘉无视在池子里吐水的鱼，高跟鞋踩的跟炸弹一样响，开口就骂。

“呜呜呜——”

楚虞在水里呆的有点无聊了，他趴在池沿上，被许羲嘉鞋尖上的钻石吸引。他歪着头逐渐爬上来，正欲伸手去够，就听任雀冷声叫他。

“楚虞。”

楚虞一愣，看向任雀。

“玩这个去。”

任雀不知从哪变出一只黄色塑料小鸭子，往水里一扔，楚虞就甩尾巴尖叫着去扑，捏在手里爱不释手。

“他也算能独当一面了，你这样溺爱教育是不行的。”任雀颇有微词，不赞同道。

“我总没有挖心掏肝的人会溺爱吧。”许羲嘉一哂，就着旁边的竹椅子坐下，拿起杯子猛灌了一口红枣茶。

他俩说话间，门口站了个黑衣男人，标板溜直，路灯一样，英俊伟岸，就是眉间戾气额外吓人。他的目光锁在许羲嘉身上，半点不挪。

“这家伙是哪来的？”任雀指指点点。

“自己找上门的。”许羲嘉无视门口的男人。

“这年头还有找上门的童养夫？”任雀惊讶。

许羲嘉简直想给任雀一个大嘴巴子。

“我想跟你谈谈会议的事，关于以前南若和若水南岸的人鱼族……”许羲嘉压低声音，和任雀交换了个眼神。

任雀正色起来，他前所未有的严肃，先是点点头，而后招呼楚虞。

水里的小美人鱼叼着黄鸭子游到他身边，湿漉漉的爪子在任雀裤腿上按出个巴掌印，他满怀期待地仰起小脸，等任雀给他爱的亲亲或贴贴。

谁知任雀指着门外，无情吩咐：“你出去玩，别来烦我们。”

啪——

门一关，力道之大竟掀起一阵梵风。

楚虞茫然地抱着小黄鸭子，他爪子一松，小鸭子叫出一声浑厚有力绵长至极的音调。

“嘎——嗝嘎嘎嘎———”

凄惨旷远，催人泪下。

更巧的是，楚虞一偏头，发现同样被赶出来的还有刚才门边站成望妻石的红发男人，当然，必须得忽略男人脸上的不满与悲苦。

“呜？”

楚虞眨眨眼：你也被赶出来了吗？

男人目不斜视，闷闷点了点头。

“呜呜？”

楚虞：你说他俩在里面做什么，还不让我们听。

男人蹙起眉，似乎更生气了。

“呜呜呜！”

楚虞：但我有哥哥给的小鸭子陪着，你什么都没有，你好可怜。

说罢，楚虞骄傲地抱着小鸭子，一蹦一跳地跑了，地上拖着他的长尾水痕。

“嘎嘎嘎——咕嘎嘎——”

塑料鸭子叫回荡在整栋无字楼。

作者有话说：

楚虞：我有小鸭子，还想要海星。
任雀：贪心。
楚虞：//∇//


34 突然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楚虞在无字楼里逛了一圈，任雀不让他在大庭广众下出现，可去的地方寥寥无几。他再三思索，觉得放任任雀和许羲嘉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太浪，不检点，不符合人鱼王妃二十四德操守。

他攥紧小拳头，决定回去敲打敲打。



“关山海的监察司在若水南岸的海边隘口发现了人鱼族的踪迹，近来海边城市各地都有疑似南若的身影在活动，每夜现身海岸，日出则销声匿迹，你觉得……”许羲嘉正说着，被任雀无情打断。

“南若已经死了。”话音稍寒，听上去冷酷无情，任雀捻着茶杯的手有些用力，指腹毫无血色。

无字楼四楼的气氛压抑，空气滞涩艰难地流动，呼吸都跟着变困难。许羲嘉摇了摇头，盯着涟漪泛起的水面，那里清晰映着她的容貌，精神奕奕，眼底隐有忧虑。

没人比任雀更清楚南若是怎么死的。

那日她的血像海面上燃起的火团，吞没了朗月映照的细沙海岸，原本乌黑的发荡在水里，一团一团了无生气。她身上还存着独挡万千兵马的傲骨风姿，坚毅的眼眸却疲惫闭合，直到那柄长枪掉落，随着她的尸体一同沉入万丈海渊，她身后还瞪着千万双冷酷血腥的眼睛。

在监管者的体系中有五个传世已久、底蕴深厚的宗族，被称为“五行之徒”。他们以上古仙神自居，保有历代权力的火种，其中在监管者首都“浮世回廊”，羲和家镇东方，洛神府守南方。

两百多年前，霸占三条金榜单之首近三十年的天之骄女，被无数人称颂的奇才，就是洛神府的南若。她一手万里封城出神入化，用枪技法卓绝，锻造鬼斧神工，性格温柔大方，为了义气能豁出一切，最后，也是为义气死在海岸。

她是战死的。

为楚虞战死的。

任雀是在化形前被南若捡回来的，他在被追杀中奔逃，年纪尚小，小小一只梵鸟跟麻雀差不多大，落进泥潭连品种都分不清。快死的时候被南若捡回家，再有意识，他正蹲在金丝笼的门上，一睁眼就是墙角霜刃的枪锋。

“你醒了？”

身披战铠的女人扎着过腰的马尾，英姿飒爽，笑靥如花，银色甲衬又显得她凌厉干练。她微微仰头，姣好面容上浮现笑意，手里穿针引线，任雀向下看去，才发现她在绣花。

南若，是个会穿着铠甲绣花的怪女人，虽说绣的还怪好看。

自南若死后，任雀再没回过洛神府，甚至连监管者境内的独立城市都很少来往。他隐隐觉得，只要不回那座杂草丛生、砖瓦尽碎的院落，洛宓神像的脖子上就一定会重新系上红色围巾，南若还能抱着年幼的楚虞，向暌违的他诉说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

“算了，不提你的伤心事。”许羲嘉知气氛不妙，赶紧躲避触霉头，“这次三条金会议上头说要针对楚虞的追捕和若水南岸的变动，恐怕他们有所察觉，而且打算派人来监督。昨天的信号弹来路不明，没有队员承认是自己打开的标记，简直就像……”

任雀往椅背上一仰，他把手里茶杯重重扔在桌子上，忽而听见头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轻细连贯，他一边说一边挑眉看去：“简直就像把你们故意引过去的，对吧……？”

话到最后，任雀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玩味地轻笑出声。

循着他的目光，许羲嘉看见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影子下，是半截光彩照人的尾巴。

盘根错节的房梁上，雕龙浮绘的宝石与那东西一比都黯然失色，楚虞嘴里叼着只滑稽的黄色塑料鸭，细胳膊箍住梁木，死命匍匐前进。他尾巴太长了收不住，小半截垂在空中，以一种惬意的频率甩着。

他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暴露在两位监管者眼皮子底下，仍扭捏着试图往任雀头顶上的那根木头上爬，蹑手蹑脚，缓慢挪移。过了屏息凝神的一分钟，楚虞好不容易到了地儿，往下一瞧，正对上任雀笑意满满的眼睛。

楚虞扇了下睫毛，然后悄悄的，把脸蛋埋在了木头后面，尾巴一翘，服服帖帖收回背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得了，我都看见你了。”任雀见了楚虞这副小偷小摸的样子就愉悦，先前因南若而起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微抬下巴，好整以暇道：“胆子不小，学会偷听了。”

“呜。”楚虞超小声地嘤咛一下，结果刚一张嘴，牙尖抵着的塑料鸭子直直坠入水里。

扑——小水花四溅。

任雀刚要嘲笑楚虞连玩具都拿不稳，谁知一瞥，那条鱼居然跟着鸭子一起纵身跳了下了来。

许羲嘉在一旁吃瓜吃的好好的，突然身边掀起一阵风，紧接着更大的水花便炸在池子中央。

扑通——

水幕像暴风席卷浪，铺天盖地般扫了许羲嘉一身水，她拧巴着美若天仙的脸蛋，抖了抖自己沾了水的裙子，浑身深红浅红的色块。她愤怒到拍案而起，刚颤颤巍巍站好，水墙一落，池子里两位男嘉宾便显了出来。

楚虞前扑进任雀怀里，半托半抱，软绵绵一坨盘在人家怀里，眼睛还无辜地四处逡巡，搜索那只不省心的塑料嘎嘎精。相比之下任雀更惨，他承接了大部分掉落的冲击力，接下楚虞后又被砸进水里，浑身湿透，连平日额头前那一撮嚣张竖立的毛都萎了。

美人鱼落水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鸭子，他仔细翻看好几遍，确认小玩具安然无恙，才有精力关心一下充当人肉靠垫的任雀。

任雀在家穿的少，被水浸没，单薄布料贴合身形，勾勒精致的躯体线条。他岔双腿半跪，胸前开了两颗扣，嶙峋锁骨藏着一洼水珠。头发湿淋淋，搭在额前，竟让他眼里的嗔怪没那么吓人。

“疯了吗，跳下来摔两截，以后谁伺候你这个小残废？”

天知道楚虞跳下来那一刹，任雀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残的没残的都有。他仔细摸了一圈楚虞，确认没有地方损坏后，撒气似拍了拍他的后腰。

“嘎嘎嘎——”

鸭子玩具的活泼叫声在楚虞掌心迸发，美人鱼满脸通红，先低头看了看任雀的手，后又咬着唇，手指不停捏着玩具，将‘心乱如麻’‘心焦气燥’完全诠释。

这反应，简直和没出嫁的小媳妇一样。任雀恶劣心思被勾起，他倾身，直盯着楚虞漫过红晕的眼尾，语气撩人：“摸你一把怎么了，害羞什么，还不让摸了？哪来那么多规矩……”

还没逗完，谁知楚虞来了精神，他抓起小鸭子玩具堵住任雀的嘴，把整个鸭头塞进去，只留个圆圆屁股在外头。而后矫捷迅速地矮身向前，含住了任雀上下滚动的喉结，湿润的舌舔过敏感软骨，他甚至还吮了一下。

啪嗒——

鸭子落水，在波纹外扩、尚不平静的水面上摇摆，无神的眼睛转向任雀，默默窥视着这副奇怪景象。

美人鱼是软体动物，去掉尾巴的长度，伏在任雀身上的体格便相对瘦小。他仰着头卖弄风姿，一点点从喉结吻到锁骨，最后抬起不大的手掌，在任雀的灼热注视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可那水灵灵的眼睛，竟还从缝隙里偷看着。

良久，任雀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冷静理智的告诫在脑海中回响，阻止他将年幼鱼的玩闹当作求爱的信号。可手上动作无比真诚，他放弃抵抗，噙着一抹不端庄的笑，一把抓住楚虞的尾巴。

用力一拖，楚虞就全跌进他怀里。

“这儿，再亲一下，不要你负责。”任雀垂眸，指着自己的喉结低语。



从年少不懂事的小屁鱼身上找安慰，这行为简直跟喜欢用手铐脚镣的坏人没区别……任雀一边谴责自己，一边把扣子系好，奖励般往楚虞手里扔了颗梅子糖，跟骗.炮后往人兜里塞钱一样。

许羲嘉在岸上磨牙，不仅仅因为自己昂贵的裙子下了海；更因为旁边那站如松的红发男人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水池岸边的玉石，脸色一言难尽，仿佛在忍耐什么；而罪魁祸首，还在水里快乐仰泳，嘴里含着半块糖。

女明星沉着冷静，毕竟活了百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勾唇一笑，如春风过境。

当晚，许羲嘉翻后门，敲开了无字楼的窗。

竹扇窗绘彩图，光影绰绰，暧昧缱绻。卧室帷幔的大床上翻过一团蚕蛹，她在窗外稍微等了会，窗便从里头开了。

“呜？”楚虞围着一床双人被子，冰蚕丝绸布料，摸在手里很滑。他在逆光处半立，被子拖地，像模特走红毯时拖拽的大裙摆。楚虞似乎没想到许羲嘉深更半夜会来，稍退一步，放她进来。

女明星好歹儿时也翻墙逃课偷鸡摸狗，穿着皮裙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她漂亮地落进屋内，打量陈设——楠木雕花书架摆着名贵瓷器，兽耳铜鑪燃着半截烧灭的香，红鸾帐配玛瑙灯，处处透着温情。

潺潺水声从外间传来，似是有人在沐浴。

“呜？”楚虞迅速缩成一枚鱼球，裹着被子露出长尾，一路滚回床上再弹开，姿势妖娆地一趴，托腮盯着许羲嘉，表情满是疑问。

“任雀在洗澡？”许羲嘉清了清嗓子，循循善诱地问。

楚虞点了点头，不明白许羲嘉要做什么。

“楚虞，你知道人类在蹦迪的时候都要穿奇装异服，特殊的服装在特定场合有促进激情的效果，就像万圣节派对大家都要扮鬼一样，这你懂吧？”许羲嘉握着楚虞的肩膀，认真道。

虽然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不耽误楚虞发挥自己的敷衍大法，他坚定地点着头。

“想不想让任雀更喜欢你？”许羲嘉会心一笑，特意说的慢一点。

这句话楚虞肯定听懂了，因为任雀的名字一出，楚虞的眼珠子就亮了。

“想不想让任雀天天疼你？”许羲嘉笑容更深，她脸上的幸灾乐祸要挂不住了。

楚虞点头如捣蒜，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好，有理想。”许羲嘉欣慰地点点头。



任雀盯着镜子前的自己，温水淌过他的身躯，顺着肌理向下蔓延，没入腰间底裤的边缘。被热水浸泡的皮肤发白，他神色悻悻的，失了笑意，眼眸下垂，落在心口上。

胸前肌肤已然愈合，陈年伤疤消失不见，无论怎样探究都不会窥见过去的端倪，哪怕那里曾鲜血淋漓。他自嘲地笑了下，掩住衣服，打开浴室门。

白天被那条什么都不懂的鱼撩起火，眼下噬骨的麻痒与焦躁又被热气放大。他揉了揉脖子，蠢蠢欲动的坏心思冒出头，正天人交战是要做好哥哥还是坏哥哥，一撩红纱，直接愣在原地。

“呜呜！”

楚虞皮肤瓷白，肩头半露，楚楚可怜又圣洁单纯地回头望着他，眼眸漂亮，鱼尾华灿。他缩在被子里，半咬下唇，发出细细的叫声，身上罩着一件红黄相间的……

袈裟。

还是那种口口声声念着色即是空的秃驴主持最爱穿的袈裟。

色乃梵鸟大忌，捏马，六根清净。

告辞。

萎了。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作者有话说：

楚虞：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任雀：梵鸟哥哥要皈依我佛。


35 他一哭，我就受不了

任雀睡了一晚上外间，清晨起来转一圈没找到楚虞，反倒在楼梯口遇见了蒜头胖子。

“老板，三条金会议的邀请函已经到无字楼了；今早监管者快报提到九尾大人即刻到达西梵天，要在西梵天排阵搜寻前天没抓到的妖类……”蒜头胖子一字一句复述道。

任雀听见九尾的名字没什么反应，九尾对监管者的事务一向没有太多责任感，成天除了炼丹就是探险，自在很多。但他又是监管者手里最好用的打手，名列榜单第一，极盛状态下的任雀才能和他平起平坐，而吩咐的工作一旦接了，就是不死不休。

“楚虞呢？”任雀不耐烦地蹙眉，隽秀眉眼向下撇，问道。

“少爷今早起来发了脾气，不肯吃饭，还把桌子掀了。咱家刚才去看，正在后院和两位护法做纸鸢。”蒜头胖子点头哈腰，一字一句生怕有遗漏。

其实，任雀对今早的情况早有预料——昨晚楚虞整那么一出差点把他送走，任雀没了兴致，把那条鱼晾在卧室里，顺便还反锁了门。估摸着楚虞是嚎到半夜，那叫声撕心裂肺，任雀不屑于管，迷迷糊糊睡到天亮。

“雌黄和芸黄回来了？”任雀后悔昨晚没哄哄那条闹腾的鱼，眼下竟有点束手无策。他揉了下眉心，听见些关键词。

“两位护法今早回来的，说老板起了务必去看看。”蒜头胖子道。

无字楼后有片院子，曲水流觞，假山矮树林立。走过一排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拨开松枝，就见三人身影。

清晨阳光熹微，暖意融融，顺着树枝上飘逸的红绸看去，楚虞正趴在活水流动的小溪里，仰头盯着芸黄的动作。

芸黄坐在石凳上扎纸鸢，看图案是个青蛙，咧开大嘴唇红齿白，眼睛乌溜溜的，傻里傻气。她手法还算娴熟，扎的像那么回事，动作麻利。

“看好，这是尾巴和腿，穿过爪子这么一扎，哎，完美！”芸黄最会吹嘘，一分能耐能吹出十分，她挥了挥手里的纸鸢，楚虞就拍着巴掌呜呜笑起来。

“玩什么呢？”任雀揣着兜，氅袍虚虚搭在肩上。他眯着眼，散漫又暧昧地用视线描了遍楚虞的轮廓。

一看到他，楚虞脸上的笑容蓦地一收，赌气似扁着嘴，腮帮子鼓成两只小河豚，眼睛又不听话地打量着任雀。

“哼呜！”像拨片鼓轻轻按下后发出的声音，带磁性，有回弹，从楚虞嗓子里出来，额外好听。

“扎纸鸢。”芸黄把手里的纸鸢展示起来。

任雀嘴上这么问着，实际根本没往芸黄那里看。他散漫地迈着步子，嘴角微勾，慢吞吞在楚虞面前蹲下来，眸子狡黠又温柔。“这是谁家小鱼，怎么一个人呆在溪里？”

说着，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调戏地捏了下楚虞的脸。

“呜。”楚虞捂着脸往后退一步，他嘴里吐着一连串的泡泡，吧嗒吧嗒裂开，掌根蹭了下被摸过的地方，引起一片滚烫。

剔透的眸子直勾勾锁着任雀，带了点不满和依赖，又倔强地表现出自律，他的尾巴在浅溪里一摇，嘴里说了些叽里呱啦的奇怪话。

任雀大概捕捉到了几个耳熟能详的人鱼语：

道歉、睡觉、陪我。

“小的彻夜未眠，深知怠慢了咱们人见人爱的美人鱼，这不今天一早起来负荆请罪，想怎样都行，打骂都行，你满意就行。”任雀笑了，他宠溺地偏头盯着楚虞，伸出平坦的掌心。

楚虞是极其漂亮又精致的小鱼，收起眼里的野性和凶光，伪装成温驯蛰伏的野兽，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感更甚。

他眨着剔透的眸子，歪头仔细想了想，艰难思考到底要不要原谅任雀，再三之下，还是把手搭在了任雀的手掌上。

手腕被捉住，任雀猛地一拉，美人鱼带着水花一齐扑进怀里。任雀毫不费力地抱着楚虞，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捏着楚虞的后颈，暧昧揉弄。

“呜呜，呜，呜呜。”楚虞仍是横眉冷对，尾巴却悄悄垂在任雀腿侧，他由着任雀抱，过了会，用手指抓着衣服袖子不放。

“还生气呢？怎么天天生气，小气包。”任雀大庭广众下口无遮拦，他挺擅长哄小孩，尤其是楚虞这种，看起来凶人，但只要亲亲抱抱服个软就好哄。他拭去楚虞脸上的水珠，问道：“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去看你喜欢的小鱼小虾。”

“呜呜？”楚虞这次的叫声不一样了，眼眸放光，扫射似地在任雀脸上转一圈，是不怀好意地问询。

“别想，只能看不能吃，敢吃就让你一辈子上不了床，天天睡泡菜坛子。”任雀察觉楚虞的意图，立刻抵着楚虞的额头搓弄一阵，直到那头枯燥的短发变得凌乱，他才微微放手。

“扔坛子里腌成小醋鱼，明年装盘子里下酒，有人来问：呀，这是谁家的小醋鱼？我就说……”任雀视线下移，唇也随之放低，楚虞躬着脊背，锁骨线条便更加明晰利落，阳光一洒，照的他额外白皙。剔透的眼瞳泛起狎昵的情绪。

“说是捡来的，养着做小仆人，给我暖床铺被，还要产小珍珠给我挥霍。”

任雀特意使坏，他就喜欢楚虞露出惊诧又羞涩的表情，让生动的情绪填满那张漂亮的脸。但他没察觉到两人间的距离急速拉近，几秒之后，楚虞突然伸长脖子，吧嗒一下亲在了任雀脸颊上。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亲完后也没缠着要别的，楚虞只默默盯着他，用一种餍足的危险目光。

任雀愣了一下，权当是在玩闹。



芸黄在屋子里等了很久，一壶茶喝完，任雀姗姗来迟。

“我在路上遇到了九尾。”芸黄放下杯子，端正姿态，目光追随着进屋的任雀。

他拿起桌子上的信纸看了看，姿态颇有些目中无人，嘲讽一笑：“他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对我们爱答不理，一如既往的傲。”芸黄嗤了一声，侧脸微偏，傲慢和不屑竟与某时的任雀如出一辙。

“盯着他，我不喜欢监管者的忠犬，一有动静就跟我汇报。”任雀面无表情，大概不想在九尾的事情上多费口舌，他倒了一盏茶，刚要喝，突然察觉一阵熟悉的气息徘徊在门外。

他手一横，梵风吹开屋门，发出哐当一声，门板狠狠砸在木框上。光芒普照的地方，楚虞嗷呜一声，直接跌进屋子里。

稀里哗啦，叮叮当当的小物件撒了一地。

楚虞没想到任雀会突然开门，焦急地去收自己的宝贝玩具，揽了一怀，伸手摸远处的东西，人影俯下，一只手比他更快，拿起了那东西。

“提笼架鸟斗蛐蛐的小少爷，从哪找到这些陈年旧物的？”任雀把玩着手里的玉麒麟件，屈膝蹲下，长眸微眯，用另一头轻挑地抵着楚虞的下巴，垂眸把楚虞所有的慌乱与羞赧看在眼里。

兔儿爷摆件、破纸鸢、红拨浪鼓、稀里哗啦的废铁九连环，陶响球……件件任雀都记得是何时何地为何买的。时间太久，以前买来给楚虞玩的东西锁在箱子里，纸鸢烂的看不出原先模样，可楚虞还抱着，像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贝一样。

楚虞被迫抬起脸，眼上细细的一道褶明显，衬得他可怜又无害。他抽了抽鼻子，嘴唇薄而微张，不好意思地别开目光，一脸不知所措。

“我知道了，蒜头胖子给你的吧？”任雀笑了一下，蒜头胖子是个爱管闲事的，算盘成精就是在生意上额外灵通，也会献殷勤，八成是楚虞翻箱倒柜，他寻思卖个人情，就翻出来给了。

“旧的不要了，以后什么都给你。”任雀淡淡一笑，摸了摸楚虞的头，示意他出去：“带着这个去一楼等我，等会带你去海洋馆玩。”

话毕，楚虞的心思全在海洋馆上，他嗷呜一嗓子，叼着玉麒麟的尾巴滚成鱼球跑出了房间。

芸黄目睹了一切，直到楚虞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沉默地抬眼，语气藏着无可奈何。

“你不是说，你不会再让他爱上你了吗？”

房门紧闭，屋子里便显出些许令人心悸的寒意，任雀的脊背开阔结实，站立的身姿堪称利落。他略微偏头，眉峰到山根的弧线干脆，让微眯的眼睛覆上一层冷淡和强攻击性。

他盯得芸黄一阵恶寒，即便没有敌意，仍让人心里犯怵。

“你这样纵容宠溺他，只会让他滋生不该有的情绪，他可以把你当作兄长，但绝对不能是恋人。人鱼记打，也记冷落，是你自己说只要不搭理他他就会知难而退……”芸黄用罕见的严肃语气告诫道。

这话本不该她来说的，以前，没有人对他们的关系有所诟病。南若喜欢看热闹，自己不愿意带孩子，就把还在吃奶闹人的楚虞丢给任雀，假情假意掉几滴眼泪就溜之大吉。

——四舍五入你也是半个哥哥，拜托啦任雀！

南若总这样说。

大概很久，芸黄都以为任雀只不过是把那条鱼当成弟弟。可某日她路过洛神府的回廊，看到楚虞把任雀按在廊柱上吻的时候，才发现有什么已经不可转圜。

“我试过冷落他，可他会哭，我受不了他哭。”

任雀无奈地挠了下头发，勾起一抹遗憾的笑。



带楚虞去水族馆这个决定，在外人看来简直疯狂——把在逃犯牵到监管者眼皮子下溜，还净往人多的地方凑，不是吃屎就是找死。但在芸黄看来，简直是理所应当可以预想。

楚虞今天穿了件加厚的女仆装，黑白两色对撞，配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他连伪装一下都不肯，换好了就提着裙边在任雀眼前乱晃，哼着调子给他展示新战袍。

“行了别转了，我们楚虞最漂亮，走上T台就是光鲜帅气男影帝，许羲嘉来了都得夸一句美女下凡，乖乖把小妖精奖杯拱手相让。”任雀笑了，他接住扑过来的楚虞，向上抱了抱，在若干诡异的视线里尬夸。

一人一鱼整完衣装，任雀亲自下了三道障眼法和掩盖气息的诀，牵着楚虞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他们一定是疯了。”雌黄这管家做的相当称职，一边留意着监管者的动向，一边又无奈道。

“一百年前就疯了。”芸黄来回咀嚼任雀先前说的话，凉凉地附和道。

西梵天南边很远有座新建的水族馆，刚开业不久，种类不多，没有人类专业的水族馆好看，但里面都是妖类，对中小学生很有教育意义。

非节假日人不多，进门买票检票，楚虞抻长脖子和大门口的海豹互相做鬼脸，比谁更懂颜艺。在外人看来，任雀是抱着个大型海豚娃娃进的馆，活像脑子出了点问题。

怎么的，这娃娃是金镶的，还得带出来开开光是吧？

水族馆的科技感十足，整体深蓝色调，节目滚动大屏有条不紊地播放，纪念品展柜和食物摊位人满为患。楚虞想喝梅子汽水，任雀只好去买，等他拎着两杯出来的时候，楚虞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腿没长出来，溜得倒挺快。

“鱼呢？”任雀不着急，只觉得好笑。

他以后是得把楚虞拴根绳挂脖子上牵着才能谨防走丢吧？

芸黄耸耸肩，指了指远处。

循着方向，任雀发现了一面直通棚顶的深海墙壁。高不见顶的深海水池做成三维立体环绕景观，鱼虾在其中肆意游动，水质干净，有海底妖类在惬意休息。水流绕了绕，任雀看到了撒欢的楚虞。

楚虞就在浴缸里，捏着某只可怜小虾的尾巴甩来甩去，没吃，垂涎的表情却明白坦诚。他好似感受到任雀的目光，欢快摆尾游过来，浮在任雀面前。

他按上承压玻璃，带蹼的手掌在壁面留下两小个巴掌印，他轻微漂着，眉眼间尽是愉快。

任雀笑了笑，隔着一道冰冷的阻碍，与楚虞掌心相合。

以后做个大鱼缸，让小鱼在里头游给他看，似乎也不错？

任雀突发奇想。


36 不然，你也摸摸我吧？

自从楚虞进去，周围的海妖就跟丢了魂似，拼命往角落里躲，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墙缝里。

一整面高压玻璃后只剩楚虞摆动的华丽尾巴，他溜了一圈，捏着小海螺敲敲打打。最后没意思，便浮出水面，朝任雀发出尖锐的叫声。

“哎呦，会套圈的小海豚饿了，来找妈妈了。”任雀打趣着，还是不吝啬怀抱，把鱼拎了出来。

蹭了任雀一身水，楚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宽大裙摆贴着滑腻皮肤。他四下寻找，瞧见一处茶店餐厅。

“呜！”楚虞眼睛一亮，馋得流了一地口水。

“怎么看什么都想吃，是不是我太惯着你了？知不知道养一条鱼有多贵？”任雀故意板着脸，敲了敲楚虞的额头，警告他。

但楚虞才不听。

他揪着任雀的衣领，黏糊糊的嗓音像搅在热锅里的糖液，叫一嗓子就拔丝。他半个上身前探，露出尖锐的牙，期待地瞅着广告牌上的梅子冰沙。

冰沙细碎白净，梅汁香甜，颜色浓郁，小樱桃落在冰沙丘尖上，再配一根弯吸管，卖相十足。

“想吃可以，但大人的世界里做什么都要等价交换，你拿什么来换？”

任雀理所应当地一笑，一手抱着楚虞，一手摊平怼在楚虞面前，还不安分地勾了勾手。

“呜？”楚虞歪着头，眼睛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任雀要干嘛，他把自己的爪子搭在任雀掌中，又被他拍开。

“谁要你，要你还得伺候你，换一个。”任雀的嫌弃溢于言表。

楚虞绞尽脑汁，最后灵机一动，躬着身，把下巴颏搭在他掌心。

“呜……”声线委屈，还带着不正经的讨饶。

高度导致视线不对齐，楚虞要略微抬起视线才能看清任雀，眼型更显狭长灵动，眼窝深邃，挑着盯人时额外专注。

好想吻上去……

任雀怔了一下，又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禽兽。

禽兽，今天好歹还穿着裤子呢。

“买买买，什么都可以买。”

任雀败下阵来，他一手遮住楚虞勾人的眼睛，拇指抵住人鱼的下唇，刚说完话，楚虞就张开嘴，轻轻咬了下他的指腹。

奇怪的酥麻感从指尖涌入大脑，像在海底被不知名水母轻蛰一下，不疼，却撩得人心猿意马。



“你果然太惯着他了。”

芸黄舀了一大口冰沙，吃得狼吞虎咽，生怕任雀来抢。她坐在椅子上晃腿，一边欣赏旁边的玻璃幕墙，一边道。

“是我没给你买冰沙还是怎么了？毛病。”任雀看着银行卡上划走的三位数，心抽疼了一下。

“那我可真是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佩服到五体投地，毕竟连过年都只能收获两根仙女棒，这鱼一来就能吃上……”芸黄一转头，突然发现手边沙冰杯不见了。

视线移远，在桌子上表演金蛇狂舞的杯子正高速漂移，一只白皙的手此刻异常灵活，夹着杯子往旁边逃。

冷光灯的影子在目光里流转，像深海飘扬的缎带，再看那手的主人，正双眼放光地觊觎别人的食物。

“小偷！”芸黄尖叫一声。

“呜！”楚虞一看被发现了，吓得肩膀一抖，他连忙把沙冰杯捞起来，一仰头，连食物带杯子都吞了进去。

咔嚓咔嚓咔嚓，几秒后，楚虞天真地盘在椅子上，舌尖在唇角转了一圈，露出人畜无害的笑。

她这么一喊，大厅里的人都狐疑地朝她望过去。疑惑和懵懂表露无遗，任雀拍了拍芸黄的脑袋，笑着安抚：“别叫，别让人知道了。”

楚虞的视线一下凝固，他盯着任雀流连在芸黄头顶的手，嘴角下沉。

“一会让雌黄再给你买一个，我刷卡。”任雀道。

楚虞伸了舌头，慢慢舔过齿列的尖锐部分，悄无声息移到任雀身边，拿手戳了戳他的腰。

“还敢来？”芸黄撸起袖子，汉服的广袖团起来，她恶狠狠地呲着牙，突然见楚虞仰头，吐出来个满是奇怪液体的……杯子。

他把完好无损的杯子搁在任雀面前，末了脸一红，把脑袋伸了过去。

毛茸茸一颗头，乖的不像话。

“呜。”楚虞期待地发出叫声。

——把杯子还你，你也摸摸我吧。

他如是说。



水母馆如梦似幻，七彩炫光的灯孔安在玻璃罐下，如升腾的雾气，笼罩着脆弱又张扬的海底生物。透明又柔弱的躯体在水中翕张，细须展开，在楚虞渴望的眼珠前散步。

楚虞一看到水母就走不动道了。

他无数次试图张开嘴去啃玻璃，天知道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水分很足的东西，但每次他试图干坏事的时候，任雀就会把他揪回来。

“安分。”他一字一顿道。

楚虞耷拉下眼皮，安安稳稳趴在他肩膀上。

西梵天的水族馆不大，逛一两个小时就能到头，最后是一条海底隧道，水光如暗夜澜影，扫过漫步的一行人，有鱼和妖类从头顶游过，姿态各异。

“楚虞，这些朋友你都认识吗？”任雀拍了拍楚虞的后背，问道。

“呜。”楚虞偏过头，藏起眼底的高傲。

——不都认识，但都吃过。

“那是什么？文鳐鱼？”任雀指着近处一只白首赤喙的飞鱼道。

“呜！”楚虞嘴角弯起，颇为开心地回应。

——好吃。

“那个呢？很像滑鱼？”任雀指着远处的一条鱼道。

“呜……”楚虞垂下眉梢，怏怏不乐。

看来是不好吃的意思了。

“左边是冉遗吧。”任雀总算见到一个认识的，这世上只有打喷嚏和想装逼不能阻止，他立刻炫耀起来。

“呜。”楚虞思考一会，叫了一声。

——烤着好吃。

“这次后面的……唉，怎么跑了？”任雀刚看到一条漂亮的，突然见人家尾巴一甩，马不停蹄地跑了。

“呜呜。”楚虞摇摇头，也不太懂。

“老板，你不会不知道，有些妖类是在水族馆打工的吧？”雌黄默默跟着，实在忍不了了，才淡淡道。

“？”任雀的表情不像装的。

“这里面的海底妖类，十有八九是签了合同当模特的打工人，不是请来给游客科普怎么烹饪更好吃的。”

“……”



三人一鱼一路向前走，快要出水族馆的时候，任雀突然停住了。楚虞睁开微眯的眼睛，冷淡地瞥了眼门口。

外面阳光明亮，绿化树叶肆意摇着，逆光处有人堵着门，身形又高又直，压迫感很足。

“九尾，好久不见。”任雀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说起九尾，任雀大概有几十年没见他了。

九尾是青丘山一脉最小的儿子，性格很古怪，几乎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任雀以前没少和他打架，总分不出胜负，现在若再打，任雀估计得略逊一筹。

九尾穿了身浓黑的皮氅，毛质亮得流油，罩在结实的躯体上。他的头发和尾巴都是病态的雪白，脸上神色淡淡的，分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闻到鱼的味道了。”

九尾的嗓音有些年幼气，很轻的话音，又有点哑，却带着莫名的攻击性。他慢慢伸出背在身后的手，一截断刃露了出来。

“所以呢？”任雀笑了笑，刀锋却绕着身体飞舞起来。雌黄和芸黄冷着脸，分别站在两边，护卫般把任雀和楚虞包在防守圈里。

“我不想和你打，你现在打不过我。”九尾连眉都没皱，目光却突破障眼法直接落到楚虞脸上，他简单叙述，怎么听都像在挑衅。

“那可不一定。”任雀垂下嘴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压迫感。

“前几天那枚信号弹，上头没查出来，就命令我来，还有这条逃狱的鱼。不管事实如何，有没有必然联系，我都得带一个回去复命。”

九尾握着断刃，寒芒冷酷，他讲述来龙去脉，真一副要和任雀谈判的样子。

“如果说我不给呢？”任雀笑容明灭，神色逐渐变得执拗而冷峻。

九尾望了他一眼，空气里的肃杀快要超负荷，只要有一点摩擦就能爆出冲天火星。他仍握着断刃，骨节缓慢收紧。

“是吗，那太遗憾了。你明明也清楚，那些老奸巨猾的家伙对你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

九尾摇摇头，叹息地向前一步，他的刃抬平，一道诡异的白雾飘过，两只一模一样的狐狸出现在他身边。

任雀有左右护法，九尾也有。

雌黄和芸黄同时侧身，人类的伪装褪下，锁链从任雀背后释放，梵风席卷，地动山摇。



在一连串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中，西梵天的警报响彻全城，楼房上方点燃红色烟火，铺出一条通往暴乱的路。


37 傲骨折成雷鸣间的辰星

梵风一往无前，如刃如刀，带着剥皮挫骨的气势，吹得西梵天飞沙走石。爆炸不知从何而起，当第一声引起人们注意后，便轰隆隆漫过长空，劈开云朵，一路向着参天的菩提萝而去。

警报声短促、鼓点急迫、似剧烈运动后玩命狂跳的心脏，撞开千家万户的门，让他们肃杀有序地拔出武器，仰头在接连不断的烟雾中寻找罪魁祸首。

任雀矫健如豹，每一步动作都预判九尾的攻击，但护身锁链仍与那无处不在的断刃相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银白锁链飞舞到极致，光影缭乱得看不清旋转路径，任雀的表情漠然，他随冲击力落到一座高楼的房顶，蹬蹬后退，抬眸便见九尾突入的冲锋。

一道迅疾的黄色影子从空中猛地落下，长枪枪尖掠过砖瓦，碎片像雾霭似漫起，即刻将战场分离。

“老板！”

芸黄估计是在天上被甩下来，接连三步才站稳，她身量比平时高，脱去人类的伪装，白缎黄纱的衣着，腰间笑面虎半眯险恶黑瞳。她倒转枪尖，剔透枪体流着银光，指向远处站在楼沿的九尾。

任雀瞥了眼芸黄脸颊的虎斑纹，凝重地笑了下。

枪名“风光霁月”，是他亲自锻造，最后交付到芸黄手上的。

“雌黄呢？”任雀单手夹着楚虞的腰，冷然开口。

“他那么厉害，自然在上面以一敌百。”芸黄戏谑开口，语调微沉，颇为自信。

听芸黄这么解释，任雀就不担心雌黄了——雌黄曾经一人一伞，单挑三条金榜单众将，杀至第十三位，如果不是任雀中途叫停，也不知道他能排个第几。

那男人平日看起来冷淡知性，脱去人类的上班族伪装后却是只如假包换的兔子，还是穿金盔金铠，背插纸旗，手握纸伞的兔儿爷。伞张则化天地，伞合则闭云气，每次布阵，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句：“虚与委蛇”。

虚与委蛇，是任雀在锻那把伞的伞骨时，心血来潮起的恶劣名字。

“老板，监管者已经从城中出动了，我们不能被包围，你带楚虞离开，我和雌黄断后。”芸黄语速很快，吐字冷静而清晰，她的瞳孔乌黑，与腰间的笑面虎面具一样，藏着弑杀和罕见的兴奋。主动将任雀护在后面，对当今最强的监管者战力抬起了长枪。

他们不是第一次被围攻，确切地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犯禁了。

条条罪状罄竹难书，烙印在她的名字和荣誉上，但长枪依然雪亮，如她的选择始终坚定又一以贯之。

“虽然如此，我也想过点不那么刀尖舔血的生活啊。”芸黄手腕一转，笑着说出这话，话音几乎埋在出刃的破空声中。她迅如闪电，发力时如虎啸，冲力荡起狂风，吹起楚虞的头发。

“楚虞，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半米，听清楚了吗？”

任雀俯下身，一手狠狠揉了下楚虞的脸颊，不需要回应，这是必须遵守的铁律。他紧收双拳，外层防御的万千刀锋霎那收束，锁链上的白光随之加强，它们逐渐凝练，结成掌心里的一枚盛开的狰狞白花。

狂风吹乱楚虞的短发，让卷毛在空中放肆摇摆，他隽秀的脸上覆着淡然的神情，仿佛只在看一场闹剧。听到任雀的话，他侧脸仰望任雀，稍微翘了下拖地的斑斓尾巴。

刀刃碰撞的声音逐渐清晰，沉闷冲击此起彼伏，任雀在楼顶间奔跑起来，身姿轻盈如燕，九尾的狐狸撒开四蹄，在追逐中逐渐变成一道道白色线条。任雀重重落到房顶，猛然回身，锁链探出。

近乎一眨眼的功夫，锁链组成的箭矢奔向几只乱窜的狐狸，瓦片尽碎，愁云匿迹，被击中的分身尽数化成白雾，而在最后一只死前，一道不祥的冷光突显在任雀眼前。

砰——

断刃毫无征兆地从空无一物的空间掉下来，一抬头对上九尾的棺材脸，断刃平滑的一面清晰映着任雀淬着冰的眸子。他早有所料地一笑，锁链倒回，以洞穿之势卷向九尾。

“你们洛神府的人，从上到下都很喜欢护着楚虞，这点我始终不明白。”

九尾无甚情绪地开口，劈斩的动作更加用力，任雀仿佛被一尊千斤顶压着，直把他往地面砸去。锁链缠上九尾，却被他挥斩砍断，任雀灵活地趁着机会向后借力闪身，断刃砸下，房屋硬生生被九尾劈成两半。

“各人各缘，你不必明白。”任雀手腕一翻，握住一柄永生劫凝化的长刀，刀身坚硬轻薄，锋锐而带杀意。他主动迎上九尾，尾音飘散在对弈中。

西梵天上空只剩两道相互追逐的残影，像从天而降的两道枯枝，踩着云朵转折翻腾。通天彻地的锁链辗转化成遒劲的线条，密密麻麻在天空展开，还有向天边蔓延的趋势。地下的监管者们仰头看着，有胆子大的想上前，却在腾起的一瞬间被刺骨的恐怖对撞掀了回去。

刚还晴朗的天空浮出一片郁色，愁云四合，像被什么东西引动一样，紫白交错的电光从苍穹上压下，雷声霹雳，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那两道交锋的光影还未停歇，谁占据上风很难预测，直到一道雷从云缝里劈下，丝丝缕缕的细雨淹了整个西梵天。

地上有人接了一捧雨水，清澈的水点从指缝溜走，再凑近一闻，雨中蔓延着一股生涩味道，像高原上冷冽的雪片融化，酷寒山峰淌出水滴，慷慨地洒向大地。

雨浇了任雀一身，溶进楚虞的鳞片缝隙，像抱了一条黏糊糊的泥鳅。任雀一边阻挡九尾的攻势一边向菩提萝靠近，电闪雷鸣为乌云伴奏，连带兵器连消带打的动静都温柔许多。许多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任雀跳上一座高塔，脚尖还没离地，扭曲的波动就从塔底展开。

城市上空，雷云滚滚如浪，狂风掺着邪雨直往脸上招呼，打湿了任雀的发。他倨傲地站在塔顶，塔尖如插在地面的箭，仿佛要洞穿那阴霾陈厚的苍穹。他睨着下方，目光随着亮起的阵眼转动，最后落到楚虞身上。

他们还是被包围了，因为塔外的区域，一团团妖火似的红光在各处亮起，眨眼间组成一个六边形的阵。妖冶阵纹在一道雷鸣后猛然迸发，如地底深渊破土而出的红色巨龙，地面黑沉世界中震动。

伏诛之阵逐渐张开，羲和、白泽、九尾、梼杌、当康、玄武……无数熟悉的威压纷乱缠绕，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从塔底直冲下来。比永生劫厚重一百倍的叩响在西梵天上空演奏，带着枯败的腐朽气息，随红光攀援而上。

曾经，任雀是兢兢业业为监管者做事的，他也曾守在伏诛阵的一角，用所有神力撑起那号称邪魔伏诛的蛮荒阵法。

没有妖能从阵中逃离，任何企图挑战权威的妖都会被无情碾碎。

他亲眼见过许多凶兽在狂乱中化为齑粉，尤其是夺命的红光逐渐浸染视野，他脑海里闪过自己曾为伏诛之阵担过的杀孽，脸上却没有一丝胆怯或颓丧。

“楚虞，这雨好看吗？”

任雀瞥了眼逐渐扩大的阵，扭曲字符鲜活地狂舞，仿佛饮血后才肯平静。繁复地上古花纹勾勒蛮荒图案，任雀抱着手臂，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下看向远方。

浓云碾过辽阔城市，起伏不休的高楼淹没在缠绵细雨中，紫电白光不时擦过火花，映得任雀身影孤高萧瑟，仿佛从血肉到骨头都写着违逆二字。西梵天的地上飘着层白色水汽，仙境般向上蒸着，把灯光都一并吞食。

远处，菩提萝的枝叶在阴影里展开，树根处亮着好几盏血红的灯笼，在令人窒息的夜色交错中额外显眼。

那是无字楼的长明盏。

楚虞许是没想到任雀会叫他，正翻来覆去检查着自己价值连城的尾巴尖有没在刚才的乱战中伤着，一听见任雀的话，便扬起眉，疑惑地瞪着双大眼睛，顺便发出轻细的叫声。

“呜？”

“这雨，和你刚来洛神府那天一样。”

雨打竹林，纤细冷酷。

楚虞一愣，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好似不记得了。

“呜？”楚虞又叫了一声，可这次，任雀便收了那副怀念的惆怅神色，不可一世地扯了下嘴角。

“没什么，区区伏诛，还困不得你我。”



伏诛之阵大成，劈风斩浪的压迫力碾压高塔，顺着脆弱的承重架扶摇而上。整座西梵天的精魄都凝练在那一次毁天灭地的攻击中，仿佛上古之神抄起重锤，誓要将罪人的骨血揉碎。

狂风从任雀身侧呼啸而去，耳膜里响起尖锐嗡鸣，倾倒的树木砸向街道，房屋的碎瓦在冲劲的带动下与冷雨对撞。任雀召出锁链，先前凝结的狰狞白花旋转着绽放开来，洒下流萤似的银辉，圣洁又美好。

“虚与委蛇。”任雀笑着，一字一顿，念出生疏太久的名字。

他站在错落崩塌的高塔中央，从盛开的花蕊里抽出一把纸伞。

伞骨是剔透的银，晶莹到近乎透明，伞面的纸张画着半只兔儿爷画像。雨滴模糊了它背后的旗，唯有嘲弄又凛然的眼睛栩栩如生。任雀冰凉的身体泛起热度，他把伞架在肩膀上，倾斜角度，遮住楚虞半边身子。

阵压上来的时候，任雀露出放肆的笑容。

红光如龙，咆哮和怒吼震彻天地，不断暴涌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痛击伞面。最外层飞刀组成的防护转瞬间吞没，锁链包围的鸟笼像岩浆里挣扎的石球，银色辉光被不断咬碎，又在下一秒焕发新生。

彼此倾轧的两份桎梏荡出无穷余震，由高塔中心向外扩散，悍然屹立千年的菩提萝在狂风里摇摆起来，城市被蹂躏，西梵天的花草被连根拔起，人群试图躲进屋子，到处都能看到监管者自卫时发出的法术光芒。

外围尚且是一场浩劫，处在交锋中心的任雀只是抖了抖伞面，他蹙眉直视伏诛之阵化形成的巨兽，在阵中与他势均力敌。大约过了两秒，他手臂暴起一串青筋，虬结的肌肉在斑斓光芒中显得吓人。

他收起伞，伞尖抵在巨兽的额心，死命一抵。

像一根针，直达脆弱肺腑。

“噗——”

六位不同的阵眼处，血花同时喷薄而出，阵中负伤最严重的当属落位正东的许羲嘉。她本就是一人担两方位，昔日替她受一部分责的任雀已经变成了敌人，反噬来得太快，没人能想到伏诛会在镇压过程中被反将一军，以至于冲击来得迅猛，没有任何防御。

许羲嘉吐出一口血，最先跪倒在地，羲和的火焰差点熄灭，她眼前一阵眩晕，梵鸟的摧邪效应还在心头震荡，半点使不出力气。

这白眼狼，会不会手下留情啊，不知道不能对美女下手吗？许羲嘉差点骂出声。

阵眼接二连三地倒下、消失，伏诛阵顷刻崩塌，消去的力量引起更狂暴的雷光云雨。西梵天像升起一片冷肃的水雾，高塔的尖顶都被渺远水汽吞没，红光残存最后一丝生机，又被伞体直接挥开。

任雀的肩膀一抖，他脊背依然挺拔伟岸，却曲拳抵着下唇轻咳一声，嗓音低哑。虚与委蛇的伞面随着他的动作侧转，露出一小块被烧灼的破烂痕迹，看起来着实狼狈。

任雀的心口泛过灼烧似的痛，向被人塞了块热炭进去，颇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呜——”楚虞紧紧抱着高塔上的一条钢筋，差点被刚才的劲风吹跑，他理了理自己破破烂烂的裙子，而后一蹦一跳、欢欣鼓舞地去扯任雀的衣角。

但他指尖还没够到，一阵扭曲的白光落在他身后，狐狸在空洞中伸出爪子，紧接着是一截镀着妖纹的断刃。

九尾！

离得太近了，任雀连张伞的时机都寻觅不得，他近乎本能地扯过楚虞的胳膊，用力一带，抬手捂住了人鱼的眼睛。

呲——

断刃贯穿肉体的割裂声滞涩而沉闷，热血洒在手背上，多余的溅到楚虞额前，滚烫灼人。

风中传来熟悉的血腥味，任雀的手掌却一颤不颤，坚定地遮住楚虞所有的目光。

“老板！”

远处，不知是谁声嘶力竭。

近处，楚虞后知后觉地拨开任雀的手掌，眼下划过一缕血痕——那是任雀的血，涂抹在他脸上留下的烙印。

“听话，这不是年幼美人鱼该看的。”

略显无奈的声音一响，楚虞颤抖着目光，对上任雀藏着苦恼笑意的眼睛。


38 我哪敢继续装乖？

断刃埋在任雀心口，钝折的裂痕被汩汩血液填满，任雀敛下眉，冰凉的手指盖不住楚虞的眼睛。人鱼怔愣地盯着他，漂亮面容闪过一刹空白，薄唇微启，没有发出声音。

“不会又要掉珍珠吧，我现在可没力气给你抹眼泪。”

任雀气息紊乱，他吐出满是铁锈味的呼吸，肺部展开时牵动伤势，惹得他撇了撇嘴角。

真疼。

从背部贯穿进身体，碎骨错位，任雀好久没这么疼过了，以至于五脏六腑都灼烧起来。

天边劈过一缕枯枝似的白光，盘虬交错的雨丝拍打高塔。九尾手腕一转，他将断刃从任雀心口抽出来，蹙眉震腕，血在水洼里留下一串梅花般的烙印，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雨涤荡污秽，菩提萝的叶子埋进尘土，无字楼的长明盏仍亮着，无数双眼睛凝视高塔上朦胧的三道身影。九尾再抬眸，发觉楚虞正低头，专注地注视着任雀。

他抿了下唇，毫无血色的脸蒙上一层阴影，雨水拂去尘埃，让那一尾妖冶而流光溢彩的鳞片更加惊艳。任雀单膝跪着，血一滴一滴融入水洼，虚与委蛇落在一旁，他正要抬头，突然被楚虞抱在怀里。

人鱼的动作轻缓，生怕引起二次伤害，拥抱的动作留有余地，更像一种亲昵的安抚。楚虞把下巴搁在任雀肩头，用冰凉的脸颊蹭了蹭任雀的耳朵，一腔低沉的话语随雷声飘来。

“哥哥，你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

什么？

任雀心中一惊，那声音低哑压抑，流淌着苍紫电光的暴戾，以至于他在思考时，耳尖被楚虞轻轻含了一下。

落雷闪烁，在任雀瞳孔中映下一道暴怒横生的爪痕。

“你这么笨，我哪敢继续装乖？”

无穷无尽的雨，像天河泼洒后奔涌到人间，高塔摇摇欲坠，血液的猩红被稀释，连九尾的气息都变得寡淡。任雀闻到一阵海潮的湿咸味道，雷暴浪涌，在他骨髓上都刻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下一秒，楚虞动了。

他捡起地上破烂的伞，指尖一抵，轻而易举将属于任雀的神器展开。他倾斜伞面罩在任雀身后，手松开的一刹那，一道冰柱从地面腾起，将伞冻在原地。

虚与委蛇的伞骨亮起苍白银光，若星辰揉碎其中，剔透骨架挡住风雨，烧坏的空洞被一层坚硬的寒冰填补，在恶劣雨夜中巍峨矗立。

楚虞抬起眸子，深邃眼窝勾勒层次分明的眉眼，他略微仰头，用眼梢瞥了下九尾，而后才露出浓郁的轻蔑与憎恶。冰霜的冷意悄无声息在高塔上显现，直到天上的细雨突然下坠，冰粒砸在伞面上，发出啪的几声脆响。

雷云浓重，雨不知何时化成清丽的冰晶，时空仿若停滞。九尾抬起断刃，他在明暗交错的视野里，事不关己的情绪分崩离析，逐渐渗出一丝惊愕。

紧接着，楚虞就一拳砸在了他的断刃之上。

对人鱼来说，海底和雨季简直是最有利的战斗场所。

九尾根本没看清楚虞是什么时候接近他的，断刃侧面被拳风冲击，握刃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痛。他喉咙压着一口血，在空中倒飞两秒，就见楚虞的尾巴卷着高塔的钢筋，把自己荡在空中。

黯淡层云之下，电光随冰花张开，一团莲花似的淡蓝色光芒倏然在空中绽放，冰晶向外延伸，眨眼间凝成一把三层瑰丽的弓。弓体悬在西梵天之上，蛮荒的威压从空中落下，一时间风云色变。

楚虞置身空中，动作流畅灵活，他手指轻轻一勾，一支龙箭便出现在弓弯之上。

像真正的龙，凝练光影仿若实质，冰雕玉琢的躯体盘绕着整片西梵天的天空。它穿云驾雾，庞大身形和毁天灭地的吐息在雷声轰鸣后倏然下落，龙盘踞在弓上。

楚虞在空中缩成鱼球，到达最高点时猛然张开。他外展宽阔的肩膀，手臂线条在扬起的动作中逐渐紧绷。没人看清他唇边的傲然和冷酷，他松开弓，龙箭便扑向西梵天的土地。

密不透风的箭雨有着酷似盘龙的模样，如苍蓝线条割裂时空。九尾落到最近的屋顶，刚刚站稳，就见箭雨奔向他所在的方向，每一箭都带着把他挫骨扬灰的意念。

楚虞居然会用龙弓？可龙弓不是……南若的招数吗？

九尾来不及细想这么复杂又惊世骇俗的问题，因为他根本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下这一箭。

西梵天的雨势逐渐增大，下落过程中逐渐冻成形状怪异的冰块。水面化作冰幕，从高塔向外蔓延，寒气透骨，霜花落枝头，很快，街道上的人就察觉出了异样。

从龙箭落下的一刹，飞散的莹蓝色炫光坠落，像大型烟花绽放后的余烬。它们如种子般落在街道上，冻结的态势便一发不可收拾。

“白泽陪我列阵，楚虞要冻结西梵天！”

许羲嘉的娇喝隐隐盖过雷鸣，她屈身跳上房顶，手掌迅速结印，日御圆阵展开，羲和的火焰向外扩散，抵抗着彻骨的海底寒意。

“任雀和九尾在做什么，这两个人脑子都坏了吗？”她退到白泽身边，在他力量的加持下逐步向外推进阵法。

她谴责道，话音刚落，菩提萝便发出一声轰鸣，参天树木在震荡中摇晃，枝叶狂舞，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菩提萝的树干上。

被她评为‘脑子坏了’的其中一人——九尾从菩提萝的树干上急速落下，脊背撕裂的血长长一条，染红了古树粗糙斑驳的树皮。

但他来不及喘息，因为头顶上阴影笼罩，楚虞从天上冲下来又是一拳。

从龙箭落下后，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拳了。楚虞动作灵活、身法鬼魅、下手不留活路，路数和任雀有点像，比任雀更狠，以至于促如鼓点的进攻落下，连闪躲都捉襟见肘。

楚虞在逆光处落下，尾巴卷着菩提萝粗壮的枝干，荡起来后，他旋身垂眸，手里攥着一节尖锐的冰刺，照着九尾的眼睛就是一下。

杀伐尽在掌握的恐怖气势，楚虞的瞳立成色泽浑厚的菱形，一眨不眨地把九尾收入视线，动作决断狠辣。

他已经起了绝不动摇的杀心。

刺下的一瞬间，九尾突然张开了自己的尾巴。

九条银白的狐尾从他身后卷起，气势暴涨一倍，他紧急在空中转身，手掌一推，用巧劲使楚虞的动作方向发生偏转。

九道白光闪现，在楚虞身边飞速环绕，古朴的咒语从九尾口中念出，只一瞬，九道光芒化成九只狐狸，齐齐扎向楚虞。

那是比神器出鞘时更有压迫感的招数，是连任雀都要勉强抵抗的妖魂，楚虞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手臂迅猛一收，不知从何而来的梵音在九尾耳边炸开，苍老却崇高，有僧人念着低沉的梵语，让九尾浑身不适。

楚虞抓住了第一只狐狸，他脸色冷淡桀骜，手骨因过分用力而发白，几乎毫无迟疑地一收指节，狐狸便在他手里炸成冰花。

噗——

九尾眼前一眩，如灵魂被重击，吐出一口血。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第九只。

楚虞揪着九尾的衣服，反手就是一拳，他借惯性把狐狸甩了出去，而后跟上，直到他们都落在一栋楼的尖顶。

长明盏在暴雨里摇荡，八角飞檐、九龙吻兽、楼前无匾。

正是无字楼。

九尾的尾巴从中间断开，萎靡毛发沾满血迹，他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手中摸到屋顶琉璃瓦的碎块。他受刺激地咳了一下，正欲爬起，被一条珠光细腻的尾巴狠狠压在地上。

“呃——”

九尾痛呼一声。

楚虞居高临下地睨着九尾。

昔日只会睁着圆眼睛的鱼此刻倨傲冷肃，他的小裙子在打斗中挣开，眼下只赤着线条不太硬朗的上身。潮湿的卷发垂下，狭长的眼眯起，泛着深海霸主的弑杀和冷意，如俯视蝼蚁般高高在上。

怪异的是，他胸膛心脏处浮着一块银色图案，像两个手写的梵文，歪歪扭扭，颇为瘆人。

“为了任雀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你也……”

啪——

漂亮的大尾巴毫不留情地一甩，楚虞啐了一声嘲弄，使了大力道，一尾巴呼在九尾脸上，把他扇懵了。

“直呼哥哥姓名，你也配？”楚虞环着肩膀，语调不太标准，但九尾还是听明白了。

他托着胳膊，手掌一翻，一道冰刃沉甸甸地落在他掌心。他捏着利器在手上转了两圈，锐利目光在九尾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往哪捅更解气。

“杀了我，你和任雀就走不出西梵天了。”

九尾这次终于得空说了句完整的话，但楚虞不受他威胁，直到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呼唤，楚虞才停住了即将落到九尾心头的刃。

“楚虞，别杀他。”

是任雀的声音。

楚虞方向一偏，把冰刃扎进了九尾的左肩膀上。

他甩了下尾巴，哀怨又不尽兴地转回去，在看到任雀的一刹那，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漉漉的。

然后，他猛地转身，尾巴因为兴奋又扇了半死不活的九尾一下，用力一扑，搂着任雀的腰嗷嗷哭。

远处，一只银鸟站在围栏的铁架上，监视着任雀的一举一动。



几分钟前，那只鸟落在高塔上，用年迈的男声与他对话：“我们来做笔交易吧，任雀。”

雨水凝结成的冰凌拍打在伞面上，任雀盘坐在地上，歪头怨恨地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鸟。

那是上头派给他的间谍，也是监管者的喉舌和眼线。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任雀一嗤，讽刺开口：“伏诛之阵，羲和九尾，还对一条年幼鱼下手，有廉耻吗？”

银鸟张开嘴，那发话的男人似乎哽了一下，好半天才道：“你管一条会龙弓的东西叫年幼鱼？”

“你管我！”任雀气势汹汹、理直气壮、一本正经地瞎说。

“……”银鸟少见到这么孩子气的任雀，先是讶异地扑腾着翅膀，而后总算找回自己地本职工作，继续同声传译：“带楚虞回浮世回廊。”

“少来命令我。”任雀曲起手指弹了下伞面，垂头，颇无赖地开口。

“任务完成后，前尘一笔勾销，怎么样？”男人话音缓慢。

良久，任雀才动心般抬起了头。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戛然而止，大部分监管者甚至没有看清战场中心的主人公是谁，论坛上口耳相传着伏诛之阵和龙弓的盛景，还有九尾重伤的凄惨传言。整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三条金榜单前列的人员全部被下了保密令，西梵天的秩序迅速得到整顿，第二天就恢复正常状态。

当然，最直观的改变就是西梵天大街上还没排干净的水、菩提萝树干上那一块凄惨凹陷和加护医院里那一房间的患者。

白衣护士推着小药车穿过走廊，轻轻推开门，第一百零一次按捺心中震惊，看向病床上的人。

人间富贵花、人类界当红女明星、三条金榜单第三位——许羲嘉女士正躺在病床上，骂骂咧咧对看护的许和涛叫唤：“你会不会削苹果，女明星就要吃兔子苹果你知道吗？”

她骂完，一个红发男人便拿起了刀，三下五除二削了一盘兔子苹果，搁在许羲嘉面前。

任雀大人两位忠心耿耿的护法：雌黄先生和芸黄女士伤得不轻，不仅是外伤，更因为任雀被捅了一刀，被迫分担些伤痛，成为病房里膏药味最重的两位。

且雌黄打到一半被无良老板没收了兵器，赤手空拳就差把背后插的小旗子拿起来挥，战况比芸黄更惨烈。

布阵的几位也躺在一边，磕着瓜子唠嗑，顺便打趣彼此。

整个屋子里，最强的人也最倒霉——九尾大人横行榜首这么久，头一次被人家打断四根肋骨、捅穿了肩膀、捏爆血统技、挨了不知道多少拳、脸上还受了两鱼尾巴。但榜首毕竟是榜首，身残志坚，眼下正浑身缠着绷带，倚在床边看少女漫画读物。

“尾尾子好可怜，我们尾尾子都流血了呜呜呜。”一只披着红披风的白狐狸坐在板凳上，捂着眼睛小声啜泣，肩膀上还贴了块膏药。

“尾尾子好可怜，我们尾尾子居然被鱼揍了呜呜呜。”一只披着黄披风的白狐狸蹲在转椅上，捂着鼻子小声啜泣，脖子上多了道伤痕。

“闭嘴。”九尾皮笑肉不笑，冷声道。

至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在顶楼特别病房吃葡萄。

窗明几净，鸟语花香，白被单涂着红十字，电视机上放着任雀最喜欢的八点档苦情栏目。女主角啜泣着跪在地上，手指紧紧攥住离去男人的衣角，歇斯底里地吼：“我为你打过胎坐过牢卖过房离过婚，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

任雀目不转睛关注剧情，手上机械性地剥着葡萄皮，深紫色水果外衣落到盘子里，一条鱼鬼鬼祟祟蹭过来，在呜呜声里张开嘴。

西装革履的冷情男人转过身，声色俱厉道：“因为我不喜欢进门先迈左脚的女人！”

任雀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喃喃：“这思路，很别致啊……”

“呜呜——”

委屈巴拉的嗓音带着点哭腔，某鱼不安分地靠过来，先是用手扯着任雀的衣角，而后搭在腰腹上、往心口探，摸到一大片绷带后，才安心收回爪子。

“关心我不如关心楼下那只狐狸，看把人家揍的，医药费都比我们多了一倍。”任雀这时候才分出心思看楚虞，他啧啧出声，不赞同地讲了句。

“呜呜。”楚虞硬要和任雀挤一张单人床，导致半条尾巴都从床边掉出去，他张着嘴，指了指任雀手上的葡萄，又指了指自己。

“要吃自己剥。”任雀冷哼一声，把葡萄含在嘴里。他刚要再说点教育鱼的话，谁知肩膀被一只手摁下，他侧在枕头上，视线一花，人鱼卷曲的枯燥头发洒在脸上，细细痒痒的。

唇被舔了一下，葡萄的清甜在触碰中传递，楚虞收回舌头，在任雀哭笑不得的视线里，钻进了被子。


39 美人鱼今天也有在努力

当天下午，监管者下了调令，命令三条金会议地址转往总部所在城市浮世回廊，并安排专车“护送”任雀和楚虞前往。

医院正门前停着一辆运货用的冷链货车，车厢外壁画着两只拱鼻子的肥企鹅，穿制服的护卫站在双开门前。任雀踱步向车头，看见高窗外飘的一截胳膊。

那人的手里夹着根烟，他娴熟地弹了下烟灰，而后把烟嘴递到唇边一抿，听到脚步声后，侧目俯视过来。

“狴犴。”任雀仰头看货车副驾驶上的男人，不走心地笑了下。

窝在座位上的男人踩着双拖鞋，浑身上下一套花花绿绿海滩椰子服，他把烟一抖，趴在半开的车窗上，露出一张大众化的脸——下巴稍方，眼睛很小，笑起来几乎看不见，缺了颗门牙，看上去二十多岁。

“又是你？”狴犴露出出乎意料的表情，倒不烦恼，吐出个漂亮烟圈，自言自语道：“我就说这次怎么要我亲自押囚，原来如此。”

“看来我在上头心里的信用值很低。”任雀无奈一笑。

狴犴专管刑罚，生性好讼，从小在龙域山头就喜好打抱不平。只不过他本人长相性格与威风凛凛、铁面无私相去甚远，坐在公堂上体态不端，年年考核都被检查组扣印象分。

能让检察长亲自押送囚车，任雀也算独一份牌面了。

“你这种屡次抗命又闯过禁地的，一般人也不会太信任你吧？”

狴犴吸了一口烟，瞥了任雀一眼，直白道。

“检察长说话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任雀调侃两句。

狴犴停了吸烟的动作，胳膊支在玻璃窗边沿，不悦地为自己辩解：“实话实说而已。”

“了解，介意分我根烟吗？”任雀笑了笑，做了个吸烟的手势。

狴犴迟疑许久，从烟盒里摸出一根香烟，俯身递给任雀。两人手指一触即分，任雀叼在嘴边点燃，吸进去一口浓郁甜蜜的草莓味。

？？？

任雀一脚踩着货车黝黑厚重的前轮，挑眉看向狴犴。

“我老婆做的，说对身体好。”狴犴一本正经道，话语里又有点窃喜的小炫耀。

任·没体贴老婆·雀沉默良久，踹了一脚车轱辘后走掉了。

狴犴又吸了口草莓烟，美滋滋享受来自老婆的关心，假装看不见驾驶位司机满脸的无奈。他揉了揉刚才和任雀相触的手指，收到一条隐秘的简讯：

一会开慢点，有人晕车。

有人？

狴犴思考了下，想了想自己运载的半支足球队，觉得确实有必要开慢点。

驾驶前舱与后车厢之间有一片透明玻璃，玻璃内侧竖着五道钢铁围栏，方便押囚的工作人员监视囚犯的动态。狴犴回头打算瞧瞧后面那群人相处的还融洽不，一打眼对上一张大脸。

还是有短卷发，咧着一口鲨鱼牙的脸。

楚虞双手捏着栏杆，力气大到变形，他嗔怒地瞪着狴犴，而后张嘴咬合，一口咬断了其中最硬的栏杆。

不知怎的，狴犴在楚虞的行为里读出了几个字：

——你，离我老婆远点。



任雀光荣登上囚车前，从未设想过这趟返乡之旅会如此热闹。

囚车内部及其宽敞，堪比高级会客室，许是加持了特殊的空间阵法，内部面积比外部肉眼观察大了许多倍。家用彩电一应俱全，角落里放着两张床，东边是沙发，尽头还有一台麻将机。

关键是，这囚车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九尾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白泽在床边研究字画，许羲嘉和某不知名红发男人究极拉扯，雌黄和芸黄在照顾楚虞，楚虞……

楚虞在泡澡。

“呜！”楚虞美人出浴，他扬了下湿津津的头发，胳膊一伸，邀约般招呼着。

任雀走过去，看清了泡澡工具的全貌，他指着似曾相识的木制品怀疑人生：“你们给他用泡脚桶洗澡？”

圆桶不大，根本塞不下一整条鱼。楚虞的大尾巴露在外面，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活像在温泉里养身板，实际只有腰下那一截能勉强折进桶里，水很凉，但温度对人鱼来说正好。

“没别的了，他非要泡，拦都拦不住。”芸黄倚在墙边，随口道。

“那这一截是什么？”任雀转头，在墙根边找到一条断掉的栏杆，齿痕参差，一看就是被咬断的。任雀抬头，巧了，这不跟头顶上观察窗的围栏一个材质？

“狗习惯磨牙，小狗鱼也是。”雌黄适时补充。

任雀脸色一阵变幻，偏偏楚虞还附和地点头，扒着泡脚桶晃来晃去。

这家伙，大概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的小白痴吧？

“就算如此，你们为什么要一起跟上来？”任雀叉着一边腰，扫视屋里另外三位监管者，头疼道。

“你当我想来？”九尾抬眼，往沙发上一仰，抱臂回答。

“因为这里没有我习惯的保姆车，思来想去还是你这囚车最舒服。”许羲嘉很高傲，她一看到监管者派来接送的居然只是辆山地越野，当即就怒了。

越野，是对女明星美貌的侮辱，连楚小鱼都知道迎接女明星的时候打足应援，监管者居然毫不在意。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虽然楚虞的应援从始至终都很微妙。

“我随大流。”白泽连敷衍都懒得做，开口就扯。

楚虞不怕生，他只怕找不到任雀，散在外面的尾巴尖拍了拍泡脚盆，又去蹭任雀的小腿。任雀蹲下来，与他平视。

“少爷对大小不满意？怪你，你要是变小点，这不就装得下了吗？”任雀挑了下楚虞的下颌，玩闹道。

楚虞眨眨眼，拽着任雀的衣领一使劲，差点连鱼带桶一并倾倒，吓得任雀匆忙去扶。楚虞嗅了嗅任雀，从脖子到衣领，一处都不放过，最后皱着鼻子，不满意地咕哝些什么。

任雀心下疑惑，也闻了下自己的衣服，隐约有刚才那根草莓烟的味道。

但已经很淡了，毕竟他在外面逛了很久才回来，理论上应该闻不到。

这鱼，难不成真是狗变的？鼻子这么灵，以后出轨难度太高了吧？

任雀思绪一晃，再回过神来，发现楚虞已经开始用泡脚桶里的水淋身上。手掬水往身上泼，边泼还边吐着带有醋味的泡泡，任雀观察着楚虞的动作，以为他是嫌身上干不舒服，谁知楚虞做完一切，伸手要他抱。

“呜。”楚虞哼哼唧唧，任雀推脱两三次未果，只好把他抱起来。

谁知楚虞突然动弹，他勾着任雀的脖子，尾巴像鸡毛掸子似的来回掸，呲溜几圈把身上的水全沾任雀衣服上。等浸的差不多了，楚虞满意一笑，在任雀脖子边咬了一下。

楚虞的牙很利，咬一口的轻微疼痛让任雀一下清醒过来。

动物都喜欢圈地盘做标记，梵鸟喜欢打造附带专属标记的物件，这点在任雀身上表现明显；人鱼倾向缠绕和撕咬，尤其是在猎物身上留下印记，听起来额外恶劣。

任雀的目光变得凌厉，他刚要推开楚虞，只觉得被咬过的地方覆上一层湿润，是楚虞在舔他。

鬼使神差，任雀停了手，在两难抉择下，最终默许了楚虞这种以下犯上的叛逆。

下次，下次这鱼要是再咬上来，我一定会教教他鸟心险恶天道昭昭——任雀信誓旦旦给自己找理由。

“任雀，来打麻将？”许羲嘉坐在一旁，指了指角落里的麻将机，眸子里尽是狡猾。“我们正好四个。”

有点名气的监管者都知道任雀是个赌博黑洞。许是天生命里不带偏财，凡是沾点运气成分的麻将、扑克、骰子等等，任雀就输多赢少。由此，每年除夕聚会，任雀都百般推辞，靠装病和失联熬过一年又一年。

笑死，他辛苦赚到的钱可不是为了给其他监管者买猴王丹的。

“这鸟血馒头你也吃得下去？”任雀露出冷笑。

“哈？”许羲嘉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她盘算了下自己上次吃日料被任雀和楚虞合起伙来骗掉的钱，笑意更温暖明媚，话语发嗲：“楚虞，想不想和你任雀哥哥一起玩？”

楚虞只会点头，这次也不例外。

“某些人要是连这么小的愿望都不满足，绝对会被讨厌。”许羲嘉背手一笑，风韵留存。

任雀低头，发现楚虞正十分期待地望着他。



就这么的，任雀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桌，洗牌摸牌看牌打牌，坐庄点炮，连点四炮，怒输三千大洋。

“好险，我单吊三饼，就这都能胡？”许羲嘉本身麻将水平也不咋地，奈何不仅有任雀帮她垫底，还有那个红发男人帮她看牌，属实贤内助了。

任雀脸黑成锅底，他看着另外三人愉快数钱，低头一瞟楚虞，小鱼正兴致勃勃地半趴在牌桌上，对幺鸡舔嘴唇。

“羲和，他叫什么名字？”九尾是全桌赢最多的，眼下气定神闲，时不时瞅楚虞一眼，酝酿着报自己卧床三日之仇。他看红发男人很久了，心下眼熟，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季殊。”男人自己回答了。

九尾一蹙眉，总觉得越来越耳熟，没等他记起所以然，牌桌就换了人——楚虞替任雀的位置。

任雀简单讲了下规则，楚虞遇事不决就点头，谁都不清楚他懂不懂。任雀破罐子破摔，心想让他上来玩会也行，洗牌过后，牌一立起来，任雀就感觉到金钱的召唤。

“呜！”——“听牌自摸。”

“呜呜！”——“坐庄带杠。”

“呜呜呜！”——“碰，吃，胡了。”

“还让不让人玩了，打什么都碰，没忌口吗？”许羲嘉怒扔四张红票子，咬牙切齿地瞪着楚虞。

“不然以后加条规则，禁止海鲜上牌桌。”白泽凉凉一句，也觑了眼楚虞。

九尾什么都没说，但眼睛明显说了同意。

只有楚虞，捧着到手的厚厚一摞票子，献宝似谄媚地搁到任雀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喜报，小美人鱼下海赚钱补贴家用了，这个空有四壁揭不开锅的家，终于迎来了新的希望！


40 总得做出选择

浮世回廊是监管委员会总部所在地，漂浮在中央区域的海上，按八卦风水位排成四十九圈回廊，白玉宫殿矗立中央，由锁链桥连通城市。

五城区域分别对应五行，十二钟代表天干，大门外立着两座毕方雕像，其上有巨大牌匾——“天下太平”。

狴犴的囚车在浮世回廊南端停下，城中只许乘独角兽拖载的车，审判堂的巍峨大楼在第三钟城区，但上头的命令是带楚虞和任雀到白玉宫当堂对质。

“任雀，换乘。”狴犴倚在门口，叼着草莓烟含混道。

踏上浮世回廊的土地，任雀被阳光晃了下眼睛，十二钟五城的巍峨气派与记忆中不相上下。

街边的灯笼草绿化一字铺开，浮世回廊南端是整座城中娱乐气最强的区域，支着茶桌的小摊贩散布，人类的商铺挂着招牌，妖类的巷店千奇百怪，城中人来人往。

任雀下了马车，转身招呼楚虞。

“呜……”楚虞刚睡醒，他走一路有些缺水，此刻悻悻皱着眉眼，好半天才从车厢里滚下来。

他揉了揉脸，倚在不干净的车轮旁，定睛观察周边环境，突然兴奋起来。

“呜！”楚虞像游走在墙根的蛇，扑腾着叼起路边炸土豆的小吃摊桌布，溜圆眼睛直勾勾捕捉到各种食物的位置。

楚虞轻车熟路，抓着路灯杆荡到屋檐上，身法灵活娴熟，肌肉记忆般作出反应。

他顺着房檐滑下，落到水池边一家卖舒芙蕾的茶桌上。规规矩矩盘好坐上竹椅，打开餐巾绕在脖子上，捏着装饰用的勺子，叮当一碰，看向远处的任雀。

任雀站在囚车旁，笑着朝楚虞摇了摇头。

“呜……”楚虞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他又碰了碰勺子，像表演打击乐的音乐家，催促任雀过来。

“他在干嘛？”狴犴蹙眉，不明白楚虞的意思，已经琢磨着把出走的犯人抓回来。

“等我一会。”任雀示意狴犴，大摇大摆向楚虞的方向走去。

芸黄望着任雀的背影，叹息地扶了下额角。

曾经，楚虞还是一米多点的小鱼时，极端嗜好精致漂亮的点心。他规划过所有从洛神府出发到各种点心商店的路线，如何绕过南若的监控、芸黄的巡逻，虽然最终仍逃不过任雀的摆布。

芸黄见过最多的场景，就是在某些月黑风高夜里，外出归来的任雀拽着偷吃东西的鱼从房檐上跳下来，把鱼一摔，锁链绑住，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论楚虞哽咽得多凄惨。

“那以前是家糖水店铺，店主是只鲇鱼精，擅长做糖蜜凉糕和木瓜雪蛤。如果楚虞长时间不回家，任雀就会来店里抓他。”

芸黄指着店面的红旗，喃喃道。

现在那家店改了，也不知道鲇鱼精店主还在不在。

任雀跨过围栏，楚虞脖子上的餐巾歪歪扭扭，白得发光。他快乐地摇晃脑袋，银白色餐具发出脆响，他把桌上的新品预告推到任雀面前，手指摁在梅子舒芙蕾的图片上。

“不给买，一会你就蹲大牢了，吃饱了好上路是吧？”任雀严肃道。

楚虞哼哼唧唧，最终被心狠手辣的任雀拖上独角兽车，干饭未果的眼泪淹没了任雀的鞋底。美人鱼趴在车内，白花窗帘随风飞舞，街边建筑掠影，他哭了一会，突然停下，似发现了什么。

任雀循着楚虞的目光，在狭窄的窗户外，隐见一幢楼的檐角。

浮世回廊南端，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宅子，浮在大雾弥漫的洛神海域，那是镇南洛神府传承千年的祖宅，任雀和楚虞长大的地方。

洛神府的蓝瓦在阳光下整齐剔透，两株绿色小草从缝隙里探头出来，长势茂盛，看起来过的不错。任雀收了目光，轻轻叩着手指，顺便把楚虞的头扭过来。

“呜？”楚虞正忆往昔呢，被任雀一扭脖子，难受地卡出一口气泡音。

“忘了你长什么样，看两眼熟悉下。”任雀抹了下楚虞的嘴唇，说道。

楚虞笑着把脸蛋贴在任雀手掌中，刚要眯眼蹭他，就被任雀扭了回去。

“呜？？”楚虞额头抵在车厢墙壁上，过了会，听见任雀的话。

“得，又记起来了，长得挺好看。”

任雀拍了拍手掌，开始闭目养神。

楚虞捏着自己咔咔两下伤筋动骨的脖子，一脸懵逼。等他再看向窗外时，洛神府的檐角已经被大楼遮挡住了。



白玉宫在浮世回廊的最中央，恢弘雄伟，百级台阶上的日晷映入眼帘，两岸引路灯中燃着鲜红火苗。云流涌动，钟声迭起，有凤盘踞在殿前，朱漆般的眼睛睨着众人。

雌黄和芸黄早知规矩，束手在门外等候，楚虞见任雀要离开，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楚虞。”

拾级而上，金门大开，厚重庄严的鼓乐声隐隐传来，任雀长身玉立，回眸瞥了楚虞一眼。

“不要惹事，等我来找你。”

楚虞扁了扁嘴，他鼓起一腮帮子的气，最后只不满地侧过身，没说什么——横竖，他就是不满，也说不出什么人话来。

任雀见他这样，手指一捏，一道锁链轻飘飘缠上楚虞的手腕，扭曲的小蚯蚓锁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水母似地起飞，和楚虞贴了贴。

金门闭合，楚虞盘在地上，从缩小的缝隙中望了眼任雀的背影。他瞳孔骤缩，许久未体会的惶恐漫上心房，鲨鱼牙微微咬下，他看着手腕上蠕动的蝴蝶结，低头轻吻。

白玉宫的庄严肃穆，任雀无论过多少年都不会忘记、却也最不想记起。金色地毯通向远处高台，天光从穹顶的圆形缺口落下，将整座庙宇似的殿堂照得浮光荡漾。

台顶有面盘着枯枝的镜子，银鸟收拢翅膀站在其上，镜面的炫目反射让任雀皱起了眉。

走得越近，任雀的表情越凝重，表面敷衍的森然笑意挂上唇角。他站在台阶下，朝殿上的男人行了个规矩的礼。

“你回来了，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男人的声音年迈厚重，像一团积郁阴浊经久不散的气，沉在任雀面前。他昏花的眼睛埋在眼角皱纹里，略一抬眼，视线射过来，带着年长者的慈祥与算计。

“怎么，监视我快百年，还分不出我吃饭用哪只手吗？”任雀向后退一步，嫌恶地别开头。他瞪了眼架子上的银鸟，鸟抖了下翅膀，跳着转身，撅起屁股，拿鸟尾巴对着任雀。

任雀挑眉，他手指一捻，红豆大的锁链碎屑揉成珠。手指在袖下轻抬，实珠打在鸟屁股上，一声尖锐的鸟叫响彻大殿。

“任雀，既然回来了，陈年旧事就先搁在一边吧。”男人叹息一声，他拄着头，说道。

“恕我无能，世人可忘，我无法释怀。”任雀的态度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利刃缠身的磊落，他甚至连搪塞都不肯，和盘托出自己的不满。只是在说完这话后又垂了眸，道：“什么任务？”

“若水南岸的人鱼族最近持续骚扰边境地带，羲和与尾生多次向总部报告异常状况，自洛神府后继无人……”

“你要我去替你解决烂摊子？”任雀猛地抬眼，拳攥得紧紧的，他被上座男人的坦荡神色刺伤，带着怒意一字一顿道：“想都别想。如果当年不是你无视了南若的求救信号，洛神府怎么会沦落到如今后继无人的境地！”

“成为监管者的第一刻起，铭在无戒石上的碑文就决定了他们一生的归宿，就连你，不也默认死亡将会是你的可能性之一吗？”男人眯着眼，和蔼地仿佛在教导一位心智不成熟的小辈。

“他们承认的是为保护他人而战死，不是被同伴抛弃后孤立无援。”任雀尽力压抑起伏的怒意，嗓音却在不停颤抖，最可笑的是他在这里与男人当庭对质，出去后却仍顶着监管者的名号。

“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为你们做事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再奢望更多，就是越界。”任雀侧过身子，说完这话，便向外走。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永远无法弥合的失落感却在心中升腾，他直截了当地表明想法，坚决到不容拒绝。门扉越来越近，衔着火焰枝的凤凰雕像盘在梁顶，阳光缓慢下移，在任雀即将迈步踏出门槛时，身后的男人说话了。

“任雀，南若和楚虞，你想要哪个？”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咚地砸进任雀的心海中。

冷风涤荡，任雀的面容笼在阴影里，他的身躯一僵，如风化了百年的石像，转身时带着剥皮剔骨的杀意。他的眼睛狭长，梵鸟特有的铁羽纹路攀上脸颊，显得极其可怖。

“你威胁我？”任雀的声音沉入寒泉，他近乎咬牙切齿。

面目可憎的权威者正高坐神坛，他披着荣耀的万千霞光，剑眉下的眼睛祥和又慈善。

“我只是想了解下属的想法。”男人送任雀一个体贴的眼风，话意朦胧。

白玉宫内的寒气，逼真地勾画出周遭各物的轮廓，阒然无声的宫殿里只剩角落里古色古香的灯盏在燃烧。任雀的身影未曾动摇，他的目光持续下沉，有某人的声音在耳边絮叨着憎恨。

许久，他抬眸，自嘲地笑了一下。

“十天，我要得到楚虞自由身份的所有证明手续。从此以后，他归我。”

“可以，不过三条金的会议还得麻烦你走个流程，至于楚虞，恢复自由身份前需要在监管室待一阵。”男人颔首，愉快地回答。

“麻烦。”任雀轻啧一声，出了白玉宫。


41 你好！你是？你找谁？

白玉宫外碧波荡漾，身后大门轰然紧闭，任雀沿着玉阶向下走，雌黄和芸黄跟在他身后。

“老板，你要回洛神府吗？”芸黄的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叩在任雀心上，让他有些许不舒服。

浩荡宏伟的白玉宫，千盏悬灯透彻明净，三两监管者结伴从办公区走出。他们垂眼在路过任雀时行礼，转身松口气。任雀步步生风，背影孤高又消沉，等到接近外门，才撇下一句话。

“你们去陪楚虞，不要跟着我。”

梵风迭起，卷起一阵尘沙，芸黄拂袖遮眼，几秒后，任雀便从白玉宫消失了。



浮世回廊有十二钟五城，日暮风起，漂浮在海上的城市在潮湿的风中隐现轮廓。浪打船舷，听起来沉重滞浊。任雀从乌篷船上走下，乌沉的天已细雨濛濛，撑船的老人接过他给的硬币，摇橹声在雨里额外清晰。

南城街区的每一处都有南若生活过的气息，饶是过了百年，奈何妖类生命长久，某些熟悉的地界始终保持原貌。他撑伞走过记忆里的小路，步伐沉重，每一步都踏在怀念上。

南若喜欢城南一家名为‘旺铺衣店’的裁缝铺，爱好把自己绣的花纹做成衣服，拿给任雀和楚虞穿；再或者买些不中用的小玩意，堆满整个房间。

她读书勤勉，对上古文字有研究，擅长下棋，教导欲望很强，经常拉着任雀大半夜看星图。

“我观察几日，总算找到贯索和天纪，奈何洛神府周边太爱起雾，等了许久才等到一日晴天。”南若攀上房檐，手里捞了串冰糖葫芦，她把任雀扯过来坐下，指着天上的星星道：“明日我就去羲和府，要羲嘉也看看。”

“你今日的任务还没做完吧？”任雀每时被她吵恼了，就冷声谴责。

“好任雀，拜托别提任务，城东头的戏曲院开了，据说是人类那边传来的新玩意，有兴趣陪我去看吗？”南若双手合一，虔诚地对任雀拜了拜，眼睛眯得紧紧的。

——自己去，没空陪你。

任雀到现在都能记得自己的回答，半点没有人情味。

他化形前，南若把他放在金丝笼里养，问最多的问题就是“小鸟，你能不能变成凤凰？”。后来任雀化形，披着梵袍与南若冷脸相对，成天坐在院落梨树枝头晒太阳，隔三岔五接受南若的骚扰。

“任雀，来陪我跟羲和逛街吧？”南若穿着银甲铠，站在树下问他：“你说哪条好看？”

任雀勉为其难睁开眼睛，觑了眼两条款式相同、一个肩上镶满水钻、另一个领口系粉红牡丹花的裙子，嫌弃地别开头。

“任雀，羲嘉的护法片刻不离身，我孤寡少女独自出街，面子上总归不好看是吧？你可怜可怜我，陪我走一趟吧。”

南若哭哭啼啼，抱着梨花树的树干，摇下一大片落叶。

后来，任雀怕南若把他宝贝的梨花树摇秃了，好心随她走一趟，完美体验到陪女人逛街的恐怖——洛神府财宝无数，近年来只出不进，大概也跟南若疯狂的购买欲有关。

从那以后，只要南若提逛街，任雀必然会在浮世回廊消失三天，一根鸟毛都不留。

路过沿街水巷，便是一片开阔的荷塘，浮世回廊快到冬天，枯败殆尽的荷叶烂在塘底的淤泥中，被雨水搅浑，露出斑驳的泥块。

街上摊贩匆忙收拾布置在外的茶桌和商品，干活早的店主无所事事，在雨檐下抽着旱烟。天边墨色模糊，难以辨认晕开的痕迹，任雀倾斜伞尖，在楼缝中窥见洛神府那熟悉的房角。

洛神府最高的房檐上，有一块被踩平的砖瓦，曾经有三尊脊兽，后来被南若踹了个粉碎。

那地方很适合站人，久而久之，就成了洛神府专用的瞭望台——南若寻任雀、任雀抓楚虞、楚虞找食物，打造一条完整逻辑链。

霏微的雨幕逐渐模糊视线，雨打竹林的淅沥声由远及近，越向洛神府走，道路越开阔。灰蓝色墙漆日渐剥落，洛神府四面环水，唯有正门一条百米的石廊通向里面，海面下有水生动物游曳的影子，细雨洒落，荡漾愁苦的圆波。

洛宓神像在遥远处，任雀擎着雨伞站在桥外，衣袖被雨打湿。

建筑无关悲欢，只是人近乡情怯。

选择南若还是楚虞，意味着他是否要走进洛神府，拾起害死南若的那份责任，戴上冠冕堂皇的肩章，和她的遗言作对。

“继承我的衣钵？任雀？”

许久之前，洛神府的梨花开了，白团子从枝头飞下，坠在薄明的阳光里。那是南若在挑战赛中胜出并夺得三条金榜首位置的第一天，无数人踏破洛神府的门槛前来道贺。

任雀闲极无聊，难得到院子里来看看，便见仰躺在窗边的南若叼着半片梨花瓣，马尾辫顺着窗台垂下，黑得发亮。

“救命，羲嘉，你看任雀像是会成为监管者的人吗？”南若露出小虎牙，她趴在窗台边，神色懒洋洋，掰手指数落：

“这家伙没责任心，帮我劈柴十分钟就要跑路；整天冷冰冰，见人也不打招呼，这要是以后开会，不得成三条金头号哑巴；更何况，他是梵鸟，要他扛着洛神府走，简直强鸟所难。”

“他愿怎么活就怎么活，这个家有我，轮不到他承担责任。”

——可被偏爱和纵容是孩子的权利，任雀已经没有避风港了。

任雀眼睫挂着一滴水珠，他轻眨一下，雨水滚落。通向正门的石廊笔直，他踱步走过，如穿越重重雾霭，最后站在洛宓神像前。

府门的匾上字迹苍劲，洛神二字飞扬飘逸，与记忆中一摸一样。神像下的石砖缝隙长了些杂草，砖瓦剥落，透着股荒败气息。

任雀不顾雨水，转身坐在石阶上，门前廊檐垂下雨帘，让仅有一条的来路蒙在水汽中。

与其他监管者不同，南若在浮世回廊生活有十多年，直到成为三条金榜首后才出了趟远门。任雀帮忙守家，在三个月后的冬夜，他窝在神像下，瞥见了从雨中走来的南若。

她身姿绰约，长枪背在身后，铠甲反射寒光。她撑着把破旧的纸伞，略微走进，才满脸疲态地朝任雀笑了下。

南若身上的血味被凄清冷雨镇压，没有引起任雀的注意。

“你回……他是？”任雀连忙站起来，被冷气封起来的脸上闪过不悦，话还没说完，就听一声奶声奶气的鸣叫，南若怀里抱着的布包动了。

那东西左拱一下，右撞一头，最后怯怯地，从布包缝隙里探出头来。

潮湿打结的短发，皮肤白得和奶冻一样，似乎戳一下就会塌。那小东西津了津鼻子，泛着水光的圆眼睛瞧着任雀，他缩回被子里，扑腾两下，一截覆有鳞片的尾巴便掉了出来。

小泥鳅精抓着被子吱哇乱叫，声音小到像耗子，软乎乎的叫声，试图保护自己不掉到地上。

“你猜猜，这小泥鳅叫什么？”南若开怀大笑，她把手里的活物推到任雀怀里，看着任雀手忙脚乱，一副没摆弄过小孩的样子，故意逗他。

“你管这叫泥鳅，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任雀气急败坏，他从小没接触过毫无智商的年幼动物，尤其那小动物还睁着双无瑕好奇的眼睛打量他。

小泥鳅咬着被子一角，不安地撇下眉毛，眼角很快酝酿出一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的东西。

“你看他，多可爱，小脸蛋肉乎乎，你也来掐一下。”南若用攥过枪的手指戳了戳小泥鳅的脸颊，一副看见新玩具的样子。

任雀满脸抗拒，并用沉默低调的眼神表达‘你是个傻逼’的讯号。

“试试嘛，任雀。”南若拽过任雀的手，刚碰上小泥鳅的脸，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就偏头，一口含住任雀的指尖。

“呜，呜……”小泥鳅牙还没长齐，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成吮吸。他瞪着眼睛张牙舞爪，口水流成一条从嘴角漏下来，像啃面包条一样抓着任雀的手。

“天啊，小泥鳅可爱化了，以后一定是大美女。”南若满头都是粉红泡泡，她眉开眼笑地撑着雨伞，挤眉弄眼逗着小泥鳅。

“你从海鲜市场抓回来煲汤的？”任雀心生不满，闷闷道。

“说什么呢，这么小怎么吃？连一锅都装不下。”南若讶然，嗔怪地瞪了任雀一眼。

“那你吃饱了撑的？”任雀反唇相讥。

“抓回来给你做童养媳，省的那群人天天说我们雀雀恋欲倒第一，一辈子找不到老婆。”南若机灵地眨眨眼，笑得狡猾。

“傻逼。”任雀觉得这说法荒唐透顶。

“反弹，脏话无效。”南若穿着厚厚的铠甲，愣是把双臂交叉在中间，夸张地摆出防卫的姿态，甲衬相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你猜猜，他叫什么。”

“无所谓，要养你自己养，少拉上我。”任雀横眉冷对，他眼里漫上一层嫌恶，把手里活物往南若怀里一扔，头也不回地往府宅里走。

身后传来一声又软又奶的嘤咛，和南若的呼喊。

“他叫楚虞！”

女孩的话湮没在凄冷雨声里。



他叫楚虞，清楚的楚，无虞的虞。

任雀睁开眼，脚边缝隙里的野草在雨中肆意生长，碎裂的瓦片从檐上滚落，撞碎在肮脏的地面，打断了任雀的回忆。

他撑伞站起来，走向暌违多年的府宅，推开厚重的大门。

残败院落有着昔日的轮廓，荒草丛生、沙土铺砌，梨花妖树顽强守护故土。洛神府的家旗消失不见，碎裂的红缨缠在枝干，冷彻脊骨的凄凉感同任雀寒暄过往。

他脚步稍顿，定定站在门口，半天不敢踏进去。

南若喜欢的玉石棋桌摆在树下，被厚厚腐坏的落叶遮住，任雀闻到空气里陌生的潮湿水汽，少了府里惯有的冷香气味，整体萧瑟又旷远。

任雀踩过杂草，行走间拖起一片泥泞水痕，脚步声沉闷拖沓，伞面的白成为宅子里唯一的亮色。梨花树随风颤抖，沙沙声响像遥远的歌谣，任雀目不斜视，站在台阶处收伞，穿堂风掀起他的衣角。

南若再也不会在午夜时点起一盏油灯，坐在窗边盼他和楚虞归来。

“吱吱吱——”

悉悉索索的杂音从身后传来，连带着尖细的叫声，任雀回身，在脚边看见了一枚鼠团。

灰不溜丢的毛，沾了几滴污水，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团，在他脚边滚来滚去。

“吱吱吱——”

从毛后面探出头，是只有着白肚皮的仓鼠。

任雀盯着那双绿豆眼看了会，总算想起来了。

“你是姚桃？”任雀蹲下来，用手揉了揉姚桃的毛，弯起眼笑了下。

“任大人，您怎么回来了？”姚桃是只腼腆害羞的仓鼠，平生最大的爱好是啃木头和松果。他是楚虞小时候的玩伴，成天跟在小鱼屁股后边转，前两年考上监管者排名第一的学院，一度鼠生无量。

姚桃把头埋在毛里，用爪子擦了擦脸，害羞到说话都磕磕绊绊：“大人此次回来，能不能，多待几日再走。”

“为什么？”任雀一笑，他用手拢了拢小鼠球的毛，故意逗逗毛茸茸的小东西。

“因为……姚桃等大人很久了。”小鼠球眨巴下豆子似的眼睛，颤巍巍地就要开始滚。

任雀一笑，刚要说话，突然听房梁上掉下来一枚铁器，啪嗒一声，滚在眼前。

钥匙？

任雀一愣。

从上面掉下来的，可不正是一枚漆黑的钥匙，看起来还像是监狱的那种……

他仰头看去，本该乖乖吃牢饭的楚虞倒挂在房屋边角的破洞上，头发散着，小声弹动尾巴。他好像因为过于激动把自己缠在上面，目光锐利，哀怨又凄婉地盯着任雀和小鼠球。

任雀：这种莫名其妙的捉奸在床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任雀弃置很久快要报废的雪梨18Xpro响了。

是许羲嘉打来的。

“喂？”任雀接起来，半死不活地应承一声。

“任雀，楚虞在你那里么？”许羲嘉的语气比较平缓，听起来不像有要紧事的样子。

“啊……”任雀字还没咬圆，女明星就用念台词一样生动饱满的感情冲灌苍白。

“他打碎了底层监狱四扇金石门、两台巡逻傀儡、放走三只等候审判的妖怪，造成林林总总人员生命财产损失合计一百十七万，要是在你那里的话过来结一下账？”

任雀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平静又疑惑的口吻道：“你好，你是？你找谁？任雀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打错电话了？再见。”


42 爪哇岛美人鱼的充电桩

“过来，跪好，尾巴收起来，撒娇没用。”

任雀指着面前的空地，神色不悦，院内细雨不停，染过一层雾霭般朦胧的水汽。楚虞老实巴巴地团在地面，被任雀瞪一眼，才装模做样溜直尾巴。

他低眉顺眼，嗓子眼呜噜着轻细叫声，肩膀垂下，看起来怪可怜的。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长了张纯纯小天使的脸，拆起家来比谁都狠。

“一百十七万，能耐啊，忘了我怎么说的？让你别惹事听不清楚？”

任雀仰着下巴，柔软锁链在手里一挥，发出刺耳的破空声。银光像黑暗中飘起的萤火虫，把破败的屋子照亮：陈旧的桌椅、积灰的瓶瓶罐罐和楚虞苦兮兮的小脸。

“呜——”楚虞双手合拢放在鳍旁，不满地叫了一声。

小鼠球在废草里探出头，慢慢滚到楚虞身边，在吱吱声后开口。

“小鱼说：‘哥哥不来找我，我才来找哥哥的。’吱。”

任雀眼皮跳了跳，嘴角抽搐。

楚虞的尾巴在地上拖了一长条，他虚虚攥紧拳头，砰一下捶在小鼠球脑袋上，压抑一声细细的冷哼。

“呜！”

“吱吱吱——”小鼠球泪花涂满眼睛，他转了个圈，绒毛短而蓬松。他用短爪子捂着额头，哭啼啼地控诉：“是你说哥哥我才翻译的，呜呜呜干嘛打我。”

“我不是让雌黄和芸黄去陪你了吗？天天跟着我，你是我的小尾巴吗？”任雀一哂，他单膝跪在楚虞面前，弯曲的锁链向下低垂，沾了地上的泥巴。他用另一头挑着楚虞的下巴，选商品似翻来覆去地瞧。

“呜。”楚虞撇下眼睛，他一下子别过头去，让任雀有点吃惊。

“小鱼说：‘哥哥每次都骗人，以前说要我乖乖等，一等就是好多年，哥哥也不来接我。’吱。”小鼠团滚过去蹭任雀的手指，又被楚虞一尾巴拍开。

“呜呜。”

“小鱼你再这样，我就不翻译给任大人听了！”姚桃用肥胖的绒毛身子撞了楚虞一下，他捂着额头，鼓起腮帮子道。

“翻译，他说什么了？”任雀笑眯眯地盯着楚虞的小闷罐脸，点了点小鼠球的头。

“小鱼说：‘哥哥让我伤心了，要哄哄。’吱。”

“你把人家监狱拆了，转头要我哄你？美死你得了，你看雨天睡在池塘里的小动物有人哄吗？这还没到睡觉点儿呢怎么就开始做梦了？”任雀勾了楚虞下巴一下，戏谑地笑。

楚虞向后一躲，估计真是气坏了，呜呜呜叫个不停。

‘明明说最喜欢楚虞，现在连哄哄都不愿意，真当楚虞是好欺负的吗？’

‘再给一次机会如果不过来贴贴的话楚虞就生气了！’

‘楚虞出去就吃掉全市的鱼，每家每户留哥哥的名字，把哥哥吃得倾家荡产！’

‘不来找楚虞却在这里和耗子约会，笑得开心就算了还摸摸！’

‘……’

“人家才不是耗子！”小鼠球气急败坏道。

任雀听着小鼠球的翻译，差点气笑了，他欲揉揉小气包的脑袋，突然被一尾巴打到旁边。

‘不要用摸过耗子的脏鸡爪碰楚虞！楚虞生气了！哄不好了！’

楚虞叫了一声，砰地团起来滚到远处，叮叮当当碰倒一片家具。他趴在废旧的榻上，鼻子一抽，眼睛红了一圈，开始吊嗓子唱歌。

音律凄婉哀叹，一句变九曲十八弯的调，楚虞抹眼泪趴在榻边，白皙的肩头随哽咽声起伏。

“任大人，小鱼好像在唱前男友的一千种死法哎……”小鼠球用短爪子戳了下任雀的鞋，悄悄道。

任雀：？？？



楚虞唱了大半个晚上，渴了就伸头出去喝点房檐上掉下来的雨水，最后等不到回应，楚虞咳了下冒烟的嗓子，回头侦察，发现任雀已经坐在桌子上嗑瓜子了。

雨打枝叶，掩映中漏下清丽的水线，从窗口能看见远处十二钟的灯光。任雀捏了两簇火苗照亮，笋尖大的焰在干枯油灯上跳着，悦动无比。

“姚桃，五竹塘今天放假？”

任雀碰了碰小鼠球的囊，询问道。

“任大人，五竹塘的远征训练前惯例放假，我听说您回浮世回廊，才想着过来看看……能不能遇见。”姚桃在桌上抱起一粒瓜子，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五竹塘全称五竹塘监管者战斗学院，在所有战斗学院中排名第一，选址于浮世回廊东侧的一座深山。几乎所有三条金榜单的监管者都是五竹塘学院的毕业生，而要取得监管者证明，必须通过战斗学院的全部课程。

许和涛和姚桃都是五竹塘的学生。

“又要远征训练了？”任雀吐出瓜子皮，满脸愉悦。

远征训练是所有战斗学院最难的实战课，且五竹塘因其变态在监管者中闻名遐迩，许多监管者就算毕业多年再想起五竹塘，还是会浑身打颤。

“大人，您那届的远征训练……是什么内容呀？”姚桃拱着胖胖的屁股，站在桌子上问。

“想知道？”任雀往后仰身，肩膀抵在潮湿的墙上，若有所思地抬眸，观察角落自闭中的小鱼。“我那届，可凶险万分。”

楚虞转身，菱形瞳一缩，盯了任雀一眼，又缓缓闭合。

“说起来，任大人，小鱼真的要来五竹塘上学吗？”姚桃心满意足霸占一整粒瓜子仁，抛出一个惊天大瓜。

任雀手里瓜子掉了，满头问号。

楚虞见任雀手里的瓜子掉了，溜边滚到他脚下，捡起瓜子啃出瓜子仁，同样满头问号。

“吱——是论坛上说的。”姚桃绿豆眼滴溜溜地转，他突然不确定面前二位的反应。

怎么，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是吃瓜一线小鼠不知道的？



二十一世纪，最令人惊叹的新发明——手机，带给了这群老妖怪最大的快乐。监管者论坛从人手一台诺板砖开始，发展成现在群魔乱舞的大网站，日在线用户十万，种类齐全到可以做一桌海陆大红烧。

任雀重拾老年机，折腾半天还是白屏，他把手机抛给小鼠球，要他帮忙整整。

“大人，您没办流量，先连我的热点吧，我给您开哈。”小鼠球从鼓涨的毛里摸出一台无花果型手机，专为仓鼠宝宝设计，用过都说好。

任雀应了声，在搜索栏一扫，定睛看名字，狐疑地瞅一眼小鼠球。

【鼠球总裁怒赚八十八万】

小鼠球眨眨眼，胡须一抖，好像笑了。“大人，您叫什么名字啊？”

“我？”任雀想了想，有点记不清了。“当时随便起的，没记住。”

这时，小鼠球的手机上弹出一条信息。

【您已连接爪哇岛美人鱼的充电桩。】

小鼠球：？？？

任雀：……

楚虞：ovo？



在接受自己爪哇岛岛民专属移动电器的身份后，任雀默默点到论坛在线专区。

飘红的实时界面，花红柳绿的排版从经济、教育、娱乐到奇闻轶事，信息大爆炸一样冲进任雀这一百多年都没转的脑袋。他点进头版，看见一条美人鱼的图片。

【版壹：喜大普奔，监管者史上第一条人鱼空降五竹塘，链接jsgfd6p17x，点进就看新学员，预计下周入学，准备好迎接人鱼的美颜暴击了吗？】

——要命，陆上人鱼进军监管者总部了是吧？

——有浮世回廊的家人不？半小时前的爆炸听到没，该不会？

——人在五竹塘，已经开始期待了。

——官方下场控评，这届插班生来头不小。

——弱弱插楼，任老板回浮世回廊了……

——五竹塘辣手摧花大战人鱼，赤鸡起来了。

——轻置嫩臀，开学求踹。

【版贰：接版壹，据不可靠小道消息，空降五竹塘的人鱼是任老板在无字楼包下来的那条……】

——这是什么一掷千金教你小九九的豪门剧情？？

——懂了，水鸟对鱼一见钟情，天敌变爱人了属于是。

——所以谁能说说怎么才能吸引大佬的性趣？

——或许首先你得是条鱼。

……

任雀倒回去重看，突然发现个问题：难不成九尾追查楚虞的位置，就是靠论坛这群人贩卖小道消息？

某些消息只有监管者高层才知道，包括但不限于楚虞的刑期和越狱，如今捅到网上，是真要给这小海鲜自由之身。去战斗学院历练的确是一种途径，合法身份加通行证，算一举两得。

但话又说回来，那老东西没说要楚虞去五竹塘那有命进没命出的地方吧？

“任大人，楚虞要来上学吗？”小鼠球从毛下露出眼睛。

“或许吧。”任雀俯身，和在地上扮演爬行动物的楚虞对视：“小哑巴要去学校咯。”

“呜呜呜呜。”楚虞鼓着腮帮子，尖声一串。

“他说什么？”任雀吊儿郎当，对小鼠球道。

“小鱼说：他以前在海底学校可乖了，回回都是第一。”小鼠球翻译。

“看不出来还是个学霸，天色晚了，回家睡觉去吧。”任雀指挥道。

洛神府荒废百年，受不得生人乱窜，家具铺了一层灰。外头下雨，陆上潮湿，任雀索性留小鼠球过夜。走到东房，推门打量陈设，有些脏，但好在有被褥。

东房是任雀以前的房间，胜在清净。他从生锈的柜子里拽出两床被，哄楚虞召水洗了洗再蒸干，梵风扫过床铺，勉强能睡人。

“去躺着吧，你俩物种隔离，睡一起也不碍事。”任雀站在门边，贴心地点了盏灯焰照亮。

小鼠球撒欢着落在被子上，他转过头，发现楚虞正拽着被子，定睛凝视任雀的脸。

“看我做什么，洛神府的冬夜降温，不盖被子会冷。”任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凄清的雨丝乱飘，黑黢黢的影子在砖石上拖出长痕。

他神色很淡，像电池用尽的玩偶，提不起力气微笑。

楚虞低下头，默默拱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围起来，小小一坨。



雨在后半夜停了，骤然下降的冷气环绕着荒废宅院，今夜海上无雾，遥见淡如爪痕的弯月。

冷意爬上心头，任雀睁开眼，半条腿踩着树干，他拨开枯枝烂叶，望向苍然月亮。

鸟喜欢栖息在树上，任雀也不例外，他对洛神府院子里的梨花树情有独钟。他打了个呵欠，眯眼巡视荒草遍地的宅院，手指下意识去撩袍子，刚伸手才觉得不对。

他的梵袍已经在禁地燃成灰烬了。

浅淡的月光勾勒府邸的轮廓，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他阖了下眼，心算要多少钱才能把这里收拾的勉强能住人。

五竹塘有寄宿区域，但楚虞这种无骨面条鱼公主肯定忍受不了校园生活，雌黄和芸黄也需要地方住，虽然不愿意回来……

任雀睁开眼，突然发现东房门口有道影子。

迎着月光，一条被子精鬼鬼祟祟地挪了出来。

浓银流淌，野草摇曳，在院子里铺开团团黑斑。房檐有霜，隔着树枝，任雀敛眼，瞧见站在门口的楚虞。

他估计没睡，面容精神奕奕，被子披在身上，只留一小截尾巴紧贴地面。头发披散，眼里覆着层水膜，惹人怜爱得很。

“怎么不睡？”任雀荡下一条腿，无忧无虑地晃着，他抬手虚搭树枝，嘴角噙着笑，说话声带着股慵懒。

楚虞裹紧小被子，闷闷地不发声。

“自己回去睡。”任雀催促道。

楚虞抽了抽鼻子，一动不动。

“快点。”任雀愈发严厉。

楚虞只定定望着他，好像听不懂。

僵持在上演，影子过了一轮，最终是任雀败下阵来。

“楚虞，来我这。”任雀冲他招了下手，楚虞眼睛一亮，抱着小被子吧嗒吧嗒扭过来，不敢用滚的，生怕把被子弄脏了。

他动作敏捷，与其说是鱼，不如说是爬行动物。他叼着被角站在树下朝任雀望去，似乎是上不来了。

“大晚上不睡觉，闹人精。”任雀把鱼抱上来，梨树发出一声呻吟，吱嘎一下，枝叶轻甩。楚虞趴在任雀身上，用被子罩着彼此，等找到舒服位置了，才去处理自己过长的尾巴。

“呜——”楚虞眯着眼，感受任雀的体温，才稍微有了点困意。他打出一声小呼噜，下巴垫在任雀肩窝里，鲨鱼牙紧挨着，眼睛半眯。

不知过了多久，楚虞睡着了。

维持这种诡异的姿势着实强鸟所难，任雀在动与静之间摇摆，最后用被子裹着楚虞跳下树。

楚虞已经不是年幼时那种随手一抓就能拖着走的体格，他体温微凉，浑身滑溜溜的，不好移动。

哪怕被放在榻上也不安分，手勾着任雀的衣角，时不时打几个气泡音的小呼噜。

“老板，你还真耐心养孩子。”

芸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任雀借着油灯光看过去，对上两位护法无奈的视线。

“嘘。”任雀眨了下眼，手指抵着唇，示意他们小声些。

温馨灯光晕开他的身影，镀上一圈毛边，他眉眼染着笑意，似乎很久没这么愉悦，连动作都轻轻的。

芸黄坐在他身边，低头望着楚虞。

忘记多少年以前，估摸着是楚虞还没长齐牙的时候，一个雨夜打雷。芸黄端着豌豆黄的糕点来看任雀，推门后，那人也像这样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虽然脸上一副不情愿的冷冰冰模样。

那时候，楚虞就卷着被子趴在他腿上，小小一团。

好像全天下，他只有任雀肯依靠。


43 该配合你演戏的我尽力了

沙滩的沙粒很细，金白色铺满海岸线，咸蛋黄一样的太阳没入海面，天空染着颜料断层，远看像层叠起伏的片麻岩。寄居蟹横行在浪花里，它快速倒腾，直到被一只手捉起来。

“哥哥！这个。”

楚虞坐在海岸边，海浪推拒着他的尾巴，让光鳞斑澜的色彩更夺目。他捏住寄居蟹，扬了扬手，朝任雀喊道。

身形颀长的年轻人披着梵文外袍，棕白色纱料轻盈，海风一吹，便鼓起柔软的弧度。任雀站在海边，听见楚虞的呼声，才慢慢走过去。

浪涛温柔，落日的光芒为世界铺上柔软绸缎，任雀赤脚踩在沙里，浪花涌来，那些或深或浅的痕迹消失不见。

“怎么了？”

任雀半跪在楚虞面前，略带笑意地低头。

“这个，叫什么？”楚虞拨弄手里的寄居蟹，小生命在空中绞着纤细的钳子，嘴里还在吐泡泡。

“寄居蟹，是一种以螺壳为家的生物。”任雀给他解释。

“什么叫以螺壳为家？”楚虞的发湿了，沾了一缕在脸颊，卷曲长发被海风抚慰，又被他重新别在耳后。

“就像你住在洛神府。”任雀用楚虞能理解的方式说道。

“那如果螺壳坏了呢？”楚虞的眼睛覆着一层水膜，目光却带着童真又残忍的严肃，他手上使劲，把寄居蟹摊在任雀面前。

不堪一击的脆弱生命在重压下颤动，楚虞的手指慢慢收紧，风里的湿咸气越发严重。他抬眼，直到手被任雀包住。

“楚虞希望它坏掉吗？”任雀裹着楚虞的手指，远超人鱼体温的热度在皮肤间传递，寄居蟹掉落在沙滩里，歪倒后好顿挣扎，最终爬起来，逃似地跑了。

“不希望。”楚虞的手被任雀扣着，掌心碾过凸起的细小沙粒，有些痒。“因为哥哥在，所以不希望。”

“我不会一直在。”任雀笑着，摸了摸楚虞的头。

“为什么？”楚虞心慌了一下，他侧身，尾巴挑起刚上岸的水花，像蓝鲸翻身，大片波澜坠入涛声里。“为什么。”他凑近任雀，重复问道。

任雀眯着眼，用手挡了下额头，绯红日落铺在梵袍上，阴影遮住面容。他略微勾唇，指了下遥远的海岸。

楚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楚虞，金乌西沉，我们该回去了。”

那铺天盖地的火焰猝然升腾，海面都化作炼狱，金乌如血，擂鼓与喊杀压着耳膜。楚虞眼前一变，平静大海上闪烁着深蓝色的电光，数以万计的人影晃动，吞噬消失的半边天光。

“哥哥？”

楚虞抓紧掌心的沙粒，他猛然回头，入目只有半截染了血的锁链。

……

天刚破晓，楚虞凄惨的哭声就从主厅传到了热火朝天的厨房，以至于任雀烦躁地从灶台前离开。还没出去，紧闭的房门猛地一开，直接撞上任雀的鼻梁。

我操。

他还没骂完，话音一顿，一条沉重的鱼便顺着门缝窜进来，锁喉似地搂着他的腰。冲击力太大，连人带鱼向后翻滚，最后撞到墙上才停下。

任雀后背很痛，老胳膊老腿本来就不经敲打。他龇牙咧嘴，刚想给这小鳖犊子点颜色瞧瞧，就被一波接一波的哭嗝吵乱了心绪。

“你这哭的也太难看了吧，人家美女都是梨花带雨，你怎么腥风血雨的。”

说实话，任雀也不知道楚虞是怎么了。

人鱼都是神经质吗，大清早的耗费体内水分，只为了晚上泡澡能多吸几升？

楚虞哭的脸都皱皱了，本来挺漂亮一条鱼，现在眼泪鼻涕糊一块。他埋头在任雀胸前，尾巴死死贴着他，形象演绎了什么叫真·缠他身子。

“你们把他给我扒拉开。”任雀的胳膊也被楚虞按着，半点动不了，他向角落里试味道的芸黄和雌黄说道，谁知两位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听不见。

楚虞的哭声，隐隐盖过了灶台大锅咕嘟的冒泡声。

“楚虞，起来，楚虞。”任雀拍了拍楚虞的腰，奈何美人鱼魔怔了，自动屏蔽外界信号，除了哭没有别的举动。

任雀好不容易捏了个最强力障眼法的诀，一翻身，位置变换，把楚虞压在身下。



哭声突然没了，两位护法冷眼瞧着刚才还腻腻歪歪缠在一起的两位，那处突然空空荡荡。

障眼法的诀，最初发明就是用来偷情的吧？

雌黄冷哼一声，往汤里又多加了两勺盐。



“做噩梦了？”

任雀压着声音，尽管诀的屏障已经起效，他仍感到心虚。大庭广众对年幼鱼这样，仔细想想还真是难为情，他掐了下楚虞的脸蛋，轻声问。

楚虞还在哭，眼圈又红又肿，不像是装的。他仰躺在冰凉的地上，绯红色块在白皙的脸颊上更明显，咬着下唇，一眨不眨地盯着任雀。

看来是了，怪不得一醒就哭，声音像喇叭似地循环播放，就差安任雀脑门上。

“梦见什么了？你说说看。是我让你穿女装跳脱衣舞，还是我把你锁在床上这样那样，又是我把你扔道边赚不够一个亿就别回来，再是我跟别的小美人鱼调情叫你撞见了？”

任雀有心逗他，一口气说了好多，一个都没引起楚虞共鸣。

为什么没反应呢，明明听起来就很刺激啊？

任雀一边哄鱼，一边思考这个严肃的哲学问题。

楚虞抽了抽鼻子，他盯着任雀不断开合的唇，大概过了五秒钟，突然扯住任雀的衣领，用力拽下，狠狠咬上去。

一丝血味，点燃了某种朦胧又焦灼的暧昧。



任雀坐在饭桌前，第一百零一遍解释自己嘴角上的鲨鱼牙印是怎么来的。

“你懂吧，有些东西是见人就咬，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任雀信誓旦旦，不经意地在芸黄后头解释。

“我听说有的虫子很厉害，不单见血，还能咬出像我这样的痕迹。”任雀倚在餐桌旁，在安然吃饭的雌黄耳边叨叨。

“呜！”

楚虞团在大号椅子上，他吃饭从不用筷子，抓着虾饺囫囵嚼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眼睛亮晶晶，像安了两盏高能灯泡。

“小鱼说，虫子问可不可以再咬一下，虫子觉得刚才咬得不够漂亮。”

小鼠球也趴在桌子上吃早餐，他抱着松子果仁啃得开心，吃东西还不忘翻译。

任雀：谢谢，再见，滚。

任雀瞪了楚虞一眼，喝了口粥，突然觉得有点咸。“雌黄，你这粥是不是盐放多了？”

“恩，盐多，抑虫，杀菌。”雌黄大厨面无表情，慢吞吞道。

任雀：……



楚虞刚把人家监狱拆了，再这么大摇大摆出去实在不好交代，任雀左思右想，决定把楚虞关在家里几天，顺便找雌黄和芸黄商量翻新洛神府的计划。

“翻新？老板，你终于打算出去卖艺挣钱了？”芸黄一脸惊讶，露出欣慰笑容。

“想多了，要卖艺也是楚虞去。”任雀一哂，听见角落里楚小鱼的灵魂发问。

“呜呜呜？”楚虞趴在盛满水的大水缸里，正捏着小鸭子体会童年乐趣，听见任雀叫他的名字，便把目光转向梨花树下。

“夸你漂亮呢！”任雀向后倚着树干，大声道。

楚虞脸红了，钻到水底下，发出某些奇怪声响。

但钱的确是个问题，洛神府毕竟是建筑，百年未修缮的后果依然严重。更何况建府时用的都是上好木料瓦料，修补的费用不仅多，材料更不能滥竽充数。

府里以前有大量珍宝，但百年前因为各种犯禁交了天价罚款，大多都典当出去了，任雀连护法们的工资都发不起，估计十年内不会手头宽裕。

“说起来，洛神海域有罕见的人面鱼，我记得在交易所拍卖会开出天价，不然我们钓鱼挣钱吧？”任雀灵光乍现，想到个非常好的主意。

人面鱼长一尺，黑鳞短尾，面容酷似人脸，对水流、声音和法力波动极其敏感，习惯在阴天浮到水面觅食，性子机警，非常难抓。

难抓到有价无市。

雌黄和芸黄表情很微妙，他们面面相觑，在任雀再三催促下，才点了点头。

等任雀带着楚虞走了，雌黄才受不了，冷声道：“老板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钓上来鱼？”

“大概，有的人总是看不清现实，对自己有着盲目自信吧。”芸黄思索一阵，感慨道。

“上次他钓上来是几年前？”雌黄蹙眉，又问。

“恩……”芸黄绞尽脑汁地想，没想出来。



壬辰之冬，十月既朔，任雀与鱼泛舟游于洛海之上，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任雀提了提钓竿，注视着自己第七十三个鱼饲料沉入大海，默默转头看了看楚虞。

楚小鱼坐在叶舟船头，半条尾巴埋在水面，潇洒地玩着，荡漾出层层水波。他肩背线条柔和又明晰，本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图，奈何他手边的鱼饲料吸引了任雀的注意。

为了钓鱼效果，任雀特地买的海血沙蚕，那对海里的鱼来说是有着极致诱惑的味道，沉入水中，鲜味足够吸引人面鱼。

然而，任雀忽略了一件事。

这个鱼饲料，对楚虞也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任雀抱着钓竿，手指掐住钓钩，他眯着眼去盯楚虞，安静如森林里蛰伏的猛兽。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楚虞哼着温柔又唬人的旋律，如催眠曲，好听归好听，任雀却第一时间分辨出他在唱什么。

那是人鱼族特有的一种安眠歌谣，凭借特有发声器官组合碰撞的温柔旋律，乍一听令人平心静气，实际是在降低他人的警戒心和注意力，有时候被用作摇篮曲，还有干坏事的前奏。

楚虞的手指，像小虫子一样，慢慢地在船板上点了两下，紧接着如过街的螃蟹，溜进装鱼饲料的袋子里，勾出挺大一块。

“楚虞，你在做什么？”任雀咬牙切齿地出声。

“呜？”

楚虞猛地回头，胳膊一滑，直接倒在甲板上，他的卷发搭在手臂上，媚眼一抛，无辜地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堪堪挡住背后的鱼饲料袋子。

任雀生气，猛地从船里坐起来，船体一晃，涟漪向外扩散。他把楚虞从船头抓起来，摁着他的脖颈，气得冒火。

“把我的鱼饲料吐出来。”任雀虎视眈眈。

楚虞眨眨眼，咽了一下，还可怜巴巴地从掌心拿出来刚刚偷的一块。

“其他的呢？”任雀继续追问。

楚虞思考一阵，痛苦地张开嘴，露出瓷白又尖利的鲨鱼牙，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他妈……”任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死在船上。

其实不怪楚虞，毕竟那些鱼饲料楚虞不吃，任雀也啥都钓不上来。从小到大，任雀钓鱼的技术都非常烂，因为梵鸟自带的摧邪效应使得方圆百里的鱼不敢咬钩。

本身一个摧邪就够厉害了，再加上楚虞这种海里食物链顶端的恶魔加成，鱼只能绕着船走。

当然，上述这些，任雀一概不知。

“今天，不钓上一条，你就亲自给我下去抓。”任雀冷笑着，手指戳着楚虞的鼻子，非常凶狠。

楚虞软软地叫了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任雀把楚虞扔一边，重新挂上鱼饲料扔水里，静待五分钟，刚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回钩的时候，浮漂一动，有东西咬钩了。

哈哈哈哈谁说他任老板钓不上鱼，上天总会眷顾有毅力的人！

今日，任雀要刷新自己的记录，做第一个钓上人面鱼的勇士！

任雀激动坏了，他蹭一下站起来，马步扎稳，下盘有力，胳膊潇洒一甩，瞪大眼睛，时刻准备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得偿所愿，一抹浅蓝色的波浪浮起，水面剖开一个圆，露出一张漂亮的人脸。

“嗷呜！”

楚小鱼含着钩子，半边脸没在水下，头顶挂着半截水草，用粗声线，叫了很诡异的一声。他估计以为自己扮人面鱼扮得很像，间或发出由“咕咕”“呜呜”“嗷呜”夹杂在一起的多物种融合叫声。

任雀的心情复杂，很复杂，太复杂了。

他这辈子，不会只能钓上来楚虞这一条吧？？

作者有话说：

周六的我来晚了T-T


44 就算会议开始也要嗑瓜子

铩羽而归就算了，麻烦又找上门，任雀一进洛神府，收到监管者的信。

信使银鸟在窗框上趴着，皮信筒搁在桌上，任雀摸了摸鸟头，一字不落地读了一遍。

正堂和偏房被雌黄简单打扫过，他们在庭院里支了个晾衣服的绳索，旧被子扔了一批，买了几条新的，正在风下荡起。

“芸黄，念水潮城的后续处理进展如何，以及……南若又是怎么一回事？”

任雀问道。

“念水潮城的监管者察觉到海岸的幻阵，但赶到之时幻阵已经崩塌，搜寻时正好遇上逃跑的赤光姬，我上去戳了两枪。”芸黄一想起当时赤光姬浑身是血的狼狈摸样就愉快。

“最近若水南岸的人鱼族在海岸线各处制造事端，结案汇报是尾生大人写的，说是人鱼族派幻觉系妖怪在海岸寻衅，目的是到山巅监狱协助楚虞逃狱，但由于监管者没有找到楚虞……”

“所以就派九尾来西梵天。”任雀接上话，又问：“那南若的事呢？”

“那天晚上，我和尾生大人在海岸消阵，在礁石后的平坦地带，我看见了南若的影子，但没有她的气息。”芸黄蹙眉，迟疑地分析着：“应该是假扮，南若不可能还活着。”

“我之所以会到西梵天，是因为在雾榆坛，许和涛带的面具上有南若的气息，他说那人带着戒律镯。但我与白泽确定，那镯子，很大可能是南若的。”任雀沉默一阵，才道。“在西梵天，那人曾在白泽妙妙屋房檐上偷听，被发现后，就点了监管者的信号弹。”

“老板，你说的这些事，好像陷阱啊。”芸黄叹了一声，手指卷着襟带，绷了半天才如此评价。

无论从一开始假装营救楚虞，还是后来利用南若引诱任雀到西梵天，都暴露着阴谋。

确实，但就算是陷阱，也不能放着不管。

“大不了把若水南岸的宫殿再拆一次。”

任雀的嗓音略寒，他垂眸看向窗外，远空天色暗淡，一抹红霞坠入檐上瓦。楚虞在缸里洗了洗漂亮的尾巴，在地上制冰，滑着钻进屋子里。

“呜！”他指了指自己的尾巴，似乎在询问好不好看。

“信上还写什么了？”芸黄笑了一下，提起今日银鸟送的信。

“三条金会议临时决定来我们这里开，今晚就到。”任雀扬了下手，神色晦暗不明。“好好准备吧，有贵客要来了。”



论占地面积，洛神府的规模比羲和府还要大几分。一条石廊通向浮在海面上的建筑，夜里大雾弥漫，清冷凛然的香气浮起，额外令人心旷神怡。

洛宓神像掌中点起悠然蓝光，像冰花飞舞，闪烁在茫茫白雾中。

楚虞吃饱了饭，正在石池里泡着。

府里后堂有处冷泉，十尊翘尾巴的石鱼嘴里吐出水流，在泉里溅出水花。那眼冷泉连同外面的洛海，加持的净化阵法在芸黄修补后能继续运作，楚虞上半身趴在岸边，时不时抬眼去瞅任雀。

这冷泉，任雀不常来。

从他被南若救下时冷泉就在府里，梵鸟生性不喜凉，知道归知道，却很少在这处驻足。倒是南若闲来没事就藏在泉里，对水的喜爱简直比身为人鱼的楚虞还要强。

“女人是水做的，漂亮的女人更是，你没老婆，所以你不懂。”

她每次提到这茬，都要用一副教训的口吻讲大道理，显得尤为自信。

任雀坐在门口竹椅上，正摊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他在等楚虞泡完，好抱他出去。

刚洗干净，楚虞一般都撒娇着要任雀抱，这样可以保证直到睡觉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听不见水声，任雀疑惑地抬头，对上楚虞水灵灵的眼睛。

“洗完了？”任雀把书一合，从架子上拿起一条大毛巾，把楚虞围起来。

“呜。”楚虞对任雀的服侍心安理得，他搂着任雀的脖子，尾巴配合地翘起，略一低头，视线汇聚在书的封面上。

那是一本很古朴的书，羊皮卷封面上烙着烫金纹路，图案复杂诡谲，整体厚厚一本，边角用铁器重新封上，书页卷曲，大概被翻了好多遍。

“感兴趣？”任雀把楚虞擦干，单手捏着他的尾巴根提起，抱着吸饱水的楚虞回房间。

“呜呜。”楚虞用尾巴尖扫过任雀手里的书，蹭了蹭任雀的下巴。

走到东房，踹开门，任雀把楚虞放在床上。

“以前南若总抱着这本书，我刚从库房翻出来，寻思看看，讲各海域妖类的生活习性，没什么意思。”任雀见楚虞对那本书颇为在意，便多费口舌解释了一番。

南若学识渊博，库房里的书摞成山，大多都做过手记，任雀搜索记忆，发现出镜率最高的就是这本。

他又要说什么，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向正门方向看了一眼。

监管者们来了。

“呜？”楚虞趴在被窝里，拽了拽任雀的衣袖，亲昵地吻过他的手指，似在催促任雀快点躺下。

“楚虞，在屋里等我，这次我哪也不会去，如果你表现好，我会给你奖励。”

任雀摸了摸楚虞的头，哑声道。

“呜？”楚虞哼出一声疑问的调子，暧昧着向上挑音，眼睛一眨不眨。

任雀思索后，胳膊放低，俯身在楚虞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秒，楚虞脸上浮起两团绯红的毛线球，他用被子捂住一半脸，圆眼睛饱含羞赧，不好意思地发出一声轻吟。

任雀扯了下唇角，出去关好门，下了一道强力咒印——不让楚虞出去，也不让外人进来。

脚步声渐远，床头上的灯盏燃着摇晃的火苗，光影悦动，旖旎的朦胧在房间里酝酿。楚虞把尾巴伸直，等任雀的气息彻底消失，他拉下盖在脸上的被子。

菱形瞳嵌在眼眶中，冷漠和肃杀笼罩在他眉眼之间。楚虞倚靠床头，拿过任雀放在床头的书，慢慢翻开。

人鱼的手指修长又白皙，骨相完美，他的动作有着令人心悸的优雅，缓慢翻过单薄的纸片，古老的文字透着烛光，连里头的纤维都能看清。

楚虞垂眸，他翻到某一页，目光倏然定格。

页目上头是一条素描勾勒的人鱼，形态相差无几，底下有段碑文的拓印，用的是人鱼族特有的文字。引注后，有一串手写的小字。

“龙弓之技乃人鱼皇血脉的血统技之一，传承以血为引，非直系不可得。”

字体娟秀，是南若的字。

楚虞盯着上头的‘龙弓’二字，神情难以琢磨。

大概一分钟后，楚虞捏住那页，略微用力。

嘶——

他把纸扔进灯盏里，平静地看着它消失在火焰里。



稀客，洛神府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一来就是好几个榜单大能人。

任雀歪在梨花树上，看着陆续走进的老熟人。

许羲嘉精神状态不太好，据说是因为监管者的事情使她错过了人间界一个很看好的剧本，眼下正暴躁着走在最前头。九尾和白泽紧随其后，一个冷冰冰，一个超淡定。许久不见的尾生背着他心心念念的柱子，埋头不看人。

狴犴刚下班，不情愿来任雀这破宅子，心里盘算着今年奖金能有多少。

“梼杌、当康和玄武呢，不来了？”

任雀见后头再没人了，难免疑惑。

平日最见不着人的九尾都来了，居然还有三位缺席。

三条金榜单的第十位退休养老了，暂时还没人补上。

“梼杌老婆生了，他得回去陪着；当康在蹲演唱会门票，估计现在卡点掐表登十个账号拼手速呢；至于玄武……”许羲嘉想了想，继续道：“据说是如渊潭附近2.0地震，把她刚安装好的乐高城堡震塌了，在回去抢救的路上。”

“那我下次也请假，理由就用家里的鱼没吃饱，嗷嗷待哺等我喂呢。”任雀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正厅后有小门，再往里走，是间铺有软榻的宽阔长厅，对开门一拉，就是还没修建整理的后院。

以往任雀喜欢在这里煎茶，院子里种着杂七杂八的树木，大多是花树；角落里有块田，南若曾经在上面撒过种子，但奈何洛神府地气过涝，毕竟浮在海上，很难长出植物。好不容易有一次露了点叶子，还被楚虞一口啃了。

长厅很暖和，雌黄早些时候把灯点上，又燃了盆炭火升温，以防洛神府冬夜窜冷气。长桌上摆着些瓜果食物，尽头有面大电视，任雀不知道哪来的，估摸是借的。

事实证明，有个管家很重要，操持家务必备小能手，雌黄业务能力拉满。

许羲嘉心里憋屈，她抓了把瓜子开始嗑，边嗑边叨叨。

“我这也就几天没回去，剧本能叫那小婊子截胡？她什么咖位我什么咖位，我也就是不惜要，我要是真跟她争，她能抢过我？？？”

“人家好歹也是一线女星，公司有资源，前两天还搭上前影帝，挺有竞争力的。”白泽坐在许羲嘉对面，砸了颗榛子，仔细认真地剥掉果仁皮，思维严谨。

“呵，要不是人类有警察，明天我就去她家点火，炸她个遍地开花。”许羲嘉一下动了杀心，恶狠狠地威胁。

她说完这话，其他人不约而同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狴犴，只见狴犴抬起眼睛，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审视许羲嘉。

这种行为，该判十年好还是二十年好呢？算了太难不想了，直接关进去一了百了。

“当检察官的面密谋，厉害。”任雀一笑，他刚吐槽完，就见沉默不语的尾生抱着他的宝贝柱子站了起来。

“任雀，就是你打伤了我崇拜的九尾大人吧？”

尾生作为三条金榜单前十，战力波动很大，百年内从第四到第十滚了个遍。他是九尾的死忠粉，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穿得像街机游戏里的街头混混，一串银色的狐狸项链额外夺目。

任雀张狂地笑了一下，眯着眼挑衅：“菜就该挨揍。”

“废话少说，我们决斗吧。”尾生抄起柱子，凛凛狂风扑面而来，他凶神恶煞地盯着任雀，一副马上就开打的样子。

“行啊，看我不揍扁你。”任雀一撸袖子，虎牙若隐若现。

五分钟后，雌黄端着切好的水果开门，看见眼前一幕。

“冲冲冲任雀揍扁这个不听话的小崽子！”

“我擦秀啊什么时候偷偷练的技术和我当年有得一拼！”

“你们能不能别转了我要吐了这什么狗视角？”

大屏幕上，两个长辫子美女互殴战况胶着。

古早像素画质不太清楚，美女放大招的横条此起彼伏。

“吃我一记横鞭飞升螺旋腿！”

“看我一招锦囊软腰八段摔！”

雌黄：……



与此同时，楚小鱼在床上裹鱼条馅手抓饼，幽怨地盯着门口。

怎么还不回来，美好的夜晚不是要做快乐的事情吗？


45 金屋藏娇藏不住

任雀和尾生打得难舍难分，后半夜，众人终于想起了今晚来任雀家蹭吃蹭住的主要目的——开会。

“本次会议主要有两个重要的议题，关于若水南岸人鱼族的异常报告和楚虞的转正问题。”许羲嘉把手里的瓜皮一扔，睨了任雀一眼，话里话外明嘲暗讽。

“上头通知取消对楚虞的通缉令，安排他插班进五竹塘完成后半年的学业，以取得监管者通行资格证，这点无异议。但关键是，作为楚虞的监护人，你是不是该把他在监狱里的费用结了？”

“他又不在我这，我不花这个冤枉钱。”任雀挑眉，把话题又抛了回去。

“嘿？成心找茬是吧。”女明星异常气愤，看任雀这副不要脸的样子就想上去给两拳。

“今年五竹塘远征训练的评委有人选了吗？”任雀问道。

“怎么，你要来？”白泽挑眉，看任雀的眼神意味深长。

白泽不喜战斗，镇守区都是西梵天这种安宁祥和的城市，顺理成章在五竹塘谋职。一周一节课，教古文历史，日子过得很舒坦，顺便还能出卷刁难那些眼高于顶的傲气小子。

五竹塘远征训练作为危险性最高的教学目标，每年都会在高阶监管者中招募评委，一方面给学生表现打分，另一方面则是保护。

“最近手头紧，想谋个来钱快的工作。”任雀一笑，眸子眯成一道窄缝。

“不然你来任职好了，格斗课的理论教官休假，招了很久都没招到人。”白泽灵机一动，说道。

“不去，我不适合当老师。”任雀摆摆手，果断拒绝。

“我听许和涛那小子说过他们的格斗理论课，楚虞要插班的话，估计也会上这个吧？”许羲嘉眨眨眼，默默道。

“那我可以再考虑。”任雀话锋一转，托着下巴念念有词。



会议提到有关若水南岸的事，众人便踟蹰下来，都没思考究竟该怎么办。

“尾生先在边境安插眼线，随时检测动向，如果有进犯情况立刻上报；任雀，你方便去若水南岸的水下宫殿吗？”九尾想到这茬，便道。

“若水南岸南门的废墟上挂着我的悬赏令，你猜我能不能去？”任雀笑了，语气带着调侃。

百年前，南若和楚虞在关山海度假时，撞破了人鱼族的集结军队，百万虾兵蟹将填满了海面。求救信号第一时间被南若发射出去，可直到南若死在刚抵达海岸的任雀面前，也没有一个援军的身影。

据说，人鱼的血染红了整片细白的沙滩，落日亦无法与生命毁灭的红相争辉。

有人听到悲戚又急促的歌声，飘荡在幽魂弥漫的海上，整整三日没有断绝。

那是无人接听的求生绝语，来自南若最后的哀悼。

任雀一气之下杀进若水南岸，毁了南部三十二群宫殿，被监管者押解回浮世回廊，关了快十年。

林林总总罪状，不胜枚举，罄竹难书。

“也是，如果有需要，就我们去吧。”九尾沉声，答应得很爽快，他记事清楚，也知道任雀能来配合已经是极限了，再要求他多做什么，实在不好商量。

“你们谈，我出去撒尿。”尾生打了个呵欠，他果汁喝太多，推门就往外面走。

洛神府冬夜的空气带着点潮湿，尾生以前差点被淹死，所以额外不喜欢那种气味。偌大的回廊庭院经历多年，古朴又典雅地被雾气笼着，尾生靠在柱子上，盯着院中的梨花树。

活了很多年的老树精，在凄清无人的日子里也能悠然生长，相比洛神府，尾生对羲和与九尾的态度更好。

不仅因为生理因素，更是他不喜欢洛神府的氛围。

那种安然的和谐、充满温情令人眷恋的、像家一样的相处方式，让孤身一人的尾生羡慕。

很多年前，南若还没成为三条金榜首的时候，常在梨花树下与任雀对弈。年轻的任雀在学习上极具天赋，尤其是博弈，每一棋都斟酌思量，步步为营，时而赢过南若。

那天，尾生和南若组队去北部山区解救坍塌煤矿场的人质，他提前来找南若。开门见任雀逃上梨花树最高的枝桠，手里把玩着玉棋子，一脸不悦。

“任小鸟，南若呢？”尾生把柱子杵在地上，好奇地问。

“再叫我任小鸟，打断你的柱子。”任雀寒着脸，指尖捻着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揉，脸上表情特别狠，看起来随时能飞下来啄尾生一口。

“又输了？”尾生常听其他监管者说，洛神府的梵鸟见人就要比弈，胜负欲特强，每次输了就跑树枝上站着，吸取日月精华一整天，谁叫都不下来。

“闭嘴。”

任雀一弹手指，瓷白棋子逆着阳光飞下来，尾生拎柱子一挡，哐当一下，震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玉石凹陷下去，把柱子中央砸出一个圆形的小瘪。

尾生怔住了，盯着任雀看了一会，小鸟不开心，把后脑勺甩给他。

“尾生？来这么早呀？”

随着话音，南若从正厅出来，她把长枪收在背后，上一场战役导致的锁甲划痕还没补好，她从台阶上下来，一面笑着，仰头去看任雀。

技不如人的任小鸟甩着头，从茂密树叶掩映的缝隙里偷窥南若。

“这步棋，你好好想想，回来我再给你解释。”南若站在树下，笑着去看任雀。

目送着两人离去，任雀犹豫好久，才翻身下树，散漫地拉过一个蒲团，坐在棋盘前分析局势。

明明说好今晚要做玫瑰鳜鱼，怎么又出任务呢？

“骗子。”任雀喃喃着，倚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尾生绕过梨花树，没人给他指路，他就乱走。走到东房，撞见一处无法打开的门。

锁咒？

尾生一怔，他的手触上门锁，一股向外的力柔和又坚定地推拒，把尾生弹开了。

按理来说，尾生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任雀金屋藏娇也轮不到他头上，谁家没有点见不得人的事，他倒理解。只是在他拔腿准备离开时，屋里的灯火突然亮了，门边两盏烛台窜起一缕火苗，有个窈窕的身影逐渐清晰。

很瘦，有点矮，头发卷曲，像女人。

与此同时，里头传出奇怪的声音。

是介于某种奇怪腔调发出的叫声，软绵绵甜腻腻的撒娇，像小动物刚出生后寻找可靠之物的嘤咛，随火光悦动。尾生可耻地停住离开的步伐，他瞅了眼正厅，发现无人在意。

如果，他想如果，任雀真的是个畜生，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在家圈养，仗着自己的身份逃避监管者的惩罚……嘛，虽然他可能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

洛神府曾经已经因为私藏高危人鱼而获天价罚单，难保任雀不会像南若一样，监管者的职责是什么，是吃吃喝喝吗？不是！

监管者是惩恶扬善的代言人，是人间正道的化身！

如此思索着，尾生深吸一口气，他懂得如何破咒，染着白光的手指在门上一划，六芒星乍现。令人意外的是，这咒额外难解，尾生使了浑身解数，居然还差最后一关。

没道理啊，他堂堂尾生大人，连个咒都……

屋里那东西似乎不耐烦了，隔着一道门板，尾生听见两嗓子变调的低叫，像是质疑尾生动作像龟爬。下一秒，最后一道咒应声而解，四散飞舞的光点往外窜，像掀开盖子后蛐蛐争先恐后向外探头，努力感受新世界。

门砰地一下开了，尾生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烛光映照下，楚虞穿着开襟衬衫，极白的皮肤如瓷玉，艳丽斑斓的鱼尾哪怕在暗光下也极具光泽。他嘴里叼着条透明蕾丝丝带，眼里像含着星星，一闪一闪，极具期待。

看到尾生，楚虞也怔了。

由于任雀临走时布的咒隔绝了声音和气息，双方都没有意识到在自己对面的究竟是什么。楚虞非常失望，他垂下嘴角，不死心地扒着门框向外探头，越过尾生朝院子里看去。

除了月光留下的如水中藻荇似的光斑，再没有其他。

什么嘛，哥哥居然还没来。

楚虞失望地收回脑袋，哽咽着低低叫了一声，听起来寂寞难耐。他哀怨地向上挑着视线，遗憾地瞪了尾生一眼，指根有蹼的手指攀上房门，慢慢阖了上去。

抱歉，芝麻开门开错了，有请下一位男嘉宾登场。



“这就是你说的，不知道楚虞在哪？”

许羲嘉手里的小皮鞭一抽一抽，仿佛下一秒就能缠出花来，众人的眼神或复杂或暧昧，唯有任雀，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当然，如果楚虞的动作暗示性没有那么明显就好了。

楚小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爱小鱼才不管大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动屏蔽监管者们的虎狼视线。他穿着任雀的里衣外套，嘴里叼着半截衣带，尾巴尖撒娇似地翘着，趴在任雀腿上，时不时用鼻尖蹭任雀的脖子和脸颊，蕾丝衣带扫过皮肤，痒意噬骨般细密。

“你俩，能注意下影响吗？”

九尾咳了一声，目不斜视。

狴犴早就没眼看了，默默面壁啃白桃。

“楚虞，注意下影响。”任雀坐得板直，目不斜视，谁知楚虞听不懂，他歪头思索一阵，以为任雀在哄他，随即快乐地笑起来。

救命，这鱼傻了，来人给他拖走！

“解释一下，监狱的损失这下该赔了吧？”许羲嘉兴致勃勃地看戏。

任雀灵机一动，正色道。

“这是我准备买来做玫瑰鳜鱼的，食材。”

许羲嘉和楚虞：？？？

震惊楚虞一百年，他嘴里叼着的蕾丝布带掉了下去，还没等来解释，只见任雀接过布条，动作残忍又迅速，用扎螃蟹的手法，给楚虞手腕打了漂亮的结。

“结打得不严实，叫他跑了。”

任雀一笑，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楚小鱼看着自己被绑在一处的手，一个鲤鱼打挺，倒在任雀腿上。

“现在呢？”许羲嘉看着死鱼一样的楚虞，声音拔高几分。

“离了水，干死了。”

任雀微微一笑，如此解释。


46 玫瑰鳜鱼西湖醋鱼红烧鲤鱼

楚虞一直装到监管者离开，门一关，他活动僵硬的身子，从桌子底下伸头盯着任雀，发出欢欣雀跃的叫声。

“喏，这是你的罚单，自己挣钱还债吧。”任雀把绿油油的双层罚单扔到楚虞面前，脸色介于好看和难看之间，莫测眼神难以分辨。

楚虞大字不识一个，看了罚单也不过是一团绿不拉几的纸片，他左思右想，捏着纸张扔到天上，张嘴就要吞。

“这东西有电子版，毁尸灭迹也不好使。”任雀凉飕飕一记眼刀，楚虞嗓子一咳，默默收了尖利的鲨鱼牙。

楚虞满眼泪花地数了数罚单上的0，觉得把自己片成八块也还不起，索性摆烂，把视线转到满屋子唯一有劳动能力的小鸟身上。

“呜！”

楚虞发出一声讨好似的叫声，一转像唱歌，伴随着变调版今天是个好日子，任雀腿上搭了一个湿乎乎的小脑袋。

“还敢来找我，说没说不让你出来，你破我的咒，真当我没感觉是吧？”任雀盘腿在桌子边嗑瓜子，他没好气地觑了眼双腿之间那条鱼，语气多了分嗔怪。

楚虞看起来柔柔弱弱，他全副精力在瓜子上，磨了下牙，悄悄张开嘴。

任雀抓了一把瓜子，一个个扔进楚虞嘴里，楚虞牙齿锋利，脱仁的瓜子壳喷泉一样往上跳，形成连锁反应。

这牙口，上辈子是脱壳机吧？

任雀一挑眉，戏谑道：“楚虞，把这一袋子瓜子都剥了，今晚我跟你睡在一起。”

这话比什么都让楚虞有动力，他一扇尾巴，规规矩矩坐在桌边，用心挣老婆本。

终于安静了，任雀望着十斤重的瓜子，不厚道地笑了。他站起来闲闲搭搭遛弯，心想今晚能睡个好觉，谁知刚在东房躺床上没多久，楚虞就出现在门口。

“这么快？”任雀一愣，他倚靠在床头，看了眼钟表，半小时还没过。

卧室里烛光昏暗，映得楚虞鬼鬼祟祟的身影越发高大开阔，小鱼尾巴在地上来回拖，此时已经脏了。他小心翼翼地扭捏着，背后藏着什么，走路时不让任雀看清，直到近了，他才拿出来。

“呜呜呜呜呜……”楚虞又开始说鱼语，不同于平日或短促或缠绵的叫声，这次是真的在用语言和任雀沟通。

但他说得很快，语调也因为激动有些变形，饶是任雀学过人鱼语的单词，也只能勉强听出模糊的大意。

“……找不到……所以……这个……今晚……在一起……”

楚虞怯怯地摊开手，瓷白的手指牢牢抓着小托盘，堆成小山丘的瓜子中央放着吃剩下的一枚超小洋葱圈，面向任雀的地方，插着颗通红的野樱桃。

再往旁边，是一块老式蛋糕，蛋糕上摆着闭合的莲花蜡烛。

救命，这是在做什么？

任雀多想拥有一双没看过这些的眼睛。

短短半小时，楚虞是从哪捡这么多破烂回来的？

楚虞的表演这才刚刚开始，他把托盘搁到床头柜上，撕了一页任雀手里的书，折成火折，蘸着火苗，点燃了蜡烛。

火苗吞噬蜡烛头，高而细长的火苗在黑暗中盛放，跳跃的光明给楚虞的眉眼镀上一层柔软的外壳。他祈愿一样趴在任雀床边，双手合十，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秒后，莲花蜡烛在小鱼惊讶的叫声中展开，欢快如脱缰野马的生日快乐歌带着动感的节奏音，响彻在温馨又缱绻的房间里。楚虞第一次见莲花蜡烛，对着那玩应拜了拜，然后抓着任雀的指尖，虔诚一吻。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任雀只想知道，到底是谁骗楚虞，给他莲花蜡烛的。

一定是芸黄吧，一定是她，除了她还有谁呢？

还有一件事，刚才楚虞撕掉用来点火的那页书，任雀还没看完呢！

事实摆在眼前，已容不得他思考，因为楚虞不满任雀的走神，突然跳上床，双手撑在任雀耳边，把人压进床铺里。

不合时宜的背景音乐乱窜，任雀眨了眨眼睛，静静凝视楚虞的行为。

那双像巧克力豆的圆眼睛，此刻泛着锐利而深邃的光泽，平静中覆着猎捕的阴郁本能，竖瞳立起，明明是鱼，却有着和龙一样的震慑力。

楚虞慢慢压下来，幼年的体格遮不住全部光亮，手臂的影子覆着任雀半边脸，让他的眉眼都浸在难以言说的阴影里。楚虞的手碰到任雀的耳朵，任雀偏头，又被楚虞拢着板正。

人鱼是擅长惩罚配偶的动物，尽管楚虞平时像个小傻子，任雀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一点。

诡异的生日快乐歌在阒然的环境中尤为突兀，又像不正经乐章的序幕展开，任雀脸上挑逗的笑容消失了，他的耳垂被楚虞摩挲着，不正当的心思再次燃起。

人鱼记打，记冷落，小孩子对养大自己的人有依恋是很正常的事，可如果依恋超过度量发展成别的情愫，就变得难以收拾。

楚虞喜欢他，任雀很清楚。

不是单纯的喜欢，是更放肆的占有欲。

不是现在才清楚的，从一开始就清楚了。

任雀在心里叹息自己无能，他垂眸，眼睫铺下一片脆弱的阴影。楚虞的吻稍凉，贴上任雀微颤的眼皮，划过山根和鼻梁，碾压同样单薄的唇瓣，最后印上凸起的锁骨。每一处都浅尝辄止，却又让人意犹未尽。

任雀先前是闭着眼的，耳边悉悉索索传来某些倒腾被子的声音，他本在心里打鼓，看看楚虞在外面又新学了什么折腾人的花招，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气得他睁开眼睛。

正要开口骂，谁知一本儿童绘本堵在眼前，封面的小鲇鱼张着大嘴，差点给任雀吓死。

“你干什么，跑了是什么意思？”

任雀张口就骂，他拨开绘本，看见楚虞的脸。

楚小鱼同学，居然在他旁边安了个枕头乖乖躺着，双手阖起枕在耳边，水灵灵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任雀。

“呜呜。”楚虞用鼻尖拱了下落在一旁的绘本，尾巴蹭了蹭任雀的脚踝，翻开第一页，发出连续不断情意绵绵的叫声。

《学龄前必读故事书：小鲤鱼找老婆》

美好的夜晚要做快乐的事，对楚虞来说，快乐就是躺在任雀身边听他读绘本。



身为梵鸟的任雀，恋欲值0.2的究极吊车尾，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多么龌龊。



整个监管者境内，对若水南岸的态度无比微妙。大概在千年以前，洛神府的继承人是受神赐福的人类，他们善泅，使枪，将当时势力强大的人鱼族逼回若水南岸。由于人鱼族在旷世之战中屠杀了太多人类，监管者条例第七条就是：禁止人鱼踏入监管者境内，违者重惩。

尽管如今两族态度稍微软化，条例有所更改，但人鱼想要在监管者境内往来，必须通过一层层手续办理并取得资格证，这种差别对待令境内的人鱼族不满，引发过不少双向事端。

这也间接导致了起初，任雀对楚虞的到来异常抗拒。

三月，楚虞还不会说话，任雀从北海极冰之地取寒水晶给南若做礼物，路上重重阻碍。他进冰窟杀了一天一夜，进城换了身没血味的衣服，日出时才回到洛神府。

不是特意准备的礼物，只是前阵子南若为他锻造了一具神器。银色质地，能化锁链，取名永生劫，作为回礼，任雀才大老远跑了一趟。

早春天寒地冻，熹微日光从洛海南边浮来，任雀刚进家门，就瞧见坐在房梁上晃尾巴的楚虞。

小鱼比来时大了一点，但还是处在放铁锅里能开一顿炖鱼的状态。他脸上肉乎乎的，鳞片幼小而漂亮，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珠光，向远方眺望，不知在找什么。

任雀一哂，恰巧南若走出来，对檐上的楚虞喊：

“楚虞，快下来吃饭了！”

吃什么饭，这种鱼饿死不好吗？

任雀垂眸，刚入院子，看见梨花树下的棋桌没了，换成了一处满载清水的小水缸。

“原先放在这里的棋桌呢？”任雀连问候都省了，满身寒气地站在树下，指着水缸逼问南若。

“你回来啦？楚虞总喜欢在这呆着，我怕他脱水，就换了个缸，棋桌在屋里收着呢，既然回来了，就一起吃饭吧。”南若穿着便装，透粉的衣裳，一点不显艳俗，她笑得明媚，指着桌子上的菜道。

“你做的？”任雀瞥了一眼，对南若的了解使他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南若亲手做的。

南若，一个连年夜饭都交给仆人的女人，今天亲手做饭？

“今天是楚虞生日，当然要自己来做啦。”南若一怔，紧接着笑了一下，似乎在怪任雀多虑。

“你怎么知道他生日，他不是捡的吗？”任雀抓住南若的衣袖，敏锐捕捉到要点。

“占卜占出来的，按气选的生辰，就连你的不也是我算出来的吗？”南若一脸无奈，她安抚地拍了拍任雀的手，好生来劝：“你刚回来，先喝汤，我炖了好一阵呢。”

南若转身往屋里走，这种态度让任雀很不满意。

主厅摆着多宝瓦罐，洛神府的家徽印在正厅，南若的铠甲与长枪搁在架子上，她似乎要向外端糕点，一转身，差点撞在任雀身上。

“怎么一回来火气这么大，不会看上的老婆跟人家跑了吧？”南若挑眉，贼兮兮地抱着糕点碟，满脸八卦地问他。

“少来，我问你，这条鱼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任雀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平时脾气就不好，给台阶也不下，好商量的事还要南若软磨硬泡，更别说这种鱼命关天的大事。

“如你所见，没了爹妈的小鱼，养在我们府里就是了，也只是多一张嘴而已，不费钱。”南若泰然自若，根本没把一条鱼的口粮放在眼里，她甚至笑着，捶了下任雀的肩膀：“连你都是我养大的，养条鱼怎么了。”

“他是人鱼，你还没向监管者登记备案吧？你这样是私藏高危物种，被发现会重惩，更别说你还是洛神府的当家，这叫知法犯法。”任雀声色俱厉，他带了点怒气，吓得南若表情也凝重起来。

“我，就把他当金鱼养，也能这么多事？”南若张了张嘴，有些不知所措。

任雀差点气笑了，他刚要说话，只见南若扑哧一声，眼睛弯得可爱。

“你就是太正经，只要你不说，没人能知道。”南若立刻打断还欲再说的任雀，指着房檐上楚虞在的方向，小声道：“你和他待几天，就知道那小家伙有多可爱了，真的，特好玩。”

“那你有本事备案去啊。”任雀压着嗓子，低低威吓出声。

南若只笑着，眼里流露出些许歉意。

这种态度，任雀一下就懂了。

“你没救了。”任雀脸色铁青，他压在舌尖的重话舍不得拿来谴责南若，挥袖转身，怒气冲冲大步走出去，刚下台阶，上头影子一晃，一条鱼从檐上直接砸到地上。

梨花树的枝干托了一下，抖落数片杂乱的老旧叶子，未开的梨花苞受不住这滔天灾难，随着楚虞一起压扁在地上，也算半个落英缤纷的场面。

“呜……”楚虞很小，从高处摔一下疼得要命，他努力爬起来，刚一仰头，对上任雀的视线。

那满是厌恶和嫉妒的眼神，比洛海冬天凝成的冰块还要刺骨，尤其那人的梵袍宽敞圣洁，如天上款款而来的谪仙。好看的神仙倨傲地抬着下巴，细长的眸子一瞥，旁若无物地向东房走去。

南若姗姗来迟，她焦急地跨过门槛，手忙脚乱地扶楚虞起来。

摔疼的小鱼崽慢慢甩着尾巴，满是泪珠的眼睛凝视那抹决绝的身影，鼻尖一红，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太凄惨，以至于任雀在东房加了个静音咒都能听清，连同南若哄人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

笑面虎玩具在八仙桌上震了震，一缕明黄色的影子飘了出来，少女的虚影披着缎黄纱，坐在桌子的一角晃荡腿。

“为什么不喜欢那条小鱼呢？你走的这几天，那小东西天天都来陪我玩。”略尖的嗓音扎在任雀心上，他一捏指尖，千片刀锋随声而动，将笑面虎上的女孩团团围住。

“你急了，是怕我继续说下去？”女孩捏住一枚刀片，反将它在手里把玩。

“跟你没关系，如果你再多管闲事，我就先碎了你的本体。”

任雀冷脸瞥过去，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中午，一人一鸟一鱼终究还是得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南若忙着给二位夹菜，楚虞不会用筷子，捧着汤碗吃的遍地都是。

小鱼的尾巴不安分，左撞一下右撞一下，不小心扫到任雀，任雀就狠心瞪他，小鱼垮起小丑脸，不敢造次，只盯着拔丝南瓜黯然神伤。

拔丝南瓜要蘸水，还要用筷子夹，对不会用筷子的小鱼来说，简直就是恐怖的灾难。

呜呜呜，楚小鱼掉眼泪。

他观察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拔丝南瓜，谁知任雀故意气人，筷子使出花，不到一会就吃了半盘子。

呜呜呜别吃了，再吃楚虞就吃不到了。

楚小鱼又急又悔，一个劲呜呜叫。

受不了两个幼稚鬼，南若出声道：

“任雀，今晚是楚虞生日，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可以做。”

桌上气氛十分尴尬，再不说话就看不过去了。

“玫瑰鳜鱼，西湖醋鱼，红烧鲤鱼，剁椒鱼头，酸汤鱼，油炸面条鱼，凉拌黄花鱼，炖鱼鳍，腌鱼眼，都行。”

任雀把拔丝南瓜咽下去，慢条斯理说道，恶劣扬起唇。

楚小鱼脸色一木，抖得厉害。

呜呜呜呜，好可怕，我要回海里。


47 可怎么等也等不到他回来

下午，任雀在东房榻上看书，他翻过一页美食图谱，余光扫到窗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日头干热，瓦上晴朗，任雀垂下眸，悄悄隐藏自己的气息。

笑面虎玩具在桌上震了震，发出地动一样的细小嗡鸣，屋外的家伙一顿，在一阵悉悉索索后，黝黑的瘦小影子映在窗户纸上。

芸黄的虚影呈现，她刚要开口说话，劝屋外的小东西不要进来，就被任雀的眼风剜出一身汗。

任雀敛眸，手指微曲，敲了敲桌面，声音很轻：“他过来找死？”

“可能只是走错门了吧。”芸黄笑得悄无声息，说话底气不足。

正说着呢，门外的小东西发出一连串稚嫩的欢快声音，窗户纸上的黝黑影块随声音动起来，紧接着，一只小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叩——

仿佛约定好了似的，节奏感和韵律暗藏玄机，任雀一言不发地盯住芸黄，脸上不满表露无疑。

无声对峙的尴尬中，气氛仿若凝结成霜，任雀锐利的眼神像箭，让芸黄如芒在背。她正想着用什么好办法能把楚虞打发走，突然见任雀把书摊在桌上，懒散地拄着下巴吩咐。

“让他进来。”

芸黄捏了一把冷汗，轻念咒语，一团小鱼形状的火焰从她身边飞出去，穿过坚硬厚重的墙体，引得外面那东西雀跃的欢呼。

任雀摘掉梵袍上掉落的坚果碎屑，面无表情地见门开一小条缝隙。

那东西的动作没有任雀想象中灵活，晕着暗光的正厅里被一条璀璨的光带铺砌，先伸进来的是一截光彩亮丽的尾巴，它熟练地倚住门，随着低而细软的叫声，门把手出探进来半张贼头贼脑的脸。

进门左侧有半扇屏风，金丝木做骨，画中生长着一棵苍劲树木。从楚虞的方向看不到榻上的任雀，他一眼瞄到芸黄，尾巴一甩，乐颠颠地滑进屋子。

“呜呜！”

任雀的视线随着屏风上的娇俏影子流转，耳边是从未有过的年幼人鱼的叫声。他在书本上学过人鱼音律婉转，但头次听见，实属惊讶。

影子和屏风融合在一起，先出来的是一块装满糕点的托盘，五小碟甜食精致漂亮，而后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那张满是兴奋和年少窃喜的脸转向榻上的任雀，叫声蓦地被掐死在喉咙里。

“呜！”

楚虞的表情换上惊恐，他手一撒，连糕点也不管了，扭头撞倒屏风就往外逃，眼看着要到门口，忽地一阵梵风从外面吹来，门哐地关上。

砰——

某种软体动物撞在门上的闷响震耳欲聋，任雀召风托起盘子，一一把糕点碟摆在桌子上，随手拿了一块绿豆糕来抿。

低低的可怜呜咽愈发响亮，门口那条滑溜溜的泥鳅趴在倒塌的屏风上，双手捂紧被撞疼的额头，磨蹭半天不敢移动。

任雀对这场闹剧冷眼旁观，过了不久，房间的主人对哭声不耐烦了，银色锁链从榻上探出，把噪音制造者五花大绑捆起来，咻地甩在任雀面前的地上。

“嗷呜——”

楚虞手和尾巴都被绑着，只能用最基础的地面弹动控制方向，他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像被欺负过一样，嘴里含着半截尾巴尖，弱小可怜无助地暴露在任雀审度的目光下。

“闯别人房间有意思吗？”

任雀坐在窄榻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小尘埃，在阳光下如海底缓慢移动的精灵。他胳膊肘搭在膝盖上，微微俯身，直视着楚虞的眼睛。

楚虞听不懂任雀的话，但本能驱使他摆出顺从的姿态，他垂下眸子，尽力不在神态上忤逆任雀，实际胆战心惊。

真不懂这么一条闹事的鱼，南若怎么有耐心养着，倒不如扔进洛海的夹缝深渊里自生自灭好了。

外头阳光明媚，屋里寒冰九尺，任雀继续翻着自己手里的美食图鉴，随手拿一块糕点来吃，动作一派富家公子的潇洒劲儿。等他吃完第二盘，心血来潮抬了次头，发现楚虞正泪眼朦胧地瞅着他。

“腌鱼眼……”任雀挑眉，用最平缓的语调道。

楚虞瞳孔急速收缩成菱形，他阖了眸子，哭哭啼啼发出幼小生物惨遭压迫的啜泣。

有了前车之鉴，任雀就开始刻意观察楚虞。

楚虞无论从年龄还是体格来讲，都完全符合年幼人鱼的标准，这个年纪的人鱼智商趋近于锅里闷的小螃蟹，除了脾气硬点没有半分优点——哦，似乎还能吃。

关于南若为什么不肯上报楚虞的身份，任雀有过许多猜想，唯一比较靠谱的就是楚虞的来历。

当初南若收留任雀长达十几年后才将他的身份上报监管者总部，因为当时任雀的仇家是监管者境内势力猖獗的梵鸟猎人，直到陆种非法猎人被逮捕大半后，南若才公开任雀的身份。

难道这次也是相同情况，又或者说，这条鱼是南若从监管者高层手里抢下来的？

楚虞，相比于其他人鱼来说，额外嘴馋。

任雀思索着，掰了一半凤梨酥来吃，金黄果肉丝缕不断，还没等入口，楚虞就小心翼翼扭过头，继续他那盘命途多舛的糕点。

人鱼嗓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叹和悲鸣，他用脸蛋贴着满是灰尘的地面，绝望地看着他宝贝了一上午都没敢吃的凤梨酥，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媳妇。

“楚虞，想不想吃这个？”

任雀把自己看的美食绘本扔到地上，书页随掀起的气流翻滚，哗啦声响后，落在一张栩栩如生的图片上。

楚虞投去宁死不屈的眼神，上面大段文字犹如天书，但当他看见那张汽水和糕点的组合图时，代表快乐小鱼的尾巴尖轻轻摇晃起来。

浮世回廊东边有一艘只能容纳六位客人的大型乌篷船，船头如狐狸头，店家是一对上了年纪的狐狸精，走南闯北许久，最后定居在浮世回廊，经营着一家梅子甜水铺。

雪绵糯米做馅，文火熬梅子糖做盘底糖色，入口即化甜而不腻，配以冰沙梅子汽水，多次登顶浮世回廊第一值得吃的甜水榜单。

香味几乎要从图片中溢出来，楚虞眼睛直了，嘴唇一张，露出小半截尖锐的牙。

鲨鱼牙？

任雀眼睛尖，他略微直起身，突然道：“只要你听话，我就带你去吃，怎么样？”

楚虞吞下马上要漏出来的口水，凭借自己比豆腐渣还烂的听力，重重点了点头。



洛神府浮在洛海上，在后院外三海里有一个人工小岛，曾搭一处雅致的戏台子，现今已荒废多年。任雀带楚虞渡海上岸，森冷的海竹在蜿蜒小路两旁肆意生长，墨色竹茎和叶子宽大，密密麻麻累积在一起，将广阔天光层层封锁。

小路阴森，荒冢般的戏台与林叶掩映处露着一角，木门垮塌，三层四方台楼也缺了一角。砖瓦腐败，杂草丛生的地上透着潮湿气味，那里很静，也许是在海中央，连平时能听见的鸟叫也没有。

“楚虞，想吃梅子糕点吗？”

任雀立在萧瑟空旷的场内，转头用森然目光睨着楚虞。

小鱼跟在他身后，视线纯粹又带有水光，他郑重点头，时不时发出快乐的叫声。

任雀勾起唇，指向身后荒废的戏台子。

“好，你在那里等我，我给你一朵花，从你扯掉第一枚花瓣开始计算，等花瓣尽落，我就会带着糕点来找你。”

说着，他手里变出一朵蓝玫瑰。

楚虞仰头盯着任雀，那毫不遮掩的憧憬与信任让任雀一怔，小鱼叼着任雀手里的玫瑰花，唇在他指尖擦了一下。

在任雀的目光中，楚虞飞速跳过一丛丛荒败凄寒的杂草，那带着海水潮气与冷意的荒台年久失修，楚虞跳上去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衬得里头鬼气森森。

可那朵散着荧光的蓝玫瑰在楚虞唇间幽幽绽放，剔透而饱含期待的眸子如温柔绸缎，拂过花的茎叶。楚虞晃着尾巴，光华流转的色彩让浓黑色调下的戏台焕发生机，他认真地摘下一片花瓣，蓝色飞散的光点像森间萤火虫。

“呜！”

楚虞抬眼，软软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催促任雀快去快回。

花瓣扯完后，你一定要带着我的糕点回来。



任雀的梵袍染着寒意，浮世回廊的夜晚悄然而至，被绯红火焰吞没的天际一望无边。耳边竹林喧嚣的声响已经远去，连同人鱼稚嫩直白的叫声，消散在流云之下。

洛神府的夜晚又要降温了，空气里有浓重的潮湿水汽，风向不对，恐怕暴雨将至。

任雀走进院子里，发觉梨花树上坐着一个窈窕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给他灵媒花？”

芸黄仍旧没有实体，连灵气都无比微弱的魂此刻却显出实质的不满，她蹙着眉，一瞬不瞬地望着进门的任雀。

任雀瞥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和恼怒，只是平静的冷淡——事不关己又毫不愧疚的冷淡。

“你给他的花，他到死也不可能把花瓣扯完。”这次，芸黄的声音里有了失望和愤怒。

那不是蓝玫瑰，而是灵媒花。

灵媒花，一种生长在幽灵森林的植物，在万妖沼泽中被奉为宝物，叶片消失后将回归天地尘埃，灵媒的花蕊收集故去的魂灵，重新生长为年幼的花瓣，以此代代相传。

任雀就没想去买梅子糕点，也没想过接楚虞回来。

“我只是惩罚他不守规矩。”

任雀踏进院子，连解释都不肯说明白。

“今天是他的生日！”芸黄扶着树干，愤怒地强调。

任雀垂下眸子，没回答这个问题。

生日又如何？他生日那天，南若还不是远赴边境，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如今一条鱼过生日，所有人就宠着护着，洗手做羹汤的、平时不发火的也对他怒目相向。

明明，只是一条来历不明的鱼而已。

主厅的门突然开了，任雀被打断那些张牙舞爪的怨念，抬眸定格在南若焦急的脸上。

银锁甲、红缨枪、腰间别着监管者令牌，枪尖寒芒洗练，她从台阶上跳下来，利索地绑起长发，走路带风。

“你去哪？”任雀一怔，连忙问道。

“森许县百里外的冰川发生震动，监管者传信有疑似霜凌之妖越过警戒线，我和尾生现在带人开赴战场，或许要很久才能回来。”南若歉然一笑，朝东房看了一眼，又道：

“我找了一圈没见楚虞，可惜今天不能陪他过生日了。”

南若手上套着一圈软甲，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倏尔又拍了拍任雀的肩膀。

“任雀，我给楚虞的礼物在羲嘉手里，她人在五竹塘，能替我去拿给楚虞吗？”

许是南若的态度过分坦荡，连任雀眸里的阴霾和嫌恶都能过滤，她露出漂亮的酒窝，收了手，背上长枪的利刃耀眼。

庄严古朴的宅子，洛神府的家旗高悬在梨花树最高的枝子上，海浪纹路奔涌，对污垢与恶意绝不隐藏。

南若回头，轻轻朝任雀眨了眨眼睛。



任雀正去五竹塘的路上，浮世回廊就下雨了。

雨点如瀑，从黑沉的天空倾泻而下，雷鸣电闪劈开厚重愁云，高耸的十二钟在一闪即逝的白光里矗立。街上无人，任雀撑伞往回走，手里提着一个防水袋子，悠闲的仿佛茶楼里听雨的公子。

整座城市都浸没在骤雨中，连呼吸进身体的空气都粘腻咸湿，干爽的梵袍印上绽开的水花。任雀压着眸子，不顾泥水沾身，只慢慢朝家走。

袋子里的东西不沉，随任雀走动还会发出古怪的声音，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或许打开就能知道……

任雀这么想着，眸子一抬，他已经站在一片池塘前。

连绵不绝的雨砸破平静的湖面，每一处都有愤怒的烙印，那些听天由命的浮萍左右摇摆，像小船一样颠簸在不大的池塘里。水是黑沉的，深不见底，连任雀自己的影子都映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把提着袋子的胳膊抬平，伸向湖面，指尖一根根松开。袋子悬在空中，直到那脆弱的挂绳死命扒住任雀最后一根弯曲的手指，袋子里的东西向下一巅，发出不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很微弱，暴雨掩盖了它的呼救，池塘撕扯着要它与深渊一同坠落。

扔了就好了，任雀想。

只要把所有碍事的东西都扔了，只要确保不会再出现，就不会有人分走他应得的东西。

任雀闭上眼睛，松开手，袋子向池塘落下。

一切像被慢动作拆分，包括雨点落下的痕迹，浮萍被冲刷后的运动轨迹，街道砖缝中棕色的泥泞，鲤鱼在涟漪下游动的身影和……

那轻轻摆动的一尾鳞。

那枯燥乏味，平庸至极，不如该死的小东西一半好看的，一尾鱼鳞。

“服了。”

任雀睁眼，锁链迅如疾风，在暴雨中勾住即将落进池塘的袋子。他手臂一收，袋子重回掌中，咬牙切齿的两个字宣泄了太多怒气。

明天，他一定会煮了那条鱼炖汤。



半个时辰后，任雀走回洛神府，他一路上想了各种事，望着这天的大雨，心道楚虞应该不会笨到不回家。他走进院子，看着灯火寂灭，芸黄坐在房檐下鼓着嘴瞪他，才察觉有什么不对。

“他还没回来？”

“没看见，可能是死在外面了吧。”芸黄毫不掩饰地啐了任雀一口。

任雀脸色一变，在心里骂了好几遍楚虞是条痴呆鱼。

他上了戏台的岛，汹涌海浪一遍遍试图吞没小岛，那些海竹在狂风里嘶吼咆哮。海上比城里更可怖，自然的惩戒在空旷的海域额外勇猛，任雀的衣服湿透了，他没法打伞，沿着泥泞的路走到戏台附近，被暴雨中的蓝光夺走目光。

野岛荒台，废弃木梁拼命守护断壁残垣，雨水在杂草丛生的泥泞地面积起一层洼。楚虞紧紧抱着柱子，飞散的蓝色荧光未曾停歇，它一片一片落下，又循环往复着生命的永恒。

他执拗着，浑身湿透了，头发贴着脸颊，身体艰难地倚靠在一旁，又用右手盖住花的上方，让它免受雨淋。

一片，一片，守着这座将倾的台子。

可是花瓣怎么扯也扯不完，他怎么等也等不到任雀回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呜呜，我更，我更，我都更T-T


48 真成红烧醋鱼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灌遍全身，比曾经努力压抑的所有嫌恶与不满更炽烈，任雀几乎能感觉到那种不舒服的惶恐是如何顺着他的指尖流窜到心尖，以至于他把楚虞拎起来的时候，手掌在微微颤抖。

“你疯了吗，守着这东西有什么用，下雨了不知道回去吗？！”

暴雨淹没了任雀的大半吼声，灵媒花在扯动的过程中落到地上，楚虞先是挣扎着要捡起来，而后发现来者何人，眼里圈起一湾可怜兮兮的水液。

或许不是眼泪，只是雨水浑浊后形成的残影。

楚虞哇地开口，不到一米长的小鱼挂在任雀身上，瘦小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哽咽的哭声一下一下，搔弄着任雀的耳根。

“从我身上滚下去，长尾巴了就自己走。”任雀的表情狰狞又凶狠，手指掐着楚虞的一条胳膊，谁知根本扯不动，小鱼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死抱着不肯撒手。

“呜呜呜——”

楚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雀十八般武艺用遍了，没一个能让楚虞就范，反倒越抱越紧。

十分钟后，带着美人鱼挂件的任雀淌着雨水进了宅子。

树上的芸黄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平日阴晴不定的任雀大步流星，脖子上挂着条年幼鱼，雨声之外，小鱼的呜呜哭声额外响亮，像沙漠骆驼脖子上戴了个驼铃挂件。

被泥土和雨水打湿的梵袍失去本来干净的颜色，开襟前鼓囊着，半边罩在楚虞身上，勉强能遮风挡雨。

任雀瞥了芸黄一眼，踹开东房的门，连鸟带鱼一齐走了进去。

没人气儿的房子里，亮起一盏明亮的油灯。

楚虞一身脏水，皮肤温度非常之低，他磨蹭到任雀常待的榻下，不敢爬上去，用祈求的眼睛盯着任雀，间或发出几声沙哑的呜咽。

“敢把你身上的东西蹭到榻上，你就滚出去。”

任雀脱了外袍搭在架子上，里衣湿透，勾得他身体线条明显。屋外雨打梨花树，凄清又困顿的雨声像战前鼓，楚虞不安地瘪着嘴，靠在榻下取暖。

东房内间有单独开辟的泉眼，很小，但水温够热。任雀随便洗掉身上的污渍，换好衣服走出来，一瞥就见楚虞还维持着原先的样子，规规矩矩躺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含着自己的尾巴尖。

饲养人鱼的禁忌要点中提到，年幼人鱼喜爱冷泉，忍耐海底苦寒对人鱼来说轻而易举。人鱼生性敏感多疑，只有在绝对放心的环境下，才会咬住自己的尾巴尖。

因为一旦将尾巴曲起，就不能第一时间摆动尾部肌肉逃跑。

“呜呜……”

楚虞睁开一只眼睛，连挪窝的动作都省了，他啃了自己的尾巴好一会，朝刚出来的任雀试探地叫了一声。

“闭嘴，吵死……”

咕噜——

任雀冷声喝道，脾气还没发完，就听一声悠远又绵长的咕噜声盖过外头的雷雨，响亮得惊人。

楚小鱼眨眨眼，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半张脸埋在漂亮的尾巴后头，只露一双乌丢丢的眼睛凝视任雀。

“饿了？”任雀挑眉，走到楚虞面前，用近乎直白的幸灾乐祸眼神盯着小鱼。

楚虞一下子翻身起来，规规矩矩把尾巴摆好，手指并拢搁在鳞片上，朝任雀张开嘴。

“呜——”

一边发声，他一边摸着自己的小肚子。

“张嘴也没用，没吃的，你饿着吧。”任雀别开头，冷声走向床，解了里衣打算睡觉。

他一条腿刚抬上去，就见楚虞不依不饶地从外间滚过来，不敢碰床铺的任何东西，只默默盘在地上，睁着一双希冀的眼睛，一边诉说自己的饥饿，一边用咕嘎的小肚子给他伴奏。

没吃的，那你就跪着吧，反正人鱼饿一天也不会死不是？

任雀对此心安理得，恶劣的本性从未停止作祟，他已经开始美美享受夜晚的快乐。刚要伸手拿书籍，就见一双有蹼的小手动作迅速，抢先一步捏着边角，双手恭敬地递给他。

“呜——”楚虞像皇上身边鞍前马后的小太监，神色纯洁无暇。

看了一会书，任雀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他刚要召梵风熄灭蜡烛，就见一颗毛茸茸的鱼头凑到烛台旁，呼地一下，内间彻底暗了，只有门口的一盏灯还亮着。

任雀捏诀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偏偏楚虞又挪回原先的位置，怯生生地盯着任雀。

罢了，管他呢。

任雀这么想着，背对着楚虞躺下，困意姗姗来迟，屋外的雨声搅乱了任雀的心绪。他半天睡不着，草草翻了个身，一睁眼，对上黑暗里两只亮如宝石的眼睛。

配上一口月牙形的小白牙，任雀脑子嗡嗡响。

怎么的，是想吓死任雀好继承他东房的遗产是吗？

任雀支起上半身，一把扯过楚虞的胳膊，把半夜不睡觉守人家床根的美人鱼摁到面前，咬牙切齿地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楚虞低低叫了一声，反手拢着任雀的手，引着他往下，摸了摸自己滑嫩但瘪了一大块的小肚子。

“呜呜呜……”

美人鱼鞍前马后给好哥哥卖艺，还不只是想吃口饱饭，举世无双的好哥哥，就连楚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他那双顾盼流转的眼睛如是说。



洛神府的灶间很大，藏着很多好吃的，当任雀站在灶台案板前切葱花时，打死以前的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一条鱼下厨。

还特么，是一条天天嘤嘤嘤的假惺惺美人鱼。

芸黄坐在窗台读她的《凄清冷雨楼爱情故事》，一边往嘴里抛花生豆，一边睨着团团白雾前的一鸟一鱼。

任雀不下厨，但不代表他厨艺看不过去，至少做点填肚子的东西还是绰绰有余。他本来想随便打发楚虞，但一拿起刀，脑海里就浮现南若的话。

他一转刀柄，对着身边乖巧可人的楚虞，嗓音幽幽。

“家里没肉了，不然你贡献几根爪子，让我做一顿鱼肉拌面？”

楚虞怔了一下，像小虫子缓慢爬行，把自己满怀期待下勾勾搭搭的指尖从任雀身上的围裙边拿下来。他滚下小凳子，在一个柜子里翻翻找找，竟然捣鼓出一块冷冻的上好五花肉。

“呜！”楚虞邀功似地把五花肉一放，朝任雀比划起来。

他比划的动作有些熟悉，任雀略微一回忆，南若曾向他展示凉拌五花肉劲面的方法跃然脑海。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少给我讨价还价。”任雀眉一横，拿刀柄头在楚虞脸上磕了一下，凶狠地瞪着贪婪的美人鱼。

刚出锅的过水面条盛在青白大碗中，撒小团葱花做点缀，青菜鲜嫩，蛋汁香飘四溢，肉丁香弹，肥而不腻。任雀下锅前再三犹豫，还是打了个鸡蛋进去，谁知运气特好，竟是个双黄的。面条细而筋道，面汤香醇，厨房里的雾气染上面的淡香，勾得芸黄也看过来。

任雀从团团白雾中抬起头，指尖托着碗底，顺手在架子上拿了双筷子，一转头，差点和楚虞撞个满怀。

“有病？吃白食的去桌上等着，在这添什么乱。”

差点把面碗打翻，任雀心都快跳出来了。

楚小鱼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责备，反正语言不通，只知道循着香味走。他老老实实盘在椅子上，接过任雀手里的筷子，笨拙地摆好姿势，一脸兴奋地晃着尾巴。

任雀把碗放在桌子上，想转身回去睡觉，谁知楚虞勾着他的里衣，示意他不要走。

“有完没完？”一而再再而三的干涉，任雀脾气本就不好，他转头，直接把这条闹事鱼扔出房间的念头又提上计划表。他脚步刚顿，就见楚虞捧着碗，用筷子尖戳了戳鸡蛋的其中一个黄。

“呜——！”

他在说：这个给你吃。



区区一枚蛋黄，能留住我们尝遍珍馐美食的任雀大人吗！

哈！笑死！

当然能……

因为任雀也没吃晚饭。

在‘维持骨气并成为饿死鸟’与‘接受讨厌鬼的食物并坐下来吃饭’这两件事上，任雀可耻地选择了后者。

任雀捞出锅里剩下的一点汤底和细面，拨弄过那枚蛋黄，刚拿起筷子，就见芸黄拎着自己的爱情故事书和花生米，与两位夜宵选手凑成一桌。

“吃什么呢，给我一口呗？”

芸黄朝楚虞递了个眼神。

谁知楚虞白眼一翻，假装看不见，用手挡着自己的碗边。

他一开始还规规矩矩学着任雀的模样用筷子，后来发现自己没那个天分，直接捧着碗，一股脑倒进嘴里，费力地嚼起来。

南若这么久了，还教不会楚虞用筷子吗？

任雀瞥了楚虞一眼，筷子一伸，发现自己碗里最后一块五花肉没了。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任雀筷子一扔，死亡镭射扫视芸黄一眼，看那家伙一脸无辜，再向楚虞瞥去，年幼鱼正在费力弄牙尖卡住的肉丝。

“呜呜呜……”

奇怪的气泡音在他喉咙里翻腾，他舔了舔嘴唇，趴在桌子上等任雀，一双水灵灵地眼睛总往他碗里瞟。

任雀飞速解决夜宵，他懒得刷碗，把筷子一扔，起身回屋。路过门口的时候，发现楚虞捧着两只碗和两双筷子，在洗水台前忙活着。

“他会刷碗？”任雀怀疑地问了一句。

“会刷，就是有点费碗。”芸黄的描述很耐人寻味。

鬼使神差，任雀定住了没走，他超里屋瞥了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就奠定了他往后的悲惨生涯。

楚虞折腾来去，也没能把碗上的油弄干净，最后索性一仰头，把两只碗一起吞了进去。

间或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让任雀叹为观止。

他突然想起之前南若说：“养楚虞只多一张嘴不费钱”。

“这是他吃的第几只碗？”任雀指了指灶间那道娇俏的小身影，灵性发问。

芸黄掰了掰手指，没得吃结论。



任雀回到东房时，楚虞也尾随他一并进屋，这次他很乖，没有在床边蹲着，只跑到靠窗的榻下，悻悻闭着眼，咬着尾巴，睡着了一样。

任雀没在意，他熄了灯睡觉，一夜无梦，谁知清早起来，是被芸黄死命摇醒的。

“谁家上坟了你这么急，没看人睡觉呢？”任雀迷迷糊糊，要不是知道闹人的是芸黄，真就一锁链甩过去毁尸灭迹。

“任雀，楚虞他身上好烫，他是不是快死了？！”

芸黄的尖叫一下子把任雀拽回人间。

他一下睁开眼睛，下意识翻身坐起来，盯着榻上的那条鱼。

人鱼是寒水动物，喜凉，惧热，百分之九十九没发过烧，剩下的百分之一发过烧的，骨头都开出花了。

任雀探了下楚虞的额头，入手很暖和，像余热犹存的暖手宝。他身上每一处都很热，尤其是脸颊，眉头紧蹙，一副不舒服的样子。

“真成红烧醋鱼了。”任雀喃喃道。


49 不是要吃吗，梅子糖

“怎么办，要找妖医吗？”芸黄着急，她没见楚虞生病过，转头看向任雀，却见那人蹙眉，隐忧显露。

“不行，不能找妖医。”任雀摇摇头，把楚虞抱在怀里，小鱼尾巴软趴趴的，无力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人鱼族在监管者境内的处境特殊，就医也只会找专门的人鱼妖医，浮世回廊不存在人鱼药铺，更何况贸然带楚虞出去，一定会被监管者发现。

“南若有没有写人鱼饲养手册？”任雀转头问芸黄。

南若有写日记的习惯，以前养任雀记过厚厚一摞梵鸟饲养手册，从一日三餐习性爱好都一清二楚。他派芸黄去南若房间里找，自己抱着楚虞去后院冷泉。

府里后堂的冷泉里，水流从十尊翘尾巴的石鱼嘴里吐出，水花四溅，清晨稍冷，房檐很高，挡住熹微的日光，让泉里的氛围朦胧又冷肃。

水很凉，任雀不喜欢，但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物理降温。他抱着楚虞蹚进水里，人鱼飘在水上，任雀刚要放手，红烧醋鱼就醒了。

病中的小孩总是粘人，不安、恐惧、不敢独处一处。楚虞泉里潜游一圈，浮起时透过朦胧水面将视线收窄，他在水面探出一双眼睛，紧接着尾巴一摆，整条鱼撞在任雀腿上。

“呜呜呜呜呜！”楚虞见任雀要走，张嘴就哭。

响亮的哭声回荡在冷泉上空，小鱼脸颊通红，没在水面下的鳞片色泽珠润，他一双眼睛满是水汽，饶是任雀这种，也没办法狠下心离开。

府里惟一能做主的只有任雀了，尽管不喜欢楚虞，任雀仍然得担负起义务。

他的内衫浸着水，丝缕冷意贴着骨骼，耳边哭声很软，任雀蹲下来，用湿漉漉的手探了下楚虞的额头。

“还烧着，在泉里物理降温，不要离开这里。”任雀柔声道。

楚虞听不懂他说什么，只知道任雀对他比平时好了，他慢慢环着任雀的腰，把热乎的脸蛋贴在他腿上，慢慢阖上眼。

约莫五分钟，芸黄带着全新的厚厚一摞笔记来了。

“任雀，这是笔记。”她趴在石头边递给任雀，楚虞随声睁开眼，疲惫地抬眼，注视着任雀迅速翻阅笔记。

很快，他找到了南若记载的关于人鱼发烧的信息。人鱼发烧并非不可解，取百灼草的根茎、碎岩石浆混悬液与英招的一滴血。

“英招……”芸黄看着书上的文字记述，有些绝望地吞了后面的音。

英招在槐江之山，镇守天帝玄圃，马身人面，虎纹鸟翼。英招很强，强到南若都不会去招惹，前年南若和尾生去边境执行任务，特意绕过槐江山。

几分钟后，任雀把书搁在一边，垂眸凝视楚虞。楚小鱼脸上红红的，他仰躺在任雀腿上，察觉到任雀的视线，便呜呜叫了两嗓子。

“楚虞，呆在冷泉里，这有芸黄陪你。”任雀的声音稍寒，但不是有针对性的冷冽，他手腕一翻，掌心浮现一枚散着金光的小沙漏。

他指尖绕着沙漏中央的细杆，轻轻一翻，金沙流淌，在拥挤过隘口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沙漏漏完，我就回来接你。”任雀说道。

楚虞咬着嘴唇，似乎不信任雀的话，但任雀摸了摸他的脸，动作温柔，仿佛情真意切。

“呜……”楚虞松开环着任雀腰的手，默默潜进水里，不发一言。

等到任雀的气息彻底消失，楚虞才从水面浮上来，他凑近岸边，一手拨弄着沙漏，靠在胳膊上，尽力盯着沙子流逝的速度。



古往今来，英招之血没人能取得。

任雀站在槐江山上，银色锁链辗转飞腾，如午夜悬空的满月。它们逐渐扩大，再大，盘成一道永不消逝的光轮。

因为英招的血只要离体就会迅速蒸发，没有任何收集工具能存下一滴，任雀微曲双膝，锁定山下玄圃中游荡的英招之影。

杀人，取血，一命换一命。



楚虞在水里扑腾着尾巴，体温没有因冷泉而降下，金沙缓慢消失，最后一格刻度消失，楚虞伸出手，握在沙漏的连接处。

“你要是作弊，任雀就不回来了。”芸黄掀开盖在脸上的书，垂眸瞥着试图作弊的小鱼，低声警告。

楚虞鼓起腮帮子，他收回手，叽里咕噜叫了好几声不知道什么东西。

又过几分钟，沙漏刚一漏完，楚虞就从冷泉里爬出来，哑着嗓子要去找任雀。

“呜呜呜！”楚虞又哭了，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狠命扒着芸黄的胳膊，正以为任雀又不回来时，一道银色的锁链从门外飞来。

锁链缠着楚虞，从腋下裹到鱼尾，眨眼把发烧鱼团起来，重新扔回泉里。

扑通——水花四溅。

“芸黄，支炉子，来煎药。”

任雀踩着冷泉旁的石子，脸颊多了一道划伤，殷红血迹如工笔细描，衬得他神色肃穆冷然。长身玉立，衣衫被冷泉的白气罩着，映出不明显的身形轮廓。

楚虞好不容易从泉里爬出来，抬头望着他，沉默地摆着尾巴，朝任雀张开胳膊。

其余两味药材不难找，洛神府财力雄厚，光是杂物厅里的宝箱就装了不少。咕嘟冒泡的药锅和冷泉飘出的冷气形成鲜明对比，苦涩难闻的药味飘荡在水汽里，让任雀几乎没法忍。

但他正襟危坐，摆出气定神闲的姿态，甚至还蔑视地瞥了眼在水里皱眉的楚虞。

楚小鱼嗅觉很发达，同样对草药有着难以和解的仇恨，但他看了一眼任雀，被一种难以名状的勇气所鼓舞。

楚小鱼是最棒的！楚小鱼绝不服输，楚小鱼也要气定神闲！

楚虞深吸一口气，双手岔着鳞片上的一截腰，直挺挺地盯着任雀。

芸黄煎好了药，发现这两个较劲的幼稚鬼。

“哇，简直跟智商三岁一样。”芸黄皮笑肉不笑，把药端给楚虞。

小鱼泄了气，他迅速游到离药碗有三四米的地方，整条鱼钻进池子里，间或发出明显带有抗拒信号的叫声。

“喝了。”任雀厉声吩咐，像个严肃的哥哥。

楚小鱼脸很红，身上因发烧浮着层粉，但他紧紧抠着岸边的石头，拼命摇头。

“怎么，等我喂你才肯喝？”任雀冷酷一笑，手指在掌心一按，咔哒响了一下。

楚虞眨眨眼，一个扎猛进了水底，人鱼摆动的尾巴在水液下看不真切，他扑通一下露出水面，一手扯着任雀的衣角，一面朝他张开嘴。

“呜……呜呜”

“你自己说喂它的，跟我无关。”芸黄那眼力见满级在线，她把药碗搁在一边，拍了拍任雀的膝盖，一溜烟就没影了。

别提，提就是当事人很后悔。

任雀坐如磐石，水里的楚虞也不急，他张得腮帮子有点疼，合上牙揉揉脸颊，催促地摸摸任雀的膝盖。

过了几分钟，任雀熬不过，他拿起药碗，抵着楚虞的唇，慢慢抬起喂了进去。

药是很苦，楚小鱼转眼就变成丑小鱼，他拧巴着漂亮的脸，转身要逃进水里，被任雀拦了下来。

任雀掌中摊着油纸，他捏了块黑乎乎的糖果，尽管嫌弃到眉毛都团成一块了，仍是把糖怼到楚虞唇角。

“呜？”楚虞眼睛睁得大大的，梅子糖在腮帮子滚了一圈，从左到右，狭长的眼睛眯起来，他看起来很幸福。

“不是要吃吗，梅子糖。”

任雀把油纸搁在一边，他冷声道，不知是什么心情，他在入城前脱掉满是伤痕的外袍，打眼一看，那家卖梅子的店铺正开业。他没带太多钱，店家甜品还在锅里，索性买了包梅子糖。

反正，有人想吃就是了。

他心烦意乱，正要起身离开，突然被楚虞拽住胳膊。一道大力传来，天旋地转，任雀咚一下落进水里。

冷泉不深，但寒意彻骨，任雀心突突直跳，他挣扎着爬起来，开口要骂，脸颊上紧接着贴了两片温热的唇。

“呜！”楚虞重重的，在任雀脸上亲了一下，梅子糖果稍微酸涩的香味近在咫尺，打消了任雀所有的不满。

一人一鱼都湿淋淋地缠在一起，任雀身上有伤，腹部隐隐作痛，但楚虞扯着不让他离开。

索性，就一起修养吧。

“把眼睛闭上。”

任雀捂住楚虞的眼睛，默念咒诀，梵风吹荡冷泉的水汽，铺天盖地扶摇而上。巨大的梵鸟虚影一闪，一声清啸穿云，星睛凝着水里发呆的人鱼，翅展而遮天蔽日，细长翎羽向后，利爪埋进水潭。

梵鸟出现时，梵风如山林青松鸣唱，呼啸后遁入虚空，扭曲的梵文在他心口闪过，任雀垂头，冷然眸子里映着楚小鱼惊讶的脸。

“呜！呜！”楚虞兴奋地叫起来，他想顺着梵鸟的爪子往上爬，谁知任雀一挥，把小鱼藏在翅膀下。

“吃了药就睡觉，病好得快。”

任雀把自己泡在冷泉里，羽毛湿透了，隔一会，翅膀略微张开，楚小鱼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窝在梵鸟的羽毛里，缩成一小团，让人想戳一下。

真是麻烦人的鱼，任雀想。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刚写完电脑卡了，我还以为没了呜呜呜幸好copy还在


50 楚小鱼背书包上学前

任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楚虞抱着故事书在床上做伸展运动，尾巴撅起，黏糊泡泡挂在唇角，霸占着本属于任雀的半边床位。

晨光正好，洛神府一派祥和静谧，任雀穿齐衣服走出屋子，正巧遇上雌黄从门口走来。

“有什么事情吗？”任雀歪头，虚坐回廊栏杆，问道。

“老板，是你的临时教师任职通知和楚虞的五竹塘入学证明，船夫送来了。”雌黄扬起手里的信封，搁到任雀身边。

五竹塘是个强者为尊的学院，变态规矩层出，喜好在所有地方做文章，就连下发的通知书都别有洞天。

“我知道了，一会我带楚虞出门，给他采购学习用品。”任雀拂过烫金羊皮卷的通知书，回道。

他坐在廊中晒太阳，思考着自己的教学计划，屋内的椅子突然被碰倒，楚虞丁零当啷地跑出来，嘴角还有没擦的哈喇子。

“呜……”楚虞气喘，胸膛不住起伏，眼眸立成竖瞳，在门口环伺一圈，直见任雀戏谑地与他打招呼，才垂下发紧的肩膀。

“你的入学通知书到了，小学生。”任雀一脚踩着廊格，五竹塘飞扬飘逸的毛笔字在光下一闪，滚过一轮璀璨。楚虞挨着任雀，尾巴垂到台阶下的荒废草地，翻开通知书。

是一副奇怪的画。

绘图之人的技术不敢恭维，线条杂乱无章，颜色乱用一气。楚虞拿着画横竖左右地看，瞅了半天也不明白，便向任雀求助。

“还没开学就想作弊，贿赂老师也有基本法则吧。”任雀朝楚虞摊手，戏弄似地勾了勾手指。

楚虞费心费力，他甩了甩尾巴，把手里的通知书工整地放在任雀手心，严肃如奥运圣火交接仪式。

“呜呜呜。”楚虞一边叫着，一边表演手语歌——感恩的心。

任雀觉得，楚虞是在说：

哥哥是好人，哥哥替我上学考试写作业吧。



中午吃完饭，楚小鱼趴在瓷罐子大水缸里，继续参透学习的奥妙。

“究极至理，老板当初花了两天才洞悉，楚虞没戏。”雌黄在院子里晒被子，修长手指碾过被子褶皱，他从缝隙中瞥到满脸愁容的楚虞，冷淡评价。

芸黄在房梁上拔草，她薅起一丛枯叶，揉了揉腰：“不一定，老板忍不住，说不定就告诉他了呢？”

她正说着，任雀从正厅里走出来，楚虞像个捕鸟雷达，瞬间转头朝他呜呜叫。

“走吧，去给即将上幼儿园的楚小鱼买点学习用具。”

任雀装了一袋开元通宝，把楚虞抱起来，一鸟一鱼大摇大摆地出了府。

洛神府坐落在工商气息最繁华的南区，出门到处都是点心铺，走街串巷满是稀奇玩应。人类的娱乐业逐渐发达起来，各种电子产品售货店、美甲、影楼到处都是。

楚虞手里捏着糯米糖葫芦，刚咬一口，就被角落里的一家店铺吸引了目光。

“不行，别想，没钱给你整不三不四的东西。”任雀看了眼招牌，是一家情侣照相馆。

楚虞看起来蛮伤心的，他恨恨咬了一口糯米，糖葫芦粘牙，他自闭了好一会。正当任雀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时，精力旺盛的小鱼又发现了新的猎物。

“呜呜。”楚虞拍了拍任雀的肩膀，示意他往那边看。

任雀定睛，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海浪滔天。

【小跳蚤成人情趣用品二十四小时无人售货店，本店支持正品试用】

楚虞叼着半块带糖膏的山楂，推搡着任雀的肩膀，不断催促。

“不去，敢让我往那个方向走半步，你的鱼尾巴就等着落地吧。”

任雀额角青筋暴起，他收紧手臂，威胁般掐了下楚虞的尾巴根。

鸟和鱼的价值观有着巨大的差距，比如在某些自然状态下，鱼是鸟的食物。同样，鸟的思维总处在飘飘然的安稳状态，而鱼，可能因为自我保护采取应激措施。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付一只心狠手辣的鸟最好办法，就是。

下一秒，大庭广众人潮如织欢声笑语的街道中，楚虞像解禁的大喇叭，猛地哭了起来。

喧闹街道顿时安静下来，楚虞的嗓子又尖又细，微凉泪珠从眼角滚落，他肆无忌惮地放开嗓子，声音节节拔高。橱窗的玻璃徒然震颤，群众的惊疑目光汇集在任雀身上，不时有手机闪光灯的光。

“行了行了，哭没用，赶紧闭嘴。”饶是任雀没脸没皮，也受不了在大街中央被公开处刑。他用手掌按住楚虞的嘴，恶狠狠地低语。

楚虞抽了下鼻子，指了指远处的情趣用品商店。

“不行，想都别……”

“呜哇哇！”

“闭嘴！”任雀怒目圆睁，第无数次想把楚虞掐死。

楚虞又指了指先前的情侣照相馆，泪花一滴滴落下来。

“行行行，再敢哭，我就把你剁了做青椒鱼头。”任雀咬牙切齿，抱着楚虞飞奔进远处那家照相馆。

人鱼谈判守则第一条：提高标准严格要求，步步为营松紧有度，任雀哥哥手到擒来！

照相馆氛围温馨，粉红泡泡和棉花玩偶把整间店铺装点成公主屋，前台小姐姐正在刷帅哥视频，一见门被踹开，吓得尖叫起来。

雷厉风行面容阴沉榜上有名的任大人，把一条人鱼夹在腋下，浑身冒着愤怒的火焰。小人鱼的头发飘呀飘，他从容地舔着手里的冰糖葫芦，抬眸一瞥，眼神清澈又无辜。

“任大人？您……”小姐姐磕磕巴巴，脸有点红，谁知道任雀一掀照相台的遮光布，转身没了影子。

“这个投币就能用吧？”任雀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是的……两枚开元通宝。”小姐姐缩着脖子，软软地解释。

楚虞盯着任雀操作机器，他身子一转，从任雀怀里游出来。他叼开拍照机的幕布，侧头看过去，和店员小姐姐对上。

啊，好可爱的人鱼……小姐姐脸一红，心里嘤嘤嘤，连忙摆出职业微笑：“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楚虞把手放在头顶，摆了个姿势。

“拍照装饰是吗？在角落里有很多，可以尽情挑选。”



任雀投完币，发现楚虞抱着一堆奇奇怪怪的道具回来了。小鱼把小老虎耳朵戴在自己头上，叼过一块心形手写板，塞进任雀手里。

上面是白板笔歪歪扭扭的诡异字符，写的稀烂，丑不拉几，任雀没眼看。

“写的什么？”任雀嘴角抽搐，拒绝使用这种道具拍照。

“呜呜！”楚虞比划了两下，发现任雀还是一脸疑惑，便揪过两个玩偶，一只小鲤鱼，一只黄色小麻雀。

“我才不是麻雀。”任雀嘲讽说。

小鲤鱼和小麻雀在楚虞的牵引下逐渐贴近，慢慢亲上，而后额头贴贴，齐齐转向任雀。“呜呜。”楚虞眉眼一弯，他用脸颊蹭着小麻雀的尾巴，含情脉脉望向任雀。

在楚虞的百般折腾下，两个非人类拍了十几张照片，挑挑拣拣，交钱走人。

门一关，小姐姐整理洗相器，发现了一张遗漏。

相片里，被迫的任大人脖子上戴着黑色皮质项圈，细锁链被人鱼拽着，挑眉霸道地直视镜头。人鱼凑近任大人，穿着一条黑白女仆裙，他唇里抿着一支新鲜的、像玫瑰一样的花，表情轻松又愉悦。

“任大人原来还有这样一面。”小姐姐吞了下口水，把照片盖在桌面，兀自想。

可任大人，好适合项圈啊。



小美人鱼要背书包上学，包括拼音田字格、小学生教学用书、机关重重的公主铅笔盒、和绣花饭布。楚虞在百货商店里逛，纠结到底是自动化红领巾好还是手动三角布红领巾好，推车一沉，任雀摸了一把楚虞的脸颊。

“楚虞，作为学校新同学，入学第一天要给朋友们带礼物示意友好，明白吗？”任雀摁着楚虞的额头，说道。

美人鱼重重点头，他拍了拍车子，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已经买好了？行，我看看哈。”任雀挑眉，没想到楚虞竟然这么懂人情世故。

他低头，翻到了一群奇奇怪怪的东西。

美人鱼旅行必备盐水袋、海底妖类最爱的海蜇皮干与蚯蚓糖果、一百斤腌制海螺的订单表、海边浴场冲浪度假优惠券、引雷引雨百分百灵验符咒、自动冷泉探测器、可食用海底生物烹饪大全和……

任雀接着往下翻，突然摸到一个小本本。

“这是什么？”任雀疑惑地捏着一角，刚要打开，就见楚虞慌张地来抢。

哎呦，什么东西这么宝贵，藏着掖着不给人看。

任雀胳膊一伸，借着身高优势，无论底下的鱼怎么扑腾都不停手。

【扉页】：

小鼠球的翻译笔记之如何帮助小鱼成为任大人的绯闻对象：

小鱼可以买礼物和同学打好关系，时机成熟时向新同学展示与哥哥的合照，小鱼就能和哥哥成为公认的校园情侣。

加油！楚小鱼！一定要抱得哥哥归！



任雀眼皮跳了下，他邪魅地勾唇，堪比镭射光线的眼睛横扫，死亡凝视楚虞。

那扉页下面，居然还有一行楚虞的励志狗扒人鱼语。

楚小鱼缓缓地、默默地从推车里拿起一枚小仓鼠玩具，并把铅笔，架在小仓鼠的爪子上。

“你以为，我会信这是你那小鼠球朋友随便写出来的东西吗？”

任雀冷酷一笑，像个无情无义的霸道总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期末复习，有很多专业考试，所以只有晚上才会写。更新时间在深夜，大家可以早上起来看，一周最少四章。


51 新同学太热情，大家都很喜欢美人

楚虞最终要背起书包去上学，如人类世界数千万悲苦的学生一样，肩挑沉重责任，在清晨时离开家门。

朝阳初升，任雀和两位护法在门口站岗，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大红炮仗炸了一地灰。楚虞把该带的东西都塞好，他拉上拉链，把通知书装进外面的夹层，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门。

任雀对自家即将上学的白痴小鱼有一百个不放心，他站在楚虞面前，用心叮嘱：“楚虞，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不做硬性规定，但记住一件事，出门别人问起，千万别说你是洛神府的鱼，明白吗？”

楚虞重重地点头，捧起任雀的手在自己头顶蹭了蹭，他鼓着腮帮子，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很好，去吧，我给你开一个传送阵，出阵后会到一片湖岸，有船夫在等你。”任雀欣慰地点点头，轻推了楚虞一下。

五竹塘在五个方位都有相应的传送阵点，所有在五竹塘就读过的学生都会被传授画五竹塘的阵法，平缓的波动闪过，楚虞脚下绕起五片晶莹剔透的矮竹林，它们摩擦碰撞，像花瓣逆向合拢一般，把楚虞围在中央。

不久后，楚虞的身影模糊，空中气息也一并消失不见，阵风吹过，只拂起一片尘沙。



意识有了短暂空白，耳边令人心悸的阒然被一阵笛声打破，悠远绵长，节奏舒缓，如空寂山间传来不知名仙乐。楚虞顾望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湿润的芦苇丛里，船橹摇起的声音由远及近，小昆虫爬过楚虞的手臂，发出奇怪的叫声。

楚虞起身眺望，右侧是一长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路边有燃着蓝色火焰的路标，靠近湖岸处的码头旁，泊了艘小船。

船夫披蓑衣戴斗笠，手中船橹静置，满是皱纹的脸黑黢黢，像纵横开裂的沟壑山谷。他远远望见楚虞，打眼一顿，又转过头去。

‘有船夫在等你’，楚虞记得任雀说的话，他背起书包，屁颠屁颠小鱼蹦迪地跑下去，跳上船，拿出自己的通知书。

“呜！”楚虞弯着眼睛，把通知书打开给船夫看。

船夫嗓里冒出嗬嗬的喘气声，他枯槁般的手被蓑衣罩着。离得近了，楚虞才发现这船夫长得不像人，倒像是用柴草扎出来的人偶，浑身上下透着不自然，尤其那对眼珠。

乌漆麻黑的，死气沉沉，只盯着楚虞的脸。

“呜？”楚虞有些疑惑，他勇敢对上船夫，心里纳闷为什么不开船。



五竹塘临时作战监控室。

“这就是任雀力保的学生？也不怎么样，第一关都过不去。”

坐主位的是一个女人，工号崔花，穿着上世纪职业女性的小西裙，脸上架着黑框眼镜，她审视着监控屏上十个全方位投影屏，用她特有的损人腔调道。

“嘛，崔老师，毕竟能让船夫承认的学生每届都很少，对新同学过分苛刻也不是好事。”右位是温柔贤淑的女老师，连毛衣图案都是粉色小兔子，她连忙圆场。

白泽坐在左位，低头给任雀发消息，问他走到哪了。

五竹塘新生报到第一关：如何抵达湖谷深处的正门缺口。学生大多凭借自己的能力强渡，但如果能得到船夫的承认，就能在原分基础上再加一分，比其他学生多一点分班优势。

“说起来，船夫的触发机制是什么来着？”白泽喃喃道。

“威逼利诱，威的实力要超过三条金前十，利的价值要达到九位数。”崔花向后一靠，冷哼着，一直反对这条教学理念的她看起来不太愉快。

入学第一课就教学生粗暴的处世之道，最后培养出来的能是什么怪物。

屏幕上的楚虞已经不纠结能不能走了，他躺在船上，尾巴晃着，翻出背包里的零食，吃了一袋海蜇皮干填饱肚子。流云一卷，楚虞跳到湖里，开始快乐地潜游。

“这个学生真是胆大包天、不学无术！他难道感觉不到死亡湖里的妖气吗？”崔花紧蹙的眉逐渐扭曲，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得脸色发红。

那片湖叫死亡湖，只因里面居住着一位沉睡中的实力足够强大的湖主，是一条深海的巨齿吞鲸，前代洛神府府主在世时从北海捉回的，双方约定凡落于湖中的都生物都可作为湖主的食物。

通知书背后【入校守则第一条】：不可入湖，违者后果自负。

可惜楚虞不识字，没看懂书面语。

“嘛，就算是……”兔子老师声音软软的，她刚要说话，就见屏幕上的湖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万千波涛从湖中央向外扩散，小船在浪中艰难维持平衡。

楚虞还在泡水，突然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抄了老底，他随着浪潮往后退，巨物浮出水面，广阔如棕色平坦小丘，接着是巨大的嘴，等到它全部出现，楚虞在它张开的牙齿里看到了一枚小小的贝壳。

湖主出现时，船夫握着橹的手像摸了电门一样狂颤，僵直的眼珠对向一处，本能地打颤牙齿，飞速晃动起搁在橹上的手。

“呜？”楚虞洗澡洗得好好的，他载沉载浮，一抬头看见这么个大东西，不免疑惑。更奇怪的是，湖主把自己嘴里的小贝壳向前一探，恰好随水落到楚虞面前。

浑浊低沉的男声如五岳震怒，有山崩海啸似的气势，回荡在广阔的湖面上。

任雀赶到监控室的时候，刚推门，首先听到这么一句。

“漂亮的小美人鱼，老夫在大润发杀了一百年的鱼，我的心早就和我杀鱼一样的刀一样冰冷了，可看到你，我决定改过自新，从迎娶漂亮美人鱼开始，你愿意答应我吗？”

那屏幕上开口的丑八怪如此说。

任雀眉一横，冷冰冰地道：“我之前杀了一百年鲸的刀呢，是不是撂在这了？”

我倒要看看，是我杀了一百年鲸的刀冰冷，还是它的尸体冰冷。



听到那话的一瞬间，楚虞其实已经在想给这头鲸冻成什么造型好，奈何他一回头，发现船夫像安了电动马达，小破船秒变鲨鱼小汽艇，奔驰在一望无际的湖面上。

跑就跑吧，楚虞不在乎，但楚虞在乎的是，他老婆之前给他的塑料小黄鸭和自己的校园情侣攻略手册还在书包里呢！

楚虞钻进水面，一尾巴把示爱贝壳扫回鲸鱼的嘴里，像乘着风浪的小海豚，尾巴一摆，高速向小船靠近。

在他身后，春心萌动的巨鲸不依不饶，它流下孤寡老人的悲愤泪水，沉重的嗓音被湖面的泡泡塞住，庞大身躯向前，用仅次于楚虞的速度向前游。

巨鲸曰：“小美人鱼，等等我啊！”

楚虞：“呜呜呜！”

把哥哥给我的小鸭子和带给同学的小零食还给我！

船夫：“卧槽你不要过来啊！”



小船劈开海浪，楚虞上一次这么急速潜行还是在上一次，巨鲸追着小美人鱼的尾巴，任雀在监控室里找到了他珍藏多年的杀鲸刀，已经在前往死亡湖的路上。

今天，这和平安宁的世界又要多一个被折磨的灵魂了，白泽叹息。

船夫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夜晚会遇到悲惨的事情，老年人腿脚不好，草扎的身体快要起火。他把船靠在岸边，连拴都不拴，连滚带爬跑上了岸。

楚虞一跃出水面，滚进岸边一丛茂密的树，折回去把小书包背好。他躲在树后面，听巨鲸老先生给他唱《当我一百岁时爱上了一条美人鱼》，由于过分难听，楚小鱼滚进树林深处，踏上接下来上学的路。

那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耸入云天的枝叶遮盖晴空，连太阳光影都尽数泯灭。鸟叫虫鸣活泼又细碎，晚间的晨露味道清新，楚小鱼尾步一顿，轻轻眯起眼睛，指尖在某棵树后面碾了一下。

一小块冰贴在粗粝的树皮上，一刹淌下水滴。

“呜呜呜！”

楚虞继续向前走，面前是水洼里的一小块渚，草地上插着一个小小的红旗。他滚到红旗边，手刚触上，四面八方的杀气从阒然死寂的环境中蔓延开来，红旗招展，一把长剑夹在他脖子上。

乌鸦从树丛间四散飞起，翅膀刮过树叶，宛如沙暴来临时的预兆。隐藏在黑暗里的身影一个个出现，或站或立，或匿草叶间，年轻而熠熠生辉的眼睛掩不住讥诮与轻视。

楚虞沉默着，云飘过西落的太阳，身后那人的影子笼在楚虞身上，包括尖锐的剑锋。

“真没想到，空降的新生是个废物，让人大失所望啊。”林鸮剑刃抵在楚虞脖子上，他声音冷冷的，一股子好笑，几秒后不耐烦，手腕用力，对着楚虞的脖子斩下去。

哗——

楚虞的身体变得透明，一秒后，碎成万千冰块。

“什么？！”林鸮一转头，却发现楚虞正在远处树枝上一位学员身边坐着，他居高临下望着林鸮，不知怎得，林鸮在楚虞脸上看到了一丝含有蔑视的微笑。

啪——

楚虞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紧接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刃对准森林中所有人的后颈，轻轻一扎，那些人的身体碎成泡沫，此起彼伏地人间蒸发。

林鸮眼睛睁大，还没等看清楚虞的动作，就变成了泡沫。

“呜呜！”

楚虞坐在树枝上，从书包里找出一枚坚果零食，塞给了离他不远瑟瑟发抖前来埋伏他的小鼠球同学。

他在说：新同学这么热情我很开心，但人数太多了，我带的食物不够分，只能偷偷给你啦！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吃瓜影响了我更新的速度（狗头）


52 我那么大一只鸟呢？

作战计划是保密的，小鼠球不敢告诉楚虞，当然，如果是为了得到两枚坚果零食的话，小鼠球还是愿意稍微透露一点点……

“这是专门为新同学准备的欢迎仪式，校长说，只要谁杀了新同学，就能在远征训练中获得优先选择队友权。”小鼠球啃着坚果零食，短耳朵一折，上衣的五竹塘院徽露了出来。

“呜？”楚虞似乎懂了，他甩了下尾巴，指着草地上的红旗。

“红旗下有据说有新同学的入学必需品，我们当年入学的时候，一堆人在校园里大乱斗，抢为数不多的奖励。”小鼠球舔舔嘴角，悄悄往楚虞所在的方向一挪，道：“还有零食吗？”

“呜呜？”楚虞从背包里摸出两枚，又问。

“学校不在这里，现在是在小茉莉老师的阵法里，大家都是灵体，真正的小鱼应该还在刚靠岸的码头。”小鼠球撕开包装纸，欢乐地啃坚果。

“呜呜呜。”楚虞拿出自己的通知书，仰头对天看了眼，又平淡地收了起来。

“我不和小鱼一起去，虽然我们关系好，但学校有令，老学员和新同学同流合污的，午饭不允许吃特殊餐。”小鼠球吱吱吱，慢慢缩起来，等它快要准备睡觉时，突然被楚虞揪住了尾巴。

“吱吱吱！”小鼠球睁开眼，腮帮子鼓起来。

“呜呜呜！”楚虞戳了戳小鼠球的脸蛋。

“发动血统技很耗体力，更何况对小鼠来……”小鼠球念念有词，他刚要拒绝，谁知楚虞开始疯狂戳他的脸颊。

“好啦，我帮你就是了，讨厌的小鱼。”小鼠球轻哼一下，合上爪子。

小鼠的波动很轻，有着钻木屑的类似声音，像雾气泛起，随着吱吱吱的吟唱向外扩散几百里。楚虞眼底亮了一下，代替小鼠球的眼睛，看到整片领域的状况。

废墟、瀑布、草原台地、废弃教堂，峡谷山洞深处的一个人影，还有无数灰色气流中亮丽的一抹。

楚虞叼着海蜇皮干，慢慢吃着，过了一小会，突然笑了。



同一时间，峡谷山洞深处的人睁开了眼睛。

“会长，他发现我们了。”站在火把前的人抬头，看向石头上蹲着的女孩。

制式校服，唯一区别不同的是她的肩膀上戴着半块银色徽章，脏辫扎起来，短短一揪在脑后，身上涂着深紫色纹身。

会长从石头上跳下来，磕了磕鞋底的沙子，手上的白色纱布缠绕，她没说话，只挑了挑眉。

洞里洞外有近百名学生，秩序森严，有在团体里等级高的人开口问：“会长，我们要先发制人吗？”

“没必要，他知道神殿之石在我手里，会自己来找我的。”会长挥挥手，不耐烦道。



小鼠球有生之年第一次，体验美人鱼冲浪板的快乐。

他变回本体，短爪子抓住楚小鱼的头发尖，只见美人鱼一个扎猛，从上游水潭跳下，摆尾两次，瀑布的水流声像炸雷。鱼在迸溅间跃动，冲向断崖，尾巴扬起水珠，俯冲而下。

“吱吱吱吱吱吱！”

小鼠球魂都要吓飞了，他一只陆地生陆地养，连洗澡澡都要用小鼠球专用木屑肥皂和游泳圈的小东西，根本受不了如此上天入地的刺激。小鼠球叫到失声，直到水面在他眼前越来越汹涌，楚虞在空中一蜷，缩成一枚鱼球。

球砸进瀑布水潭里，手掌向上一抬，小鼠球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还是干的。楚虞从水里探出头来，尾巴摆动保持平衡，眼睛弯起来，咯咯笑了一声。

“小鱼，我们不去找你的通关目标吗？”小鼠球蹲在楚虞手里，绿豆一样的眼睛轻转，认真道。

刚才楚虞跟他说，方圆百里内有一个和他通知书气息相同的东西，在某个峡谷夹缝里，大概率是他完成通关测试的必备物之一。但他说完这话，就开始带小鼠球游山玩水，丝毫没有往那地方去的意思。

楚虞游上岸，没回答小鼠球，到河岸树上摘了两个苹果，自己躺在树荫下啃着。繁星漫天，夜色黑沉，他闭着眼，听小鼠球在耳边絮叨。

“别说我多嘴，只是那里的气息熟得很，五竹塘有学生排名，小鱼的通关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成绩顺位第一的白虎。”小鼠球咔嚓咔嚓啃苹果，在空中来回比划。

“它看起来像个女孩子，但其实没有性别，领域展开很奇怪，一定得在被它发现前得手。”

“呜呜。”楚虞把果核吐出去，他摇摇头，指了指上游的一个方向。

“那边只有一座破神庙。”小鼠球不赞同地摇摇头。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楚虞摁住脑袋团起来。人鱼再次入水，尾巴一抬，冰花劈开水面，如游龙般窜上一条通往苍穹的路，水浪骤起，托着楚虞的身体，表演杂技一样，攀着瀑布急速滑翔。

“吱吱吱吱吱吱吱！”

小鼠球的嚎叫散开在整片天空。



破神庙不算太破，黑暗中的断壁残垣雕刻着上古纹路，庄严肃穆的砖石上长满野草，星星一闪，庙前人马雕像的眼睛便炯炯有神。

同一时间，五竹塘临时作战监控室内出现了罕见的沉默，原因无他，茉莉老师开辟的空间阵法是加持在整座校园之上，相当于在原基础地上拓印出来的。

而临时作战监控室所在地，恰好和破神庙对应，以至于楚虞从庙门口滚进来的时候，任雀几乎以为家伙要冲他怀里去了。

“你退什么，他又不能吃了你。”崔花端坐在主位上，向后一仰，翘着二郎腿不屑道。

由于茉莉老师的魔力自我溯源，越靠近她本人所在的地方，空间位面的分割性就越强。然而楚虞一进庙里，监控室的背景突然虚化起来，隐隐有转成庙内部的趋势。

眼下，从空间角度来看，崔花就坐在庙里女神像的头顶，白泽在头顶吊顶上摇摇欲坠，小茉莉是个烛台，任雀……

任雀是场地中央的一把破长椅。

“这下是身临其境了，不知道新同学会在这里做什么呢？”茉莉老师说话声音软软的，她一边笑着，一边把身边场景具现化，让众人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么说着，五竹塘的新学员插班生就在四位评委的注视下，滚成一枚鱼球，哒哒哒地，滚到石像前面。

“呜？”楚虞展开，突然疑惑地朝后看了一眼，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津鼻子，尾巴尖翘起来。

“小鱼？”小鼠球转头，在地上滚一圈，呼唤道。

楚虞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眯起，莽荒的压迫力从突然竖起的瞳孔中散出，整个破神庙里的温度骤降，薄薄冰花覆上断壁，黑暗发酵的同时，人鱼的尾巴亮了一下，紧接着，是一声欢快的鱼类叫声。

楚虞缩起来，飞速滚到长椅上，用力一扑，整条鱼伸长，在狭小的平面摊煎饼。

触碰到的是冰冷的表面，楚虞还有些疑惑，他眨眨眼，下意识摸索，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

某时某刻，一只鸟备受煎熬。



五竹塘校长会议中，也有一群人在讨论关于日常教学规划和学业课程设计的重要问题，老奸巨猾的校董们唇枪舌战之际，突然有人提出中场休息。

“听说咱们学院来了一位新同学，欢迎仪式进行到哪里了？”

校董们趁着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润一润自己因无效争吵而发干的嘴，中央屏幕慢慢投出监视器，切了几个画面，在短暂黑暗后，逐渐清晰起来。

蓝光实时转播大屏，数十位位高权重校董面前，糕点和茶水一应俱全，在装修费高达七位数的房间里，出现了令人无言的画面。

三条金榜单次席的任雀大人，一身正气，坐如编钟，脸色凛然。然而他怀里，躺着条浑身赤裸，有着好看尾巴的鱼。

人鱼叼着自己的尾尖，从地上书包里捞出一袋牛肉条，他砸吧着嘴，撕开包装袋，拿出一条肉，自己不吃，直接伸手，在任雀嘴角戳了戳。

戳戳无效，他蹙眉着，又把牛肉条在任雀唇上蹭了蹭。

最后，美人鱼不开心，他直起上身，手一搂任雀的脖子，火辣热舞。

“看来我们的新同学，已经很快适应了校园生活啊。”

提起看欢迎仪式的校董抹了把汗，弱弱说了一句，再不敢发声。

就这样，大家又开始了关于新学期提高教师素质与课程建设的火辣讨论。

新同学是什么？有新同学欢迎仪式吗？完全没有吧？



小鼠球觉得楚虞疯了，从他的视角看，楚虞是在对着空气发情，而且还是无实物表演的激情辣舞，像跳钢管舞一样蹭来蹭去。

“人鱼，真的会发情吗？”小鼠球不懂人鱼的生活习惯，他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坚果派，慢慢啃起来。

而同时，楚虞也疑惑——他明明感觉到任雀在这里，但又碰不到，所以他不断尝试，但都没有结果。

任雀的神色更微妙，他明知道楚虞看不见他，但偏偏茉莉老师的具现化能力太强，导致他现在，真就像抱着楚虞一样。

这堂堂一只两足成年鸟，怎么可能忍受一条幼年鱼在他怀里这样那样呢？

“白泽，给我分析一下新学生这番行为的内在表意。”崔花眼皮一跳，她冷声道。

“从人鱼行为准则分析，带有强烈求偶性质的热舞与投喂征兆的行为代表人鱼目前处在极其亢奋的状态中，综合判断可以为新学生的精神不太正常。”白泽用公式化的口吻道，他捂住嘴角的笑意，一点也不同情任雀。

任雀并不清楚外头是个什么情况，楚虞似乎累了，他重新躺平，恰好枕在任雀腿上，水灵灵的眼睛直勾勾向上抬，目光落点，刚好与任雀的瞳子对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不是目光相接，灼热视线却能点燃空隔的所有虚无。

如果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他们怎么不动了？”

火把蹦出火星，直到浓黑的夜把天边最后一缕光吞没，五竹塘的学生们有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所以后半夜的时候，几乎只有会长身边的高层们没睡，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

“会长，他们还不动，他们是不是不来了？会长！”

高层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代言小脏辫的会长已经趴石头后边睡了好几觉了，她擦干净自己的口水，一听有人叫自己，连忙爬起来。

“什么？”会长揉揉眼睛，一副倦怠的样子。

“他们还不来，哪有新生不积极抢红包的？”高层们七嘴八舌，会长无奈叹息。

她这些下属哪都好，无论干活还是干饭都积极，实在太可怕了。

“我们主动出击吧，毕竟再拖下去，咱们会长的作业就写不完了。”一位八卦通偷偷开麦。

会长突然想起了自己还差二十四小时提交的论文。

她跳下石头，召集身边的学生，走出峡谷山洞。



楚虞后半夜的时候醒了，他在长椅上翻了几个跟头，象征性蹭蹭椅子，感觉到不速之客的气息，便团成鱼球到外面，刚出去，就遇见大队人马。

三枚闪光爆弹，首先点燃了半边漆黑的夜空。


53 【双十一】

人类搞了个双十一的大促活动，这让任雀非常开心。首先，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对于花一份钱能买两份产品这种事抱有极大热情，但他不蹲直播间，因为蹲直播间抢链接这种事太麻烦，不符合他尊贵的身份。

当然，他一定不会说，是因为他算不明白满减和分级付款预售等奇奇怪怪的制度。

雌黄是个居家好男人，他负责打点家里的一切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日用品消耗品装饰服装床铺样样俱全，有时任雀会甩给他一张购物清单，要他帮忙买东西。

某天，快到双十一付尾款的时候，任雀心血来潮登了下大家公用的账号浏览商品，看见了几个奇奇怪怪的玩应：

【情渠道具♂用柔软真牛皮小号鞭+下单立送全金属手靠换购香氛蜡烛】

【跳跳鸭自wei神器满足伴侣的床上好奇心唇膏大小可调节&买二送一】

【鴻犇极薄零嗲零壹给爱爱最舒适体感第三件零元支付进店即可领取】

【春卿秘史牛皮纸印正版彩刷图集适合培养夫妻感情的小道具一百零一次招】

任雀看了眼账号，默默走到卧室门口，看见楚虞正趴在浴缸里一边捏小鸭子，一边摆弄手机，看样子是在挑选什么，表情严肃正经，大义凛然，刚正不阿。

任雀默默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双十一付完尾款当晚，楚虞把任雀哄睡了，悄悄溜到阴暗角落里兴致勃勃点开手机。屏幕光映着人鱼那张满是窃笑的脸，他寻找自己下单的东西，突然发现全没了。
额外有几件没见过的，正正当当地躺在其间，大字醒目。
【烹饪秘籍鱼类百科教你如何做出最好吃的红烧美人鱼第二本半价前一百名送秘制酱料】
【生鱼片与鱼子酱的奥秘吃货不得不知道的一百个小知识买就送杀鱼神器】
【夫德一百解系列禁欲的妙处之老婆不让上床后应该怎么办对答题】
【想和老婆玩羞羞的事情结果被踢出卧室后的一百三十个忏悔夜晚我是怎么度过的：教你重回婚姻殿堂一展男性雄风】
楚虞看了会屏幕，呜呜地哭了。


54 【初雪】

农历十月初七，初雪突至关山海。

檐外雪花晶莹，竹屋内燃着炭炉，任雀把手里织了一半的围巾放下，从屏风后走出，瞥了眼院外闹腾着的三只妖怪。

雌黄套着毛呢大衣倚在回廊里，芸黄对初雪的感情额外深，她正团着一个白雪团，胳膊一挥，猛地甩出去。

啪——

白影穿堂，砸在了楚虞脸上。

楚虞正在堆雪人，他身上穿着件任雀前两天做的红褂袄，开襟系着盘扣，头顶裹着小小的针线帽。他明明不怕冷还要这么穿，大抵是不想浪费了任雀的心思。

雪糊在脸上，楚虞向后一仰，雪人还没做好的头随着他的停顿而裂开。

“哈哈哈哈楚虞！来决一死战啊！”芸黄

跃跃欲试地又团了一个，脸蛋裹在披风的一圈白毛里，鼻尖通红，眼睛亮亮的。

“呜——！”楚虞抖掉身上的雪，他眼泪汪汪地哀悼自己夭折的雪人，紧接着在任雀的注视下尾巴一甩，猛地向芸黄扑去。

“难得初雪你们就不能安静一些，吵吵闹闹成何体——砰！”雌黄在一边谴责，话音未落，便吃了一大口雪。

“呜呜呜——！”楚虞在手里玩雪球接抛，笑得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叫你乱说话！”芸黄乐不可支。

然后，打雪仗大赛就变成了三位参赛者，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任雀坐在回廊里看着他们闹，没由得一笑。

作者有话说：

入夜，炉里火光明灭，任雀刚铺好被子钻进去，就听屏风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楚虞带着风雪气从外间窜进来，头埋在床尾被子里，泥鳅似地一钻被窝，在任雀身边露出头来。
他鼻尖和脸颊冻的通红，浑身冰冰凉，像冰柜里刚捞出来的冻带鱼。眼睛倒是溢满笑意，他用尾巴卷着任雀的脚踝，张开胳膊抱住他的腰。
“哥哥，冷。”楚虞轻声道，顺便还把头发上的雪花蹭到任雀睡衣上。
“雪人堆好了？”任雀把被子往上拉了下，盖住肩膀，他低头亲了亲楚虞的脸颊，才问。
“不堆了，哥哥不陪我就没意思。”楚虞找了个贴着任雀的好地方，把脸埋进任雀胸前，小心翼翼吸了下他身上的香味，又道：“哥哥，给我烹茶吧。”
“好。”
煎雪烹茶，予佳人矣。


55 【平安夜】

任雀想给第一次过平安夜的小鱼一个惊喜，所以在讲完圣诞老人的故事后，他指着窗外的圣诞树道。

“把你想要的礼物写成纸条，挂在圣诞树的树枝上，圣诞老人就会替你实现。”

楚虞抱着任雀蹭蹭，一脸兴奋，溜到屋里找纸和笔去了。

芸黄最近沉迷手柄游戏，坐在矮榻中央，一边刷着电视机里的怪物，一边调侃：“我说，我们中原妖怪还过洋节吗？”

“上头最近说要与时俱进，积极投身时代洪流，做创新发展新时代的优秀青年妖怪。”任雀打开手机，浏览某宝主页，顺手指了指厨房与蛋挞搏斗的某位大管家。“更何况，我看雌黄挺开心的。”

“新买个五位数的烤箱，他能不开心吗？”芸黄一撇嘴，继续打游戏。

任雀沉默一阵，对厨房忙进忙出的男人大喊：“雌黄，不是小区抽奖送的吗？！”



第二天，任雀从圣诞树枝丫取下楚虞的字条，歪歪扭扭的鬼画符，看半天没看出门道。

“想……哥哥……好色鱼……？”任雀瞧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只想把某条鱼一锅端了。

反正又不是什么正常的愿望吧？他冷笑一声，打算随便买点什么敷衍得了。

平安夜当晚，任雀等楚虞睡了，戴上自己九块九的圣诞帽进了卧室。

他把一串碎钻项链搁在床头，抬手时，发现了一张纸条：一只小鸟和一条小鱼相依偎，中间连着颗红心。

作者有话说：

任雀轻轻笑了一下，莫名有点感动。
楚虞这意思，是想跟他长长久久吧？
他如此自我说服，沉浸在小东西的浪漫里，一转头，发现楚虞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偷偷窥他，毫无睡意。
“呜呜！”楚虞试探性一叫。
“答应你就是了。”任雀无奈，摸了摸楚虞的头，谁知小鱼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拖，整条鱼恢复成年体格，压在任雀身上。
“真的吗？哥哥。”楚虞的嗓音很沉，兴奋又暧昧，他俯身亲了亲任雀的耳尖，喑哑道。
“那，哥哥是先给我口，还是先穿水手服呢？”
任雀：？？？

……
前两个是之前发在微博的段子，忘记放上来了。先发一个平安夜小日常，今晚有正文，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56 所以，楚虞选择隐瞒

会长蹲在最前头，威风凛凛地抬平视线，嘴里的西瓜糖从左腮滚到右，破庙门口有动静。照明弹长时间在天空盘踞，光下，熟悉的人率先跑出来。

“姚桃？”会长含糊开口，好笑地看他一眼。

先出来的是小鼠球，他化成人形，身材纤瘦矮小，仓鼠耳朵藏在头发里，站在苍凉肃穆的庙前，像寒风中一刮就倒的小树苗。

“白虎，你这样对新同学……”小鼠球有些畏惧远处的人，不仅是实力上的压迫，更源自血脉压制。但他鼓起勇气，用力喊道：“是很不好的……！”

一阵风刮过，眼前黑了一块，小鼠球害怕地抬起下巴。

“哦，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会长踩在砖石上，随便蹲下，视线与小鼠球持平，语气懒懒散散。

距离很近，白虎身上的烤榛子味道浓郁，随风吹过，小鼠球颤抖地低下头。

“你已经不是我的秘书了，小傻子。”

会长曲起手指，在小鼠球眉心弹了一下，指尖还没触到，突然被一只冰凉滑腻的手握住。

“呜呜。”

会长讶然侧目，看见一张像瓷娃娃般的脸，他身后，多了条光芒斑斓的鱼尾。

“人鱼？”会长盯住楚虞有蹼的手指根，她瞥了小鼠球一眼，看清忘恩负义小耗子眼底的喜悦。

“呜呜。”楚虞叫了一声，没什么敌意。

“喂，打一架吧，外头有人看着，不打不行。”会长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道。

小鼠球疑惑地歪了下头，楚虞思考一下，叫了一声。

尽职尽责小翻译开口道：“小鱼说，他……唔……”

会长伸手捂住小鼠球的嘴，在小耗子左右挥舞的间隙时垂眸，不温不火道：“他刚才不是会讲话吗？用不着你翻译。”

“呜呜。”楚虞点点头，轻飘飘一掌推去，带着万千寒气。



小鼠球不知道新时代顶尖妖怪约架，居然还是靠双方交谈达成一致的，敢情打架与否全靠合议，但既然是演戏……小鼠球望着满天对撞的气浪和余波，一时说不出话。

能不能不要真枪实刀地干啊？

破庙上空爆发小规模单挑的炸裂声，冰屑横飞，楚虞被会长从天上劈下来，整条鱼砸进破庙房顶，本就不结实的墙体一塌，楚虞尖叫着掉了下去。

他砸在长椅上，滚落在书包旁，捂了捂自己摔疼的腰，哭唧唧爬起来，愧疚地在长椅旁待了一会。

任雀盘腿坐在地上，见楚虞拾起一枚长椅木板的碎片，黯然神伤地垂下眼，眼睛里溢着泪珠。

怎么，真以为就凭楚虞这斤两，就能把他砸碎了？

任雀心里好笑，尤其是楚虞准备立碑祭拜的可爱劲，怎么看怎么好玩。

可别了，在这种地方给自己立碑，面子要不要了。

任雀使坏，稍微破了点阵，让自己的气息溢出。抬起手来，碾了下楚虞的唇角。

“别傻，赶紧结束，不然食堂没饭了。”任雀不知自己的话里有几分宠溺的情绪在，他碰了下人鱼的脸，触感又软又弹，便再戳了一下。

“呜！”楚虞眨眨眼，重重点头，尾巴一卷，猛地往外冲。



“朕乏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会长提着监兵盾立在原地，学生组织手里的三百发光束弹已经放完了，阵法卷轴还有八枚，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下班。

“不想加班。”会长叹息一声，举盾刚要上，就见数十条被冰晶围绕的水蛇，从破庙门处奔来。

几乎看不见施法痕迹，速度快到吓人，扑面而来的、比刚才更狂暴的寒气扫荡过平原。白虎瞳孔一缩，仿佛突然置身雪地，她没等后退，楚虞便扑了过来。

扭打的动作在飞雪中看不清晰，小鼠球吓到了，他向前一步，爆炸声一响，突然见一团黑影重重压来。

“吱吱吱！”小鼠球猛地缩起来，用被小猫咪抓住后的狂奔逃命速度，向前一蹿，又被人家揪着尾巴拖回去。

“小傻子，在这发愣等着被砸扁吗？”一只细弱的手捂住小鼠球，把它整个身子团起来，只可惜还没等小鼠球睁眼，楚虞的气息便接近。

会长抬着顿，眉心向外扩散虎纹，她身上的纹身亮起，脚下出现一个圆形的金属阵。

层叠山峦一般隆起的边角直冲云霄，耀眼光辉将黑夜照彻为白昼，虎啸的低吼向外扩散，一秒后，会长和楚虞的身影一并消失。

小鼠球落在地上，砖瓦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夹缝里。

晴朗的夜空，恍如安宁了许久。



那是一个匣子似的空间，四四方方，暗无天日。四盏金色烛火分立两端，两枚山海金属阵在东西方向排布。楚虞缩在一头，会长站在那头，隔着一道黑暗遥遥相望。

“欢迎进入少昊问答时间，这里是我的私人空间，你大可以放心你的言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会长手掌托起一簇金色的火焰，白虎属金，八卦乾兑，声音有气无力。

“呜呜。”楚虞动了下尾巴，发现没法用血统技后彻底颓下来，他往地上一盘，叫了一声。

“麻烦说普通话，少昊时间不接待哑巴、文盲和不讲人话的客人。”

金色炎苗跃动，会长蹙眉，似乎在检讨把这条一看就不太通人性的鱼拉进阵法的决定。

楚虞垂眸，好半天才开口。

“哥哥说，要我赶紧结束，他要带我去恰夜宵。”楚虞理直气壮地，他抱着自己的尾巴大大啃了一口，有望梅止渴的嫌疑。“我想和哥哥约会，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既然大家都不想过多拉扯，我就直说吧。我想要你通知书夹层的那片树叶，作为交换，我可以把神殿之石给你。”会长言简意赅。

新生入学通知书里，有一片需要通过其上画作内容提炼而成的树叶，在入学测试场地的某处，藏有对应的提炼阵法。对新学员的考验有两种通关形式：要么通过找寻阵法成功提炼树叶完成任务，要么在老学员手中抢夺神殿之石。

但由于老学员的击杀条例，入学测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建立在自保与屠杀之上的游戏，不仅要面对毫无头绪的谜题，还要提防同类侵害。

楚虞略微一想，虽然有些关节还没清楚，但大概有了概念。

“树叶，对你来说，有什么用？”楚虞摆了摆尾巴，问道。

“可以增加我在远征训练的同伴选择权，而不只是听任学校分配组队。”会长坦白。

“那对我来说有什么用？”楚虞思索着，又问。

“没用，除了好看能送人之外没什么作用。”会长说，她见楚虞一脸怀疑，继续补充：“别担心，在少昊问答时间里，你我都不能说谎，这是无法违背的硬性规定。”

“外面那群人，你怎么保证我把树叶给你后，不会攻击小鼠球？”楚虞思索一秒，抓住效力问题，他托腮，表情柔弱又可爱。“很胆小的，小鼠球，你们会吓到他。”

“小鼠球？原来你们叫他小鼠球吗？”会长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她一甩小脏辫，懒洋洋的脸上总算有了分笑意。

“少昊时间里的所有契约，在完成前对你我有绝对约束力。”

“好的，快开始吧，我饿了。”楚虞歪着头，乖乖蹲在原地。

金色火焰翩跹起舞，白虎身姿如溪涧中的幽灵，一块天干地支的表盘在两人头顶闪烁。古老的吟唱在时间流逝的沙漏中响起，楚虞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像是被人抬上献祭的坛台。

“我要求取得你的绩学树叶，要求你实现从灵体到实体的履行，直到契约结束。作为交换，我向你提供神殿之石，切实停战。”

会长的声音稍沉，她话毕，见楚虞点头，正式立下契约。

白虎的虚影向后伸展翅膀，直到羽翼穿过四方墙壁，字字珠玑的言语凝成实质，落在会长和楚虞身上。

快要出少昊时间前，会长多嘴，又问了一句。

“你明明会说话，为什么要装，想要小傻子给你翻译？”

楚虞望见黑暗尽头那一抹白光，摸了摸身上的鳞片，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

“因为要，配合哥哥，演戏。”楚虞嘟哝着，率先钻了出去。



实际上，因学生之间相互勾结而打破游戏平衡的事例不在少数，处理方式多种多样，学生间的化学变化妙不可言。

崔花并不反对，但当她看见本校最强的学生和未来最强的学生面对面交换信物时，还是萌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幻灭。

怎么不撕呢，撕啊，撕得再响亮些！

楚虞拿出自己的通知书，在无数人围观下，手掌攒起一滴水。水滴没入纸面，轻轻一撕，一片蓝色树叶便掉落出来。

神殿之石很小，若不是楚虞感受得到上面的波动，他几乎以为那东西是会长随便捡的。

“呜呜！”

楚虞捧起石头，一溜烟滚到破神庙，先是在长椅破碎的地方蹭蹭，再把石头一放，仰头虔诚地接受自己的入学成功仪式。

会长捡起树叶，她回忆楚虞的动作，突然觉得有哪里违和，举起树叶在阳光下一看，却发现里头的枝叶脉络少了一半。

“少……了？”会长一怔，她蹙起眉，思绪在电光火石间流转，火花擦过的一瞬，她蹭地站了起来。

“操，被摆了一道。”会长用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极速闯进神庙，四下环顾，却没有楚虞的影子。

接受完入学仪式，楚虞早就在五竹塘大门前，美美寻找任雀恰夜宵了。

“会长，什么意思？”一大堆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义愤填膺加焦虑忧伤，像找老母鸡的鸡仔儿。

“提炼树叶的法阵他来这里之前就找过了，那种手法，没练习过绝对不会那么熟练，尤其是刚才连下咒都没停顿吗？”

“他在等我们，等我们忍不住上门找他，因为他知道这枚树叶不是完整的，但我们不知道，他感应到了会长身上的通关目标。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对新生而言，只有神殿之石这一条出路。”

会长身边的新任秘书瞧着会长难看的脸色，帮忙解释道。

“一开始就不存在利用树叶的途径，但学校对南派区学员的规定是“杀死新学员”，对我们北派区的规定是“取得树叶”，老学员内部的条件冲突，树叶的解密需要入学生配合完成。而且哪怕我们能完成以上所有，还要面临唯一道具的分配问题，所以……”

“所以，学校是在考验你们所有人，谁更精明。”

破空而出的讽刺女声，让所有学生双腿一软，胆小的扑通跪倒一大片，就连会长都愣住了。他们回头看，发现辣手摧花死亡教官不知何时出现，脸上摆着一副“明天障碍赛加训到死”的恐怖表情。

“树叶是假的，但只要你们能拿到通知书，同样能凭借里面的谜题复刻出真正的道具。但你，过于信任你的能力。”

崔花不知从哪摸出小教鞭，狠狠在会长身上抽了下，用力不小。

“还少昊时间，连一条鱼都摆弄不过，你，明天机械堂打不上一千分不许回寝。”

会长被抽得一个趔趄，忍住反驳，眼神又恢复成“啊学不动了摆烂吧”的状态。

“少昊时间不允许欺骗。”会长低声嘟哝一句。

“是，所以他选择隐瞒。”崔花用鞭子把手磕了会长一下，随后气蹬蹬地走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看出那片树叶是假的？”

任雀抱着楚虞行走在五竹塘的课外夜市上，他忙着往楚小鱼的嘴里扔虾米，好笑地问道。

“呜呜呜。”楚虞一边吃着，一边蹭了蹭任雀的颈窝。

“看第一眼就知道？真会吹。”任雀弯着眼睛一笑，拍了拍楚虞的脑袋。

他大概忘记了，在楚虞小时候，他乐于用奇怪的阵法捉弄不谙世事的小家伙。

有次他把从庙会求来的运签封进信纸里，让楚虞折腾了三天三夜才打开。

至于封法，和那枚树叶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不然，再随一句圣诞快乐T-T
为表歉意，周六晚还有
实在话，大家有没有想过迟更是因为……作者家的烟囱堵住了，许愿的新章外卖迟迟不来（狗头）


57 楚虞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五竹塘很大，虽然总称为战斗学院，实际教授课程门类广泛，校区位于深山，原有设施基础上开辟单独空间，一晚上不足以逛遍。

快到报道截至的时间，楚虞在任雀的带领下，背着装满食物的小书包，来到了教务处。

楚虞被分到战斗系A班，宿舍分配在红梅湖北区四幢，纸袋子装了一堆材料。任雀左手提着制式校服，右手提着一条小鱼，到了红梅湖楼下。

五竹塘的学生宿舍零星散布在各处，总体有四个特色区，红梅湖这一片，被学生戏称是红梅今夜遍地有鬼。

【北区四幢】

楚虞在森林小路的灯牌旁停下，盯着路标所指的那幢二层小楼。

“呜？”楚虞拉着任雀的手，摇了摇，疑惑发声。

“学校是别墅式管理，北区附近有十二幢，学生宿舍聚居，我帮你看过，四幢除你之外，还有四位同学。”任雀摸了摸楚虞的脑袋，告诫道：“不要和别人打架，满月不要外出，敢随便乱逛我就掐断你的尾巴，明白吗？”

楚虞压下眸子，无知又懵懂的视线被阴翳沾染，他咬了下嘴唇，一边点头，一边揽上任雀的脖子。

任雀以为小美人鱼又在撒娇，下意识把他抱起来，谁知颈侧一痛，竟是楚虞张嘴咬他。

细密又酥痒的奇怪感觉，夹杂一丝疼痛漫上心尖，任雀一怔，短暂的默许给了楚虞可乘之机，吻在发狠，从脖颈向上。楚虞搂着他，好半晌，才从狭长的眼睛里分给任雀一个眼神。

“亲够了就回去睡觉。”任雀垂眸，淡淡道。

楚虞点点头，拖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按下了别墅的门铃。

他回头望向小路，那里早没了任雀的身影，楚虞舔着自己的牙，似乎在回味刚才讨来的一点亲密，有人推开了门，楚虞侧身，刚好和里头的同学对上。

一张敷着黑清洁泥面膜的脸，那双死鱼眼一抬，露出些许震惊。

出于对新同学的友好交往心态，楚虞立马从书包里翻出一袋美人鱼珍藏肉干，精选高原雪鸮，肉质鲜嫩，采用真空包装和冷加工技术，吃过的都说好。

面膜美男见楚虞拿出了一袋子见面礼，视线下移，在看清上头的歪脖子雪鸮图案后，脸色一沉——不过他脸上的面膜是黑的，就算不悦，楚虞也看不出来。

所以，他反手摔上门，一张嘴骂骂咧咧没停过。

楚虞被震怒的门一拍，小鱼孤零零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新朋友要把他拒之门外。楚虞很委屈，他撕开包装，拿了一条雪鸮肉叼在嘴里，哭啼啼地嚼着。

虽然只是吃了一次闭门羹，但还是辛苦美人鱼宝宝了。

同一时间，小鼠球刚洗好澡，他挽着睡衣袖子走下楼梯，疑惑地向门口探头。

“林鸮，有人来过吗？”

林鸮重新坐回沙发，痛斥出声。

“灭族仇人。”

小鼠球：？？？

楚虞左思右想，觉得一定是自己送的礼物不对，这才惹新同学生气。他把书包放在前面，小心翼翼又敲了次门，门很快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一个矮小身影。

楚虞没等看清，从书包里抱出一堆零食，咧开白白的鲨鱼牙，满脸亲切笑容。

“小鱼？你来给我送礼物吗？”

小鼠球一脸惊喜，他头发软软的，低头一看零食名字，突然就emo了。

【小仓鼠肉干，素肉还原捕猎者口感之猫咪专用】

【黑鼠鼠条，猎奇怪兽大赏得主吃食，下午茶优选】

【油炸仓鼠爪爪，新包装酬宾加量不加价】

小鼠球抽了抽鼻子，拿胳膊把脸一捂，砰地摔门，转身哭喊着就跑。

“呜呜呜小鱼是坏人！”





任雀回到教职工公寓时，刚好赶上游泳馆与健身房闭馆，不少老师从一层传送阵里走出来，他们谈笑着和任雀打招呼，只是常规寒暄，但任雀总觉得他们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嘴角努力下垂，眼眸微弯，要笑不笑时肌肉紧绷，略微下移的视线，让任雀不太舒服。尤其在四楼贩卖机撞到小茉莉老师的时候，女老师脸上的红晕和害羞的笑容让任雀一头雾水。

“任雀？”

白泽和任雀住隔壁，他一身居家服出来倒垃圾，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像颤颤巍巍的跷跷板木。

“干嘛。”任雀没好气地挑眉。

白泽偏头，在自己脖子上虚空指了指。

任雀怔了好一阵，推开自己房门，冲进浴室照镜子。

一片暧昧的红，轻咬的牙印扁扁一圈，烙在任雀的皮肤上，印子不深，胜在明显，让人很难不遐想是做了什么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任雀在镜子前待了好一阵，抬手碾过颈侧，无奈笑了一下。

才这么大就喜欢圈地盘，以后还了得。



楚虞盘在沙发上，小鼠球坐在他左面哭过一阵，正用手揉自己的眼睛。

右面同学是林鸮，自我介绍后才认识，楚虞对他没印象了，歪头摆着鱼尾假装鱼形招财猫。

“你怎么都忘了，小红旗岸上，刚出场就被你秒了的那位。”小鼠球抽着鼻子，不满小鱼的记性。

“呜呜！”楚虞这才想起来，伸手和林鸮握了握。

“我带你去房间。”小鼠球拉着楚虞的手，慢慢走上二楼。

楚虞的房间在西边第一间，由于是整体装修，根本没法给楚虞单独设水池。房间很干净，单人床、书桌和衣柜，给正常人用还行，给楚虞这种水生生物用，便总欠缺了什么。

“如果小鱼不舒服的话，可以向学校反馈增加设施，学校一向处理很快，明天第一节是秃鸭鸭老师的课，千万不能迟到，不然他会罚站的。”

“在学校买东西和日常用品不需要花钱，小花妖会自动记账，月结要去自助圈存机清点，下周有课业小测，虽然小鱼你是插班生，但还是要好好表现……”

小鼠球帮楚虞把东西整理好，勉强有点生活气息，他絮絮叨叨地说，一回头，发现楚虞正坐在床边，抬头看窗外的月亮。

夜色浓重，月有一窄缺口，几近满月，在空中亮到晃眼。楚虞眯了下眸子，他指着窗外，发了一串声。

“小鱼，红梅湖这片区域，满月那天会全面封闭。学生必须在别墅内待命不得外出，因为满月的晚上，外头很不安全。”小鼠球攥起小拳头，认真道。

“唯有这件事，你一定一定要记得！”

楚虞看了小鼠球一眼，点头的同时，又问了一句。

“教职工公寓？大概在东边，有一幢双子凤凰建筑。”小鼠球说完，转身又去帮楚虞铺床，他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一转身，后背嗖地刮过一阵风，向后一看，发现窗开着，楚虞早没影了。



任雀舒舒服服泡了个澡，他还不太习惯公务员的生活，一想到明天要给学生上课，就感慨自己人生无望。

“这算什么，家长陪读吗？”任雀抓起毛巾擦干，站在浴垫上欣赏自己的美貌，环视一圈没找到换洗衣服，才发现旧的也忘记拿进来了。

算了，就这样吧，出去再穿。

任雀打了个呵欠，他搭着毛巾推门，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声。

客厅的窗被不知名手段撬开，此刻大敞四开，隐隐能看见对面楼阳台上老教授激情拉小提琴的身影。浴室门口散着任雀穿过的旧衣服，一条鱼的尾巴铺长，窈窕身影从他的衬衫钻出来，头发散着，眼神懵懂，嘴里叼着一抹黑色……

疑似平角内裤的布料。

楚虞在衣服间打个滚，他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行为算乖，还会老实等人出来。他抬头，从下往上，依次从任雀的脚踝看到脸，然后又重新下移，停在某处。

任雀明显看见那条流氓鱼露出娇羞的表情，并吞了下口水。


58 简述不正当关系的内涵

任雀一脸冷漠，目不斜视地走到衣柜前，正套浴袍呢，发现楚虞悄悄溜到床上，眼珠子从狭长的缝隙里往上瞟，盯着某处看。

“看的还满意吗？”任雀压着嗓子，半眯起眼睛，不太友好地看向楚虞。

“呜……”楚虞的叫声压得很低，他羞于回答，手指合在身前，扭捏地蹭来蹭去。

“光看怎么行，想不想摸摸？”任雀笑了，披着单薄浴袍，赤条的躯体欲盖弥彰。楚虞眼睛直了，过了一秒，他慢慢凑近任雀，抬起不安分的爪子。

呵。

任雀挑了下眉，想到件早就想尝试的事。



快到十点，白泽突然记起上次学校会议发布的满月通知，他敲了下任雀的房门，过了许久，男主角才姗姗来迟。

看样子刚洗过澡，发梢微湿，整个人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白色浴袍虚虚搭着，露出发白的脖颈与锁骨，任雀倚在门边，大大方方，随口问他。

“有事？”

“上次学校通知，忘记给你了。”白泽撇嘴，心里暗骂这鸟太骚，不免为了建立良好同事关系，又耐着脾气询问。“怎么样，校工宿舍住的还满意吗？”

“满意得很，遍地都是乐子。”任雀低笑，他侧过身，隐晦地邀请白泽进屋。

“明天别忘记上课，以崔花的性格，免不了要找你麻烦……”白泽如此说着，话音未落，屋子里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白泽警觉地向里探头。

他无视任雀，继续向里走，转过拐角，一时语塞。

偌大双人床上，银色锁链从四面八方探来，若有实质的链条把人鱼囚在床上。胳膊抬起，脖子卡着重锁，腰间到鱼尾被环绕的锁链裹住。

他艰难地弹动，过于用力，导致从胳膊到腰间的肌肉线条紧绷，微眯的眼睛不适应天花板的强光，没法动，只能寄希望于有人心疼他，早点给他松绑。

“你这是……”白泽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形容词来定义任雀的行为，直到那人站在他旁边，不知哪根筋抽了，搭着白泽的肩膀，贴近他的耳朵，状似暧昧。

“不懂吗，调\教坏学生呢。”

呼吸轻细，白泽浑身鸡皮疙瘩一起，吓得一颤，紧接着，就被一道阴恻恻的愤怒视线盯着。

楚虞被锁着不方便低头，但他非常努力的，用眼神尝试击杀白泽。

“呜呜呜！”楚虞哑着嗓子，发出怒意横生的叫唤。

“任雀，教师和学生，不能发生，不正当关系。”白泽生怕任雀听不懂，掰开揉碎了道。

“我知道，但我发誓，这绝对不算不正当。”任雀信誓旦旦地发誓。

都捆到床上了还不算，非得睡一起才算不正当是吧？

白泽瞪了任雀一眼，摔门就走，独留无良教师在后头微笑挥手。

屋里逐渐安静下来，任雀回头，发现楚虞委屈巴巴地含着眼泪，呆呆望天，像被情敌小贱人抢走老婆的孤寡青年，没脸颓丧和无望。

“怎么了，捆你一会就生气了，谁叫你乱摸的？”任雀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楚虞。

这条鱼胆子越来越大了，不但要看，还想上手摸，摸一把又不够。

此刻被捆着也不安分，用心伤的眸子盯着任雀，弱小可怜又无助。

“呜呜……”楚虞艰难地抬了下尾巴，晃了晃被锁链箍住的手。

“锁着，不听话的鱼不配得到自由。”

小鱼在床上小幅度扭动，锁链撞出滞涩的声响，他用力一大，任雀便察觉到。一鱼一鸟缩在一处被窝里，任雀在拿笔记本写教案，楚虞就各种烦他。

动不了就用尾巴尖来戳，要么用额头蹭，再不行就叫，总有一样任雀能理会。

“烦不烦，成年人要工作，不懂吗？”任雀被他闹得不能专心，一扔笔记本，猛地翻身压下去，在楚虞腰上狠狠一揉。

“呜……”楚虞的声音变调，赤裸裸的勾引，缠绵悱恻，他似乎很喜欢被触碰，费力用额角蹭了下任雀的脑袋，示意他再摸摸。

“真放荡，楚虞，你实说，回去继承家业的时候，跟多少条鱼睡过了？”任雀用手臂支出一些间隙，身影挡住灯光，罩着阴暗的面容。他低下头，鼻尖和楚虞的一蹭，状似亲密。

楚虞眨眨眼，没敢出声，眼睛往下瞟，顺着任雀洞开的领口向里窥探。

“回话，少跟我装死，你养的一百号小老婆排着队等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任雀掐着楚虞的下巴，逼他抬头。

楚虞很白，天生种族优势，银色锁链在他身上只会显得他皮肤更有光泽。人鱼天生漂亮，只抬眸便尽显风情，他们是善于诱惑的动物，也是从不克制欲念，尽情享乐的种族。

他成年前住在洛神府，成年后回了若水南岸，做了阵耀武扬威的王，后来胆子大了，进犯了人鱼族与监管者的边境，才最终被任雀抓到监狱去。

楚虞跟没跟别人生过小鱼，那供养的一大殿老婆怎么处理，任雀不管。但如果楚虞拿长大后学的歪门邪术对他，他就得给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鱼点颜色瞧瞧。

楚虞动了下高举的双手，行动艰难，他连连摇头，顺带讨好似用尾巴蹭着任雀的脚踝。

“你觉得我信你的鬼话吗？”任雀冷冷一笑，他直起身来，故意吓楚虞，装作生气走了，实际只是想去喝杯水。

谁知楚虞慌了，他猛地一挣，缠在手腕的锁链应声断裂，散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神器被暴力拆解，任雀回头就是满脸震惊，还没等他察觉事实真相，就被某条鱼从背后一揽，差点倒下去。

“疯了，闹什么脾气？”任雀被吓到，他连忙托住楚虞的尾巴，防止他摔下去。

楚虞哽唧，抱着不撒手，嗓子里鼓着奇怪的气泡音。

“好了，没生气，你先下来。”任雀侧头，撒娇小鱼伏在他耳朵边，轻轻说了两句人鱼语。

那拗口的发音，任雀居然凭借他自学的贫瘠词汇量，听了个大概。

——哥哥，是在吃楚虞的醋吗？

——哥哥和楚虞，两情相悦吗？



第二天，楚虞迟到了。

这事实在情理之中，因为楚虞睡的晚，全程重复那两句话，给任雀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少来，别想，没爱过。”

不管任雀怎么解释，楚虞都不甘心，吵着要和他睡一起，一起讨论小美人鱼的诞生真谛。以至于后来任雀烦躁，从包里又掏出一只楚虞爱不释手的洗澡专用小鸭子，才把楚虞打发掉。

所以，楚虞叼着教工食堂的梅肉面包片冲进A班的教室时，老师已经在讲台前写了半边板书了。

第一节课是秃鸭鸭老师的课，地中海高级发型，据说是唯一一只博士毕业的鸭子。同为水生生物，楚虞对秃鸭鸭老师有好感，他叼着面包，认真地鞠了一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然后，楚虞就在乒乓一顿扔粉笔头的公鸭怒吼中，连滚带爬逃出教室，到外头罚站。

乐观小鱼觉得，天下只有两件事堪称灾难：一，哥哥不喜欢他了。二，今天没饭吃了。他啃着面包，连校服也没穿，大摇大摆在走廊看门，迎面发现之前见过的林鸮也鬼鬼祟祟，在后门探头探脑。

楚虞跟林鸮打招呼，林鸮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楚虞没辙，吃掉自己的早饭后，小声谈话。

“呜？”楚虞友好交流。

“闭嘴，平民不配与我搭话。”林鸮冷笑，蹲下身，似乎找到了溜入课堂的最佳时机。

楚虞倚在墙边，眸子敛下，藏在阴影里的视线锁到林鸮身上。

他意念一动，一条小冰鱼悄无声息地攀附在林鸮头发上，他闭上眼，任由林鸮进门。

“秃鸭鸭老师！有人迟到！有人从后门溜进去啦！快来抓人呀！”

全班死一般寂静，小冰鱼突然变成鲤鱼大小，鱼鳍黏在林鸮头顶，胡蹦乱跳地打滚，软糯男声震耳欲聋。



五秒后，贵族少爷林鸮站在楚虞左边，一左一右，两位门神相顾无言。

“呜呜。”楚虞捂嘴一笑，远处又走来两位。

正是回办公室的任雀和白泽。

“呦，罚站呢？”任雀兴味盎然地勾唇，他把臂弯搭着的长款校服外套递给楚虞，偏头与他当众咬耳朵。“把衣服穿着，不回家不许脱，有点公德心。”

楚虞点头，连忙套上。

另一边的白泽没眼看，他往边上侧一步，林鸮便追上去：“老师，明晚，我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前天的作业吗？”

“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考试进度 1/6


59 他舔到了那人的鲨鱼牙

上午，任雀在办公室备课时接到一则通知，要他前往帝方之井。

这不是个好消息。

“任老师，要不要一起去教工食堂吃饭？”小茉莉老师乖巧坐在一旁，羞赧地抬头看着白泽和任雀。

“不用，我带了爱心午餐。”任雀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饭盒，弯起眼睛婉拒。

中午下课铃结束的同时，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徘徊在门口，教师们一脚迈出办公室门，均是诧异地看着门外的学生。

吵闹的学校走廊，一声呼唤从屋里响起。

“楚虞，进来吧。”

楚虞连忙把校服衣服扣子系好，趴在门边谨慎观察环境，锁定任雀所在的窗边后，嗖一下窜了进去。

“呜！”一阵带着人鱼欢叫的风掠过，楚虞卷着尾巴趴在任雀腿上，眼睛如球状宝石般闪亮。小人鱼像刚上岸的小鲤鱼，在狭小的私人工位间蹦跶，用脸蹭着任雀突出的手腕。

“有你喜欢的鱼片和烤鱿鱼爪，去搬凳子来。”任雀把爱心饭盒拆开，扫干净桌子上的教案，给楚虞备叉子——楚虞用筷子的熟练度简直为零，不用叉子只能等人喂了。

楚虞四下寻找，没见凳子，索性等任雀忙完，自觉爬到任雀腿上。

“非要偷懒找哥哥抱你，谁给你惯的坏毛病？”任雀没拒绝，他把楚虞抱到腿上，下巴蹭了蹭楚虞的脸，又调戏：“要不要我喂你吃饭？”

楚虞缠着手指满脸羞赧，这句话听得清楚，乖巧点头。

任雀越来越觉得，楚虞这个选择性听懂的毛病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用筷子夹起一条鱿鱼须，楚虞不安分地一动，筷子碰掉食物，鱿鱼须在楚虞胳膊上弹了一下，落到他手指上。

任雀面不改色，迅速戳筷子夹起来，怼到楚虞嘴边，语气轻挑：“乖，没到三秒，捡起来还能吃。”

楚虞：……

小美人鱼怎么能吃不干净的食物呢？

楚虞一边怀疑，一边从善如流地咽了下去。



吃饭吃着，校方的催促电话又来了。任雀接起私人工位上的座机，一手摁接通，一边给楚虞夹现成春卷。

“任雀，十五分钟后钟山之门，不见不散。”

电话内容很短，楚虞鼓着腮帮子艰难咀嚼，听到这话后略微垂眸，神色阴郁一瞬。

任雀并未发现楚虞的反应，他只当小东西不喜欢吃春卷，又喂了几个差不多饱了，便把楚虞放下去。

“下午我不在，你听老师的话，不可以给我惹事。”任雀拿手指戳楚虞的鼻尖，摁下去小小一个坑：

“今晚留在别墅里不要出门，也可以来我公寓，但今晚全员宵禁，如果你敢在日落后走动，我回来就把你煎了，明白？”

任雀很认真，饶是楚虞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也读懂了他话语里的凝重。

午饭结束，分别时，楚虞撒娇，讨着任雀又抱了一下。

“呜呜。”他小声叫着，有些许不舍。

任雀没安抚他，而是让他回班级，自己收拾东西后，前往钟山之门。



五竹塘的正北方地下有一座巨大的青铜宫殿，那是整座学院的禁地，隶属监管者境内最不能触犯的禁地之一，全境禁地一共五个，任雀闯过两个。

绕过钟山之门那座山腰牌匾，循山道向上，盘着三条蟒蛇的帝方之井坐落庙前，正下方就是青铜禁地。

只有少数监管者核心的人才知道，青铜禁地藏着一颗人鱼族的皇族避水珠。任雀百年前闯过浮世回廊外的另一座，名桃园宫殿，在断崖峰顶上，藏着永生消除记忆的手卷。

五竹塘的规矩，满月之日不得外出，是因为满月时禁地的禁锢效力被削弱，极其容易受到妖类气息的影响。

任雀到达时，白泽、崔花和许羲嘉都在。

“兴师动众的，禁地要炸了？”任雀挂上惯常没心没肺的笑容，大摇大摆穿过人群，探头望了眼帝方之井。

三蟒镇守的井口只剩一道一戳就破的屏障，禁文断了三分之一，不似岁月磨损，倒像被强行消耗成如今这样。

“看来是真要炸了。”任雀唏嘘一声，听见许羲嘉解释。

“昨夜开始有大幅松动的迹象，钟山之门的禁兽因禁咒陷入沉睡，守夜人不在，校方担心撑不过这次满月，要我们帮忙强化阵法。”

“不需要抓到真凶吗？在五竹塘偷盗，我手痒，想拎出来打一顿。”任雀揉了揉手腕，冷笑道。

“能抓到自然最好。”许羲嘉没否认。



禁地修补对白泽来说不算难，他精通各种阵法，又有任雀和许羲嘉这两个建筑工从旁帮衬，修补工作有序推进。他重新补画入口处的文字，一回头，发现任雀蹲在石柱上看书。

“任雀，你在看什么？”白泽仰头，看清了书的封面。

羊皮卷封面上图案繁复，铁器书角的光泽在黑暗中额外亮，任雀正往后翻着，不经意抬头给白泽解释。

“百科全书，没什么有意思的。”

“没意思你还看的那么认真。”白泽把刻刀收回袖子里，工作许久他也累了，爬上任雀所在的柱子，任雀刚好看到人鱼那页。

“任雀，人鱼是多情而放荡的生物，你这么上心会不会过了？”白泽打趣道，他的目光落在任雀手指上，直到男人又翻了一页，裂痕才显现在书缝中。

不齐的锯齿纹路，像被人强行撕下的一页，任雀蹙起眉来，他拂过中间缺少的一页，尖刺的触感摩挲着他的手指，让他的神情逐渐凝滞起来。

“缺了一页。”

人鱼版面少了一页，中间接续的内容不连贯，任雀先前没注意，眼下联想不到是什么。

“少什么了？”白泽手指轻勾，他偏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事，“但看痕迹是最近刚撕的，你有给过什么人吗？”

任雀摇头，他这本书不离身，不记得放在不安全的地方过。

“要我帮你查查吗？”白泽拄着下巴，好心道：“我家图书馆应该会有副本，这个精封我有印象。”

“行。”任雀压下心中疑惑，继续修补阵法去了。



晚上，三人决定留一个人来做禁地的守夜人。

“白泽不能打，我明天要赶电影的宣发，只能你来了。”许羲嘉郑重地拍拍任雀的肩膀，用任重道远的鼓励神色道。

“你也知道，今晚满月，五竹塘的老师单是逮某些不知天高地厚出来玩试胆游戏的小兔崽子就够忙了，分不出人手帮你。”

任雀听许羲嘉叭叭一堆，掰扯一堆为人民服务的歪理，赶在被洗脑之前堵住了女明星的嘴。

任雀艺高人胆大，青铜宫殿在暗无天日的底下流露阴森，陵墓般构造让入口到神庙雕像的开阔区域无比平坦，瘆人的寒意爬上任雀的脊背，他不在乎地转着飞刀，仰头盯着神庙最高处的避水珠。

那据说是人鱼族多年前进献的珍宝，有传言是某个海底区域的钥匙，但从没被求证过。

任雀阖眼，青铜宫殿的冷湿水汽让他想到了截然不同的地方。

百年前，桃园宫殿的狐女将永遗卷交给他时，也有那种渗入人心的苦寒冷意。

“很简单，你要夺走他的记忆，就得拿他的心来交换。”

“你不舍得？”

“那，就拿你的来换吧。”

那时，狐女给了他一个近乎疯狂的提议，但任雀不得不接受。

他别无选择了。

宫殿烛火在某时倏然一晃，无形空间仿佛溜进某个作祟的小偷，任雀只觉得自己拦在门外的锁链轻轻一震，有人移形换影，像快速窜游在汹涌翻腾的海面上。

任雀睁开眼，他还没等召出神器，眼前便出现一抹藏蓝色。

如深涛的色泽一晃而过，绸缎般丝滑飞走，陌生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敲打着任雀的神经，他曲起膝盖，仅能做到拉直锁链挡在身前，一股巨大的冲撞力便叩在他的手腕上。

一刹那，他倒飞出去，狠狠摔在柱上，劲儿大到要把青铜殿的承重柱撞碎。

“咳。”任雀胸膛空落落的疼，强力的震荡让他突然心悸，那缕藏蓝色的陌生气息还没消失，因为下一秒，任雀挣扎爬起的动作被压制，他瞪大眼睛，接受着闯入者的侵占。

那个该死的，在吻他。

下巴被强制挑起，身躯牢固钉在冰凉地面，手脚因诡异的气息压制不能动弹，行动不能自如掌握的恐慌首次让任雀感到抓狂，偏偏那男人叩住他的手腕，用力咬他。

血味在毫不退让的吻中蔓延开来，任雀脑子空了一瞬，他被男人的膝盖顶着，海风的清咸味不明显，让负距离的接触逐渐变得焦灼和热情。

任雀努力偏头，他逃不开，躲不掉，迷乱时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似满足，又似嘲弄。

奇怪的是，任雀在屡次被占有中，似乎舔到了那人的鲨鱼牙。

作者有话说：

大家跨年快乐，2022顺遂如意！


60 怎么哄难哄的美人鱼呢

那人稍微收了点力，似乎怕弄疼任雀，蛮横掠夺般的吻轻了些。梵鸟的欲念值是所有种族最低的，但那人吻得深入，仿佛知道任雀的一切，以至于任雀压抑不住嗓音，泄出一声脆弱的低喘。

任雀看不清男人的面孔，又或者说，每当视线转移过去时，眼眸都会被一片眩晕的迷雾笼罩。

任雀被抬起下巴，男人锋利的牙尖摩擦他的颈侧皮肤，如猛兽试探扼杀猎物的最佳咬合弧度。

任雀手指轻勾，尽力隐匿的气息从高空汇集，数十道锐利锁链凭空落下，掀起一阵突兀劲风。出乎意料的是，男人没动，只是动作稍微停顿，锁链下冲的气势便受到阻遏。

神器失联，像石子投入大海无影无踪，任雀微微睁大眼睛，只见锁链乖顺地在男人周身飘了一圈，反向缠绕到任雀身上。

手腕，脚踝，越发收紧，无法排解的窒息感梗在喉间，任雀的手腕被男人折到头顶，衣摆散开，冰凉的劲瘦指节擦过腹部肌肉，向上。

仅有的负距离相触，任雀第一时间意识到，男人的指根有薄薄一层蹼。

再多余的，任雀便没法感知了。

男人把手掌覆在他心口，俯身时贴着任雀的耳朵，没发出声音，做了个奇怪的口型。

那里，没有常人该有的心脏搏动声。

秘密被戳破后的羞耻与恼怒，任雀苦守百年的伤痕就在陌生男人面前被揭开，他咬紧了牙，用力挣着手腕上的锁链，隐有脱开的趋势。

男人在任雀心口划了几道，轻飘飘的触感下是被用力穿透的心悸，他仿佛将什么咒术写进任雀心口，从皮肤表层向内蔓延的寒冷穿透骨骼。

任雀使尽浑身解数抵挡，却最终无济于事。

咒成时，任雀吐出一口血。

殷红而妖冶的色彩，从毫无血色的唇旁滑落，惨白脖颈外暴起青筋，任雀的手腕被锁链灼伤，血液飙出的一霎，束缚着他的锁链全部化为银色光点。

巨大的梵鸟虚影悍灭天地，于地底青铜宫殿中振翅欲飞。低沉吟唱的梵音如山间谷中，旷远苍凉中透着杀意，任雀跌跌撞撞站起来，半边胳膊化为铁羽，古老纹路烙在他半边脸颊，显得阴沉可怖。

男人退到百米外，他罩着厚重兜帽，青年体格，平衡感不太好，踉跄几步才站稳。任雀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借由动作分析出男人的挑衅轻挑——他抬起刚刚抚过任雀的手，在唇里轻含，又抹过唇角，旖旎地点了点。

似乎在提醒任雀，他们刚在这青铜殿里亲密无间。

过激情绪从空荡心口迸出，宛如岩浆流过四肢百骸，任雀瞬间曲腿，手掌成爪，朝男人攻去。

简直，奇耻大辱。

重点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很怪异，混合着冷水和草木的咸味，霸道无比地盘踞在任雀身上，连梵风都没法吹散。

要是一会回去被楚虞那条鼻子忒灵的怪物抓到，可怎么交代？

任雀笑自己被那条鱼俘虏了自主权，千钧一发的时候居然还想着怎么解释“出轨行径”。

男人的身法很好，不符合常人的战斗逻辑，身躯柔韧到令人发指，好多次用奇怪的方法化解任雀的攻击。

短兵相接的缠斗不断分解，你来我往后刀光剑影如电影镜头一帧到底。

任雀跳到青铜台的高处，支撑避水珠的底座突然断裂，散发幽蓝光芒的珠子跌到地面，又被一只手接住。

酷似南若的气息，就这样在青铜殿里蔓延开来。

开阔广场上，两个戴兜帽的男人并肩而立，避水珠被把玩，嘲弄似地收集任雀不可遏制的怒火。

先前在雾榆坛引他到西梵天的男人，以及一个杀千刀的登徒子，毫无疑问是破坏禁地的罪魁祸首。

为了避水珠特地潜伏在五竹塘，利用南若的气息为非作歹，到现在的公然挑衅，坏家伙们的花样真是层出不穷。

任雀冷酷勾唇，心口被烙下了不知名印记，丝缕冷意让他越发暴躁。

目的到手，偷袭者毫不恋战，他们似乎不打算与任雀多纠缠。高速折返躲过任雀从上空布下的刃阵，即将离开青铜门时，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梵鸟虚影堵住了去路。

高亢的鸣叫震透耳膜，仿佛要透过地底将囚牢般的黑云刺破。巨鸟的爪子叩住青铜柱，翅膀合拢，发光的狭长眼睛满是嗜血的怒火。

“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任雀踏在地面，梵风随步伐起舞，虔诚经文的低吟与铜钟声混合，任雀半边身子罩在黑暗里，眸子压低，任由铁羽纹路覆盖全身。

“既然敢来，就不怕被人挫骨扬灰吧？”

最先出现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他贴地而行，转眼便到任雀面前。梵鸟堵住门口，细长的脖子微仰，不可一世地俯视地底的虫子。

青铜宫殿在冲击中震荡，任雀逐渐在肉搏中占据上风，男人一拳擦过他脸颊，任雀躲过，却发现男人手中闪过一截白色的丝线。

那是……

任雀脸色一变，他向后拉开距离，却为时已晚。

白泽画阵时用的就是神力凝结的白色丝线，相互缝补以作为加固阵法的地基，明明应该已经被白泽藏好，却还是被男人抓住了一点把柄。

丝线被捏爆时，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倾覆一发不可收拾。

本就不牢固的咒阵成几何倍速坍塌，青铜宫殿外的防护罩顷刻碎裂，无法控制的上古妖气从井口向外蔓延，霎时山岳撼动，水流暴注。

任雀咳了一下，追击的脚步被迫停止，憎恨地盯着门外男人的身影，最终没有选择追上去。

他就地结印，梵鸟图腾高速向外扩散，沿着地脉标记震中。银色光影随不稳定的梵音颤抖，干裂涸血的薄唇轻启，如汇入万千经文念诵声，任雀阖上眼，撑起一整个禁地的动乱与狂暴。

妖力编织成网，被掏空枯竭的潜能如旱季河床，慢慢显露原有的斑驳模样。

任雀吐出一大口血，在崩塌的地宫中静坐，直到震动停止。

在意识彻底模糊前，他想起了见南若的最后一面。



“任雀，我和楚虞出去一趟，你留下来看家，知道吗？”

记忆里的南若似乎总在奔波，为任雀，为楚虞，为洛神府，为监管者，为天下苍生。她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给予陌路者关怀，却不肯在温柔乡停留一秒。

她站在夕阳下，身边美人鱼吃螃蟹，鼓着腮帮子看着任雀。

“去哪？”任雀不置可否，只是问。

“去东边海岸，楚虞快成年了，他需要学会在海洋里狩猎。”南若摸了摸楚虞的头，笑着说。

“我们楚虞成年后就是真正的人鱼了，真正的成年人鱼会哭出小珍珠，以后我们楚虞就用小珍珠攒老婆本，娶个漂亮媳妇。”

楚虞歪着头，他俏生生朝远处任雀看了一眼，一脸娇羞地舔了下唇。

任雀脸色一僵，突然想起来前几日，楚虞喝醉酒发疯，把他抵在廊柱上吻的事。

那么小的一条鱼，被南若逼着灌了好几瓶，连甩尾巴都轻飘飘落不着地面，慌乱中逮着路过的任雀，胡乱吻上来，张嘴就是一顿啃。

鲨鱼牙甚至还把任雀的唇内磨破了一点。

楚虞看他的眼神藏着狎昵与期盼，任雀心里有感觉，这条鱼可能是把他当成以后的伴侣对象了，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产小珍珠，攒老婆本来娶他回家。

这算什么事。

“随便你们。”任雀抵着下唇，强作镇定地道，他转身回屋，又听南若叫他。

“任雀，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看家，知道吗？”

残阳如血，寂寥旷远，任雀没回头，因为他知道南若会回来的。

如同她每次远征后拎着一包糕点进家门的样子。



任雀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疼，像被人用重锤碾过，靠蛮力打碎各处骨骼，又用暴力手段强行拼接在一起。

最疼的莫过于心口，烙印的副作用显现出来，妖力流经后额外痛。

他身体近百年来越来越虚弱，强行压制才维持在勉强能看的水平，一着不慎，又得花许久休养。

任雀在心里问候了傻逼好几十遍，最后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床头放着许多慰问用的水果，还有一封早日康复的祝愿信。身上衣服是新换的睡衣，血迹被擦干净，手臂化翼的纹路仍然残留。

他没等下床，就听外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锅碗瓢盆倾倒的声音，隐隐有东西快要爆炸了。

他吓得赶紧去看，以为家里遭了贼，谁知走到厨房，是楚虞围着围裙给他做爱心早餐。

“呜！”楚虞戴着隔热手套，卷着尾巴站在锅前，笨拙地搅拌里头的鲜虾生滚粥——当然，如果藏着几只虾尾巴的黑色黏液也能叫粥的话。

关键是，给病人熬粥的楚大厨，在被病人戳破犯罪现场后，从嘴里吐出监守自盗的半截虾头。

“你是想趁我睡着，把我毒死吗？”

任雀眼皮跳了跳，难以置信地盯着楚虞。

楚虞脸上的表情由惊愕到感动，他一尾巴扇飞角落里的小马扎，扔掉勺子，砰地投到任雀怀里。

体虚的任雀抱不住楚虞，一鱼一鸟双双砸在地板上，任雀大病未愈的身子骨这么一砸，差点吐出血来。

“呜呜！”楚虞泪眼婆娑地蹭着任雀，他抹着眼泪，爪子按在任雀胸口，不甘心地哭诉。

他这么一摸，任雀才发现自己胸口的咒印，是个酷似仆从咒的契约。

可能，他体内妖力阻滞的原因，是咒纹施加的影响。

单看纹路又不像，饶是任雀学识渊博，也没能第一时间弄清。

“别哭了，又变不成珍珠。”任雀浑身上下透着股无力感，仆从咒并非不能解，对任雀来说，只要身体稍微好一些，就能在体内把纹路灼烧成灰。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行。

支撑整个禁地的运转、使其免于崩溃已经耗尽了任雀所有的力量，他失去了妖力的核心，实力本就大不如前，又被趁虚而入在毫无抵抗的地方施加咒纹，着实束手无策。

楚虞还在哭，他搂着任雀，时不时砸任雀一下，似乎在控诉他怎么就出轨了。

确实，被施加仆从咒后，就相当于以仆的身份被所有者支配，并且由于是单向感知，那人能知道任雀所有的状态，任雀却一无所知。

恐怕下次见面，任雀在男人面前连释放锁链都做不到。

“是我大意了，给你赔不是。”

任雀太累了，他知道楚虞肯定闻到了他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才反应这么激烈。

人鱼天性放.浪，对心仪伴侣却有着极重的惩罚欲与独占欲，像任雀这样和别人厮混过的，简直是鱼中败类，要被扫地出门的。

楚虞撑起身体，敛着眸子，不让任雀看清他眼里的情绪。他抽了抽通红的鼻尖，手指抚过任雀被轻咬过的脖颈，那里残留先前男人留下的牙印，小小一排，额外暧昧。

他俯身咬在同样的地方，像宣示主权一样，将原有的那块盖过。

“嘶——”

楚虞咬得任雀有点疼，但他还是任由美人鱼在他身上撒野，不敢有一点反抗的动作。

老婆生气了，好难哄。

作者有话说：

提醒：楚虞很坏的。


61 教官为爱带头作弊

自从任雀醒来，楚虞就像感受到了危机，三步不离任雀。

“我说，你能不能让门口那条鱼走？”白泽捧着碗装水果沙拉，因背后锐利视线而冷汗直流，不耐烦地回头，双眼放光的楚小鱼趴在门口，对独处的白泽和任雀露出鲨鱼牙。

“没辙，我管不了。”任雀扶额。

“也是，你这一身痕迹……”白泽欣赏了下任雀颈侧通红的吻痕，阴阳怪气道。

“说正经事，禁地怎么样了？”任雀将话题扭到正轨。

任雀昏睡了两天，由于体力不支昏倒，索性五竹塘的援兵及时，才没让禁地的动摇演变得更剧烈。眼下任雀在家修养，楚虞翘课在家照顾他，天天围着受伤的小鸟转。

“幸亏你在，禁地才没出现更严重的状况，但避水珠暂时丢失了，崔花开启了隔断阵，封死了五竹塘对外的一切通道，他们出不去，一定会再出现。”

任雀凝重地垂下头，他思索一阵，“他们是人鱼族的人。”

“你怎么确定？”白泽讶然。

“他摸我的时候……”任雀张开自己的手掌，话还没说完，就见门口的美人鱼雷达捕捉到了触发词，唰地瞪了任雀一眼。

“咳……我和那个男人打斗的时候，我碰到了他的蹼，指根这里。”任雀心虚地碰了碰自己的指根，不敢去看楚虞。

“说起来，你身上的咒印……”白泽用只可两人听清的声音私语：“楚虞真能忍？”

“忍什么？”任雀眨眨眼，假装自己单纯可爱不明白事理。

“伴侣被别的鱼给内个了。”白泽假惺惺地戳了戳任雀。

“滚蛋。”任雀反应过来，一巴掌把白泽推开，笑骂。

白泽也笑了，他还想再说什么，门口的青蛙闹钟突然呱呱叫了起来。楚虞就像严格监控探监的狱警，一尾巴关上闹钟，嗖地滚到任雀床上，对白泽下逐客令。

受刺激的美人鱼看不得任雀和别人单独相处，他立起瞳孔，骇人压迫感从鳞下溢出。

白泽骂骂咧咧走掉，顺走了楚小鱼好不容易做好的水果沙拉。



任雀颇为头疼，楚虞天性幼稚，他早有了解，但这两天的楚虞额外焦躁，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不甘和失落。

哄孩子太麻烦了，任雀心想。他架着楚虞与他面对面，发现楚虞哭了。

发红的眼尾像用胭脂抹了一道痕，在珍珠白的颧骨上晕开，楚虞耷拉着脑袋，尾巴盘成一团，看得任雀心疼。

“怎么还哭了？有什么可哭的，这才哪到哪。”任雀托着楚虞的下巴逼他抬头，轻轻揩掉楚虞的眼泪，低声哄他。“等我好了，让你也烙一个行了吧？你说烙哪就哪，不反悔。”

楚虞甩了下尾巴，搂住任雀的腰，不大的手掌顺开襟的睡衣探进去，覆在任雀小腹上。

“烙这？有点过分了吧？”任雀轻啧一声，突然觉得楚虞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呜呜呜！”楚虞控诉地抬起头，眼泪又往外涌。

“行了，我饿了，做你的黑暗海鲜粥去。下午再不去上课，我就扣你平时成绩。”

任雀用成绩压楚虞，小分奴鱼没辙，只好继续去厨房捣鼓中午的黑暗料理了。



海岸，西梵天，若水南岸，避水珠，人鱼族，南若的气息，有蹼的手掌……

单独的线索没法串联，任雀蹙眉思考一个又一个可能性，真相的尾巴却总也抓不住。那些扑朔迷离的东西似乎指向某个明显的方向，但只要任雀靠近，它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南若的气息引诱他到西梵天，在白泽的屋顶偷听占卜结果，那人想从白泽嘴里听到什么？又或者说，是希望从白泽身上查到什么？

避水珠在五竹塘安然无恙百年，偏偏任雀刚到浮世回廊就出现问题，人鱼族怎么可能跨过浮世回廊外层的监测阵，如果不是内部开阵，就是有人故意放他们进来。

会是谁呢？监管者高层？五竹塘的工作人员？教师？学生？

有蹼的手掌，幻化出的双腿，典型的高阶成年人鱼男性才拥有的能力。高阶者潜伏在学院里，竟然一个人都没发现，还把禁地戳了个大窟窿。

是敌人太强，还是监管者内部过于松懈？

任雀思索着，突然鼻尖晃过一缕胡椒味，他睁开眼睛，看到门口楚小鱼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笨拙地用尾巴翘着走过来。

“哎呦，楚大厨收工了？”

任雀接过碗，把楚虞抱到床上，定睛一看，微妙的海鲜胡椒料理呈黏糊状，搁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偏偏楚虞一脸憧憬地盯着任雀，眼里藏着无限期待。

这特么，可真是强鸟所难了。

任雀舀了一勺含在嘴里，趁着味觉没反应过来直接吞下去，在辣味蔓延舌尖之前，笑着摸了摸楚虞的脑袋。

楚大厨生平第一次得到夸奖，高兴的找不着北，他飞速去外间又端了好几道黑暗料理，一股脑放到任雀面前，扬着天真的小脸等任雀夸他。

任雀眼皮跳了跳，他在心里问自己这些菜和毒药有什么区别，最后竟寻找不出答案。

这个家，任雀可真是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下午楚虞上课，任雀回岗准备教案，遭受了某逃课水生生物的无数次骚扰。

差生笔袋文具多，任雀属实深得精髓，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准备教案的本子，选一支最顺手的笔，美滋滋回到工位，发现楚虞坐在他的位置上，皱巴着漂亮的小脸舔速溶咖啡的粉。

哦买噶，逃课逃到教师办公室，真就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了呗？

“你来干嘛，不知道逃课是要被扣分的？”

任雀动作飞速，把一脸懵逼的楚虞塞到工位桌子底下，有人路过，他坐在转椅上往里一推，把楚虞卡在狭窄空隙里。

“任雀，校董要你递交一份嫌疑人特征详细报告，文件夹放你桌子上，回头记得……”崔花一脸冷漠地抬了下眼镜，她搁下文件刚要走人，突然见任雀一脸诡异神色。

“你，不太舒服？”崔花狐疑地盯着他。

何止不太，任雀在心里暗骂——一只人鱼爪子从他裤腿摸上来，沿着小腿肚往上，不依不饶地藏在暗处挑逗着。

“没事，我知道了。”任雀正了脸色，他下意识拿起桌上的咖啡掩饰尴尬，谁知刚喝第一口，桌下的手摸上他的腰带，试图扒他裤子。

“噗——”

任雀一口喷出来，一边咳嗽着，一边接受崔花老师毫不掩饰的嫌弃。

“抱歉，咖啡有点烫。”任雀抽走桌上纸巾，趁擦衣服的功夫狠狠拍了下美人鱼不安分的手，朝崔花老师笑道：“我今晚就交给校董，还有别的事情吗？”

崔花老师走了，任雀重重放下杯子，他向后撤了一点椅子，阴影里，楚虞盘在地上，期待地凝视任雀。

“我告诉你，适可而止。”任雀伸手戳弄着楚虞的鼻尖，恶狠狠地，岂料楚虞一张嘴，含住了任雀的指尖。

奇怪的恶劣情绪上头，任雀俯视着隐在暗光里楚虞白皙的脸，手指微微勾动，弄过楚虞的舌尖，避开鲨鱼牙，模仿某个频率戳弄起来。

手指和唇舌分离时，楚虞眸子里压抑着欲火，连低叫都变得充满危险性。

任雀挑起唇，他倚在靠背上，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挂有晶莹水液的手指，仔细认真，慢条斯理，让人不难联想到他刚才是怎样玩弄楚虞的。

他翘起腿，用教官制式亮面皮鞋的鞋尖挑了下楚虞的下巴，冷声吩咐。

“回教室上课，立刻，马上。”

虽然如此，第二节课，楚虞又回来了。

“任老师，你窗外的……学生，似乎有话要和你说。”

小茉莉老师路过任雀的工位，硬着头皮指了指窗外，道。

任雀从书写教案的工作中抬头，疑惑看去。

明净窗户外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楚虞叼着小黄鸭倒挂在树枝上，把自己荡起来，试图敲窗引起任雀的注意。

楚虞眉开眼笑，吱哇乱叫，一松嘴，小黄鸭掉到楼下草坪上。与此同时，崔花老师气震山河的狂吼响彻整个五竹塘。

“楚虞！逃课！给老娘滚回来！跑一百圈！！”



崔花嘴里的一百圈，一根手指的距离都不能少。

楚虞是海底生物，平日走路全靠缩成鱼球就地翻滚，用尾巴扭捏着走倒也算熟练，要么就鲤鱼打挺来回蹦跶，远达不到跑一百圈都程度。

所以日落时，任雀写完教案准备下班回家休养生息，楚虞还在日暮黄昏里罚跑。

小鱼很凄惨，跑得圈数多了，身上脱水，皮肤都不如原先水润。他滚到第五十七圈，实在没力气，在终点哭唧唧地赖着，不开心地弹着尾巴，像是要哭了。

远处小鼠球在给他加油，还有不少人在给他鼓劲，但楚虞委屈，他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多的路——平时有购物车代步，再不济还有任雀抱他，小美人鱼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泪水一滑，突然背后吹起一阵狂躁的梵风，天地为之色变。

他被人从地上勾起，公主抱在怀里，整条鱼离地。小鱼惊叫一声，赶忙搂住那人的脖子，侧头一看，发现是任雀。

又或者说，是半梵鸟化的任雀。

他背后生长出巨大的梵鸟翅膀虚影，银色光点随羽毛扇动而向外扩散，梵风推着他们悬在空中，任雀抱紧楚虞，以高速绕场飞起来。

“赶紧跑完回家吃饭，傻东西。”

银色虚影在火烈燃烧的苍穹刻下纹路，快到连成一圈又一圈圆环，像浮在场内永不消逝的咒纹。美人鱼惊喜的浪叫传来，立体环绕着运动场所有学生。

这算是，任教官带头，为爱作弊了？

像极了冰场高速竞技，过弯时的每一秒都让楚虞心跳加速，他嚣张又快乐地叫着，胸膛被激情填满。他重重亲了一口任雀，鳞片泛起宝玉似的光泽。

楚虞，果然还是个孩子，任雀想。

作者有话说：

由于今天审核放假不上班，所以上一章要明天才能解锁，sorry


62 不要靠近课后辅导，会变得不幸

身为教官，带头作弊的任雀受到了极其严厉的惩罚，尽管他身未痊愈，还是保护禁地的大功臣。

领了惩罚状的任雀回家，楚虞正趴在大鱼缸里洗牛奶浴，见任雀回来，揭开脸上的蜂蜜面膜，朝他叫了一声。

楚虞怕干，前天在任雀床边加装了个透明鱼缸，灌满凉水，放学后就过来泡澡。

他自己的大别墅宿舍一次没回，天天赖在任雀家里充吉祥物。

“给你的，奖状。”

任雀把惩罚状扔楚虞手边，身心疲惫的新任教师躺在床上，耳边人鱼呜噜噜的叫声连串，唱歌似的，颇为好听。

过了一会声音停了，任雀没管，水生物从鱼缸里爬出来，啪嗒啪嗒捶地板，翻箱倒柜找工具。

剪刀咔嚓声和拔胶水帽的闷响重合，床陷下，阴影笼罩。任雀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楚虞趴在他身边，炫耀着手里的小本本。

任雀和楚虞手打的名字粘在红皮日历本上，彩蜡笔歪歪扭扭连了个爱心，上头大红色楚虞专属丑字烙印“喜结连理”，至于惩罚状，可怜无助地飘在地上，还被戳了两个大窟窿。

“呜呜！”

楚虞用鼻尖拱了拱任雀的胳膊，不停展示自己做好的结婚证。

任雀把手盖在脸上，无奈地叹了一声。

晚上，任雀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教楚虞写作业。

小茉莉老师人美心善，在经过几天对楚虞的教导后，她实在忍不住和任雀吐苦水。

“任老师，我觉得楚虞这孩子天资聪颖根骨奇慧，略加教导一定能有所作为！”

“实在过奖了，还是我启蒙教育教的好。”

任雀得意地勾了下唇。

“只是，在有所作为之前，希望任老师能多教教楚虞，不要以为把试卷吃下去就可以掩盖考零分的事实。”

小茉莉老师眼中带泪。

“而且，他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任雀默默转过头，并拒绝承认自己和楚虞有任何关系。

楚虞，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任雀手里拿着小教鞭，把总想去客厅看电视的美人鱼抓到书桌上，锁链绑着他的尾巴，任雀一抽教鞭，发出咻的破空声。

“楚虞，上次小茉莉老师的随堂测验，你考了几分？”任雀逼问。

楚虞思考了一下，他立着瞳子，目光随任雀教鞭的尖儿转动，不肯回答。

“不说，今天就没有晚饭。”任雀威胁。

楚虞不受威胁，并高高抬起了骄傲的下巴尖。

“不说，晚上就不许一张床，也不许抱。”任雀又道。

楚虞眨眨眼，坚定意志有所动摇，他摩擦手掌，略显迟疑。

“不说，今晚就没有故事书听。”任雀使出大招。

楚虞呜哇一声，低眉顺眼地拽着任雀的袖子，手掌圈起来，比了个零。

“是吗，考了个倒第一还觉得自己很牛逼是吧？”任雀气笑了。

其实，他还不了解楚虞考零分的全貌，事实真相，只有办公室里的小茉莉老师、楚虞和小鼠球知道。

小鼠球能听懂楚虞的话，这在古人鱼语的研究领域中都是闻所未闻的。

楚虞和小鼠球从小一起长大，他童年只有一个玩伴，任雀和南若不太关注楚虞的小伙伴，等知道时，小鼠球已经可以做楚虞的翻译了。

任雀第一次见到小鼠球是在一个傍晚，他买了一袋炸坚果回家，在走廊被闻香而来的小鼠球堵住去路。

“可以给你，除非你让我开心。”任雀屈起手指弹了弹小鼠球的脑袋。话音刚落，小鼠球勾起爪爪，缩成一团球球，用毛茸茸的身子拱了拱任雀。

任雀弯眼睛一笑，从袋子里摸了一粒烤坚果给他，而后偏头，发现楚虞不知何时出现，也盯着他手里的坚果。

“你也想要？”任雀摆出一副看戏姿态。

楚虞那时年纪小，尾巴上的鳞片还没长全，有硬有软，斑驳不齐。他努力立在地板上，眼巴巴盯着任雀手里的食物。

他点点头，可怜兮兮地蹭任雀的手。

“简单，你也得让我开心，像他一样。”

任雀用手搓搓小鼠球鼓起的脸颊，戏谑道。

楚虞想了想，难为情地卷起尾巴，耳根烧起来，努力把自己也缩成一团球。

好像……白菜汤里的鱼丸……

任雀不着痕迹地吞了下口水，用手戳了戳鱼球。

楚虞啪地松开自己，像皮筋绷不住了，他从脸颊红到脖子，低头捂着自己被任雀刚戳过的肚子，羞赧地扭来扭去。

任雀：呃……真不是故意的。



楚虞考试考了什么，小鼠球不翻译还好，他一翻译，小茉莉老师就气得要昏倒。

“楚虞同学，这个第一题阅读理解，问最后一段的作用，你答的什么？”

小茉莉老师掸了掸卷子，上头一串古怪文字，她横竖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呜呜！”楚虞一点没有被老师叫去训话的自觉，他趴在小茉莉老师手边，下巴枕着桌角，指着卷子叫。

“小鱼说，他用家乡特有的语言赞美了下这个作者写了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还没有哥哥给他读的故事书好听……”

小鼠球尴尬地翻译。

“哥哥？”小茉莉老师还是很温柔的。

“是……任大人。”小鼠球娇羞地捂住眼睛。

“呜呜！”楚虞来了精神，他眨眼，小星星一般闪耀，特别有兴致，吵闹地解释。

“小鱼说，任大人就是哥哥，哥哥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会给他亲亲抱抱举高高，哥哥读故事书可以分饰十三角，哥哥还会烤小螃蟹饼干……”

“那这道呢？鸡兔同笼问题，你写的是什么？为什么画个圈？”小茉莉老师拿出另一张卷子。

“呜呜！”

“小鱼说：只要吃掉就都没有了……”

“最后的作文，你又写了什么？”小茉莉老师快绷不住了。

“呜呜呜呜！”

“小鱼说：他用饱满深情的叙述描写了自己和哥哥相遇的过程，虽然哥哥有时候总想拿他炖汤，但他很喜欢哥哥……”

小茉莉老师盯着卷子上依稀可辨的标题，只想自戳双目。

半命题作文：和我___的那个人。

【和我贴贴的那个人】

不知道任老师看到这张卷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好了，楚虞，老师知道任大人对你很好，只是，你以后可以在答卷上写老师能看懂的文字吗？”

小茉莉老师深吸一口气，巧笑嫣然。

“呜呜。”楚虞耷拉下眉眼。

“小鱼，不可以这么说！”小鼠球作为在场唯一能听懂的，嗔怪地用爪爪拍了下楚虞。

“姚桃同学，麻烦你翻译一下。”小茉莉老师认真道。

“小鱼说……是老师的问题……”

美人鱼怎么会有问题呢？

美人鱼永不犯错。

就算犯错，也值得被原谅。

楚虞甩了甩尾巴，楼道里的放学铃一响，他迅速立起来，语速快了很多。

“呜呜！”

“小鱼说……”小鼠球悄悄拿了个本子护住自己，慢慢道：“能不能不说了，他要回家给哥哥做饭。”



“拿出你的教科书和练习册，今晚留了什么作业？”

任雀抬起眼，用小教鞭不轻不重地抽了下楚虞试图伸向果盘的手，冷声道。

楚虞趴在书桌上，他不情不愿地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动作迟疑，隐有忌惮。

突然，楚虞惊喜地一叫，伸手指向墙角，任雀下意识去看，没发现什么，回头时，楚虞正在着急忙慌地拆书皮。

“拆什么呢？鬼头鬼脑。”

教鞭挥下，啪地抽在楚虞手指上，小鱼抽气收手，任雀打开书，徒然怀疑鸟生。

一本正儿八经的五竹塘出产五年顶级考试三年假装模拟的外壳下，翻开第一页，墨黑大字：

【三句话，我让哥哥对我死心塌地一辈子——教你引诱成年男人的妙招百解】

任雀眼皮一跳，抢过楚虞的书包，在他面前一倒。

套着必刷题丑封面的漫画书，超大号拼音田字格里藏着贴纸换装美女画本，新华字典是全新厨艺提升秘籍。

小鸭子玩具，冻干鱼虾零食还有……任雀的照片？？？

上班打瞌睡的，努力写教案的，食堂聊天的，歪头与他人对话的，忧郁望天的，一看就是偷拍的。

“楚虞，如果你不考一次第一名，你就再也别想拿到你的东西。”

任雀冷酷地收走楚虞歪门邪道的非学习用品，并坚决又大声地摔上书房的门。



第二天，任雀觉得自己的威胁作战很有用，正值周测，任雀美滋滋等成绩出来，站在成绩板前，心情复杂地看着最底层的名字。

成绩榜上，最后一名，是任雀的名字——他的梵文名字。

远处办公室，小茉莉老师忍痛地咆哮传了出来。

“楚虞同学，你能解释一下，这次你的名字又换成什么东西了！”

“呜呜！”

小鱼欢乐而骄傲的话音传出，任雀后悔地扶了下额头。

任雀听懂了，楚虞说。

是哥哥教我的！


63 哥哥，你是在找我吗？

“找到避水珠的下落了吗？”

任雀倚在茶水间，捧着泡满枸杞的老年保温杯，朝进门的白泽掀了下眼皮。

教学楼外有战斗班的学生在训练，连环爆炸与坍缩声此起彼伏，青天白日，任雀瞥了眼窗外，语气泠泠。

“还没，他们藏得隐秘。”白泽摇头，他若有所思地瞄了眼任雀的胸口，问道：“咒纹消掉了吗？”

又过了一周，任雀身上的咒纹蛰伏多日，没有作乱迹象，任雀昨天尝试根除，发现没有想象中那般难。

“我申请了禁闭室，一会过去试试。”任雀嗦了口水，想起件重要的事。“上次在帝方之井，我问你的那一页残卷，你找到了吗？”

“有，只不过有些残破，上方文字多是人鱼语，我破译不了。”白泽点头。“晚上我把实物拿给你。”

“辛苦了。”任雀歉然一笑。

下午，任雀去了禁闭室。

五竹塘的禁闭室多用来惩罚违纪学生，彻底隔断所有妖力波动，法阵的维稳功效堪比牢笼。任雀拽了个蒲团坐在阵中，庞大梵鸟虚影亮起，强撑气势的蛮荒兽勾起爪子，用翅膀将任雀围起来。

妖力缓慢运转，在凝神盘根中尝试冲破心口咒纹的阻遏，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任雀额角便浮现薄汗。

梵鸟羽翼的光芒逐渐灿烂，夺目光辉从缝隙淌下，梵鸟引吭长鸣，任雀熟练地双手结印，用恢复的力量取代印记。两股不同来源的束缚相互倾轧纠缠，他唇角流过一抹殷红血迹，终于在某时某刻，彻底冲破了咒纹。

碎裂的海风异军突起，如浪花奔涌流动，咸腥气息让任雀心中一动。梵鸟的爪子扣紧地砖，任雀手掌迅速结印，梵风向外扩散，羽翼轻抖，无形立场冲破结界，向外散开。

他在溯源，借那人在他身上的咒纹，反向追踪那人的位置。

庞大无比的压力碾过心脏，任雀压住血气翻涌的不适，妖力追踪的视野与视力不同。五竹塘内充斥着各种妖怪的气息，如空中纠缠的绳线，错综复杂的盘在一处，盖过上方晴朗的天空。

任雀很有耐心，他沉默又高速地寻找，手掌攥紧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不冷静。

不多时，任雀突然睁开眼睛，他踹开禁闭室的门，从四楼的高窗上一跃而下。

梵鸟张开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气息越来越近，疾风刮过任雀的侧耳。他全身热血奔流，循着那条微妙的线，教学楼林立的试验区近在眼前，任雀因校园禁空限制而落地，他蹙了下眉，看见前方拥挤热闹的学生群。

一种不好的预感出现在任雀心中。

穿着制式校服的学生对任雀行礼，任雀脸色甚寒，这里气息复杂，追踪额外困难。他拐过中心区，一直无防备的目标突然警觉，一秒后，那人察觉到了任雀所在，突然开始移动。

人群中躲猫猫，任雀狠狠咬牙，推开身边的学生，在人群里逆流而行。

“任老师，你去……哪？”

小茉莉老师抱着教案从路中央走过，她惊喜地朝任雀挥手，谁知冷酷无情的任老师看都没看她一眼。

“啊……任老师好酷。”小茉莉老师眨眨眼，脸红了一下。

任老师不理人的时候也很帅。



宛如一场你追我逃的游戏，任雀攀上二楼，羽翼近乎张开，他隐藏着自己的行踪，在楼间形同魅影。

锁链按捺不住，顺着楼侧探出，任雀翻身跳下，抄了个近道，正要围堵，突然被一道激光瞄准。

“任大人！”

一声惊呼从下方传来，任雀猛地转身，傀儡训练器的攻击射线突然定在他身上，小鼠球拿着短刀站在训练台上，一众学生手忙脚乱地喊他。

这是，任雀突然闯入战斗班的实战模拟场地，傀儡训练器自动按范围选择目标，任雀不巧地离它更近。

真特么烦死了。

任雀怒视着那道瞄准线，手中锁链一甩，刀刃如羽，从天空中袭去。

漫天银翼下落，小鼠球吓得当即缩成球，傀儡被击中的乒乓声不绝于耳，学生的惊呼此起彼伏，等他战战兢兢睁开眼睛，面前的傀儡零件散落一地，直接被打成筛子。

至于上头的任大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小鼠球双腿发软，他跌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他的小绒毛，下意识回头，想和场外的楚虞发发牢骚并感慨一下任大人好帅好强，谁知视线一转，楚虞不见了。

“小鱼，刚才不是还在吗？”小鼠球一怔，实在摸不着头脑。



越来越近了，任雀跳上教学高楼，成排晾衣架上飘着白色床单，数道白影分割视野，微风轻柔。任雀的锁链张牙舞爪地绕身飞行，残忍的怒意与兴奋烧灼着任雀的理智，他脚步很轻，一步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

那道影子在缝隙中闪现，任雀手掌一握，漫天锋刃刹那伸缩，对方一动不动，仿佛毫不惧怕。

直到那道气息变得不稳，任雀才怔了一下，猛地抬手，梵风吹过床单。

那里，只剩一件浸过冰水的黑色风衣。



任雀回家的时候，楚小鱼正盘在鱼缸里吃毛毛虫橡皮糖，他抬起下巴，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出来，把橡皮糖袋子拿到任雀面前。

“呜！”

楚虞懵懂地盯着任雀，勇敢迎上任雀不太愉快的目光。

“你吃吧，我不吃。”任雀头疼，白天没能抓到那个想死的孙子，让他非常不爽。导致回家时候满脸不愉快。他不是故意对楚虞发脾气，谁知小鱼心思这时候额外敏感。

楚虞攥着橡皮糖袋子，委屈巴巴地捂在心口，一脸被欺负的样子。

“呜呜呜。”小鱼的叫声黏糊糊的，像刚熬好的糖。

“少自恋，跟你没关系。”任雀叹了一声，摸了摸楚虞的头，聊作慰藉。

由于任雀心情不好，楚虞识相地没赖在卧室，他抱着小鸭子缩在浴室的浴缸里早早睡下。

任雀侧头望天，夜色深邃，那夜有厚重云层，月光尽数遮蔽，像一块黑布蒙罩大地。任雀心口发疼，烙印虽然消失，过去的副作用却逐渐显现，他睡不着，翻了个身，望见身侧空无一物的鱼缸。

平日那么会粘人的一条鱼，真正人家需要安慰了却不在身边，只是因为没吃他进贡的毛毛虫橡皮糖就闹脾气，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还了得。

任雀低叹一声，压抑的窒息感让他心情愈发糟糕，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闭上眼睛，突然听到一种水滴下落的声音。

啪嗒声响，让人禁不住想象细雨落在平静湖面的场景，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彻骨寒意，在夜里勾住任雀的魂魄。他猛地翻身坐起来，先前察觉的冷水气息席卷而来，任雀骨子里的弑虐欲望蠢蠢欲动。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气息来源走去。

地沟里的虫子，只有夜晚才肯现身吗？

任雀折过利刃，冷峻身形在灰白墙壁一闪而过，他脊背拔直，目光冷淡，清瘦腕骨突出，直到停在浴室前。

浴室……前？

任雀手掌发凉，他下意识拉开门，视线一凝。

外界自然光无法照亮狭窄浴室，清一色瓷白砖瓦如粉白鬼的脸，地面漫着一层水，缓慢漫进任雀脚趾缝隙，像冰块一样寒冷。

盛满水的浴缸中央，半蜷着一个浴水的男人，他身形结实挺拔，赤裸皮肤极度白皙，卷曲长发垂到腰间，浴缸遮住的地方，散着些许鳞片温润而耀眼的光芒。

视线久久不能移开，直到猝不及防与那条鱼相对，任雀才在那张混着露骨性感与冷酷野性的脸上找到些许熟悉感。

“楚……”任雀一怔，脖子突然被两根手指从后掐住，颈侧血管被按住，身后人如奏乐般轻盈，平滑指腹刮过任雀喉结，狎昵又挑逗。

“哥哥，你是在找我吗？”


64 我明明比你还爱他

“他会退化为年幼状态，一生永远无法成年，这是你们犯禁的代价，也是我们交易成功的标志。”

桃园宫殿的狐女曾坐在玲珑鼎上，对走投无路的任雀这样说。

……

那现在成年的楚虞，又是什么？

浴缸中的“楚虞”倏然碎裂，剔透晶莹的冰晶落进浴缸冷水中，任雀的瞳孔一缩，身后人鱼缠上来，亲昵又冷酷地发言。

“哥哥，是我吵到你了吗？”

楚虞的声音熟悉，却又让任雀感到陌生，他心口隐隐作痛，人鱼的手从他腋下上抬，拂过心口

“楚虞，你什么意思。”

任雀怒不可遏，他猛地抓住楚虞的手腕，他虽然不算巅峰状态，但抓一条鱼的力气还是有的。

卷曲的发一荡，冰冷而滑的触感在掌中错位，任雀用虎口卡着楚虞的喉咙，手指收紧，哐当一下，把楚虞摁在浴缸边。

楚虞的皮肤与瓷白浴缸表面接触，因疼痛而蹙眉，他脸上还挂着年幼时期的无害表情，眸子一压，肆无忌惮地扯了下唇。

“哥哥，楚虞疼，要抱抱。”楚虞瞳中金色深邃晦暗，长一倍的尾巴蹭着任雀的腿侧，撩人频率一下一下。

他这么一说，任雀的手果真松了些。

任雀沉默许久，浴缸里的冷水液面缓慢飘荡，映着他不甚清晰的眉眼。楚虞被迫仰着头，喉咙被掐着，唇微张，明明落于下风，却势在必得地与任雀对视。

啪嗒——

水龙头的水滴突然一垂，没入僵持的寂静中。任雀用视线剖开楚虞的一切，弓起的脊背稍直，不带感情地笃定道：

“是你。”

是咬牙切齿的肯定句。

“哥哥错怪我了。”

楚虞眯起眼，他突然发力，不顾任雀动动手就能掐断他的脖子，尾部抬起，卷着任雀的腿，狠狠一荡。

位置颠倒，楚虞垂头，危险冷酷的眸子在黑暗中额外清晰。他爱怜地抚过任雀的侧脸，银色锁链的光芒一闪而逝，凭空悬浮的梵鸟之箭有着骇人箭簇，任雀狠心一引，向楚虞刺去。

“果然长大的楚虞得不到哥哥的爱，哥哥竟然还想杀我。”楚虞低叹一声，冻结的冰花组成一面盾牌，挡下杀意满满的箭。人鱼的手轻轻一扯，银色锁链化成的丝线绕指旋转，随指引缠住任雀的手腕。

任雀血气上涌，他如狼般凝视着楚虞可恨的脸，却在人鱼的抚摸下有了反应。

“滚开。”他恨声威胁，换来的是楚虞的变本加厉。

“哥哥，我到发情期了。”楚虞可怜巴巴地俯视着任雀，脸上的觊觎与爱恋深重难掩，他滚了下喉结，缓慢又坚定地扣住任雀的手腕，拿出在海底狩猎时的爆发力与进攻性，猩红舌尖舔过鲨鱼牙。

任雀眼皮一跳，对上楚虞讨好的亲昵。

“哥哥，我忍了好几天，没法再忍了。”

楚虞的尾巴用力，缠绕任雀小腿的力度加重，他按着任雀的肩膀，像年幼时候似的，抱住任雀，一下一下地蹭着。

诡异燃烧的欲念在冰冷狭小的房间中升腾，任雀半眯着眼，不知该做出推拒还是邀约的动作。楚虞撒起娇来额外粘人，许是演技深入骨髓，善于运用勾人嗓音在任雀耳边呢喃。

“楚虞，放开我。”任雀趁着尚存理智，顶起膝盖，卡在楚虞侧鳍的鳞片上，语气却没有想象中坚定冷漠。

“哥哥，明天我就会消去你的记忆，像你上次在羲嘉阿姨家里对我做的事一样。”

楚虞啃咬着任雀的耳垂，发丝扫过额角，带来柔软的痒意。他抿了下任雀的脖颈，像对待爱不释手的玩具般小心翼翼，又随时能点起暴虐心思把它摧毁。

“你记得？”任雀心里一颤，一下想起自己放肆的那一回。

“哥哥对我做的事，每一件我都清清楚楚。”楚虞低下头，语气藏着些小骄傲。

“操。”

任雀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

左右算算，他对楚虞做的坏事可不少。

楚虞眨眨眼，饶是长大了，脸皮够厚，在听到这个字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哥哥，反正明天就不记得了，今天可以和楚虞做一些有趣的事情吗？”

楚虞抚过任雀的心口，本以为消失的印记突然闪现，刻在骨骼上的烙印似难以拔除。任雀呼吸一滞，一道梵文结成的线无形中连接彼此，让他动了下指尖。

顺灵魂锁链传递的滔天欲念与凶猛爱意近乎冲昏了任雀的理智，以至于楚虞亲吻他的时候，任雀没能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又怎样？

对着楚小鱼这张漂亮的脸，任雀实在不舍得下狠手。



大半夜洗了两遍澡，再毛发旺盛的小鸟都会洗秃吧？

厨房氤氲热气，过了油的煎锅冒着鸡蛋和培根的香气，任雀煎了个夜宵，泡玫瑰花茶时，楚虞披着白浴巾从浴室滚出来。

他一下跳到任雀身上，手臂搂着哥哥的腰，浴巾掉到地上，尾巴拖出一长条。

“滚。”任雀看都没看身后的闹人精，冷冷道。

“哥哥，楚虞不喜欢玫瑰花茶。”楚虞嗅了下任雀身上的清新沐浴露味道，尾巴尖不停弹动，扫着任雀脚踝。

“不喜欢就渴死。”任雀把培根煎蛋放到盘子里，一手一份，脖子上挂条淌水的美人鱼，大不走向客厅。

“哥哥……”楚虞无辜地抬起眼，小心翼翼瞄着任雀的臭脸。

任雀俯视着楚虞，酝酿已久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某些没细想过的疑问显露出来。

“哥哥，不要再想了，反正明天都会忘记的。”楚虞把自己的下巴垫在桌子上，用叉子戳戳煎蛋，劝道。

“为什么。”任雀抱臂，咬牙切齿地道。

楚虞知道任雀想问什么，他把尾巴探过去，小心翼翼地碰着任雀的腿。

“因为想哥哥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任雀显然不被楚虞的花言巧语欺骗。“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为什么不干脆永远骗下去。”

“因为想要哥哥。”楚虞揉了揉尾巴上的侧鳍，意有所指：“年幼鱼不能色色。”

任雀脸色一木，突然想到他们在浴室都干了什么。

“年幼鱼可以撒娇，可以求亲亲，可以听哥哥讲故事，可以被哥哥抱抱，但不能色色。”楚虞把一整块煎蛋吞进嘴里，三两下咀嚼干净，有条有理地分析：“不能色色的鱼生还有什么意义，不能和哥哥在浴缸里色色的日子都是苦涩的。”

“行了，滚吧。”任雀听着楚虞这番无理取闹的论调，扶着额头，转身进了卧室。

他已经停止思考了，接受大量负面信息而痛苦的摆烂前兆，就像所有解题信息都具备，当最后一条出现时，答案呼之欲出——虽然这个答案任雀并不怎么喜欢。

算了，眼下想得再明白，明天还是要忘得一干二净，这点让他忘记的本事，楚虞还是有的。

不知从何开始，楚虞已经比任雀要强了。

过了一会，楚虞把自己的领地扩展到了卧室，堂而皇之巡视领土，先是掀起被角摸摸任雀的脚踝，再钻到被子里，抱住看书的任雀。

任雀脸色淡淡的，颇有提裤子不认人的残忍本性，心情不大好，对楚虞说话也是夹枪带棒——天知道，他已经很努力不被愤怒侵蚀自控力，选择把某条浑身光溜溜的鱼从楼上扔下去。

“这上面说的是什么意思？”

任雀粗暴地掐着楚虞的脖子，拖着被窝里上蹿下跳的鱼往外一捞，把他怼在随身携带的海底妖类百科全书上。

他指着一串人鱼语冷声道。

“上面说，人鱼一般喜欢比自己年长的生物，尤其是鸟类。”楚虞眨眨眼，嫩呼呼的脸蛋被灯光一照，深邃眼眶里满是爱慕。

“再给你一次机会，上面说了什么。”任雀召来刀锋，把楚虞团团围住。

“人鱼聚居，性格多情。”楚虞头一缩，怂得要死，翻译完还特地解释：“上面说的是通常情况，也有例外，比如楚虞，只喜欢哥哥一个。”

楚小鱼的牙白得发光。

任雀只想打烂撒谎小鱼的鲨鱼牙。

“呜呜。”成年体格的美人鱼比年幼状态大了一倍不止，楚虞抻直了，在床上摆一圈都塞不下他绸缎似漂亮的大尾巴。任雀冷淡地看书，楚小鱼在旁边哼歌，用海妖一般妖冶勾人的腔调哼哼。

“哼什么呢？”任雀瞥了身旁的楚虞一眼。

“人鱼的求偶曲。”楚虞一得到任雀的回应，就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任雀身上，他舔了舔任雀脖子上的咬痕，撒娇道。

“你。”任雀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又掐着楚虞的下巴拖鱼到面前，楚虞罪状罄竹难书，竟让任雀不知从何算起。“在禁地给我下咒的是你，看见咒纹以为我出轨来咬我的也是你，你是不是有点病？”

楚虞嘟着嘴，任雀用力过大，小鱼腮帮子向下凹陷。他瞪着漂亮的眼睛，口齿不清地嘟哝：“相……思病算……吗？”

任雀就差给楚虞一巴掌，他压着怒气，胸膛不断起伏，最后受不了了，把楚虞推下去，骂骂咧咧让他滚。



大抵是受到成年楚虞的影响，任雀在昏沉不安的后半夜梦见了过去——那段不太美好的经历如同梦魇，日复一日地缠绕着任雀。

南若对捡来的孩子额外上心，曾经是任雀，后来是楚虞。任雀在他们走后一个月前往西梵天，左右盘旋，上下打点，拿下了一块能建楼的珍贵地皮。他请白泽写了一块匾，楼没建成，南若的求救信号先传来了。

关山海的西沙海岸，监管者与人鱼族划定的真空对峙地带，双方均不许踏入。南若的求救信号急促，濒临消失的鼓点下是无望的残酷，任雀不记得那天他是如何赶到海岸的，只察觉再有意识时，南若已经沉入海底。

人鱼族的万千兵马遮盖苍穹，雷雨暴雨，狂风怒号，海面从未有如此狂怒，仿佛要将天地摧毁，万物归于湮灭。天际远处立着一处宫殿似的虚影，火红的焰苗在妖物头顶燃烧，染红刀剑光影，也激起任雀的杀意。

楚虞浑身是血，他满身伤痕地摔在沙滩上，仰头盯着黑云下他身前匆忙赶来的任雀，眼泪在眶中打转，刚要抱住任雀的腿，就被暴怒中的梵鸟掐住脖子。

“啊……啊……”小鱼悬在空中，努力拍打任雀的手。任雀一贯冷静，略带软意的眸子里，满是歇斯底里的心碎与恨意。

任雀红着眼，手指收紧又松开，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楚虞哭着捂住他的手指，他才砰地放开。

小鱼球摔进沙子里，楚虞拼命咳嗽，任雀却已转身，刀刃与锁链齐飞，如恶魔解禁，踏向海浪。

人鱼族的血染红了西沙海岸，消逝的生命、断裂的肢体，于电闪雷鸣下狂妄飞舞的银色光芒，摧邪的梵音如出鞘即斩的屠刀，在人鱼的地界上空久久回荡。

后来，楚虞理所当然地被发现了。

洛神府私藏来路不明的人鱼、身为监管者的南若带人鱼私自闯入两族约定的对峙地带、任雀在对峙地带屠杀人鱼族，诸多罪状，每一条都是板上钉钉的重罪。很快，洛神府被监管者的监察者包围查封，楚虞入狱，任雀游走在各种惩戒会议中，在楚虞的刑罚中拉扯。

在近乎一个月的时间，任雀一次也没去过浮世回廊的监狱探望楚虞。

因为监管者与人鱼族的交涉提议，若水南岸要求杀死楚虞，为死去的万千人鱼士兵陪葬。

他想去看看楚虞的，可愧疚、自私与无处藏匿的怨怼撕扯着他的内心。

“你去看看楚虞吧，他在监狱里什么都不肯吃，一有人经过就起来看，估计是在等你。”

在他一气之下烧了那块匾后，白泽对他说。

任雀回到洛神府早被查封的院子里，仰头望着葱郁的梨花树。

树无情，岁月轮转万千，不谙人间事，风穿堂而过，寒意刺骨。

“南若，我不明白。”任雀喃喃道。

那具行尸走肉般勉强直立的躯壳摇摇欲坠，树不会回答任雀的问话，死去的南若更不会。风声呼啸，叶子抖动，琉璃瓦被阳光镀过，明亮耀眼。

“我曾经想过，如果没有楚虞就好了。”任雀嗡动嘴唇，他抚过梨花树粗糙的树皮，声音逐渐颤抖起来：“我在海岸时，有一瞬间，甚至想过杀了他，就好像只要他死了，你就会回来一样。”

只要他不出现，就不会有人夺走你。

偌大一个洛神府，只一朝便空无一物。

“南若，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任雀哽咽出声。

任雀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惧。

他怕自己会伤害楚虞，后怕与愧疚永不消失。

“可是，我……”任雀哑了声音，后知后觉的痛折磨着自认为纯净无惧的灵魂，他微微收紧指尖，身形孑立。低下头，不敢直视树上的嫩芽。

楚虞曾抱着树干，好看的尾巴垂下，在同样的地方，把树枝突生的嫩芽指给任雀看。

他至今记得楚虞脸上懵懂又灿烂的欣喜，欢快甩动的尾巴，全然信任地张开双臂，要任雀抱他下来。

他不过是在绝望与恐惧的驱使下，谴责自己的无能软弱，又迁怒到楚虞身上。

走投无路时的怨怼，不敢剥开固执外壳承认自私，逃避责任，无所适从。

“可是，我明明比你还爱他。”

任雀的泪落到梨花树下的松软泥土里，一滴一滴，在阒然中消失，归于凡尘。


65 阳光灿烂的绝语

任雀第一次进入白玉宫，梵袍轻动，他看起来阴郁冷漠，埋头拾级而上。白玉宫上晴空万里，烈阳照在头顶，却显他面色更加可怖。

百级台阶已过，恢弘大殿近在眼前，两侧引路灯在白日向前延伸，浑厚钟声响起，如古时升堂一般。侍官垂手而立，不敢对任雀有任何情感表示，领头的女官唤了任雀一声，紧接着为他领路。

白玉宫正殿后，是一处祭祀泉。

露天环形柱拱卫中央的女神像，女神身披薄纱，手中握着象征力量的宝剑，悲悯双眸望向天空。祭祀泉水包围石像，唯有一条狭窄石路通向中心岛，石像下有个棋盘，男人坐在一头，正朝任雀看去。

“你来了。”

意气风发而英俊逼人的男人，剑眉入鬓，斜瞥过来的视线并不友善。

任雀稍微缓步，他对远处的男人没有印象，辗转多日的裁决会议并没有让任雀对面前人有任何了解。

男人待任雀坐下，一言未发，执起白子，下在正中央。

哒——

一声脆响，玉棋子落位。

“南若常与我说起，任雀善弈。”

男人抬眼，若有深意地盯着任雀。

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带着令人厌恶的熟稔与自以为是。任雀微微蹙眉，执起黑棋，勉强压住怒火，见招拆招起来。

对方头脑精明，布局狡猾，常设连环计；任雀棋风凌厉，步步紧逼，像寒光齐出的刀刃。棋子落位之声迭起，泉水漫流，阳光偏斜，扫过一缕，任雀被刺伤一般眯起眼睛。

“南若带楚虞去海岸前，来见过我一面。”男人徐徐说道。

任雀执棋的手指一顿，脑中的弦瞬间绷紧。

南若，见过他一面？

南若为什么来见他，他……知道楚虞这些年在洛神府的事情吗？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来找我吗？”男人抬头看了任雀一眼，瞧见青年紧绷的手指弧度，执棋动作僵硬，却仍强装气定神闲。

“你已经入局了。”任雀声线极冷，裹藏着质疑与不快，他落了子，淡声警告。

“你错了。”男人一笑，他下了一棋，棋盘两极反转，险象环绕，任雀突然落入千钧一发之局。

他观察棋局，眨眼间将所有可能性全部模拟，寻不到全身而退的解法。他迟迟未动，冷眸从细长眼睫下挑起，冷冷打量着面带笑意的男人。

这盘棋不是没可能，任雀有两个选择——要么牺牲一部分保留根基，要么全神贯注孤注一掷。

“按理说，凭你屠杀人鱼族士兵、毁了若水南岸南部三十二群宫殿，人鱼族应首先向你追责。但他们提出只要将楚虞斩首，便可以顺带豁免你的罪责。”男人笑意吟吟。“这也是直到现在，你还能逍遥法外的原因。”

“只因为南若与楚虞擅自越过中间对峙区域？”任雀放下棋子，冷言相对。“看来你们谈判技巧拙劣得很。”

“原来，南若没和你说过她此行的目的么？”男人讶然挑了下眉，眸中闪过嘲弄。

应激反应一般，任雀在桌下攥紧了拳。

南若什么都没与他说过，只是远行，一句教会楚虞狩猎的说辞，关于成年话题的寥寥数语。如果不是收到求救信号，他根本不知道南若在关山海。

“或许你知道，人鱼族有一套上古流传的成年仪式，也称狩猎仪式。年幼人鱼须独立狩猎一头上古海妖，作为强大的证明；另外，血统纯正的人鱼在成年时也会利用海妖血提纯血统技……”男人道。

任雀琢磨男人话语的可信度，听到最后，突然一怔。

关山海之所以会成为监管者与人鱼族的真空对峙区域，源自若水南岸南部，关山海隘口面向之处上百海里开外，有一处人鱼族死守的圣地。

据说，那里埋藏着人鱼世代守护的神。

“关山海外的圣地，是人鱼族狩猎仪式的唯一场所。”男人的语气稍沉。

任雀垂下眼。

为了让楚虞进行狩猎仪式而铤而走险前往对峙地带，以任雀对南若的了解，这事，那女人百分百做得出来。

“仅凭这些，就能让人鱼族上万士兵追杀南若和楚虞？就算私自入境，也远不到开战的地步。”任雀反问。

“但楚虞的猎物，是人鱼王唯一的继承者，一条同样濒临成年、前往圣地狩猎的皇储。”

男人的话音一落，层云遮天蔽日，阳光消失在任雀放大的瞳孔中。



任雀这才想起，人鱼大臣首日到浮世回廊时，抬了一座空的水晶棺来。



“人鱼族称，当日的上万军队守在圣地外等候皇储狩猎归来，但直到皇储的魂石碎裂才察觉不对。后来就像你见到的一样，人鱼军队与楚虞南若开战。”

男人说这些话时没有沉重，他碰了下棋盘，浑圆棋子互相触碰，声音融在水声中。

“所以他们才要楚虞陪葬？”任雀的音色不可避免地沉重起来。“怎么确定死的就是皇储？”

“任雀，有些事，永远不如黑白棋子这般分明。”男人没回答，反倒这样说了一句。

任雀的指甲掐进肉里，沉郁而令人胆寒的视线落在男人脸上，令人脊背发毛。

的确，死的究竟是谁已经不在争论之内，越过对峙地带、潜入圣地、狩猎杀人，桩桩恶行将楚虞钉死在斩首台上。洛神府如今无人，南若犯禁在先，楚虞杀人在后，监管者需要给人鱼族一个交代，不然接下来就是开战。

但，监管者怎么可能为一条来历不明的人鱼与一位死去的洛神府家主，选择与好不容易维系良好关系的人鱼族开战。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任雀抿了下唇，直视男人。

那人偏了偏头，故作神秘地一笑，语气怪异：“悼念故友而已。”



任雀逐渐走远，男人仍坐在棋桌旁，浮世回廊的天气变得很快，先前还晴空万里，眨眼便愁云遍布。他执两枚棋子在掌心搓弄，缓慢转起，视线逐渐失焦，水声叮咚，浸入寒潭。

他与南若曾是青梅竹马，也是整个浮世回廊第一个知道楚虞存在的人。当初南若求他保守秘密，他便帮助打点了关于楚虞的所有隐患，包括最后，南若离开时，也与他见了一面。

“此去凶险，我不想牵连任雀，若我有不测……”南若也曾坐在女神像下的棋盘前，满怀歉意地道：“请替我隐瞒，另外，务必照顾好他。”

南若一语成谶的功夫始终不弱，某日，短促、如恶魔呓语的、连续不断的求救信号，陌生频率节节奏响，描绘着南若孤身在海岸苦苦支撑的绝望。

但那日阳光灿烂，世间祥和，浮世回廊的白鸽划过长空，庆典游行盛大空前。

男人斟酒复饮，眺望繁华景象，直到虚无的信号消失。

因为除了任雀，没有任何人听到来自海岸的求生信息。



任雀去了浮世回廊的监牢，森冷潮湿的水牢泛着腐臭气味，掌灯循着楼梯向下，任雀的梵袍在冷光照耀下白得晃眼。光影错乱，覆过他略带忧虑与凝重的眉眼，只见抿成一条线的唇。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而狭长的通道里，灯具生锈，随走动发出吱嘎声音，离得近了，任雀突然驻足在原地，愣愣地盯着生锈栏杆里那团蜷缩的生物。

听见有人路过，那东西不知疲倦地动起来，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锁链在水池中拖行，腐臭味道再次涌起。

破布袋拖曳在地上的刺耳声音，黑影一晃，一双伤痕累累的手握住栏杆。

“呜呜！”

那东西的叫声很轻，沙哑而干涩，从牢笼后流出，让任雀突然红了眼眶。

楚虞把额头死命挤在牢门上，尾巴啪嗒的努力扑腾，像用尽了力气窜出来，凄惨而带哭腔地冲任雀叫。

任雀听不懂人鱼的语言，但他那刻仿佛明白了楚虞的意思。

楚虞在说：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66 其为人鱼王的褒奖

洛神府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任雀与楚虞隔着囚笼对视，梵袍色泽明亮，如藏锋的银刃。他半张脸笼在阴影中，稍抬起视线，如屹立在污泥中的谪仙。

楚虞身上挂着锁链，时常饱含无辜的眼睛发红，他畏缩地瞥了眼任雀周围，一言不发，只转头，凄苦地盯着任雀。

任雀的探望时间短暂，看似独自一人，实际时刻处在监管者的监视下。他立在原地，眉目染着哀伤，长久注视，楚虞低下了头。

“是意外，还是蓄谋？”任雀的嗓音很沉，冷冽中压着被惊扰的烦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楚虞，一瞬又回到了刚见面时的样子。

像是在盘查嫌疑人。

楚虞没出声，他揉着手腕，尾巴不安地缓慢抬起，勾出柔韧弧度，再度轻轻放下。

任雀总觉得，巧合这种说辞在南若与楚虞身上行不通——南若不肯将事情原委对他详说，摆明了不想让他掺和。

刚巧撞上身份尊贵的王储，拥有强大血统技的楚虞，唯有杀之后快的惩戒方式，人鱼族臣的力争……任雀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房顶的水滴落下，如冰片破裂一般绽开在任雀脚边，他视线缓慢聚焦，落在楚虞脸上。

漂亮到过分的小家伙正不停地抹眼泪，泪水弄花了他的脸，幼年体态的人鱼让人有十足保护欲，尤其是楚虞这种勾人的东西。

原来，楚虞还没成年，不是说好了下次见面就能哭出珍珠么。

任雀攥了下拳，他从衣袖里摸索，手未伸出，就听楚虞尖锐一叫，两把匕首架在了任雀脖子上。

“任大人，勿动。”两只穿检察官服饰的官员凭空出现，一左一右，狭长眸子溢满警惕。他们反握匕首，搁在任雀颈侧，同时低声警告。

“只是一枚糖果，应该不碍事吧？”

任雀没听，细长指节从广袖中露出，梅子糖的褐色包装纸衬得他手更白。他唇一勾，冷漠又轻佻地向前递去，楚虞趴在囚笼的缝隙间，视线随着糖转动。

的确只是一枚普通的糖果——侦查手段用尽，两位官员没发现问题，便给了楚虞。

楚虞不吃，他紧紧攥着糖，贪婪地仰头注视任雀，脉脉含情。

“时间到了。”

官员冷声道。

任雀最后看楚虞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楚虞撕心裂肺的呼喊犹在耳畔，穿过腐朽狭窄的黑色通道，蔓延到风和日丽的浮世回廊。高柱巍峨的殿堂外，任雀刚出监狱便被头顶的阳光闪了下眼睛。

他眯起眼，空无一人的长廊中，许羲嘉倚在柱子上，偏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很快，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走出白玉宫，许羲嘉拐进巷子里，轻声道：

“楚虞的处罚令公布了，一周后白玉坛，挖心取血。”

任雀倏然驻足，他神色冷峻，巷中光线收窄，阴影融化他的眼睛，只残留声线的烦躁与疑惑：“不是死刑吗，为什么要挖心取血？”

挖心并不能让人鱼迅速死亡，充其量只是重伤，相比普通刑罚，挖心显然更残忍，但任雀在意的不是手段。

如果只是为了报仇毙命，诛灭比挖心更符合常理，因为挖心不常动用，唯一目的就是取得犯人的妖心。

妖心是妖长期的力量来源，没了妖心，妖便是实打实的废人。古有邪道挖心炼药，至于取血……

“取心血是为了……”任雀喃喃出声，他瞳孔一缩，突然想到一件事。

“取心血，一般是为了夺取血统技。”许羲嘉的声音飘在风里。

仿若骨血凝固成一块，脊背生出的寒意浸透躯体，任雀站在原地没动，更为强烈的疑问浮现心头。

他需要去找一个人印证他的猜测。

任雀道了谢，刚要离开，就听许羲嘉一脸担忧地说：“你不在乎执行者吗？”

他回头看去，许羲嘉靠在小巷的墙壁上，阴风吹拂，旧纸片横空掠过，她换上一副不忍神情，灵动的眼睛微垂，让任雀一时无言。

“反正通知很快就会下达，等着就是了。”

任雀微不可察地咬了下嘴唇，无所谓地一笑。



白泽捧着重要的酸菜坛子进家门，刚收的妖傀九昭不见踪影，他疑惑地踹了一脚正厅门，只见一个浑身煞气又笑意盈盈的鸟类坐在他的梨花椅上，梵袍不大干净，像被亵渎的神。

“人鱼的血统技是怎么划分的？”

任雀站起来，一招梵风，不仅关上厅门，顺带吹灭屋内烛火，他阴恻恻地发声。

“你不是禁足在浮世回廊了吗，为什么……”白泽眼睛瞪圆，满脑子都是任雀怒火中烧、浴血站在顶楼，狰狞俯视烈火的阴翳表情。

白泽还没说完，就被任雀揪着领子扔到书房，身量极高的男人颔首，鼻梁高挺，下颌线在暗处尤为清晰。他走过林立书架，倚在一边，盯着白泽。

“事情原委我清楚，但你这样乱来，对你和楚虞都不是好事，还是在浮世回廊的监管者发现之前……”白泽苦口婆心，岂料任雀开口。

“他们要对楚虞挖心取血，执行者大概率是三条金的监管者，我需要印证我的猜测，来决定我接下来的行动。”

任雀侧过脸，冷淡地瞥了白泽一眼。

日光从窗户纸透入，暧昧昏黄的光让任雀看起来不谙世俗，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疯狂。

“你不会是想，劫囚吧？”

白泽惊疑不定地盯着任雀，良久，他这位丧心病狂的朋友默许似地点了下头。

“天大地大，你能和他逃到哪去呢？”

白泽几乎失语，他向来看不透任雀，肯为了那条鱼大费周章建一座楼，也肯在绝境的盛怒下烧毁全部心血，现在突然出现，又说要劫囚。

妖界到处是监管者的眼线，若水南岸的人鱼族不会放任势在必得的囚犯逃脱，任雀和楚虞只能向北走，可那里是冰原与荒漠。

“只是想想，还没行动，不算犯法。”任雀不耐烦道，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草草翻过，对白泽说：“我想知道人鱼血统技明确的等阶分别，你能弄到吗？”

白泽左右思量，本想拒绝，却架不住任雀“恳求”——刀锋飞速旋转，走哪跟哪，绕着白泽欢快游街，任雀坐在榻边，狐狸一样笑眯眯地盯着他。

“烦死了，等着。”白泽呲牙咧嘴，烦躁地走进自己隐秘的藏书阁里。

任雀想要的东西很难找，因为监管者与人鱼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文字记载与现实有出入，人鱼语难以破译，史料残缺不全，饶是白泽，也花了小半天时间。

入夜，他拎着一本残破书卷从藏书阁里走出来，发现任雀抱着小暖炉，舒服地坐在他的榻上吃果子。

“你要的书，自己看吧。”白泽忙得晕头转向，歪在榻边，像死了一样。

任雀翻开书，不久，在某一页突然停顿。

【冰霜无痕乃人鱼皇族血统技，其为人鱼王的褒奖】



烛火摇曳，拖长孤身静坐的影子，在雕花窗上摆动。夜风肆意，吹打院中枝叶，坛坛罐罐飘过簌簌枯枝。任雀推开窗户，与远处遮天的菩提萝对望。

月影浅淡，浓云成片，墨色从天际流淌下来，任雀阖了下眸子。

因为楚虞的是人鱼王的后代，钦定王储之一，所以才要不顾一切前往族内圣地，夺取成年时的继承资格。如此想来，楚虞此等身份，狩猎对象是有万千守卫在外的某位王储，也就顺理成章了。

人鱼族中派系利益纠缠，任雀不想理清，可能楚虞是势弱的那支，从遥远的若水南岸逃出，利用监管者与人鱼族的互不往来，在洛神府藏匿了这么多年。

他是要拼着成年这次机会迅速长成，以便恢复旧日势力吗？

落到现在这即将被人挖心取血的境地，也是忍辱负重的小人鱼王一手策划的吗？

在楚虞的计划里，南若，该不会只是个单纯方便的替死鬼吧？

但也有可能，楚虞才是人鱼族提纯冰霜无痕的猎物。

任雀蹙眉，他一时间想到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有合理性，每一种又不能确凿说服他。知道真相的南若已经死了，楚虞身在监狱，人鱼族不可能告知秘密。

唯独一件事，任雀意已决。

楚虞，不能死在刑台上，只能死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卡文，今晚还有


67 你的心告诉我，他是你的业障

如何寻找到阻止挖心带来的副作用的方法，这考量任雀自己都觉得天方夜谭，他偷渡回洛神府，在天边刚显鱼肚白的清晨踏入宅院。

院内梨花树上挂着红色封条幡，冷枪挥动的破空声刺破黑暗，天光将现，任雀看见了刀枪的冷锋划过，紧接着是一抹黄色绸缎。

芸黄站在院内，收了风光霁月，她默立原地，见任雀冷淡路过，行色匆匆，对她还在府里没太多表示。

“楚虞要死了，对吗？”芸黄抚过袖前黄纱，哀伤地低声问道。

任雀的脚步一顿，没理她。

“我听外头的人都在传，说洛神府私藏人鱼，说要施以极刑……”芸黄的身影在破晓中额外单薄，她垂着眉眼，向来愿意笑的眼睛里没了灵气。

“我不会让他死的。”任雀深吸一口气，笃定说道。

“你要做什么？”芸黄诧异偏头。

任雀站在树下，如过去一般，冷静自持，只有出门抓楚虞的时候才会流露些狡黠的可恶情绪。他形单影只，屹立时的姿态孤拔，肩上担了她看不懂的责任，芸黄咬了下嘴唇，等待任雀的回答。

“愿意的话就跟来吧。”任雀没正面回答，但传递了默许的信号。

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不少东西出来，却始终愁眉紧锁。清晨辉光在天空中划过，远处洛神海的波涛逐渐翻涌，从竹窗向外瞥，芸黄瘦弱的剪影映在画屏上。

找不到，没有相关记载。

任雀合上书，披上外袍，夺门而出。

“你去哪？”芸黄试图拦住他，但任雀一闪身没了踪影，她连忙跟上，刚出外门，便见院子里站了个头戴检察官高帽的官员。

芸黄认得，是时任检察长，狴犴。

“大人有何贵干？”芸黄退了一步，她在洛神府查封那日便在，监管者将她定义为盘踞在洛神府的妖灵，不屑于管她。

“任雀呢？”狴犴抖了下肩膀，似不喜欢身上这套衣服，蹙眉问道。

“他不在这里，洛神府已经被查封了，没许可谁都不允许出入。”芸黄攥着袖子上的黄纱，如实描述。

狴犴轻轻笑了一下，嘲讽地打量着芸黄，摸出一张烫金令帖，扔在芸黄面前。

“上层命令，等他回来之后给他，过时不候，逃责连坐，想必你也清楚。”

检察长大人秉公执法，高坐审判台之上，待狴犴的气息彻底消失，芸黄才翻开那张令帖。

是关于楚虞刑罚的令帖，执行者，是洛神府的任雀。



浮世回廊外有一处禁地，海上云山，纤云迷雾笼罩，浪卷风残，危机四伏。

十海里的大雾将仙山笼罩，任雀曾与南若路过此处，据说，禁地内的桃园宫殿禁锢着一位上古妖灵，作孽过多，囚在宫殿内不得出入。

禁地内无重兵，因为禁地本身就是重兵，飞鸟尽，走兽绝，监管者都不会轻易踏足。

但十里海雾在梵风面前，不过泡影。

任雀逆流而上，千百里无桃香，宫殿坍塌，断壁残垣嵌进泥土中。空气中传来凄苦的怪异味道，间或夹杂着燃烧木材的刺鼻气息，禁地内危机四伏，他一路杀了不少妖兽，越向山尖，越看不见生命活动的迹象。

流云半转，一种诡异的歌声突然出现，循着气息飘忽。山中大雾重新席卷而来，任雀向后退了一步，未待召唤锁链，就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抚了下他的侧脸。

“你身上，有我讨厌的人鱼的味道。”

那只留着极长尖锐指甲的手轻轻一撩，鬼魅红火点燃雾气，顷刻间火漫山巅。

任雀脸色未变，他猛地向后召出锁链，银色光辉夺目耀眼，如黑夜中盛放的月华。强烈的梵音向外振荡，摧邪如海浪般向外奔涌，浓雾扭曲一瞬，紧接着，任雀面前出现一道身影。

尖耳朵，红色长发，身上布料少得可怜。她的眉心画着梅花状，指甲细长，肤若羊脂玉。

是传说中镇压在禁地的狐女，狐寿之仙。

“快收了你的神通，你的摧邪让我恶心。”狐寿抚过胸脯，翘起细长的腿，坐在宫殿前的殿柱上打量任雀。

“身上有人鱼的味道，我猜，你是洛神府的人。”狐寿笑起来时眼睛极其细长，奸佞狡猾的表情让任雀浑身不适，她的尖牙微微露出，手指一勾，比刚才更大的雾气包围而来。

“你这反应，我猜对了？”

狐寿惊讶地拍手，尖锐童音般的笑声刺耳，任雀终于换上一副烦躁的表情，手腕一抬，飞刃绕在他身边旋转，仿佛这就能抵挡狐寿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

“看在是老朋友后人的份上……我且听听你的愿望。”狐寿盘起来，霎时变为一只红色狐狸，尖锐而深刻的视线令任雀如芒在背，但他走投无路，仍道。

“我听说，你有换心之法。”

狐寿愣了一下，她砰地变回人形，一脸惊讶地望着任雀，表情消失许久，突然换上一副见了鬼似的嘲弄。

她捧腹大笑，宛如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你们洛神府的人，哈哈哈，一个个都这么有趣吗？”

“一个要换心，一个要断尾，傻得要死。”

“有情有义的人，最后死得一个比一个惨。”

哗——

银色锁链狂暴地飞脱而出，任雀眼角漫上一层猩红，锁链化刃，手掌紧攥，苍白骨节突起。他闪身便在狐寿身后，杀意毫不掩盖，让狐寿汗毛倒竖。

她眼瞳猛然竖立，绫罗布料死死卡住任雀的锁链，尖牙露出一点边角，安抚地笑着：“小孩，别用力过猛，我也没说是你认识的人。”

“再敢多说一句，我绝对会要了你的命。”

任雀冷声威胁，眸子里的杀意证明他未曾作假。

“现在的年轻人真可怕。”狐寿退后十几米，她退到房梁，确保任雀不会再突然扯着锁链过来砍她脑袋，她长吁一口气，话音散漫。

“你想换心，自然可以，收钱做事，我信用一向好。”狐寿打量他几眼，用一种感天动地大发慈悲的陶醉语气道：“我看你也没几百年道行，听闻梵鸟重血脉，半数道行系在一个物件上，你把那物件给我吧。”

任雀瞥了眼自己的梵袍，点头应了声好。

“会有什么副作用吗？”任雀松了一口气，又问。

“对你当然很严重，换心可不是……”狐寿挑眉，努了努嘴，刚想说点吓人的东西嘲笑他，却突然被打断。

“我说，对他。”任雀敛眉，偏要逼问个水落石出。

狐寿沉默一阵，又听任雀自言自语。

“如果，我想让他忘记一些东西呢？”

狐寿活了上千年，没见过要求这么多，还这么琐碎的客户。但她专营不良勾当，自然对客户有求必应。

“很简单，我这的规矩，你要夺走他的记忆，就得拿他的心来交换。”狐寿四仰八叉地躺在房檐上，“他会永远”还没解释完，就听自己这麻烦精客户已经学会抢答了。

“他没有心了，还怎么换？”任雀用‘你是不是傻逼’的眼神明目张胆盯着狐寿。

房屋上的狐狸，差一点就要拖着千百年没怎么动过的老身板，抄刀把任雀砍死了。

“我说的心，是指，他对你的感情。”狐寿翻了个白眼，她吸了下鼻子，语气缓慢，又莫名带着股不快：“你身上有人鱼的味道，他时刻在警告我，不要动你。”

任雀良久没有回话。

他记得楚虞喝醉酒后对他的肆意亲吻，那天任雀也不快，但没舍得推开楚虞。

如果这些事被明目张胆摆在台面上，任雀便觉得无所适从。

可如果楚虞对他没有那些心思呢？

他是否会好过？

“你不舍得？”狐寿眯起眼睛，仿佛要将任雀看透。

“我没有。”任雀矢口否认。

“你有。”狐寿烦躁地确认，不知怎得，刚刚还在笑，转眼又神经质似地叫唤：“你要是不舍得，就拿你的来换吧。”

“我会怎么样？”任雀心里空了一块，未曾体验过的奇怪惶恐顺着指尖爬上灵魂深处，他缓慢地眨眼，凝视远处的狐寿。

“可能不再心疼他，也可能不再爱他。”

“为什么？”任雀心中一动。

狐寿老神在在地道：“因为你的心告诉我，他是你的业障。”

任雀的影子如孤拔古树，耸立在杳无人烟的禁地雾霭之中。

“他会退化为年幼状态，一生永远无法成年，这是你们犯禁的代价，也是我们交易成功的标志。”

狐寿飘身到玲珑鼎上，轻声道。

“如果你同意，就来找我吧。”



坊间易走漏消息，万众瞩目的裁决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为万人知悉，挖心取血，以证统律。一周之期眨眼而过，楚虞盘在阴暗囚房之中，干裂的尾巴失去原有光泽，海底妖类的脱水症让楚虞昏昏欲睡，他缩在囚笼一角，有人经过，便努力睁开眼睛聚焦视线。

不知道多少次，来的人不是任雀，而是一个身着华丽官服的男人。

“今天是你的审判日，该前往白玉宫了。”

狴犴挺直脊梁，冷漠的眼睛扫过楚虞脸上的怔愣，有人打开牢笼，将楚虞拖出去。

任雀站在审判台前，庄严肃穆的庙前分列三层审判台，监管者广而告之，却未公布更多细节，包括执行者，参与人，这本来是涉及“五行之徒”颜面的重要问题，裁决的见证者也仅有三条金榜单的十位强者。

囚车缓缓进入殿内，圣洁白光从上方投下，任雀的影子与中心台凝成一点，他默然盯着囚车齿轮缓慢转动，锁链的碰撞声回荡在阒然大厅中，无数双眼睛追逐着囚车行进的方向。

“审判开始！”

一锤定音，囚车上的漆黑布料被揭下，楚虞团成一枚鱼球不肯打开，狴犴脸色未变，用惩戒尺刺穿楚虞的尾巴，鱼球打开，楚虞的眼睛因疼痛而红了大片。

任雀不动声色地剜了狴犴一眼，攥紧的指甲抵着掌心，疼痛让他越发清醒。

离他越近，任雀越能感受到楚虞身上的血腥味。

那条时刻找机会向他努力撒娇的小鱼，此时遍体鳞伤地倒在他的面前，枷锁勒着他苍白的皮肤，布满泪水的眼睛清晰倒着他的影子。

楚虞的尾巴受了伤，长时间缺水让他难以行动，但他还是努力地揪着任雀的梵袍，用难以曲起的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角。

“呜……”楚虞搁浅在刑台上，尾巴淌出浅淡血液，拖成一长串，目光仍是无辜的悯诚与依赖，与以前的每时每刻一模一样。

耳边嘈杂的宣判如流云百转，明亮到刺眼的灯光让楚虞嘴角的殷红更加明显，他绚烂漂亮的鳞片，单薄而线条柔韧的身体，断裂的指甲，干枯的发丝粘在脸上……

任雀不记得自己注视了楚虞多久，本能反应地手腕一翻，在“行刑”二字话音落下后，慢慢地召出锁链。

锁链化刃，冷锋明灭，楚虞疲惫地眨了下眼，逆光处，他看不清任雀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任雀慢慢抬起了手，锋刃平抬，无情地割开冷冽空气。

任雀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泉，潭面微微一动，强装镇定的冰层便在楚虞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碎成千百片。他蹙起眉，再也无法掩饰愧疚与哀伤，沉默的情绪在紧抿的唇边露出端倪，他握刀的手持续颤抖。

很快，楚虞像是理解了一般，阖上了他令人心软的眼睛。

“呜呜。”楚虞艰难地翻了个身，虚弱地伸出胳膊，扯了扯任雀的袍子。



锋刃一转，鲜血在刑台上绽开殷红花纹，如烈火中肆意泼洒的花瓣，梵袍紧挨着热血，在永恒不变的冷漠中洇透，尽数收缩在一双歇斯底里的眼睛里。

“呜呜……”

楚虞搂着任雀的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吻住了任雀的唇。

酸涩的梅子味从唇齿相接的地方渡来，混着眼泪的咸味，化开在任雀心里。

好像有什么崩裂开来，理智、荣誉、老成自守的骄傲与矜持，在梅子的酸味中一并灰飞烟灭。

梵风骤起，古朴的铜制梵音突然在布满鲜血的刑台上向外扩散，摧邪无差别针对在场众人，顿时风云突变，疾风席卷。巨大的梵鸟虚影掠过，杀意十足的梵风包围着任雀，梵鸟巨大的爪子抓碎台柱，审判台中央的众人当即反应过来。

“任雀，别再继续了。”

许羲嘉攀上房顶，羲和法阵覆盖了大半空地，她不敢去看楚虞洒在刑台上的鲜血，神色复杂地召起火焰，仰头对着虚影中的任雀。

任雀宛如战神。

苍劲的白衬得他神色无端冷冽，楚虞了无生机地被他抱在怀里，血如火焰，将他覆上一层无言的妖冶与鬼魅。梵音摧邪，苍穹尽裂，梵鸟的竖瞳瞄过蝼蚁众生，抬头与监管者们对视。

他身边，同时出现一位白缎黄纱，腰间挂笑面虎面具的女人，长枪一动，冷冷地挡在任雀身前。

任雀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刑台上那颗人鱼的心脏。

挖心，取血。

他首先选择了维护南若与洛神府的荣誉。

至少接下来要做的事，无需从他人身上讨许可与说法。



狐寿最终等来的她的第一百位冤大头客人，是一只杀出重围，明目张胆走禁地大门的犯禁鸟类——具有摧邪的梵鸟，一位天赋异禀的强者。

梵袍在熊熊烈焰中烧成灰烬，狐寿兴致勃勃地看着道行飘散成烟的美丽姿态，并盯住不请自来的两位贵客。

一个身披白缎黄纱，满是伤痕，像刚和人干了一大场架的笑面虎；一只学识渊博，但长得不太好，一头白毛的白泽。

哦，还有一条剖了心的将死人鱼。

“我说，我觉得，我这地方不是方便唠嗑的茶楼……”狐寿吸着属于梵鸟的道行，手中不停织线，任雀刚战了好几回合，梵心不稳，现在没法换心，只能等他平复。

“我是被他掳来的。”白泽揪了揪自己的白毛，烦躁地指了指受伤修养中的任雀：“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在家愉快听小道消息了。”

“你们外面的人可真悠闲，不像我，为了一票生意，还得自封禁地帮你们挡灾。”狐寿打了个呵欠，她早知道任雀来之前要惊天动地，没想到还带了一大票讨厌的监管者。

“什么时候能好？”芸黄用袖子擦了口血，问道。

“明天，等他准备好了。”

狐寿回答。

等他准备好接受自己永不如前之后，就可以开始了。


68 是肯听我讲故事的好人

“求求你，要楚虞做什么都可以，楚虞不想哥哥忘记。”

……

白泽倏然醒了，冷汗浸透衣衫，下坠的心悸将他从梦魇中拽出来。他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手指紧握床单，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如梦魇一般，伴随着凄厉的痛呼萦绕耳畔，让白泽逐渐恍惚。

白色天花板将他从梦中踹出来，清晰昭告，如今他在五竹塘的教工宿舍。

等了一会，门铃突然响了。

白泽脚软地下床开门，发现是任雀和楚虞。

任雀穿着教官服，和年幼期的人鱼并排站着，一人叼一片面包。楚虞睁着水灵灵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白泽。

白泽低头与楚虞对视，梦魇似的哭喊逐渐与眼前这条柔弱小鱼重合。

“怎么了？”先敲门的任雀注意到白泽的视线，用手摁了下楚虞的头。

“我看他，似乎不太开心。”白泽顾左右而言他。

“昨晚被我下放到浴缸去了，估计现在正气着呢。”任雀不屑地一哼：“现在脾气大，不服管了。”

“呜呜！”楚虞张嘴叫了一声，抱住任雀的腰，和他贴贴。

“啊……”白泽抿了抿唇，没说话，把视线从楚虞身上移开。

关于任雀大清早串门的事，白泽猜得八九不离十。

五竹塘举行新一届远征训练的通知已下达，估计就在近期，楚虞在名单之内，任雀是评委，形式类似虚拟位面大乱战。

寒暄几句，任雀带着楚虞去上课了。

门一关，疲惫感瞬间涌进白泽的骨骼。



一天下来，任雀只觉得违和。

他趴在工位桌子上，疑惑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可能是昨晚他睡得太熟，梦见许多乱糟糟的过往，有些分不清眼下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桃园宫殿仪式完成的第三天，楚虞便消失了。监管者穿过迷雾，将任雀以妨碍公务、私闯禁地等罪名逮捕。

洛神府的财物尽数抵债，楚虞不知所踪，任雀被长期监禁几十年，等他可以以半自由身为监管者效力抵债时，楚虞成了若水南岸的王。

任雀想象不到那条哭包鱼做王的样子，但或许不用想象，在他的第一份劳改任务中途，就被人鱼的王拦在了海岸。

只不过王身边，还有他的佳丽三千。

头戴王冠的年幼鱼和他耀武扬威的王后，一条叫赤光姬的人鱼。

任雀没什么感觉，只是手痒，随手把那条劈腿的年幼鱼抓进了山巅监狱，匆匆一面，再无瓜葛。

但很奇怪，上头的命令是要他活捉楚虞。而若水南岸的人鱼族对他们的王身陷牢狱这事没有半分质疑，简直就像……

心甘情愿一般。

再后来山巅监狱出了事，任雀才又见到楚虞。

“任老师，你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屋里有蚊子？按理说这入冬时节，应该少蚊虫才对。”

小茉莉老师路过任雀的工位，突然定住脚，疑惑道。

任雀抬头，不明所以地瞧着她。

“你脖子上，是过敏吗？”小茉莉老师说。

任雀愣了下，去洗手间一照，光线明亮，衬得他皮肤还算白皙。锁骨下有几处红色痕迹，不像过敏，也不像吻痕，倒像是什么东西勒出来的。

记不清了，他昨晚睡得很熟。



楚虞最近一周安静得过分，虽然仍充当任雀的小尾巴，总体不吵不闹，热爱学习，还在之前的实战课拿了第三名。

远征训练的通知很快下达，这事早在校园里发酵过一波，接到组队信息时，楚虞还在任雀房间里玩换装小游戏。

通过选择与分配双重标准，楚虞收获了三名队友：

小鼠球，林鸮，许和涛。

“小心许和涛，那家伙可不靠谱。”任雀躺在沙发上看书，得知这个分组结果，突然一笑。

“呜？”楚虞尖叫一声，他嘴里叼着梅子糖果，咯吱咯吱，疑惑地看向任雀。

“你这队友看起来还行，去随便玩吧。”任雀打了个呵欠，随口道。

晚上，象征远征训练开始的行军铃响彻五竹塘，楚虞和其他学生一样，站在操场上等远征阵开启。

乌压压的愁云填满星空，风声律动，阵法在学生凝望的肃然中扩大。四角天空被灿金色光芒笼罩，上古咒纹覆满天际，有人的低语持续循环，如默念祷告文一般呢喃。

操场上的人影逐渐变得虚幻，楚虞闭上眼，有飘忽气息在他身边环绕，只一瞬，仿佛飞起来一般。

耳边先是一阵阒然，紧接着是遥远的唢呐响声，喜乐吹奏，吵闹人声接踵而来。他肩头似有千斤压着，额角发痛，睁开眼睛后，被满墙大红色吓了一跳。

红绣球，合欢烛，喜字剪纸，让冰冷的木房子透着温馨旖旎。

这是个婚房。

“呜？”楚虞吓得瞪大眼睛，他左顾右盼，不安地转头，找到梳妆台上的镜子，飞速滚过去。

厚重艳丽的大红色新郎喜服，大的套小的，层层叠叠堆在他身上。准新郎先是仔细盯了镜子里自己的脸，而后捧起脸，张大嘴惊恐地叫了一声。

“呜呜！”

“相公。”

突然，一声不耐烦的呼唤从里头传来。

楚虞吓得尾巴一软，滚起来没声，慢慢靠近发声源，于屏风后探头。

红鸾帐，牡丹花喜被，奇怪的果子散在床上，一位身着喜服的新娘端正坐在床边。繁复凤冠压着新娘的头，那人双手交叠，满身红中唯有手洁白到突兀，指节细长，虚虚搭着，严肃而冷冽。

“相公，不洞房吗？”

新娘说了一句。

楚虞张了张嘴，越发觉得这新娘的声线无比熟悉——简直，和他哥哥一模一样，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任雀的气息。

楚虞撑着喜服，慢慢接近新娘，他动了动指尖，掀开新娘的盖头。

“任雀”皮肤冷白，鼻梁挺起，眉眼被头顶暧昧烛光笼罩，他稍稍抬眼，没有真情实感的视线便烙在楚虞脸上。

“呜？”楚虞心生疑惑，他大胆伸手，扯了下“任雀”的脸。

他的新娘没有表示出不悦，但也没有回应，像个木偶。

楚虞大概懂了——远征训练的法阵里，估计有像游戏世界里的配角人物，用于提供线索，触发任务和主线，不能随意交流，也没有太多情感表示。

穿着大喜服的人鱼思考一会，在“任雀”第三次问他是否入洞房的时候，乖巧地摇了摇头。紧接着，他摘下了“任雀”的凤冠。

凤冠繁琐沉重，难以想象“任雀”细长的颈项是如何撑住这股重量的，楚虞把凤冠抱在怀里，去书房找纸笔，板板正正展示自己的鱼扒文字。

【这不合适你，我送哥哥】

写完，楚虞哼着小曲，抱凤冠跑路，一开门，就见诡异的白雾在房外环绕，某些腐蚀性的液体从房梁掉下来，唢呐与宾客的宴欢声全部消失，身后传来瘆人冷语。

“相公，哥哥是谁？”

楚虞的尾巴尖挑起，慢慢回头，发现“任雀”的面色很冷，唇却红得吓人，如取了一抹晚霞，令人别不开眼。

“相公，哥哥是谁？”

“任雀”压低声线，隐隐有些怒意。

楚虞张了下嘴，他灵机一动，抄起书房桌案上的纸，用笔飞速画了一只丑了吧唧的小鸟。他眉开眼笑地拉着“任雀”的手，坐在床上，把画像贴在墙上，手舞足蹈，语速飞快。

“呜呜呜！”

既然你这么好奇，就让我给你讲讲，我对哥哥三见钟情的故事吧！



新婚第一天，早饭桌上只有新郎一个人。

楚虞盯着桌子上的菜，冒着热气，五菜一汤，全是大鱼大肉。八角饭厅挂着白布，不像有喜事，倒像吊丧过后。

他是天露鱼肚白时讲完故事的，大雾散去，熹微阳光攀上屋檐。被迫听了一晚上人鱼小调的“任雀”眼下泛着一层乌青，他眼睛红肿，听完楚虞的演讲，一气之下抓起那张画像，团成一团扔到地上，顺便把楚虞从床上踹了下去。

可怜兮兮的楚虞揉了揉尾巴，出门找吃的。

那是一个极大的宅邸，草木茂盛，厅内家具与摆件整洁如新，外屋却随处可见残垣。红白亮色绸布交映在正堂，喜字绣球与吊丧纸钱洒了一地，场景布置极度违和。

最重要的是，楚虞一路走来，没见到一个人。

过了一会，宅子总算有人敲门了。

楚虞飞奔过院子，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本以为是什么珍贵客人，却见小鼠球穿着一身郎中行头，鬼鬼祟祟往院子里瞅。

“呜？”楚虞有一丝丝惊喜，又有一丝丝失望。

“小鱼，我可算找到你了。”

小鼠球像在躲什么鬼怪一般，额头漫着一层冷汗，他从门缝钻进去，迅速合上，背靠门板，扯着楚虞的喜服，语速超快道：

“你听我说，我发现这个世界有问题，我和许和涛出生在镇东边的药馆，一睁眼就死了三个病人，晚上来索命，要不是许和涛有羲和体质，我俩一晚上都活不下来。”

小鼠球满是后怕地朝院子里探头，看了半晌，像察觉到什么一般，猛地缩回来。

“小鱼，你家，有人吗？”

楚虞仔细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是同学还是……”小鼠球话还没说完，突然听一阵阴风扫过，身着大红喜服的“任雀”手里抱着凤冠，脸色苍白瘆人，手指宛如枯槁，正立在院子中央，阴恻恻地盯着楚虞。

小鼠球尖叫一声，吓得往楚虞怀里钻。

“呜呜！”楚虞却很开心，摸了摸小鼠球头上的毛，快乐解释。

是长得很像哥哥，又肯听我讲哥哥故事的好人！


69 龙弓

“所以，这又是谁创造的开放世界？”

任雀仰倒在皮转椅上，鞋跟抵着桌面，皮裤裁剪线条干净，他指着手里的远征方案计划书，朝窗边的白泽挑眉。

偌大观察室，几百块学员监控屏实时转播，任雀瞥了眼自己的设备，楚虞靠着院内大门，和远征世界里的“任雀”对视。

“据说是校长，玩了个开放世界多支线游戏，突发灵感。”白泽划着手中的平板，解释道。

“他还真是闲，一把年纪了学人家小年轻玩游戏。”任雀撇撇嘴，他看着楚虞的档案，题头有一行大字。

【已分配：龙龟水祸】

任雀扫了一眼楚虞分配到的任务档案，挑了下唇角。

“就算如此，为什么要搞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剧情配角？”任雀指着屏幕上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考验学生吧。”白泽打了个呵欠，还没等说完，又听任雀问：“我上次让你找的书，有着落了吗？”

“找到了，你要看吗？我猜你看不懂。”白泽走过来，双手撑着桌子，拍了下任雀的鞋尖，语气嘲讽。

“说不定呢？”

任雀一笑。

白光一闪，一本书从虚空中落到任雀手里，他翻到人鱼版面，摊在任雀面前。“别说我没帮你。”

“谢了，条件你提。”任雀眯起眼睛，谢得诚恳。白泽家的拓本不如南若的旧，纸面很薄，颜色发白，墨印算是清晰。

页目上头是一条素描勾勒的人鱼，人鱼下是一段碑文的拓印，用的是人鱼族特有的文字。

乍一看，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任雀的手指拂过纸面，梵鸟的摧邪渗透进纸页纤维，平平无奇的一触，任雀嘴角放平。

他在上面，感受到了白泽发动能力后留下的气息，虽然距离现在已经很远了，气息所剩无几。

“你能看懂人鱼语吗？”

任雀把那一页指给白泽，缓慢挑起眼眸，敏锐地盯着他，询问道。

白泽看了一眼，他略微一顿，眼瞳轻微收缩，而后又平静地转过头来。

“看不懂。”白泽回应。

任雀的眸子深邃了些，他盯着白泽，许久没回话。

“还有别的事吗？”白泽有些不耐烦。

“这上面说的是龙弓，图片里画着的，我猜，这东西说的是龙弓的来历。”任雀低头，他惬意而闲散地窝在椅子里，手臂弯曲的弧度撑着衣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苍白有力。

任雀抬眼时，像鹰锁定猎物一般冷酷，笑意挂在嘴角。

“这样？”白泽背起手，站定了，看着任雀。

“我怀疑……不，我确定，楚虞有事瞒着我，所以我得尽快知道。”任雀合上书，从椅子里站起来，身体板直，视线扫过来。他一步迈出，一下用胳膊搂住白泽，挑着尾音道。

“白泽，说说看，你有什么猜测？”任雀凑近，神神秘秘开口，偏头直视着他。

“我没什么猜测。”白泽解释。

“真的？”任雀声音压低了许多，话音刚落，梵鸟的翅膀从他身后张开，厚重的银色羽翼将两人包裹起来，如密不透风的茧。

“我记得，我和楚虞在西梵天的时候，他和你独处过。”任雀淡淡道，仿佛没在与白泽交谈，话语却又直刺白泽的脊背。

白泽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

任雀挑起白泽的一丝头发，眼底出现一闪而过的金色。他缓慢开口：“我祈求消除他从南若死后到禁地的所有记忆，按理说你们素未谋面，那时的楚虞与你，难道有什么其他话题可聊吗？”

任雀微微一笑。

白泽眼瞳一缩，他的喉结小幅度一滚，浑身僵硬地盯着任雀。

“好朋友，这上面写的，给点提示呗？”

任雀抬起书，指着上面的文字，乖巧地歪着头。

白泽收了视线，垂落到那页上，小小的拓印体，文字扭曲奇怪，好在清晰。那一段段文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与楚虞的脸慢慢重合。

“龙弓，是人鱼皇族血脉的血统技之一，以血为媒，只在直系中传承。”

白泽说完，他看到任雀的表情缓慢凝结。

梵鸟的翅膀猛然张开，如羽毛飘散，任雀的神色凝固，几秒后，他愣了一下，直盯着白泽。

“是么？”任雀的声音极低，带着一抹自嘲。

“什么？”白泽一头雾水。

任雀站在原地，慢慢笑了。



南若，这就是你战死的理由吗？

你至死都不肯让我知晓的秘密。



“小鱼，你看这位朋友，像是好人吗？”

小鼠球紧紧抓着楚虞的袖子，吓得毛都站起来了，他瑟瑟发抖，就差团在楚虞身上。

“呜呜！”楚虞低低叫了一声，露出幸福的表情。

“小鱼，不是所有像任大人的东西都可以是好人的！”小鼠球吓得大哭，他刚大点声说话，就发现穿着喜服的“任雀”把瘆人的视线挪到他身上。

小鼠球就想赶紧找个洞钻进去。

“相公，他是谁？”

“任雀”指着小鼠球，声音如铁丝剐蹭钢板，刺耳至极。

“呜。”楚虞歪头，他刚想说是朋友，直接被小鼠球捂住了嘴：“我是村头药馆的，来找你相公……”小鼠球连忙，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声音打断。

“我们家没有死人！”

“任雀”突然出声，如同听见了什么恐怖的话，他眼睛猩红，阴风一扫，让空寥寥的院子生出一片鬼气。

“呜呜，不是，我也没说你家死人了，你怎么还急了呢？”小鼠球吓得揪住楚虞的尾巴，拿小鱼做鱼型挡箭牌，支支吾吾的，小声给自己解释。

“我们家，没有，死人！”

“任雀”向前一步，阴风卷着地上的吊丧纸钱，生成一道道看不见的龙卷，他的手指呈不自然的弯曲，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来吃了楚虞和小鼠球。

“呜呜！”

楚虞张开细瘦的胳膊，把小鼠球护在身后，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冷气在他身边升腾。

“行行行，你家没有，我也没说你家有……啊啊啊啊啊！”

小鼠球抓着楚虞的尾巴，刚解释两句，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转头一看，一张惨兮兮的白色大脸，正飘在空中对他笑。

“小鱼！小鱼啊！”

小鼠球高声大叫，他猛地抱紧楚虞，只见楚虞尾巴一甩，啪地一下，把那张白色的脸甩飞出去。

“呜呜！”

“卧槽——”

一声绵长的呐喊，白面鬼摔在草丛里，鬼扑腾两下，骂声接连不断。

“你妈，使这么大劲干嘛？”

“？？”楚虞转过头去，他慢慢接近草丛，扒拉开枝叶，往里探头。

带着白面鬼面罩的许和涛呲牙咧嘴，一边揉着自己被楚虞抽飞的腰，一边瞪着小鼠球。

“你干什么，还想不想活着出去了？”许和涛骂骂咧咧。

“你才是，你干什么吓我。”小鼠球泪眼汪汪，他抽着鼻子，极力控诉许和涛，指着他的鼻子吱哇乱叫。

“不是你早上说在新郎家汇合，我才用了药馆的面具，不是说这面具能躲开那些东西的吗？”

许和涛揪着小鼠球，怒火中烧。

“我那不是……”小鼠球一时语塞，虽然忘了但是非常理直气壮：“我那不是忘了吗！”

“呜呜。”楚虞叫了一声，摆摆尾巴，指着远处的“任雀”。

——你们别聊了，那东西攻过来了。

小鼠球视线一转，只见“任雀”的手掌包裹着一圈蓝色光芒，如火焰般燃烧，他穿着大红喜服，动如一团火，转眼就冲到眼前。

“啊啊啊啊啊！”

楚虞一手一个，拎着小鼠球和许和涛的衣服，猛地跳到房梁上。

轰——

随冲击力倒塌的外墙开了一个大洞，散乱砖块与墙体斜着落下，露出一个白色大洞，洞外飘着一层白雾，如一层结界。

“任雀”将手从残破的砖瓦中抽出来，如行尸走肉，骨骼向外收缩，嘎嘣一声响，他以一种弯曲的姿势转了过来。

“所以我才说，让你不要大声。”许和涛抻着面具的带子，大声叫喊。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不能听见药馆两个字！”

小鼠球就差哭着给自己狡辩。

“呜。”

楚虞把两位放到房顶砖上，他揉了揉手腕，认真盯着浑身煞气的“任雀”，瞳孔慢慢立起来。

他倨傲地抬着下巴，微眯眼睛，迅速将整个院子的布局打量一遍。

阳光罩在身上不觉得暖和，冷酷的死气无孔不入，将三人包围，“任雀”低着头，血红色眼珠盯着楚虞。

楚虞甩动尾巴，他抱着手臂向下望，正要会会这个长得像任雀的配角，后背突然贴上一只手掌，摁在他心口后。

羲和的热度一闪而过。

“呜！”

楚虞还未转身，突然出现的冰刃便扎在了许和涛脖子上。

“等下，是我！”许和涛举着手，一脸惊恐地望着楚虞。

楚虞的脸色极为恐怖，他心口出现一道银色梵文，一闪而过，仿佛触发了自我防卫机制。

人鱼的竖瞳压制着蛮荒的凶虐，楚虞脸色变幻，从未见过的暴怒在他紧咬的牙关中消失，他瞪着许和涛，不见先前的温和。

“我……我只是想和你加一个联结……防止羲和的群伤伤害到你……”许和涛吞吞吐吐，脸色煞白。

“小鱼！”

还未等楚虞反应，便听小鼠球一阵惊呼，楚虞看都没看，反手伸直，虚虚一握，暴雪在狭小的院子中酝酿。

蓝光迸发，“任雀”手中出现一个爪子似的刀，他还未腾空，突然眼前一白，冷气蔓延进四肢百骸。

咔——

突兀的冰，冻结了他的身体。

楚虞不再看许和涛，抚了下胸口，确认自己没少东西后，抱着尾巴，啃了口尾巴尖。

“呜。”

楚虞坐在屋檐，转头看向小鼠球。

——打完了，要不要去药馆吃个饭？

作者有话说：

不鸽了再不敢鸽了对不起我回来了


70 山上的朋友早上好

药馆，是镇东边的一个二层房子，河流缓慢流淌，药馆人来人往，楚虞一进去就闻到了煎药的味道，他微微蹙眉，和许和涛与小鼠球一起走到楼上。

帘子一关，声音被隔绝了，有药童端着枣茶到二楼，许和涛紧紧攥着拳，眼睛不住往童子身上瞟，小鼠球埋着头，屏住呼吸。楚虞眨眨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淡得跟开水一样。

药童做完一切，出了屋子，许和涛垮下肩膀，突然往后面一倒，如释重负。

“呜？”

楚虞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

“小鱼，你没感觉到不对劲吗？”小鼠球的声音也透着后怕，他趴在桌子上，瑟瑟发抖，抬眼看楚虞。

楚虞摇摇头，乖巧地甩着尾巴，似是不懂他在说什么。

“昨晚，他来让我们出诊，说是有病人，结果我们一开门，就是他领来了三个索命的死人。”

小鼠球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仅如此，我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活人的阳气。”许和涛拿着枣茶杯子暖手，说道。

“呜？”楚虞敲了敲桌子。

“我们是这个药馆的两个大夫，前天医死了镇上最富的商人，一家三口，但很奇怪，正常药馆如果是医死人的话，早就干不下去了，但这儿的生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小鼠球蹙眉。

“呜呜？”楚虞思考一阵，又问。

“啊，对，药馆除了我们，还有一个大夫。”小鼠球不知道楚虞是怎么知道这里还有另一个没露过面的大夫的，“我们今早打听了一遍，那位大夫进了山里采药，一直没回来。”

“呜呜。”楚虞喝了口茶，声音笃定。

“你要我们去找他？”小鼠球咋舌，“可这附近这么多山，我们去哪找。”

“我们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不好找。”许和涛附和。

楚虞思索起来，气氛僵持，许和涛过了一会，又说：“说起来，你今早离开后，我翻了一遍药馆的档案，那三个被医死的人，是楚虞家的。”

“啊，怪不得，他说自己家里没有死人。”小鼠球恍然大悟。

楚虞想了想，觉得是这么回事。

红喜字与白纸钱同时出现，家里新娘大婚前，三个亲人被医馆的大夫医死，喜事丧事一起办，又对医馆两个字额外抵触。

但为什么会被医死呢？

“呜呜。”楚虞道。

——我们得找到剩下那个大夫，不惜一切代价。



山高水远，浓雾弥漫，山脚下的小村庄变成一个点，楚虞倒挂在树上，干枯树皮手感斑驳，山雾有股特殊的水汽与苦味。

楚虞静静地挂在树枝上，他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指，慢慢凝出一个冰晶。

“小鱼，你在哪？”

遥远的呼声传来，楚虞手指一收，跳到地上。他隐藏在树后，眸子压着，阴鸷视线追随声音出现，直到小鼠球的身影变得清晰，楚虞才慢慢压住眸子里的戾气。

小鼠球扶着树干左右望，他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踩中一片水洼。

水洼？

山上怎么会有水洼？

小鼠球蹲下身，还没观察仔细，便听到楚虞的叫声。

他一回头，楚虞立在他身后，逆光望着他。

“小鱼，你有找到他吗？”小鼠球的心咚得跳了一下，楚虞面无表情，无血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摇了摇头。

他这副神情，着实有些吓人。

“呜呜呜。”楚虞摇了摇头，同时又道。

他发现这座山里水汽额外足，置身陆地，楚虞却觉得如同在冷海里。

“我也觉得，尤其是……”小鼠球迟疑一阵，同时和楚虞一起往山顶上看。

尤其是山顶。

一柱香后，三人在山口汇合，枯叶覆盖地表，水汽在叶子上结出薄薄一层，林间无鸟叫，溪水潺潺，在过于宁静的山中额外突兀，令人毛骨悚然。

浓雾掩盖阳光，光线黯淡，三人上山，许和涛点了一团飞火在前领路，楚虞殿后。

“这里的火气太少了，按理说，山上的羲和气不该这么少。”许和涛发牢骚。“那大夫闲着没事上什么山，我这走了一路都没见一个鬼影。”

“毕竟是关键人物，太容易找到的话反而……”小鼠球老神在在，他刚说话，只见浓雾散开，一棵大树旁边，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灰衣男人。

男人面容憔悴，露在外面的手形同枯槁，眼里如蒙着雾，看过来的时候，小鼠球有种被水淹没的古怪感觉。

“你们怎么来了？也来采药？”

男人声音沙哑，好在能听清，只是有些疲惫感。

看男人这熟悉他们的样子，估计就是药馆里的另一位大夫了。

“反而什么？”许和涛后退一步，戳了戳小鼠球的腿，低声问道。

“……”小鼠球尴尬地挠了挠脸。

“呜呜！”

楚虞率先走了出来，他一蹦一跳地到男人面前，眼睛圆溜溜的，毫无威胁性，伸出了自己有蹼的手指。

“你是？”

男人防备地盯着楚虞，询问道。

“他是，员外家的新姑爷。”小鼠球找了个还算不错的措辞。

男人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颤，他从上到下把楚虞看了一遍，而后露出僵硬的笑容，同样把手伸了过去。

“幸会。”

手指相握，宛如攥紧潮湿泥沼土壤的触感，楚虞的尾巴尖缓慢垂下，脊背挺直，过了好一阵，才收回手。

男人同样谨慎地后退一步，脸上没有笑意。

“你们这是来找我？”男人把目光移向小鼠球，斗笠被他掀起一点，整个身体躬起，如干枯树干披了一层外壳。

“恩，我们……”小鼠球支支吾吾，见楚虞回头看他，突然灵机一动。“药馆里的草药不够了，我们上来采。”

男人用衣摆擦了擦手，哑声咳嗽，没再说什么，反倒朝山林里走。

楚虞望着逐渐收缩的山路，又看了眼山下宽阔的溪流，左右为难。

“小鱼，你这样不好走，要不我让许和涛背着你？”小鼠球跑过来，指着身后的许和涛问道。

“为什么是我？”许和涛一脸震惊。

楚虞看了许和涛一眼，摇了摇头。

“要是任大人在就好了。”小鼠球低叹一声，楚虞托着自己的脸颊，眯起眼睛一笑。

雾越来越大了，山里传来猿猴的啼叫，男人的步伐加快，楚虞不喜欢在平地走动，索性上了树，用尾巴缠绕树枝，荡着往前，走出去百米多，男人突然不见了。

“小鱼，你在哪！”

小鼠球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楚虞跳回地上，小鼠球与许和涛还在原地，浓雾却已经大到看不清远处的树了。

“呜呜！”楚虞落到地上的一刹，平地而起的冰花从他尾巴下蔓延开来，向外伸展，冻住了树干，裹起泥土，冰霜延伸到看不清的远处，几秒钟的寂静过后，冰面上传来一连串拖行的声音。

仿佛是……人被拖在冰面上，麻布衣服蹭着冰碴的声音。

雾中，逐渐出现许多人跌跌撞撞的影子，血腥味逐渐变浓。楚虞微微蹙眉，手腕一翻，指尖滴下一个水珠，变为长刃，把小鼠球与许和涛护在身后。

“呜呜。”楚虞低声陈述。

“许和涛，小鱼说，让你先燃一层羲和之火。”小鼠球充当翻译家。

许和涛课业不精，与天资卓越的许羲嘉相比，的确是个废物弟弟。但某些时候，他又显得堪当大任。

许和涛迅速结印，羲和的焰苗向外飞散，火光照亮浓雾，像是罩在玻璃里的一枚小亮灯。光芒突入，影影绰绰的躯体轮廓便更清楚。

沙沙沙——

小鼠球汗毛倒竖，他缩在楚虞身后，羲和的光辉抵抗着腐败气息，有东西跌跌撞撞走来，脚步一顿，肿胀发紫的手指突然从雾气里冲了出来。

“啊啊啊小鱼！”小鼠球看到远处人的第一时间，便叫了起来。

那是一张难以辨认的脸，灰色衣料如同被水浸没过，水草残留其上，他出现时，一股诡异的酸味笼罩而来，随着他的快速行走而散开。

楚虞精神一凛，竖瞳立起，苍白皮肤上渡着一层水色，他猛地冲向那具行走的尸体，手掌包裹着一层冰，如凶猛生物合颚，一掌捏爆了尸体的头。

尸体如水袋般爆开，酸水四溅，楚虞身前立起一层冰墙，将所有的东西隔绝在外。

他立在原地，还未起来，便看见头顶阴影闪过，周围树干上吊着许多倒挂的人。

“呜？”

楚虞惊讶地眨眼，他刚抬手，就被从天而降的尸体们吞没了。

“楚虞！”

许和涛脑子一热，他手背燃起羲和纹路，巨大的阵法在他脚下升起，与此同时，火焰的强光在楚虞背上闪烁。

羲和一式，以日为轮，生生流转。

“楚虞，过来！”

许和涛大吼，他抓起地上一颗石子，想象中楚虞被置换的场景没有出现，而是下一秒，一个端着茶杯，戴着睡眠眼罩的男人，砰地落在了潮湿的草地上。

许和涛：？？

小鼠球：？？

刚戴上眼罩准备睡觉的任雀：？？

楚虞从尸山血海中爆出，冰封万里的寒霜从天而降，尸块被碾成齑粉，不知名酸水腐蚀了枯叶，却透不过他的冰墙。

楚虞站在敌人中间，猛然转头，与一脸莫名其妙的任雀对视。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任雀表情狰狞。


71 小鱼的移动行走器来啦

冰霜漫开，悬挂的冰晶飘散在空气中，尸水的味道被一股莫名的潮湿气镇压，树叶交映，微弱阳光洒下，照在楚虞漂亮的尾巴上。

“呜呜！”

楚虞眼睛一亮，如光晕扫过圆形宝石，他尾巴一打地面，尖叫着猛扑过来。

咚——

鱼压在了任雀身上。

“嘶——”

茶杯滚到地面，任雀艰难地推了下楚虞的肩膀，小鱼紧紧搂着任雀，蹭着他的侧脸，轻细的叫声摩挲着任雀的耳畔。

潮湿泥泞的土地，不见天日的阴霾天空，楚虞的体温凉到令人手指颤抖。

任雀扯掉眼罩，摁着楚虞的后脑勺，压在自己肩膀上。

“楚虞，南若是你什么人？”

他偏头，唇贴在楚虞耳边，如同梦中呓语，尾音有些凉，慢慢散在风中。

楚虞没回答，他如同不理解一般，慢慢低着头，细瘦指节描着任雀的掌纹，追随掌纹，尾巴卷着任雀的脚踝，捉着他的手心，小小地啾了一下。

人鱼抬眼，用最无辜的澄澈，侵蚀着任雀的拷问。

任雀盯了他一会，把他抱起来，叹了一口气。

这条鱼又开始装傻了。

但装就装吧，也不能撬开他的嘴，逼他承认。

“任大人？”小鼠球站在原地，和许和涛一样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没见过世面和极度怀疑自我的许和涛定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许和涛，你过来，有话问你。”任雀看到许和涛，他突然想起之前楚虞也被许羲嘉从家里换到高架上，仔细想想，大概明白个首尾。

“呃……任雀哥，那楚虞？”许和涛穿过尸水，小心翼翼保护自己的裤腿，瞅了眼楚虞。

楚虞死抓着任雀不放，他的尾巴悬空，慢慢勾起，又缓缓垂下，绸缎似的尾尖荡出少许波光，无甚表情地盯着许和涛。

“楚虞，把耳朵捂上。”

任雀侧头，吩咐道。

楚虞立刻抬手捂住耳朵，小鸟依人地倚在任雀胳膊上，顺便紧紧闭上了眼睛。

“好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任雀一脸正经。

许和涛：……



任雀带许和涛稍微走远了些，小鼠球胆子小，在他们能留意到的灌丛边揪着野草玩。

“你要问什么？”许和涛百无聊赖地用鞋尖蹭着泥土，下意识又心里一紧，像被老师叫去训话般，尤其是任雀的表情颇为严肃。

“羲和的生生流转，是靠什么来进行置换的？”任雀揉着额头，努力回想。

他和许羲嘉是旧识，从以前开始就并肩作战多次，但羲和家自有秘密，相对更多保密的杀手锏来说，生生流转已经是其中最不神秘的一个了。

“靠妖心的标记，羲和有神脉，对妖仙都有作用，对人效果一般。”许和涛解释。

“妖心？”任雀重复道。

“恩，妖心。”许和涛指了指自己的心。

“原来如此。”任雀低头瞧了眼楚虞，发现楚虞眨着眼睛，扑棱着睫毛凝视他。

许羲嘉曾经标记过的是任雀的心，所以招来了楚虞。

那许和涛呢？是否也碰过楚虞现在的心脏？

“说起来，你来这边，我们不会被判不及格吧？”许和涛这才想起还在五竹塘远征训练里，他抬头看天，连忙问。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裁判可以继续待在你们的训练里，你们仍有资格，但不要指望我会给你们任何帮助。如果遇到危险，你们没有保护我的义务，我也不会保护你们。”

任雀说道。

其实，在五竹塘的远征历史里，实没有学生把裁判拉近试炼中的，但有非无关人士介入条款，勉强变通一下也算可以。

楚虞不在乎这些，只知道任雀的到来，让他不用自己滚来滚去了。



三人重新走回树林里，楚虞指挥任雀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边，低头观察。

“小鱼，你怎么了？”

小鼠球站在任雀旁边，颇为嫌弃地看着无处落脚的土地。

“呜呜。”楚虞眯起眼睛，笃定地叫了一声。

“这些人是淹死的？”小鼠球一怔，他仔细观察，确实能看出几分端倪来——口唇青紫，指甲间残留抓痕，尸体发白，浮肿等。

“可这遍地的尸体都是淹死的，这村子里好像没有那么急的河流。”小鼠球蹙眉。

“而且山上溪流很短，山顶无冰，尸体在这里，也很蹊跷。”许和涛也道。

楚虞的脑子不适合长时间思考，他拧眉想了一会，没得出所以然，索性往任雀肩膀上一歪，呜噜呜噜给任雀唱歌。

三个学生决定继续上山，不仅是寻找第三位大夫，也得到高处看一看附近地形。

任雀长途跋涉，深一脚浅一脚往上走，楚虞的尾巴到处晃荡，来回碰任雀的膝盖。后来任雀烦了，直接揪着楚虞的尾巴尖，塞进美人鱼手里。

“自己抱着，别总踹我。”任雀走在森林间隙中，羲和火苗照亮周围雾气，阒然的一片苍白中时不时响起小鱼的歌声，远了听还有点惊悚。

“呜。”楚虞委屈巴巴，捏着一下塞进嘴里，含着尾巴尖，往任雀身上一靠。

任雀瞅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这是什么委屈小媳妇儿姿态？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走着走着，雾气有些散了，打头阵的许和涛身子一歪，脚下咯吱一下，羲和的火苗抖动。

吱嘎——

“我靠，这什么东西？”许和涛一声尖叫，小鼠球和任雀跑上去，高坡后是一片开阔平地，再远一些，雾中地面立着一丛丛矮矮的木桩影子。

浓雾弥漫，风声鹤唳。

许和涛踩到了一块腐败的木板，他用力大，咔嚓一脚踩成两段。锯齿边缘被水浸过，并不锋利，隐隐有几个虫蛀。

上头似乎有字，但过于模糊，字迹乱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楚虞眯起眼睛，忽然叫了一声，伸出手，指着雾气中央的影子。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鼠球和许和涛慢慢靠近，终于看清了平地外的全貌。

那藏在白雾里的不是矮树桩，而是一个又一个厚重的矮墓碑。

“这里是坟地吗？”小鼠球呼吸一窒，他下意识抓着任雀的衣角，手指微微使劲，突然感觉到两道不同的目光。

任雀和楚虞，都盯着他泛白曲起的手指头，前者平静，后者后知后觉地眨眨眼，紧接着压低眸子。

“呜。”

楚虞把任雀的衣角抽回来，目睹小鼠球快要哭了的表情，歪过头，勉为其难地把自己的尾巴给了小鼠球。

“你把自己咬过的尾巴给人家？”任雀好笑地用手摁了下楚虞的额头，小鼠球倒不介意，美滋滋地牵起来。

一片片墓碑古老腐朽，石碑上的文字已风化，雕刻痕迹快要磨平，上面长着青苔，泥土翻过一遍。

许久没人来过，坟地中没有燃烧过纸钱的痕迹，小鼠球和许和涛驻足在原地——一个是因为不敢，另一个身负羲和血脉，不太喜欢阴气重的地方。

任雀抱着楚虞，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坟地不大，雾气稍微散开，能见度高了些。楚虞指挥任雀在一处墓碑前停下，低头看去。

此处墓碑都荒旧，唯有靠里的这个，处在地势相对高的小丘上，石料较新，雕刻不全，似乎只有一个名字。

“车之？”

任雀念出声来。

楚虞托着下巴，尾巴弹了弹。

“任大人，你们来看这边！”

小鼠球的声音突然从东边响起。任雀带着楚虞往那边走，越过十几米，看到了好几个被掘开的坟。

许和涛蹲在一边，他指尖绕着羲和之火，照亮空空如也的坟坑，似乎在寻找什么。

“刨坟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这是有多大仇啊？”

小鼠球倒吸一口凉气，牙齿打颤地嘟哝。

“灭族杀身吧，要不还能有什么？”许和涛嘴一撇，站起身来：“查过了，痕迹不算新，没有残留气息，水汽很重，盲猜一个月之内。”

“还有别的发现吗？”小鼠球靠近许和涛，一边在他身上取暖，一边抬起眼，突然看到墓碑上的字。

雕刻的凹槽被磨平了，隐约能看见零星几个。

“姚桃，能纹路回溯吗？”许和涛低头，问小鼠球。

“很难的，小鼠的力量做不了那么多。”小鼠球对着手指，自责地低下头。

“呜呜！”

楚虞探出身，指了指最远的、也最清晰的一个。

“我试试吧，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小鼠球捂着耳朵，慢慢磨蹭到墓碑前，抓起一块泥土，摁在墓碑上。

柔和波动慢慢从手心绽放开，雕刻的痕迹慢慢浮现，如腾空的丝线相互纠缠。过了一阵，气息平复，小鼠球站起来。

“墓碑的主人叫李河。”小鼠球道。

“李河……这名字好耳熟，总觉得听过。”许和涛疑惑一下。

正在僵持间，坟地入口突然传来鞋底磨蹭石板的声音，他们同时警觉地向远处看去，是那位突然消失的大夫。

男人隐在树荫中，斗笠罩着他阴郁的面容，枯槁般的手指抓着衣角，他的话语幽幽。

“李河是员外的祖父，这位姑爷不知道吗？”

楚虞回头，对上男人阴鸷而饱含怀疑的眼睛。他轻挑眉梢，兴味十足地张了张嘴。

这语气，简直是赤裸裸的质问。


72 今天见到的大概是鬼吧？

楚虞搂着任雀的胳膊微微收紧，他冷淡地凝着男人，将讥讽藏进眸子，而后歪头，蹭了蹭任雀的额角。

“小鱼，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怎么感觉太阳快落山了。”

小鼠球胆怯地朝楚虞所在的方向靠近，他警惕地将视线转到男人身上。

这第三位大夫，是不是知道什么？

“也该走了，到了晚上恐怕，那些东西就又出来了。”

许和涛表面镇定，实际内心打鼓，他拽着小鼠球的衣袖，远远望着男人。

一行人在夜幕来临前下了山，男人如幽灵般尾随他们前行，到了药馆又突然消失不见。他们从后门进入，到二楼隔间待了一会，楚虞说要回府。

“小鱼，你回那间鬼屋干嘛？那里就你的新娘子一个……”

小鼠球哆哆嗦嗦，他在屋里炉子处烤火，把手烘地暖和，不安地道。

任雀环视普通隔间，灰尘有些大，一扇窗正对漆黑夜空里的一弯月牙，地板年久，隔间里放着几个草药罐子，上面印着药馆的招牌。

只是这屋子呈矩形，四四方方，一窄条向前延伸，布局颇为怪异。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任雀心下疑惑，随口问道。

“这屋子，晚上找我们索命的三只鬼进不来，我们试过，只要羲和之火一燃起来……”

小鼠球解释道。

任雀敷衍地点了点头。

楚虞注意到任雀的情绪，他学着样子抬头打量房间，从棚顶打探到角落，突然朝许和涛叫了一声。

“小鱼问，你的火什么时候能烧起来？”小鼠球不太理解楚虞这句话，但仍尽职尽责做翻译。

“什么时候？我的火什么时候都能……”许和涛摸不着头脑，他手掌微微一收，羲和的火苗往外弹跳，猩红的焰苗如风中轻扫，仓皇抖动两下，变为很小的一圈。

“恩？”

许和涛拨了下焰苗，察觉出不对劲来。

就算他平日懒于练习，也不至于连召出来的火都这么萎靡虚弱。

“好像，是看着比在山上小了一些。”小鼠球凑到许和涛身边，努力想了想，附和。“昨天也是这样吗？”

“昨天光顾着躲了，谁有空注意这个？”许和涛收起手，尴尬地挠了挠脸。

楚虞收回粘在房梁上的视线，他抓着小鼠球，跟他布置任务。

“你要我们去药馆找大夫的名单信息？那小鱼你呢？”

小鼠球瞪大眼睛。

楚虞指了指任雀，又摆出一个小人到处奔跑的手势。

“你要和任大人私奔吗？”

小鼠球用最懵懂纯情的表情说出这话。

楚虞怔了一下，又认真盯住任雀，似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



半夜三更，山间无星，浓云压住整条街道，让商铺房梁悬着的红旗晃出暗沉鬼影。冷风一扫，街中杳无人烟，任雀站在府门前，侧目看着楚虞。

“到你家了？”他拖腔带调，捏了捏楚虞的尾巴根。“要是到家了，劳烦自己下来走，抱鱼很累。”

楚虞毫不理会，他拍了拍任雀的肩膀，伸手指向府门。

“你就不怕打开门，是鬼啊神啊的？”任雀扶额，“到时我不会救你。”

楚虞不为所动，不受威胁，他摇着任雀的手臂，等任雀实在招架不住撒娇，推开门，阴风一卷。

身穿大红喜服的“任雀”攥着两个大红花球，与两人面面相觑。

任雀头一次面对面见着和自己这么像的东西，就算做好心理建树，猛然一下还是有些惊讶。至于楚虞这条小白痴鱼，一面咂着自己的尾巴尖，一面瞪着圆眼睛朝“任雀”抛媚眼。

“呜呜。”

楚虞吐出尾巴，礼貌地叫了一声。

“傻子，别和不三不四的人打招呼。”

任雀一手摁住楚虞的后脑勺，率先踏进门里，动作熟练地仿佛在走自家地界。

“相公，他是……”

攥着红球的“任雀”一做诧异的表情就额外狰狞，像是穿模了，肌肉僵硬，让任雀看得揪心。

“我这脸按理说挺帅的，怎么到你这就不对了呢？”

任雀站在另一个自己身边，狐疑地凑近，啥也没看出来，摸了摸楚虞的后脑勺。

“任雀”显然没有太多理解力，他恍恍惚惚，直到两人进了正房才回过神。

砰——

门刚要关上，还没等楚虞松口气，只见一只枯槁似的手像扒坟头土般用力，一下插进门缝里，手指惨白如爪，力气大到吓人，抵着缝隙，不让任雀彻底合上。

“楚虞，给他冻上。”

任雀用力倚着门，他话音刚落，那只手上便结了一层霜。紧接着，一层冰块凝结的咔嚓声在耳边炸响，冷气从门外散来，透过窗户纸，隐隐有一个人的影子在外晃荡。

过了几分钟，冰层蔓延到两扇门扉，外头没了动静，屋里温度低了不少。

“真是好用的技能。”

任雀唏嘘一声，敲了敲那被冰冻住的爪子，带楚虞往后间走。

他大概知道楚虞要做什么。

楚虞这次没要任雀抱，他跳到地上，用尾部肌肉直立，一下一下挪到屋子里，开始翻找东西。

他在找这个家的秘密。

那个在山上遇到的大夫表现出对楚虞莫名的怀疑与敌意，这让楚虞很在意。尤其是男人似乎很清楚这个家的成员配置，并对楚虞不知情这件事表达了疑问。

墓地里的坟被掘了几座，恰好其中一个是这府里的人，掘坟做什么？一般是找尸骨，找陪葬。陪葬品大多是器具，如果是盗墓为生，应该不会只掘几座，那么，估计就是有针对性的，只找那几个人。

找这宅子亲眷的尸骨，这家人死了三个，尽数被医馆里的大夫医死，长辈又被挖坟，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主厅一无所获，但楚虞东翻西找，找到了一个暗门。

“呜？”

楚虞趴在墙上，他拿尾巴撞了两下，声音很空，不似实体墙。

他退后一段距离，趁远处的任雀不注意，一手撑着旁边的桌子，手腕一转，尾巴如旋起的鞭子，猛地抽碎了墙面。

稀里哗啦的砖石碎裂，房顶白灰落了一层，土块从缝隙里掉下来，冷风倒吹，发出尖锐的呜呜声。

任雀闲庭信步走过来，瞅着楚虞抱着自己的尾巴呼呼，他往洞里探头，发现是个狭窄的通道。

不知道通向哪里。

“疼吗？还能自己走吗？”

任雀看了眼楚虞，果不其然，拿眼泪当讨好工具的楚虞舔了下尾巴撞击产生的红印子，一伸手，朝任雀要抱。

“我这臂力估计就是抱你练出来的吧？”

任雀把鱼夹在腋下，一脚跨进通道里，朝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通道狭窄，仅能容纳一名成年男性行走，任雀把楚虞抱在前头，一脚一个坑。

越向外走，水汽越浓，明明是内陆，腐败的潮湿气息已经与海岸处相当，尤其对于楚虞这种海底妖类来说，感触更深。

楚虞拍了拍任雀的手，示意他快点走。

光芒越来越近，任雀在尽头壁画前停步，在墙壁镶嵌着的碎裂夜明珠照耀下，勉强看清了壁画。

壁画内容简单，左侧一座高山，山顶有溪流，山下模糊不清，天空挂着一个似太阳的火球，火球旁边，是一条七扭八拐的生物。

楚虞似乎认出来了，他低声嗷呜了几句，没得到任雀的回应。

因为任雀发现头顶上漏风。

他压下自己微微动的头发，朝头顶伸手敲了敲。

叩叩——

“这位同学，这是你的任务，不然你自己出去吧？”

任雀突然想到自己只是楚虞的行走架，不是开门工具，他站在原地，指了指头顶。

楚虞顿了一下，又软又委屈地抬着尾巴。

“刚刚走得还好好的，这会又瘸了？”任雀不动弹，并反唇相讥。

楚虞把尾巴放下，非常为难地，在任雀嘴角亲了一下。

吧嗒——

楚虞亲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

任雀盯着他，心里好笑，大发慈悲地帮忙推开了头顶上的砖块。

更深露重，飞檐圈起的四方天空上浓云密布，举目无月。任雀刚一跳上来，便被眼前景象吸引。

面积不算大的院子，通道出口正对一个巨大的牌匾，金色匾漆斑驳脱落，匾前供桌翻倒，腐烂的贡品和香炉一片狼藉，香灰铺地，如月辉洒下一般。

匾前，是一个井。

八边为阵，铁桩环布，沉重锁链崩落在地上，井口有较深痕迹，向外延出几米，尾印没于房檐下的阴影。

这东西，任雀和楚虞都不少见。

是一个已经失去效力的锁龙井。

锁龙井多置于曾有水患之地，锁住带来祸患的蛟龙，还天下安宁。

楚虞看了看匾，指着上面的字，示意任雀去看。

“先祖李河之位。”

任雀好心提醒：“听说，是死掉的员外他祖父。”

楚虞思索一阵，下意识看了任雀一眼。

任雀在这条鱼眼里看到了笃定。

“回去吧，不和你的小朋友们交流一下意见吗？”

任雀道。

楚虞点点头，突然拉着任雀的衣袖，用专注而深邃的眼神盯着他。

“做什么？”

任雀逗弄地抬了抬眼，尾音延出去，展开一股子笑意与轻佻。

楚虞似乎有些不安，他微阖了眸子，脸偏过，露出峰峦般起伏的面部线条。他鼻梁很挺，年幼时的长相本就偏柔，再加上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更显得老实。

但任雀知道，楚虞从来就不老实。

“看着外头那位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朋友，我还真有点打怵。”任雀低声道：“至少我穿嫁衣，应该比他更好看吧？”

楚虞的手慢慢攀上任雀的脖子，冰凉指腹掠过他的颈线，而后又像怕弄伤任雀一般，慢慢收回。

“呜呜。”

最后，他低头，贴了贴任雀的脸。



药馆一到夜里，便死寂到吓人。

楼内不点灯，仿佛住在这里的全是死人，野狗不吠，踏在木板上的脚步声都显嘈杂。任雀带着楚虞走回先前的房间，按离去时的信号敲了敲门，过了许久，探头探脑的小鼠球才慢慢打开。

“快进来。”

小鼠球疑神疑鬼，不敢往漆黑的楼道里望，紧紧合上门。

“呜呜？”楚虞跳到地上，许和涛正拿着几块石头不知道摆什么大阵，他来不及看楚虞，只是皱眉，给石头子调位置。

“我们找到了药馆的名册，那第三个大夫，叫姜连之。这里还有个名册，但很奇怪，按上面的记录，那三个被医死的人，是他开的方子……”

小鼠球自顾自地说，他冷不丁抬头，突然见楚虞脸上换上了一种微微震惊的凝重神色，在不太亮的暗室里额外吓人。

“有什么……问题吗？”

小鼠球吞吞吐吐。

楚虞顿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被任雀接了过去。

“墓地里，唯一一个新的墓碑，上面写着车之。”

小鼠球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直到许和涛也同时震惊地抬头，他才察觉到某些问题。

“你是说……那个新的墓碑，是姜……姜大夫的？”

小鼠球的话音蓄着哽咽。

“那今天见到的是……？”

“大概是鬼吧。”

任雀气定神闲地道。

楚虞往任雀身上一歪，浑身没骨头似地瘫着，附和着叫了一声。

他刚叫完，身后的门传来叩叩轻响。

不疾不徐，如催命的铃。


73 哥哥，好久不见

敲门声差点把小鼠球吓飞。

他蹭一下窜到任雀身边，掀起任大人的衣服盖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般发着抖。

“楚虞，去开门吧。”

任雀不厚道地笑起来，他搂着小鼠球，一边安慰地拍着小东西的后背，一边命令楚虞做事情。

楚虞并不开心。

他瞅着小鼠球撂在外面的下半身，又瞥了眼任雀鼓鼓囊囊的衣服，门也不开了，往任雀身上一跳，一边假哭一边唱歌。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楚虞的嗓子尖，他托着长音，居然有一种吊丧的意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屋子里死了几个，搁这烧纸钱呢。

“干什么干什么，你是小寡妇吗？”任雀笑骂，眼看着支使不动楚虞，当即转变方向。“许和涛，你去。”

许和涛心里苦，他捏着自己那几块保平安的小石头，视线在躲难的楚虞与小鼠球间转了许久，在任雀催促下，哆嗦着开了门。

门外，罩着斗笠的姜大夫仅露出半张脸，他似融在黑夜里，仔细分辨也看不出他的轮廓。似发现开门的是许和涛，姜大夫不动声色地向里瞧，越过他的肩膀，刚好与楚虞对视。

人鱼的竖瞳猛地立起，绵里藏针似的恐怖敌意一瞬间刺透了姜大夫的身体。

“有事吗？”

许和涛的声音抖着，就差直接告诉人家——我怕你怕得不行，你赶紧滚开吧。

姜大夫收了视线，斗笠罩住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声音透着古怪的嘶哑和冷意。

“你们跟我上山。”

姜大夫说。

许和涛瞪大眼睛，一副惊恐的样子。

大半夜跟鬼上山，你找死还是我找死？

“这这这半夜三更，不好……”许和涛试图拒绝，话刚出口，就被身后某个艺高人胆大的非试炼人士截胡。

“好的，麻烦到楼下等我们吧。”

任雀左拥右抱，声音扬着，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意味。

许和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关上门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任雀面前，抓着他的衣角抹眼泪了。

“哥，远征不会死人的对吧？你告诉我，我们不会死的对吧？”

任雀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摸了摸许和涛的头。

“我是不会死，但你们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



“呜呜！”

走之前，楚虞把小鼠球与许和涛叫到身边。

“小鱼说，他有新发现要和我们共享。”小鼠球翻译完，楚虞便开始讲。

“小鱼在李家发现了一口被破坏的锁龙井，井前牌匾上写的正是员外的祖父李河之位。假设我们的猜测成立，真正的姜大夫已经在一个月前死去，那现在的姜大夫很可能是其他东西变的。”

小鼠球说着说着，给自己说怕了。

“那能是什么东西呢？”

许和涛身边围了一圈自己召出来的小火苗，他努力装作镇定，大脑飞速旋转。

“呜呜！”

“还记得我们在山上发现的尸体吗？大多是淹死的。而有锁龙井的李家横死三人，李家新娘对“死”与“药馆”有着极强的抵触，我听说死去的鬼会对自己的死因极其恐惧，有可能……”小鼠球还没翻译完，恍然大悟。

“那就是，李家一直守着那口锁龙井，因为井下有能导致水患的妖怪，某日妖怪脱出，化身姜大夫医死了李家三人？”

“但既然有力量脱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反倒要兜这么大个圈子……”许和涛又疑惑了。

“呜呜！”楚虞道。

“小鱼说，可能他还在寻找什么东西，从被掘开的坟地就能看出，他可能是想借大夫的名义，光明正大到家里。”小鼠球道。

“但是你发没发现，那三个鬼第一天的时候说是被我们医死的，现在名册上又说他们三个是姜大夫开的方子……那到底是谁医死的？”

许和涛简直是个问题小子。

“许和涛，我突然觉得，你说，楚虞是李家姑爷，李家新娘子不知道死没死，那咱们两个有没有可能……也已经死了？”小鼠球思路清奇，突然道：“我突然发现，那三个鬼追到这里就不追了，你的羲和之火在这个房间里像是要灭了一样，这个房型又……”

“像棺材一样，是吧？”

任雀用手拂过桌子上的灰，冷不丁道。

许和涛猛地一哆嗦，如万千虫蛊爬进脊背，啃咬着他的骨骼。

“而且你还记得吗，姜大夫第一次见到我们的时候，就李河的身份反问了楚虞，他的语气就好像……”小鼠球咽了一下：“好像他早就知道楚虞不是原先的姑爷。”

“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那只鬼就知道我们不是原先的人了？”许和涛手指发凉，他眼睛慢慢睁大，如芒在背。

“有可能是因为，正是他杀了我们。”

小鼠球的话音很低，在暗室中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森。

“可这只是猜测吧？”许和涛胆战心惊。

“但他在见到我们后，我们就受到了山顶尸体的围攻。”小鼠球也没理清头绪，“但至少姜大夫肯定有问题。”

“他要我们上山，但山顶水汽本就浓，他会不会是……”

许和涛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你们好了吗？”

近乎嘶哑的低吼传来，让众人精神一振。



夜里的水汽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浓稠程度，仿佛沉在海底，呼吸中满是粘腻的浓液，几乎要把肺部糊在一起。

任雀抱着楚虞，山中雾气极大，楚虞身上滑溜溜的，任雀几乎抱不住。要不是在陆地，任雀甚至怀疑这条鱼能立刻在平地游起来。

上山的路无比艰难，万籁俱寂，丛林如死，甚至听不到昆虫与落叶的声音。

黑暗无孔不入，小鼠球抓着许和涛的衣角往上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姜大夫。

男人佝偻的身影显得他举步维艰，实在不像鬼，倒像是蹒跚老人。

“许和涛，你说……”

小鼠球心里害怕，他扯了下许和涛的衣角，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空了。

他苍白的手指中，哪里还有许和涛的衣角。

“小鱼！任大人！”

小鼠球猛然回头，在他身后的任雀与楚虞尽数消失，雾气四合，他浑身僵直一瞬，而后猛烈抖起来。

走在最前的姜大夫慢慢回头，罩着的斗笠一歪，天上不知从何照来一束凄冷月光，白得恐怖，落在男人身上。

他的手指从宽大袖子中探出，是一截覆着虬筋的爪子，他扯过斗笠，手腕一抖，扔在一旁草丛中。

漆黑的，覆满鳞甲的脸出现在光芒里，那双红色的瞳子一立，阴恻恻地盯着小鼠球。

“小鱼……”

小鼠球嘴唇哆嗦着，他往后退了一步，因恐惧而产生的泪顺着脸颊掉下去。他微微弯曲身体，手掌爆出柔和的光芒。

蛟朝他扑去，身势迅猛，小鼠球手腕一挡，光芒爆开的同时，从阴影中扫出一条粗壮的蛟龙尾巴。

砰——

蛟尾抽在小鼠球身上，用力之猛，小鼠球只觉得筋骨一痛，倒飞出去。

“咳——”

小鼠球努力睁开眼，只见蛟龙张开嘴，向他袭去。

“啊——！”

“生生流转！”

空中丛林爆发绚丽红光，羲和之火突破天际，漩涡火柱向上奔涌，蛟龙冲进火中，羲和中心，一只带蹼的手掐住蛟的脖子，血花四溅。

“呜！”

火焰冲破浓雾，因高温而撑开的水蒸气不要命地四散奔逃，楚虞用力一合手掌，手指嵌入蛟的下颌。他卷着树干将自己荡起来，在浓雾包围的月影下，一条长蛟被他甩至空中，楚虞飞上天空，如进入子弹时间。

白雾茫茫，巨大冰晶向外延伸，如雪山崩塌后的隆隆声响，三层瑰丽张弓在空中张开，冰冷的蛮荒气息将蛟龙完全镇压。

楚虞手勾起，龙箭盘踞于长弓之上，近乎实体的冰蓝色长龙散发龙威，它的鳞甲泛着剔透光泽，向天长吼。

天塌地陷般吼声后，山体动摇迸裂。

箭雨穿透了蛟龙的躯体，细密如春雨般的箭自天而落，带着残忍神罚。箭在蛟的鳞片上炸开冰花，锋利长刃刺透他的爪，鲜红血液立刻向外漫开。

楚虞落回树上，龙弓在空中碎裂，他刚低头，突然发现蛟的额头出现一个纹路。

楚虞当即色变。



“你说化蛇在任雀所属区？你怎么不早说？！”

监控室里的白泽猛地一拍桌子，红色警笛逐渐响彻所有裁判监控室，无数数据爆表的检测站发出警报，白泽盯着屏幕中的爆体开来的化蛇，对通讯器破口大骂。

“崔花呢？！还有谁在佘山附近？赶紧去救……！”

砰——！

轰隆——！

监控器中，万千山体同时爆开，山体塌陷，如世界末日一般，尘土如海浪般向下奔涌，山顶涌出一股水柱，紧接着，化蛇张开双翼冲入天空。

“任雀……”

白泽站在警报声与红色光影间，无力地撑着桌子，望向生灵涂炭的佘山。



千疮百孔的蛟蛇倒在山体中央，随之而来的是外壳脱落，血雾爆开的同时，一个黑色身影慢慢从尸块中拱起，遮天蔽日的黑色双翼猛然向上，他飞入空中，身影在楚虞的眼中不断放大。

楚虞仰着头，瞳孔彻底倒竖，冷酷的冰霜气息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剔透蓝光覆盖着他的鳞片，彻骨冷意几乎冻结了周围的血雾。

是化蛇。

化蛇腾在空中，他朝天空勾了下手，身后高山顶突然涌出大片水柱，仿佛将天戳穿了一个洞。滔天洪水倾泻而下，暴雨转瞬而来，雷云呼啸，狂风四起。

如海啸般降临的洪水，从山顶扑来。

楚虞回头，看了眼山下。

他似乎看到了羲和的光芒，生生流转发动前，许和涛将羲和火种保留在了他们分开的地方。

“楚虞，我知道让最强的你面临险境很没道理。”

“但我们得去救姚桃，我不能置换自己，只能靠你了。”

“你要活着回来！”

许和涛似乎还没说过如此严肃的话，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羲和后人……

楚虞闭上眼睛，洪水如龙吟虎啸，将天地吞没。

黑暗天地中，一道冰花骤然绽放。

天真正开了一个大洞，海潮般打浪的的漩涡向内流转，暴雨雷云被全数吸引，梵鸟巨大的身躯在天地腾起，梵音仿若从天顶传来。

任雀化翼，他穿梭在电闪雷鸣之间，梵阵还未展开，便见头顶漩涡开天，宛如吸引，地面的洪水突然浮起，崩裂的山石、晦暗尘埃、甚至连雷电，全部涌入漩涡中。

任雀望着天空，突然在闪电深处，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俯冲下来，冰翼抖动，又在滔天水浪中消失殆尽，任雀眼前一花，暴风席卷了他。

“哥哥，好久不见。”

男人压抑狂妄的话语落入耳边。

任雀惊异地抬头，又被一条巨大的人鱼揽入怀中，骨骼仿佛被冰冻凝结，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又透着许久没见的陌生。

“楚虞？”


74 芙蓉帐暖铃声脆

是真正成年的楚虞。

他身量变高，修长而富有爆发力，长卷发倾泄而下。雷鸣为伴，竖瞳藏着怀念而压抑的目光，他逐渐收紧手臂，在任雀惊愕时缓慢道。

“哥哥，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他斩钉截铁，语速虽慢，却一字一字烙进任雀心里。

“你成年了。”

任雀恍然顿悟，耳边话语魂牵梦萦，人鱼特有的婉转腔调，空灵后藏着极度偏执，任雀心口一痛，有什么在发酵。

他第一时间感应到，这是真的楚虞。

不是在幻境，不是力量激增的短暂虚影，是真正的楚虞。

又或者说，是不再伪装的楚虞。

“你骗我。”

任雀的眼睛突然红了，他的羽翼在空中猛然一颤，向后拍打，梵风不受控制地袭向楚虞。

他脱身而上，逆行九天后止，巨大的梵鸟羽翼遮天蔽日，连电光都逊色其光芒。任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手臂暴起青筋，空荡的胸口灌入冷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楚虞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他绚丽的鳞片如同天空升起的皎月，散放寒意浓重的光。

他轻轻抬手，向天空中的洞一勾，万顷风雷霎时寂灭，狂暴的力量凝成一枚珠子，静静悬在楚虞手掌中。

楚虞平静地盯着任雀，凶意敛藏的眸子有着化不开的渴望和疯狂。

那颗珠子任雀认得，是五竹塘禁地丢失的避水珠。

“是你。”

任雀的声音在颤抖，他紧攥着拳头，似乎要用视线把楚虞刮个干净。

楚虞并不回应，他将珠子收起，尾巴抬上来，张开那被任雀抚摸过无数次的尾巴，眼神却是带着难言的怜悯。

“从头到尾，都是你。”

任雀突然明白了。

从楚虞脱狱开始，任雀就走进了一个圈套，一个楚虞自编自导自演的骗局。

先是派阿倩在监狱制造混乱，造出楚虞脱狱的假象，引任雀到山巅监狱，如果楚虞从未失忆，那么以任雀肯为楚虞换心这点，楚虞便笃定，任雀会成为最忠诚的工具。

因为楚虞很会哄他的哥哥。

南若是人鱼，那个与南若有着相似气息的男人会是谁？又是楚虞的另一个帮手？

在海岸的密谋，会不会是楚虞与若水南岸的第一次密切联系？毕竟赤光姬都在，怎么会与楚虞无关。

在雾榆坛故意引走任雀，让他起疑心，前往西梵天。任雀从未抛弃楚虞，所以探查行踪变得容易，只要在西梵天大闹一场，就能引来更多监管者。

所以在西梵天，那个男人没有和任雀正面交锋，而是选择点燃信号弹。

如果让楚虞这种脱狱重刑犯暴露在监管者视野，承担风险的同时，楚虞也在赌——而很显然，他赌赢了。

如果说楚虞的最终目标是避水珠，那么进入最难接近的浮世回廊，就已经达到了楚虞的目的，更不要提任雀已经亲自将他引入了五竹塘。

任雀不会丢掉楚虞，后果就是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楚虞开脱罪责，他们必然会被押解进入浮世回廊，因为无论如何，最终审判地都在那里。

撕掉书页，隐瞒南若是人鱼的事实，恐怕是为了维护更多的秘密。

在禁地的交锋，那个给他下禁制的男人，是楚虞。

任雀反向追踪时，会进入全是学员的教学区，甚至遇到小鼠球，是因为那里就是楚虞上课的班级。

彻头彻尾，不过诡计一场。

楚虞自始至终没有失去记忆，所以，他是一直以年幼的体格来蒙骗任雀。

骗他，自己其实不记得那些事。

可又记得比谁都清。

任雀手腕一翻，他几乎克制不住，长达两米的锁链延展开来，锋利如一把剑。

楚虞仰头凝视他，动容地微颤睫毛，对眼前场景毫不意外。

他早知道，一旦任雀清醒过来，他们只会有刀剑相向这一种结局。

更何况，楚虞觉得，任雀并没有那般歇斯底里地爱他。

又或者说歇斯底里，永远不会出现在任雀身上。

梵鸟的欲念低下，凡是爱意皆饱含冷酷理智与考量，许是他们惯于参禅，爱可说不爱，不爱时泯然陌路，爱时也可一剑斩恩情。

楚虞轻眨眼睛，他收起避水珠，冰花在周身的空气中凝结。

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宛如灿烂星辰。

任雀爆发强烈梵风，从天空中俯冲而下。

远处山体的洪水已然平静，腾空远观的化蛇气息时隐时现，楚虞并不晓得五竹塘的远征考场到底是依哪座山而建，但他清楚，化蛇的存在，是所有教师始料未及的。

就像挖矿挖出炸弹，一开始觉得是哑弹，或是压根没发现，后来察觉不仅会炸，还能炸死人。

只一息，任雀就飞到了他面前，锋芒毕现的利刃在楚虞脸侧一擦。人鱼的鳞片溅出一缕鲜血，飞散在空中。

坚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任雀的锁链上，紧接着，是凑近的影子。

“弑师是大罪，哥哥，你莫不是想楚虞与你犯禁。”

楚虞说话时带着股奇怪腔调，乍一听极为悦耳，如人鱼唱歌，仔细一辩，里头又掐着浑然天成的低沉暧昧。

尤其是在任雀耳边一飘，声音便灌进骨头里。

任雀手腕一扫，削掉楚虞一缕头发。“闭嘴！”

“好好好，楚虞不说了，不惹哥哥生气。”楚虞委屈地眨着眼睛，他高举双手，在空中躲闪。

任雀自然知道旁边还有个不知道从哪抽卡来的化蛇，但他看着楚虞这张妖艳中透着无辜的脸，就气不打一出来。

这条鱼，任雀早晚要抽了他的骨头炖汤。

任雀再次抬起锁链，手还没伸出，只视线一晃，嬉皮笑脸的人鱼身后多了一道影子。

一个黑色虚影，从空中直直落下。

任雀手腕一转，朝楚虞身后劈去。

楚虞没动，他手指一收，巨大的冰刺从他背后爆开，与任雀的锁链同时扎进黑影里。

一片血雾猛地撒开，薄薄冰片如张开的屏障，成半球形，将一鸟一鱼牢牢护住。

“哥哥果然还是心疼楚虞的。”

楚虞眉头一挑，他欣喜地笑着，鲨鱼牙尖刚出现，就察觉任雀的锁链从凝固的冰封中突破，直奔楚虞脑袋就去了。

嘶——

锁链被一只手握住，凭空挺下。

任雀的瞳孔倏然睁大。

苍白手掌中漫出一层血色，一滴一滴，如爆满红豆，落入下方虚无的世界。

楚虞抬着眼，云淡风轻地望向任雀。

任雀手一颤，他下意识松开，视线又随着楚虞缓缓张开的手伤移动——深可见骨的伤痕，割裂了漂亮的掌心。

“哥哥，楚虞疼，不然你亲亲我吧。”

楚虞趁着任雀被他的伤吓到，死皮赖脸打蛇上棍。

任雀恍然，又冷下脸来。“你是找死。”

救命，撒娇不管用了。

楚虞微微蹙眉，他刚要说什么，突然见远处天空爆开一团波涛汹涌的水球。

化蛇双眼猩红，他飞在空中，颇有些与楚虞同归于尽的气魄。

楚虞烦躁地压下眸子，他手指一扯，无数腾空的冰花慢慢亮起。与此同时，天边亮起监管者与五竹塘的信号弹。

任雀精神一凛，他握紧锁链，定了要楚虞伏法的心思——鱼是他的，就算是死，也得在他的监控之下。

谁知楚虞并不配合。

风暴骤起。

浓云再次涌现，比上一次还要猛烈的狂风将地面的树木连根拔起，洪水在空中集结，超越自然引力，在化蛇掌中流转。

楚虞背后生出覆盖更广阔的冰翼，他冲向上空。

雷云滚滚，紫电齐鸣。

任雀的锁链上仍残留着楚虞的鲜血，他只思索一秒，同样咬紧牙关，向化蛇冲去。

照这架势，就算五竹塘的人及时赶到，这一片也将被化蛇夷为平地。

姚桃与许和涛还在下方森林的不知某处，任雀不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上面有条该死的鱼。

长风如刀，卷积的洪水大得像整片天幕，化蛇手掌一收，水失去控制力，朝地面扑去。

天被戳破了一个洞，黑压压的洪浪从头顶压下，黑暗无处不在。

任雀羽翼一抖，梵鸟虚影仰天长啸，他逆着狂风和水点，银白色法阵在半空中徒然张开。

天空架起百座铜钟，从锤击的第一声起，浑厚钟声便震耳欲聋。梵音贯穿耳膜，即便暴水呼啸而至，也未曾将其掩盖。

法阵上的梵文迅速成型，如点燃纸片的火，转眼便在空中燎起银色焰苗。

洪水顺空而下，狠狠撞击法阵。

任雀猛地一晃，吐出一大口血。

法阵剧烈摇晃，银光如暴雨行船，苦苦收拢洪水，光芒剧烈闪烁，尚未完整成型的阵法有些许破损，梵文消磨，任雀的虎口崩开，翅膀似被重击一拳。

他还在苦苦支撑。

水液混乱凶猛，几秒后，法阵猛然破碎，梵音失守。

任雀被几乎刻进骨髓的痛楚打懵了，梵鸟虚影刹那破灭，失去展翼的任雀闭上眼睛，直直从空中坠落。

恍惚中，有人的尾巴沾着水液，似暗夜流星，飞扑下来。

“哥哥。”



离忙尖山三百里，浮世回廊突然下起了雪。

那股寒意顺着冻僵的土地向回倒流，尽数收拢在水幕奔涌下，一个重叠的身影中。

温度骤降，从零上直逼寒天，暴雨顷刻成为冰块。楚虞仰头看着倾泄而来的水幕，一手搂着昏迷的任雀，另一只带蹼的手掌朝空中张开。

只一刹，冰从水幕中探出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裹了所有的水液。

“呜！”

楚虞收拢手指，他眸中爆出凶悍的光，如蛮荒巨兽张开獠牙，让人骨骼为之颤抖。他突然抄出一截如刀锋般的锁链，带着任雀飞身向上。

挥剑即斩，天地一瞬。

冰层轰然碎裂，无数断层化为齑粉，向下方砸去。楚虞背后仿若生了翼，他将利刃对着一团黑影，一次碰撞，带出一串血花。

楚虞未停，他的手臂麻木，轻蔑地瞥了眼摔向地面的化蛇，轻轻震了震腕。

锁链变得无比干净。

他凝视晦暗天空，倨傲得如同王。



任雀再醒来时，不甚清晰的视野中是一片氛围感十足的红鸾帐。

帐里挂着奇怪的水母与珊瑚装饰，还有些贝壳与海螺的碎片，装饰在富丽堂皇的床柱上。

屋外没有任何声音，意外的是，任雀闭着眼睛，却能听见海水流动的声音。

很沉闷、压抑，仿佛置身于深海中。

他没有半分力气，仿佛骨头被抽空，血液凝固，头疼欲裂。像被人扔进罐子里锤个粉碎，又打捞起来拼好。

糟透了……

任雀张开干涩的眼睛，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置身于床上。

他动了动手腕，听见哗啦一声响。

是锁链的声音。

任雀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起来，却被手腕的锁链一扯，重新跌回床上。

任雀向下望，突然发现自己的处境。

他身上的衣服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乳白色绡纱。料子薄如蝉翼，裁剪细瘦而短，堪堪到大腿中部，收腰很细，并不像是男人的纱。

装饰华丽，点缀珍珠与鳞片，坠在布料上，一股奢靡之感。

任雀微微动腿，便能听到自己脚腕，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

一枚金色铃铛，不正不当，缠在他的脚腕。

任雀脑子一懵，连分析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好像，被囚禁了。


75 王妃的悬赏令已经挂城头几十年了

房门吱呀一声，沉重门扉缓慢打开，更强的光从帷幔外照过来。任雀精神一凛，他闭上眼睛，认真装睡。

过不一会，门轻轻合上，房间顿时无声。任雀动也不敢动，手指僵硬张开，正疑惑着，身侧的床铺一陷。

有人坐了上来，任雀第一时间意识到，但他努力将呼吸放缓，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

那人没有察觉。

时间缓慢流逝，除了最开始的动作，那人没有任何其他表示。距离应当很近，但任雀无法感知身侧人的气息，仿若被屏蔽一般，让蠢蠢欲动的探索举步维艰。

他正疑惑着，突然感觉脚腕被什么滑溜溜的冰凉东西一扫，一只有蹼的手，慢慢握住他细瘦的脚踝。

令人窒息的冰凉顺着皮肤袭上大脑，任雀还没做出反应，那只手便轻轻退离，指腹不轻不重地，捏了他的腕骨一下。

被电麻的奇怪感觉让任雀精神一颤，他紧闭双眼，呼吸没有明显起伏，眼睛却被一片阴影罩住。

指腹的摩擦逐渐向上，男人的温度略低，异于常人的体温让任雀有种被冰霜爱抚的错觉。蹭过小腿、膝盖、大腿，绡纱轻薄的边缘微微翻起，冷风窜进腰腹，任雀感到耳边落下一个重物，唇上徒然一热。

有人在吻他。

任雀下意识想抬手给那人一巴掌，又在动前一秒果断稳住——他还被锁链囚着，就算伸手也无济于事。

浅尝辄止的吻，缓慢越过清晰的下颌线，落到任雀侧颈上。鲨鱼牙非常尖利，那人小心翼翼，在脆弱的皮肤上吮了一下。

任雀后知后觉感到疼痛，思绪还在醒与不醒之间转，还没等他想出所以然，轻纱便被撩起。

一只手贴上任雀的腿侧，甚至在缓慢上移。

“楚虞！”

任雀猛地睁开眼，愠怒神色盖住眼底不清不楚的羞赧，略一抬眼，就被戏谑的楚虞摄住目光。

“哥哥为什么不一直忍下去？”

楚虞勾起唇，他完全不顾任雀的威慑，手指夹着纱，盖住任雀线条明朗的身体。

“哥哥明明装得很快乐，该不会，是在期待楚虞会对哥哥做些什么吧？”

楚虞拖腔带调，语气微微上扬，深色瞳眸含着戏谑与危险，他一手勾着任雀的发丝，轻轻放在唇上，装模作样地一吻。

“从我身上下去，立刻。”

任雀压低嗓音，话语严厉，表情却妥妥将他的真心出卖。

楚虞挑起眉梢，认真盯着任雀。

因愤怒而稍显淡红的眼尾，薄唇开合，色彩极淡。目光含情似水，像极了挣扎不过，只能屈居人下的小兽。

“哥哥，这里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

楚虞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碰了碰任雀手腕上的锁链，链条猛然一收，逼迫任雀高抬手腕。

绡纱上扯，露出微分的腿根。

“你以为你困得住我？”

任雀咬紧了牙，人鱼宽大的尾巴在床上狠狠一摔，平滑鳞片似乎刚浸过水。楚虞向前一顶，隔着薄薄一层纱，鳞片与任雀的皮肤相接。

“为什么不趁早认清处境呢？阶下囚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楚虞微微一笑，他磨蹭着任雀的腿根，眼里凶光更甚。

任雀说不出话了，他察觉出楚虞动作间难以掩盖的求偶意味，磨蹭幅度越来越大，微微掀起的鳞片划过皮肤，让任雀没由来心头一紧。

“阶下囚，这就是你给我的待遇？”任雀喘息起来，他明显感觉有东西顶着他，尽管眼睛看不见，敏锐感官却将所有信息反馈。

楚虞微微一顿，分开任雀的腿，把他禁锢在床头。

一缕长发从楚虞耳侧垂下，在明暗交接的红鸾帐内额外撩人，楚虞的成年体格远超任雀想象，他的肌肉结实，体格宽阔，摆脱纤细漂亮的人鱼刻板印象，处处散发着危险。

他身上搭着件轻薄的银白色袍子，此刻肩膀一歪，滑到床上。任雀眼睛一眯，突然在楚虞肩膀上看到两道抓痕。

似女人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任雀眸子一压，隐怒丛生。

“是又怎样，哥哥不满意？”楚虞突然上手，苍白手掌掐住任雀的脖子，慢慢上抬，掌心抱住任雀的下巴，手指摩挲下颌线，慢慢收紧。

他俯下身，用惯常的撒娇语气道，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与王顶嘴是王妃的特权，哥哥为何没有自知之明。”

“看来你和你那王妃相处不错，上过床再来找我，真让人恶心。”

任雀被迫抬起头，因楚虞强硬的禁锢而动弹不得，他的颈线死死绷着，眼里满是嘲弄。

楚虞一怔，随即眨了下眼，勾起嘴角。“哥哥是在提醒楚虞，早早和哥哥上床吗？”

说着，任雀居然还在楚虞的话语里品出了几分愉快和雀跃。

呃……

他说的话里包含这个意思吗？

这条鱼的理解力是不是有点问题？

任雀酝酿好的三分狠意差点没绷住，他完全来不及说话，腰窝被楚虞一掐，脚踝被鱼尾虚虚卷着。

他的腿稍稍抬高，脚上的铃铛一动，发出清脆的铃声。

叮叮叮——

任雀的脊背发疼，他被楚虞抵在床头，后背贴着墙。他慌乱地一瞥，楚虞用额头碰着任雀的，一字一顿，威胁意味十足。

“哥哥，和楚虞做。”

任雀睁大眼睛，小腹被人鱼摁着，渐热的摩擦从未停止。他脑子一空，被楚虞抱起来，腿弯搭着楚虞的手臂，铃声几乎吵闹。

红鸾帐里，除了压抑的呼吸声，只有锲而不舍的铃铛持续作响。

叮叮叮——

“楚虞。”

任雀的声音夹杂着难耐，他的手腕被牵制于床头，细长的双腿吊着铃铛，绡纱被推到腰上，楚虞漂亮的鳞片在暧昧烛光下泛着绯红的光。

他根本搞不清楚虞的脑回路，明明是骗人的那个，掳走了一只被卖了还帮数钱的傻鸟，摇身一变成了王，还要揪着傻鸟做点什么。

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任雀气不打一出来，可一旦楚虞亲吻他，他又觉得力不从心。

“哥哥，楚虞想要很多鱼宝宝。”楚虞低声呢喃着，最后两个叠词相互融化，尾音上挑，如唱歌一般勾人。

“滚蛋，自己生去。”

任雀无力地垂着头，嘴比平时灵，表情额外狠，看鱼都目露凶光。要不是被锁着，任雀指准能扑上去咬死楚虞。

“已经没有其他美人鱼愿意给楚虞生鱼宝宝了。”楚虞悲叹惋惜，哀伤地把任雀抱紧，动作却额外有威胁性。

大概是第一次，任雀有一种即将被全面攻占的恐惧感。他并不晓得人鱼是如何交配，但他本能反应，楚虞似乎有教他的意思。

“都怪哥哥，哥哥要对楚虞负责。”

楚虞勾起唇，他刚要再得寸进尺一点，突然听到一声锁链挣断的声音。

咔哒——

清脆无比的一声。

紧接着，位置颠倒，任雀穿着清凉的绡纱，骑在楚虞的腰上，抬手就是一拳，表情狠厉而狰狞。

“怪你大爷！”

“呜——！”



两天前，若水南岸迎来了他们征战久归的王。

流淌着人鱼皇血脉的王是整个若水南岸最尊贵的人鱼，臣民夹道欢迎，从南殿门排到若水宫，等了一个时辰，总算迎到他们的王。

王意气风发凯旋而归，在无数臣民的目光下，怀里抱着一个人。

还是公主抱。

王的轻鳞披风盖着那人的身体，他睡得很熟，偶尔蹙眉，又被王轻轻吻开。

大家以为是王新纳的小妾——毕竟整个若水南岸，单靠各种形式碰瓷王被纳入后宫的美人鱼不计其数，虽然人数庞大，却一个都没能成功接近王。

就连被无数达官显贵首推，从一百多年前就奋斗在碰瓷路上的赤光姬也不例外。

他们的王，简直就是个大型性功能障碍患者。

臣民很高兴，并在猜测这次这位小妾有没有戏得到王的独一份恩宠时，有人突然提出一个质疑。

这次王新带回来的人，长得……颇为眼熟？

众鱼定睛一看，还真他妈的眼熟。

一时间，夹道欢迎的臣民们吐出无数句鱼骂，时而整齐划一，时而错落有致，比皇家音乐会都好听。

若水南岸南部三十二群宫殿群的废墟上，还挂着那人的悬赏大头像，随时警钟长鸣呢。

是谁把这座大瘟神请来的？拉出去斩咯！

什么？是他们的王？

哦哦，那没事了。

毕竟他们的王，天生脑子就不太好使。

一传十十传百，久不回归的新王把人类监管者排行榜上次席的梵鸟抓回若水南岸，是要绑起来重刑伺候以儆效尤！

百传千千传万，新王快刀斩乱麻，梵鸟的首级已经挂在城墙头上三天了！新王强大英俊，战无不胜！

第三天，宫里来人了。

众鱼民突然听见一个噩耗。

据说他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拳打十个除了有点性功能问题不近鱼色之外其他无可挑剔的新王，在严刑逼供对梵鸟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重刑伺候后，一个开心，伺候到了床上。并要册封梵鸟为王妃，娶为唯一合法伴侣——可以继承若水南岸众多水母罐头和小贝壳面条遗产的那种。

群民哀嚎，分分上书，提醒新王，南部宫殿群的残骸还立在海里没修好呢。

然而王一意孤行，由于坠入爱河的角度比较清奇，用力过猛，处于一种不可自拔的热恋期。

第五天，奉命为新王妃量体裁衣的侍卫长阿倩，带着一队侍女，与三皇子一同前往王的寝宫，礼貌敲开门，看到的是这样一个场景。

跌在床下四仰八叉的新王卷着被子，浑身上下一条裙子的新王妃骑在他腰上，一手拽着王的尾巴，凶悍怒喝扑面而来。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是不是忘了这个家谁做主？”

“还跟别的鱼厮混，信不信我出门就把这里全屠了？”

“从头到尾骗我，真以为我拿捏不了你？你甩个尾巴我就知道你作什么妖，敢跟我这那那这？”

“不是要我负责吗？少装死，有本事起来干我。”

任雀一揪楚虞的尾巴，身后开门带来一缕风，他和楚虞同时向门看去，与傻在原地的阿倩和某不知名人鱼对视。

楚虞眨眨眼，悄悄撑起自己，猛地搂着任雀，在他颈间撒娇，不敢看门口。

只剩任雀和门外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关键是新王和王妃的姿势，始终很暧昧。

“不好意思，打扰了。”

阿倩不愧是跟楚虞行走多年的大人物，比起身边这位没接受过两位感情暴击的人鱼皇子，熟练的不是一星半点。

砰——门关上，阿倩理所当然地整了整衣裙，对身后若干侍女道。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回去待命。”

阿倩冷静地说道，只有身旁的人鱼王子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王兄不是说今日早朝有事，处理公文了吗？”

阿倩面不改色：“殿下可能是独自一人效率太低，搬到王妃寝宫议政了。”

人鱼王子一脸疑惑，走出去好几米，实在忍不住，又问：“王兄同王嫂相处，一直都是这个画风吗？”

“什么？”阿倩差点趔趄，问了一句。

“这种，妻管严画风？”人鱼王子瑟缩一下，暗自嘟哝：“但我先前几次见王嫂，却是也险些没能逃过王嫂的追捕。”

“而且刚才，王兄是害羞了吗？”

人鱼王子突然想起楚虞把自己缩在人家怀里的样子，极其震惊。

阿倩没接话，小小的脑子装不了太多大人的事情。

随便吧，反正殿下最会撒娇了。



“人走了，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恩？大尾巴鱼？”

任雀冷笑，捏着楚虞的尾巴狠狠一掐，看着自己肩膀上藏着的鱼脑袋，咬牙切齿。

楚虞睁开一只眼，确定没人了，当即欣喜地抬头，捉着任雀狠狠一吻。

“滚！”


76 楚虞什么都会告诉你

一天里，除了来了又走的楚虞，只有阿倩这个小崽子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侍卫服装给他送吃的。

“大人，这是殿下钦点的吃食，我给您送过来。”

阿倩把一碟碟点心摆在床上桌，负手而立，时不时小心翼翼瞥几眼任雀。

不是她好事儿，真的是任雀这身打扮，太招摇了。

任雀一身暗银色绡衣，手脚各绑银铃铛，每挪一步就要发出响声。

他露出修长颈项，随着头低下的弧度，隐约能看见上头两个圆圆的牙印。

紧绷的颈线此刻松弛下来，他不耐烦地耷着眉眼，懒散地坐在床上，纱衣滑至肩头也没察觉。

他蹙眉，在一堆鱼虾中挑挑拣拣，寻找能入口的食物。

任雀坐在红鸾帐的床内，宛如落入凡尘的仙家，铃绳为他渡上一层妖冶，既有梵鸟的虔悯，又像阶下玩物。

怪不得楚虞不许任何人进入，只留阿倩负责照顾。

“楚虞呢？”

任雀烦躁地抬眸。

“殿下在和群臣商议要事，估计傍晚会有空。”阿倩想了一下，俏生生道。

“我要见他。”任雀费力嚼着一只虾尾巴，话语含糊不清。

“大人现在就要见吗？”阿倩一脸为难。

“对，立刻。”任雀着重强调。

“现在可能不……”阿倩话还没说完，一枚锋利的飞刀凭空出现，对准阿倩的脑袋。

小姑娘吞了下口水，紧张地酝酿，在任雀看过来的第二眼赶紧改口：“行的，我现在就带大人去。”



任雀必然不可能只穿着一件啥也遮不住的绡纱横行若水南岸，他随便找了件楚虞的衣服，把自己围上，出门，碰上满脸震惊的阿倩。

那件袍子材料金贵，质地很轻，图案绣水纹，玉石纽扣上有条银链，不太保暖。

就这么一件破衣服，阿倩愣是看呆了。

“有问题？”任雀烦躁地蹙眉，盯着阿倩。

“没……”阿倩低下头，她走在前面，刚闭了一会嘴，不知为何，又开口。“这衣服我也不知是何来历，但殿下经常穿着它去皇墓，所以比较惊讶大人会选这一件。”

“……”任雀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强忍着丢掉的冲动。

若水南岸的回廊九曲回肠，海底以深蓝色为主，凶猛的蛮荒海底妖类在宫殿外畅游。供非海妖行走的通道只有一条，卷尾前进的人鱼随处可见。

任雀打量宫殿装潢，在其他人鱼或惊讶或恐惧的目光中向前，他路过一个房间，发现里面许多虾类官员在忙活。

“这里是做什么的？”

任雀好奇地一问。

“内务所，管理宫中内务的地方，包括殿下的侍寝安排。”阿倩如实答道。

一提侍寝，任雀挑了挑眉。“侍寝？”

阿倩转过身，殿下的侍寝册不是秘密，就挂在墙边供所有官员瞻仰。阿倩左思右想，索性卖未来王妃一个好。

“这是殿下的侍寝册。”

阿倩把本子递给任雀，乖巧道。

任雀一翻，前面大半本全是空白，他没耐心，迅速掠过，正以为阿倩骗他，突然看到后面写字了。

日期是从几天前开始的，延伸到一周后，每一天晚上，花着密密麻麻的奇怪图案——两个圆，一大一小，上面带着个翅膀。

“这是什么？”任雀一头雾水。

实在不怪他，这个表着实抽象。

阿倩探过头来，兢兢业业地解释：

“是您。”

“？”任雀一脸你不是骗我吧的表情。

“真的，殿下亲自画的，以往都没有，您来了才画的，一只小鸟就是一次，这满篇小鸟……”阿倩顿了一下，任雀居然在她嘴里听出几分幸灾乐祸。

“少说也得一晚五次吧？”



传说中的议政大厅里，楚虞窝在王座中，往嘴里塞鱼干糖果。

他已经在这里听了两小时会了，然而那些老东西仍旧没叭叭完。

话题从财政税收聊到七七八八的奇怪东西，什么东边太阳升早了，西边海田的稻子又少收了几公斤，这家姑娘上诉离婚不成功引发众怒，那边皇厨伙食又差了。

楚虞心里烦，他尾巴尖频繁翘起，盯着圆桌众人的眼睛逐渐覆盖阴霾。他拄着下巴，一个不留神，话题已经转到自己新带回来的王妃身上了。

“殿下，并非老臣多事，新王妃在监管者中地位显赫，留下他定后患无穷！”

“殿下英明神武，断不可陷入美人计，这个新王妃，老臣第一个不答应！”

“殿下，新王妃是鸟，与您属相不搭，还请三思！”

“殿下，您若真纳了新王妃，老臣便辞去职务，再不问朝政！”

“殿下……！”

楚虞听着这些或劝谏或明里暗里威胁的话语，冷冷一笑，敲了敲桌子。

自从他回来，人鱼族各大权势旁支该砍的砍，该杀的杀，同胞的血曾一度染红若水南岸的海底。试图把楚虞一脉逼死在人类境内的逆族死伤无数，朝中自此没人敢与楚虞作对。

然而他并不能仗势欺人，比如现在，这些动不得的臣子就在他变相的放纵下，对他还没过门的老婆指手画脚。

“各位爱卿，现在是我娶老婆，又没逼你们娶，你们操什么心？”

楚虞敲了敲桌子，不满道。

众臣子一愣，反扑更严重了。

“殿下！国之大计，殿下的婚事怎么能不谨慎？”

“殿下您要这么说，老臣就要说两句了，那娶老婆得娶温柔贤淑能统理后宫的，怎么能娶任雀这样的呢？”

“殿下！任雀可能三条金的次席！南部宫殿群废墟的灵魂还飘在若水南岸上空警醒世人呢！”

“殿下！您要三思啊！您和王妃要是哪天吵架了干起来了！我们若水南岸会被夷为平地的！”

“殿下！新王妃应母仪天下，任雀怎么可能母仪天下？！”

“殿下！那任雀是个悍夫，要三思啊！！”

楚虞额头突突直跳，他刚要拍案而起为自家哥哥正名，突然见梵风扑面，议事厅大门被框框踹开。

浑身杀气的任雀站在门口，一脸冷笑。

“我听说，有人觉得我不温柔娴静，是个悍夫？”

锁链在他身后飘扬，梵风吹送，总有梵鸟的羽翼迎风而立。衣袍猎猎，任雀冷酷一笑，飞刀在指尖旋转。

他四肢的铃铛在风中响起，欢快活泼，意外悦耳。

“楚虞，是你？”任雀手腕一勾，锐利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在楚虞身上。

楚虞精神一凛，他蹭一下起来，以众大臣都没看清的速度，窜到任雀面前，抱住他。

“哥哥，不是楚虞说的，是他们说的，不关楚虞事。”

众朝臣目瞪口呆。

他们若水南岸以后真的还有前途吗？！到底是揭竿而起还是卷铺盖逃难更划算呢？

他们的王凶悍威严，甩锅一个顶俩，难不成是个妻管严？

后宫干政，妖妃害鱼！



事实证明，妖妃今日心情欠佳，众朝臣走后，妖妃抖着身上衣服，冷眼瞥着新王。

他其实很奇怪，以楚虞的神通，在五竹塘把他虏到若水南岸不算太难的事，更何况当时情况紧急，五竹塘分身乏术情有可原。

但为何事情过去这么久，监管者一点都没有动怒、出面与若水南岸交涉的意思。

毕竟任雀是被掳走的，不是自愿叉开腿跟过来的。

为什么？

是任雀在监管者内人缘太差，一个肯为他申冤，一个担心他的塑料朋友都没有。还是监管者知道，但有某些特定原因，不愿意来管？

任雀斜眼瞅着楚虞，只见新王坐在王座边上，正悄悄把手伸向自己没过门的王妃哥哥。

“手，拿开。”任雀冷声道。

“呜！”

楚虞叫了一声，整条鱼特沉，重量全压在任雀身上，尾巴卷过来，狠狠缠住他。

“拒绝只会让楚虞更兴奋，并想出更多有趣的方式付诸实践。即便知晓，哥哥也要拒绝楚虞吗？”

楚虞用下巴蹭着任雀的脸颊，语气比听上去危险许多。

“你威胁我？”任雀眯起眼睛，周身杀意浓了些。

阒然的议事厅，东倒西歪的凳子彰显大臣们逃难式离去的仓皇，唯有任雀和楚虞端坐中央，针锋相对又势均力敌。

“楚虞从不威胁哥哥。”楚虞把下巴搁在任雀肩头，顺着缝隙滑进椅子和任雀之间，手一拉，变了个姿势。

任雀手扶着王座两边，人鱼正坐，任雀屈膝，跨坐巨大的鱼尾之上。

他们对视，眼神中满是冰冷思量与斟酌火药味。

“但你做尽了利用我的事。”

任雀恨声道，他开口，语气里却藏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

“是哥哥非要闯进楚虞的鱼生，搅乱楚虞的计划，现在却倒打一耙，楚虞委屈。”

楚虞不满地亲了亲任雀的唇角，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好好说话，别动手。”任雀猛地躲开，恶狠狠道。

楚虞抬起眼，手微微收紧，他微微一动灵力，牵着任雀的手，在梵鸟挺直的脊背后收拢，一块冰凝成的枷锁将任雀的手绑缚。

“哥哥，楚虞成年了。”楚虞恶劣地挑着唇。

任雀咬紧牙关，任楚虞在他身上点火，仍不发一声。

好巧不巧，门外传来侍卫走动的声音，这里只有一条通道，尽头就是议事厅，很可能是侍卫来找楚虞汇报日常情况。

“你……唔……”任雀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楚虞摁在肩膀上，弓起的脊背一弯，呜咽声细弱。

“哥哥再不答应楚虞，可就要被别人看见了。”楚虞光明正大解了任雀的扣子，袍子掉落，梵鸟挺拔的脊背光滑，肩胛骨凸起，随呼吸起伏。

“你想死吗？”任雀艰难地放狠话，重重喘息，又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他被迫软着声音的样子，简直就是独一档的勾引。

楚虞喉结一滚，门外有人敲门，他故意使坏，扬声一喊，叫外头的侍卫进来。

任雀猛地闭上眼，他心里冰凉，不敢让他人看清自己的样子。

霎时，一个巨大的鱼尾猛地撩起，比平时更大的漂亮尾巴泛着丝绸般弧度，微微垂下，将两人身影死死遮住。

没人能看清巨大鱼尾后，隐藏的亲昵模样。

“王，关于禁地勘探之事，皇女的封印已经受到削弱，不久后便……”

一板一眼的汇报声中，任雀颤抖起来。

巨大阴影笼罩着他的身躯，任雀脑子意外清醒，同样在战栗中，听清了楚虞在他耳边的话。

“南若是楚虞的表姐，洛神府历来是人鱼族在监管者中的据点。”

“哥哥，你想知道的，楚虞都会告诉你。”


77 如此的我

【致亲爱的南若，别来无恙，洛神府近日可好？】

锁甲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淡淡烟香从兽头铜炉中飘出，南若撩起长发，慢慢扎起。

【本不想写信叨扰，然反皇派活动频繁，夜云姬的小皇子隐有痼疾，概与贼人不脱干系。今月廿六流云海狩猎，小皇子安危恐遭威胁，望你能从中护佑。】

南若喝干桌上早已放凉的茶水，她注视着信纸在烛盏中燃尽，化成一抔灰。

她对若水南岸的记忆非常模糊，出生不久，她便被送到洛神府生活，脱离族群，用人鱼秘法化去鱼尾，如果不是自己这位婶婶写信，南若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

夜云姬，先帝生前最受宠的妃子，夜云姬的小皇子……

南若勾起长枪，推门拥抱洛神府雾下微弱的阳光。

出生有段时日的小皇子，名字好像叫楚虞。

……

很快，南若见到了楚虞。

楚虞长得和夜云姬很像，眉眼如出一辙，身上又有人鱼先皇的坚韧与敏锐。他年纪很小，各项身体素质都远超南若预期，一切似乎都进展的不错，但唯一变故，出现在任雀身上。

楚虞喜欢任雀，南若清楚地发现。

并非友爱或对长者的依恋，而是人鱼在选定伴侣后，诡计多端又藏匿严实的、精准不可改变的爱慕。

受于此，楚虞的能力增长得越来越快，在某天，南若再次收到了洛神府的来信。

【圣地封印削弱，崖鲸的吼声已清晰可闻，按摄政王的命令，人鱼军队已集结，加固圣地迫在眉睫。三皇子与小皇子的成人狩猎仪式同近在眼前，望你回归，助故乡一臂之力。】

关山海外的人鱼圣地在千年前只是一方灵气浓郁的水域，生长着许多强大的海妖，埋藏着人鱼族之神的说法不过哄骗外族。但只有身为皇族的人鱼才知道，在几百年前，那里面多了一头巨大的海妖——通体硬甲的人形鲸鱼，曾追随先王四处征战的武将，后因谋逆被关押。

“呜呜！”

南若坐在树桩上，面前篝火噼啪作响，迸出点点火星，飞散开来的火光照亮楚虞嚼着烤鱼的脸。

小鱼眼睛圆溜溜的，将充满疑惑的视线投向南若。

楚虞说：为什么不告诉任雀哥哥我们要去哪？

“我们不能把任雀卷进来。”南若拿起一串烤焦的鱼，剥掉上面黑色的焦炭，她的动作很细致，又仿佛在思考其他事而注意力不集中。

自先王逝后，若水南岸的政局动荡不堪。先皇仅剩的两位皇子都未成年，反皇派蠢蠢欲动，尽管他们的手还无法伸到洛神府来，但只要南若和楚虞回到若水南岸，难保会出现其他变故。

这种情况下贸然把任雀拉进来，只会扩大危险性。

“呜呜！”

楚虞委屈地垂下眼睛，尾巴尖啪啪乱打，带起一串泥点。

——可楚虞想哥哥了。

“楚虞，任雀不是你的所有物。”南若注视着天边红霞，夜色将至，海岸传来的涛声忽隐忽现。“他是独一无二的家人，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也不能擅自将他拉入未知。”

“呜呜！”楚虞不认同地蹙眉。

——可你说，家人是要相互扶持的。

“我和你可以，他不行。”南若摇摇头，大概是不想继续就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呜呜！”楚虞吵着。

——为什么，楚虞不明白。

“你以后就明白了。”

南若抿着唇，向茂密树林遮蔽的前路看去。

入夜，海岸传来旷远而空灵的歌声，那是人鱼相互沟通的信号，在海浪的怒涛中多了几分幽远。

时隔多年，南若见到了自己的亲弟弟——三皇子离桑。

离桑与楚虞都快成年了，两条小鱼互相咬尾巴，在浅海区滚作一团。南若与前来接应的大臣简单聊了几句，视巡军队，得知圣地的最新情况。

崖鲸最近力量大涨，他本就是先代的戾臣，为先王南征北战，最后却落得被封印的下场，长久以来的怨念不断增加，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状况。

离桑与楚虞的狩猎仪式同样时间紧急，如果不尽快激发血脉，在反皇派反扑的攻势面前，离桑和楚虞几乎没有胜算。

毕竟，他们不能总躲在洛神府。

“圣地的中心枢纽由我与楚虞前往，军队在外驻扎，等我指示。一旦封印加固开始，会有大量海妖朝中心靠近，你们的任务就是拦下海妖，为我们争取时间。”

海崖的洞中，南若举着蜡烛盏看比例沙盘，她气势凛然，声音微寒，瞥向众大臣。

其中一位主要领头的外交大臣，是反皇派的重要领袖之一。

外交大臣垂着眼，在低坑的困水里游了一圈，晦暗鳞片在水下毫无光泽，正如他混浊的眼珠。

“皇女殿下，老臣斗胆进言，圣地附近生活着大量的强势海妖，若这些海妖同时向中心区域靠近，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没有十足把握能拦下。”

南若转过身，话语理性温柔，又藏着无限压迫感：“如果拦不住，千万海妖涌入圣地啃食封印，崖鲸冲入若水南岸屠杀子民，这千古罪人的骂名，你很想背？”

众大臣面面相觑，外交大臣哑口无言，他深深看了南若一眼，不再顶嘴。

南若知道，反皇派之所以这么久都没能和尚且年幼的离桑和楚虞撕破脸篡夺王位，一部分是因为具有人鱼皇血脉的她掌握着监管者境内洛神府的资源，在没摸清她实力的现在，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的震慑力还能持续多久呢？

南若背对众人，烛光扫过她的轮廓，成为黑暗隧洞唯一一处较为明显的落目之处。

“此关乎若水南岸的未来，希望诸位摒弃前嫌齐心协力，不要给我秋后算账的机会。”南若微微偏头，从上方斜视下来。

“现在，你们可以展示自己的忠诚了。”



计划定在日落时，一切准备妥当，驻扎地一片肃杀。

楚虞找到南若，她穿着干练的锁子甲，手中长枪的红缨飘散在水中，她没有鱼尾，在海中却行动自若。

“楚虞，看到那里的三角碑了吗？”

南若招呼楚虞，年幼的人鱼一摆鱼尾，身姿柔软如海中飘荡的树叶。他悬停在南若面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圣地是一片极大的凹陷海域，上古的断壁残垣在汹涌海流下模糊不清，过浓暗色掩盖其中凶险，遥遥望去无比平静，静谧而神圣。

圣地中央有一个贯穿海底的锥形高塔，三块尖细巨石指向海面，孤独地耸立千年。

“呜！”楚虞甩一甩尾巴，抱着南若的胳膊。

——楚虞知道，那是深渊之塔，崖鲸在那里。

“楚虞，我曾在若水南岸的藏宝库中翻出一本典籍，上面提到深渊之塔是人鱼皇向无尽之海献祭的地方。”南若笑着，眼睛微微弯起，她拍了拍楚虞的头。

“人鱼皇的责任太重，我们楚虞以后就做一条自由快乐的小人鱼，逃出规则，不闻世事，有吃不完的点心和漂亮的老婆……”

“呜呜！”

——哥哥可以做楚虞的老婆吗？

“任雀？”南若嘴角一阵抽搐，很难想象以后洛神府变成一对小情侣外加单身表姐的古怪场面。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任雀可不是会哄孩子的人。”南若调侃，一低头，看到楚虞羞涩的脸和来回摆动的尾巴尖。

“呜呜！”

——哥哥只是不哄你而已，哥哥很会哄楚虞的！

“……”南若瞥了楚虞一眼，讥诮道：“凭他上次拎着尾巴差点给你扔进沸水锅煲汤吗？”

楚虞别过头，悄悄游走了。

楚虞快乐生活法则第一条：只听爱听的，其他不爱听的，一律耳旁风。

任雀是用什么法子给这条鱼洗的脑？南若深感疑惑。



日落来临那一刻，南若带着楚虞潜入圣地，万千士兵逐渐包围中圈，为即将到来的加固仪式做准备。

踏破几海里的危机暗流，向潜藏危机的圣地逼近，南若在水中前行的速度比身为人鱼的楚虞还快。她如一柄锋利的尖刀，海水在她面前向两侧分开，向后倒退而去。

周围安静得过分了，别说杂音，就连生物存在的气息都不可察觉。不知从何而来的某种甜味顺着海流飘来，让南若心生警惕。

“楚虞，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身边，不要贸然使用血统技，一旦情形有变，严格执行我的命令，听明白了吗？”南若退后一步，她挡在楚虞面前，环视着不正常的圣地领域。

但直到他们到达封印点，都没有出现任何情况，顺利得让人意外。

不得不做。

南若深吸一口气，她的眼睛慢慢褪去纯黑，圆形瞳孔立成菱形，黯淡的金色光芒掠过，手握长枪的人鱼虚影笼罩她的身体，还未推门，深渊之塔突然发出震动。

轰隆——

地震般巨大的抖动从地面传来，深海覆盖的圣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深黑色的甜雾，混杂在一望无际的水流中。南若身形一晃，深渊之塔上亮起一点光芒，转瞬即逝，却让南若心里一紧。

没有任何征兆，也不需什么理由，南若直接转身，离弦之箭般冲出，勾着楚虞向外退。

砰砰砰——

水流不能阻隔冲劲，声音远没有看上去那般爆裂，却危险十足。

从塔顶而降的黑雾如浓缩炮弹，几乎是追随着南若逃窜的身影落下，砸入地表，疯狂地蔓延开来。

甜味越来越浓，过于强烈的气味唤起南若沉寂已久的回忆——在她还小的时候，人鱼王的政殿里弥漫着这种植物系的强烈甜味。

黑雾所过之处，海底的地表逐渐开裂，一块块断壁残垣倒塌，南若的人鱼虚影一闪，剔透的冰块洞穿黑雾，再次炸开，强悍地抵挡攻势。

远处耸立的塔顶停止进攻，突然爆出一阵极强的光芒，数道蓝色光线向外散射，有两道朝着南若和楚虞而来，更多则向中环外飞去。

与此同时，楚虞背后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标记，人鱼图腾一闪，又消弭在深海中。

砰——

凭空曲起的冰面极容易地阻挡住光线侵入，南若蹙眉，突然听到遥远外围，中环震耳欲聋的噪音。

此起彼伏的叫声顺着海流传来，有人鱼的吼声，还有更多狂躁生物的歇斯底里。

“离桑，中环怎么了！”

南若的心一沉，她不停闪躲，用坚冰炸碎黑雾，飞迸的碎片冲过水流屏障，擦着她的头发倒飞出去。她低声说话，耳边符文一闪，是外围离桑断断续续的急促话语。

“姐姐……中环的士兵在黑雾……都失控了。”

“他们……中心去了！”

如火山爆发一样的光云照亮海底，如昙花一现的闪光，光芒消散时，南若看见远处坑洞后出现密密麻麻的影子。恐怖压迫感袭来，南若拽起楚虞，向上游去。

一团团黑影逐渐显露身形，本该守在中环的士兵蜂拥而上，眸子猩红，卷起沉寂水流，朝南若和楚虞攻去。

南若蹙起眉，她身形灵活反应迅速，百米冰墙拔地而起，只阻挡了混乱大军几秒，就在势如破竹的攻势中破碎殆尽。

“离桑，立刻开启若水南岸宫殿群的防护措施，计划有变，我……”

咻——

一支黑色箭矢疾电般奔来，南若躲闪不及，冰花绽开，又在接触箭矢的一瞬被融化，狠狠扎进南若的身体里。

“呜！”

楚虞猛地从南若的臂弯中滑出，他尖锐的声音刺痛南若的耳膜。

“向上游！”

南若暴喝一声，她抓着楚虞的胳膊，痛苦蹙眉着转身，人鱼虚影对上扑拥而来的士兵群。

巨大的龙弓在海底伸展，转眼变为耀眼的天罚。

“楚虞！立刻向上游！他们的目标是你！”

在海底，面对人多势众的海底妖类，南若没有任何胜算。

楚虞转身，逐渐逼近的雾气攥紧他的心，人鱼绚丽的鱼尾在混浊海水中荡起柔软弧线，有血腥味从身后扑来，楚虞却顾不得了。

他终于浮出水面。

黑云压城，电闪雷鸣，狂风夹着雨点击打着楚虞的脸，巨浪侵袭，猛地将他扑到水里。

“呜呜！呜！呜！”

——南若！南若！南若！

楚虞咳嗽着游出海岸，暴雨冲刷着世间污秽，浓郁的血腥气味在雷鸣间额外清晰，楚虞望着眼前的风暴，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他跳动的心脏。

“呜呜！呜！”

——南若！你在哪！

视线四移，从海面直直射来一柄银色三叉戟，锐利影子在楚虞眼中逐渐放大。

“呜！”

叮——

楚虞睁开眼，长枪的红缨在雷雨间飘荡，白光一闪，照亮锁子甲上的斑斑血迹。

南若浑身湿透，紧攥长枪的手臂暴起青筋，她挡在楚虞面前，枪尖上抬。

她握枪的手依然稳。

楚虞惊喜地向上看去，瞳孔却一闪——南若肩膀上，晕开一大片血迹。

不是敌人的血迹。

“呜！”

楚虞身上裹着海岸的沙子，他微微抬手，只见南若猛地转身，单膝在他面前跪下，用空着的手狠狠遮住楚虞的口鼻。

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糊住楚虞的鼻腔，他脑子一晕，视野却突然清明起来。

仿佛进入子弹时间，所有细节都在视线中放大——层层覆盖的雷云，苍白如枯枝的电光，海浪推来的锁甲碎片和鱼类被斩断的肢体，枪尖上斑驳的划痕以及……南若鬓边的湿发与被血晕红的唇。

南若手臂的血流下，渡到了楚虞的嘴角，如灼烧的火焰，一路燃到楚虞骨骼里。

“楚虞，去找任雀，从这里一路向西，不要回头，去找他！”她松开手，晕开的血迹在楚虞煞白的脸上留下一道狰狞痕迹，语速越来越快。

“呜呜！”

楚虞看向南若身后，眼睛徒然睁大。

雷云翻滚的天际出现一个巨大宫殿的虚影，三角碑拔地而起，如妖异的海市蜃楼。一道黑色影子屹立其上，火红焰苗在电光间跳跃，像是妖物。

“楚……”

南若刚张口，下腹一凉，话音生生被遏制住。她费力攥紧长枪，在楚虞的哭声中低头看去。

一只漆黑的手满是血液，贯穿了她的身体。

紧接着，冰痕在被灼烧的伤口中凝结，毒素还没来得及蔓延，那手便被南若冻住，直接打碎。

冰花零落，血一滴一滴落到沙滩，在楚虞颤抖的目光中连成一条线。

无数被*纵的士兵从海底浮上，人头攒动，在拥挤的海面上磨刀霍霍。

“走！”

长枪挥起，南若跳向天空，妖力强烈迸发时掀起巨浪，她极速下落，宛如海面被戳出圆洞，突兀的冰层将海浪席卷，封住大多数士兵的行动，同时给南若造出一片落脚之处。

冷晖在雷云间闪烁，天空飘起点点雪花，而后落入浪里不见。

同类的血慢慢汇集，与雷云的色彩融为一体，不知丧命了多少人，连南若的身影也模糊不清。

高烈度的战损让南若握枪的手不稳，她立在冰山尖顶，用力抹掉脸上血渍。

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水幕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她用力跳起，敏锐感知到一个隐藏在水雾后的气息。

短兵相接，铁棒与长枪相撞，南若直直摔入海里。

海浪将南若拍下，脑中被剧烈的嗡鸣填满，无数到埋藏在深海的气息如闻到血味的鲨鱼狂奔而来。伤口被海水浸入，南若在剧痛中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

“他愿怎么活就怎么活，这个家有我，轮不到他承担责任。”

“我们不能把任雀卷进来。”

“我和你可以，他不行。”

……

那是如此大言不惭的我，如此想把你甩开的我。

即便如今，也会有一瞬庆幸与后悔。

庆幸你不在这里。

后悔你不在这里。

与其他人鱼不同的嘹亮而急促的呼声随冲天而起的怒涛向外扩散，带着悲戚，在南若所毫无自觉的一瞬，向着远在天边的任雀疾驰。

“任雀，救救我们。”


78 我是去杀死他

任雀眺望着一望无际的深蓝，海底如一面清澈而幽深的镜子，抹去所有波涛和凶险，重归它本来的样子。

“所以，监管者高层对洛神府采取放任态度，既不过问，也不保护。”任雀闭上眼睛，他总算理清其中一切，信息量过大，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南若和那老头似乎是关系很不错的同学，以前经常帮我们瞒事情。”楚虞嚼着饼干，他把尾巴搭在任雀腿上，乖巧道。

任雀蹙眉，仍是不能释怀：“可他无视了南若的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楚虞一怔，似不懂任雀在说什么，他用尾巴勾了勾任雀的小腿，操着一口不算标准的发音。

巨大观景窗外游过一头巨大的鲸鱼，宽阔的鳍遮天蔽日，它搅乱水流，阴影在任雀身上一扫而过。

哒——

茶杯触碰托盘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任雀望向远处，而后转头过来。

“南若死前，我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

气氛一瞬凝滞，任雀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一次对求救信号产生疑问，是在任雀被惩罚后。

他无意间从许羲嘉口中得知许多监管者会在浮世回廊总部留下一个紧急联络的求生信号，只要遇到危险，就会不受阻碍地传达到总部的某个铜钟上，方便紧急救援。

南若登记在案的求救联络人是当今监管者的掌权者。

又或者说，大部分三条金榜单前列的优秀监管者，求生信号的联络人之一都是那个男人。

任雀不相信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援兵营救南若，走投无路下，将矛头转向无所作为的掌权者。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南若的信号，很可能只是发给了任雀。

几十年的怨怼，任雀以此为矛头无数次与监管者针锋相对，可到头来，只是那位与南若约定保守秘密，才从不反驳吗？

“哥哥，今晚宫里有个宴会，楚虞想带哥哥参加。”

楚嚼着小鱼虾干，眉开眼笑地趴在桌子上，低声询问。

任雀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条鱼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你们一开始的目标是避水珠？和圣地有关，对么。”任雀不接话，反倒问起来。

“南若曾在战死前加固了一层封印，但并不持久，圣地迟早会再次面临与过去一样的状况。所以这次，我需要充足的准备。”

楚虞一口气说了个长句子，捞起茶杯仰头要喝，被任雀抬手止住。

“那是我的杯子。”任雀凉飕飕地回应。

楚虞眨眨眼，倾身在任雀唇边窃了一个吻，美滋滋喝完茶水，大有一种“我就喝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奇怪傲娇感。

“你？”任雀准确抓住这条鱼的用词。

“圣地拥有支配人鱼的能力，南若和我已经吃过一次亏了。”楚虞趴在桌子上，说道。

“所以，你希望利用避水珠将圣地圈成封闭空间，仅靠一条鱼的力量去加固封印？”任雀蹙眉。

从某些端倪来看，楚虞的实力甚至超过当时的南若与现在的任雀，但再次面对未知，任雀仍感到不安——不仅是曾经失去过南若的不安，更是有可能失去楚虞的不安。

尽管这条鱼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这条鱼的本质还是好的。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任雀的锅里。

“是去杀死他。”

楚虞如一滩液体似倒在桌子上，他拿起一块饼干，卡崩一下，咬成两段。

他的眼睛，诉说着从未有过的血腥杀意。



监管者仿佛把任雀给忘记了，虽然任雀大概已经了解监管者有能摆平舆论的能人，未免也……太无情无义了。

任雀拄着头，看了看面前花里胡哨一个比一个布料清凉的奇怪礼服，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拿的这些，确定是给人穿出去吃饭的？”

侍女们乖乖退下，阿倩乐颠颠跑上来，完全不惧任雀的臭脸。“任大人，这些都是殿下精挑细选的。”

“这条肚兜？”任雀忍无可忍，挑眉一指。

“这是绡丝鸳鸯红肚兜，上好面料精致剪裁，全若水南岸只有一件。”阿倩连忙解释。

“这个情趣内衣？”任雀手一歪，指了指另一件。

“这是玉珠卵丝冰心衣，人鱼族热销品牌。”阿倩又道。

任雀额头青筋直跳。

“咳，任大人，入乡随俗，嫁鱼随鱼。”阿倩憋着笑，直接连人带衣服全被任雀轰了出去。

“滚！”



接受奇奇怪怪的绡纱服饰和走一步就像莲花蜡烛一样响个不停的铃铛，已经是任雀给楚虞最大的宽容了，至于再其他的，完全不在任雀的服从范围内。

他在衣柜里好不容易选到一套布料多的，晚上穿去宴会。

说是宴会，不过是楚虞奇奇怪怪的前朝大臣与后宫妃子们聚在一块评论美食的团建活动罢了。

在侍卫的引领下，金碧辉煌的大厅展露眼前。

典型若水南岸的建筑风格，珊瑚礁造型的承重柱分布在宴会厅各处，三步一浅池，五步一泉眼。浅红色绡纱从高处垂下，随风摇摆，浅水尽头的台阶上，是海岩雕刻成的王座。

楚虞半披着一件奶白色细纱，巨大鱼尾沾着王座下的池水，有赤裸的美人鱼伏在台阶上，娇柔妩媚，顾盼流转，目光只在楚虞身上。

应该说，在场所有美人鱼的目光，都如狼似虎地搁在楚虞身上。

楚虞托着脸颊向前一望，察觉到任雀进入，唇角不可控制地勾起。

浅水很凉，如同任雀没什么表情的脸，他飞快扫视全场，仔细斟酌那些美人鱼的脸，牙根痒痒。

“哥哥，到我面前来。”

楚虞用蛊惑的语调念着，前头用的是人鱼语，发音软而充满引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任雀赤着脚走过去，站在楚虞面前。

“哥哥在无字楼曾为楚虞跳过一支舞，哥哥，楚虞还想看。”

楚虞的尾音拖长，他尾巴撩起，不小心碰到了台阶上伏低的美人鱼的肩。

水珠一滚，没入里衣，任雀眯起眼睛，仿佛看见了什么心烦的东西，面上露出讥诮的笑。

“那你就想想吧。”

在场人鱼，能听懂任雀语言的只有寥寥数条，但不妨碍惊愕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人鱼群里爆发出嘈杂的声音，仿佛一百多只鹦鹉一起开会，你一嘴我一嘴，宴会厅里充满各式各样任雀不太能听懂的骂声。

美人鱼们更是震惊，她们瞪圆了眼睛，并不明白一只落进大海的鸟为何如此嚣张。

群情激愤之间，楚虞笑得更欢了，他软趴趴地缩在王座里，朝任雀张开手：“哥哥，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完蛋，某条戏精鱼又上瘾了。

任雀不动声色地盯着楚虞，平心静气，仰头道。“除了跳舞，都可以。”

“要不，给楚虞剥只虾？”楚虞想了想，道。



任雀将目光垂在饱满的虾肉上，仍不明白自己给鱼做扒虾工的意义何在。

楚虞搬了个小凳子在任雀身边，屏息凝神等自己的食物脱壳，他在众目睽睽下与任雀交头接耳，小声碎碎念。

“哥哥这个虾剥的不完整，最精华的尾巴都没了。”

“哥哥，蟹钳不能这样用，哥哥好笨。”

“哥哥……”

“有完没完，不满意自己来。”任雀生气了，转过头吼楚虞。

楚虞一怔，表情一片茫然，他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睛，不得已伸手。

“剥就剥，楚虞才不怕。”

任雀总算寻个清净，环视满屋子表面上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泡冷水浴，实际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粘在楚虞身上的人鱼，心生不满。

他转过来，唇边被一截红红的虾肉戳中。

楚虞叼着半个大虾头奋力咀嚼，举着奋斗许久的战利品，献宝似地给任雀。

“哥哥，吃。”

楚虞又拄了一下，献殷勤非常自觉。

任雀叼走虾，吃的美滋美味，楚虞的手还在空中擎着。

“还有事？”任雀挑起眉梢。

“哥哥，舔。”楚虞眼睛宛如藏着星星。



？？？

大庭广众，你们人鱼玩得真开。



楚虞的手指纤细而苍白，鲜嫩的汁水缠绕在他的指尖，微微弯曲，悬在任雀眼前。

任雀瞥了他一眼，等待了一会，轻轻舔了上去。

舌尖触碰指腹的触感比触电更明显，楚虞的瞳孔倏然立起，暗色光芒一闪而过。他的手腕颤抖，而后保持平衡，直到任雀坐回原来的位置。

性情天生冷淡的梵鸟没什么感觉，仿佛在做一件普通的事，但楚虞脑子里已经演了好几场小电影。

尤其是任雀用一种无事发生的寻常眼神瞥来时，楚虞翘起了他的尾巴。

唰——

宴会厅中梁顶的薄红绡纱突然垂下，有风趋势向前，以极快的速度将拥挤的殿堂分割包围。

红纱隔断视线，连气息都用特殊的方法隐匿，任雀一愣，腰攀上了一条手臂。

“哥哥，借楚虞抱抱。”

楚虞枕着任雀的肩膀，尾巴浸在水中。

他从未有过那般安静，不求太多。

在旖旎缱绻的帐内，隐隐能看清其他人的身形。任雀垂着头，听着楚虞的呼吸，同样敛下眼眸。

如果说楚虞恢复成年代表其中一个交易失败，是不是意味着任雀那本该被抽离的感情，已经尽数还了回来？

所以……

任雀抚摸着自己空了一块的胸膛，轻轻侧头，蜻蜓点水般吻在楚虞额角。


79 向你展示我的忠诚

如果任雀能对楚虞再多上那么几分了解，他绝对不会在心血来潮、被莫名的感情支配理智时选择亲楚虞那一下。

因为他早该知道，人鱼天生放浪成性，哪怕是一次小小的安慰都会变成求爱的先兆。

转化为无法逃脱的囚禁，拨开迷雾，投到更深的无法自拔里。

“哥哥，你是在邀请楚虞吗？”

任雀跌入寝宫后的热泉，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水池边雕刻精致舒展的人鱼雕像，所谓热泉，只是在任雀与楚虞间寻找一个最佳平衡，既不会让任雀感到寒冷，又能让楚虞适应。

绡纱帐早已落下，楚虞跳入水中，尾巴一摆，柔软身体在水下潜游一圈，捞到挣扎中的任雀，把他抵在突起的泉水砖石上。

任雀里衣仅有一件不足以蔽体的绡纱，由于材质特殊，被水浸泡后变得透明，几乎和水融为一体。

“楚……！”任雀厉声喝了一声，第二个字还没出，就被楚虞猛地捂住了嘴。

“哥哥，楚虞想要鱼宝宝。”

楚虞从水中站起来，巨大鱼尾向后摆动，他将跪在水中的任雀抵到卵石壁上，低下头，危险的眸子眯起，压迫感强烈而尖锐。

任雀眼神一颤，他本能地别过头，不敢与楚虞对视。

楚虞眼中毫不作假的强烈欲望和疯了一般的占有欲，势在必得的极度索取，直直看透他伪装的侵略想法，尽数暴露出来。

眼下这条鱼，很危险。

“从，还是不从。”

楚虞的手臂曲起，与幼年时期不同，成年的精壮与令人血脉偾张的身躯勾勒着无尽魅力。他的声线软而富有磁性，距离拉近，几乎震在灵魂里。

他拷问的同时，手掌略微上抬，没入水面，绽开一圈涟漪。

“有区别吗？”任雀哑声低语，他察觉自己在战栗外的奇怪期待，甚至桀骜不驯地想将楚虞踩在脚下。

这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手段不同而已。”楚虞露出被刺激的极端兴奋，他狠狠握住任雀的手臂，尾巴卷着梵鸟的脚腕，将他拖入水中。

温热水流没过头顶，所有呼吸只凭人鱼的吻供给，水压冲击心脏，让感官变得与平时不同——像被封闭在一个缓慢变化的箱子中，偏偏水流流经的感觉无比清晰。

扑通——

浑身湿透的任雀用力喘着气，楚虞野蛮而疯狂地撕咬。

不加节制的纵情，任雀只觉得恍惚，他仰面望向天空，蒸腾的热气掩盖视线，所有防备放松，有点找不到反抗力量地随波逐流。

随他去了。

任雀闭上眼睛，只觉得碰到了什么东西。

似乎是珍珠？

“从哪学的？”任雀与楚虞交颈，低垂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只因难耐蹙眉，随后又被楚虞认真亲吻。

“哥哥不喜欢吗？”

楚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已动情，所有无法压抑冲笼而出的欲念和蹂躏欲望只能找到一个宣泄口，不堪的恶劣与蠢蠢欲动的爱慕在血液里流淌。

“学些旁门左道……嗯……来对付我。”

任雀急促喘了一下，他不太在意地偏过头，无力攀附楚虞的肩膀，话音被动作截断。

准确说，不是一颗，是一串。

“只会用在哥哥身上罢了。”

水声撞击着沿外石壁，晃荡的水面连完整的影子都照不出。不多时，水面停了一会，任雀双手背在后面，手腕没入水下，额头抵在楚虞肩上，紧紧皱着眉，仿佛不太舒服。

一截锁链出水，被远处石壁上凝结的冰牢牢冻住，锁链猛地收紧，任雀闷哼一声，胳膊向后伸直，楚虞咬着他的颈侧。

“三天三夜，哥哥想第一夜就投降吗？”

楚虞用最亲昵的语调，诠释着什么叫变本加厉。

“你先能让我投降再说吧。”

任雀笑起来，热水淌过他红肿的颈线，狭长眸子挑起，从未有过的愚弄和饱含战意的轻蔑让楚虞更为兴奋。

人鱼的鳞片蹭过梵鸟，逃不脱的桎梏将任雀捆在狭窄的热泉里，楚虞用人鱼的威压逼迫任雀就范，针锋相对的冷意与梵鸟的摧邪相互对峙，惺惺相惜又分庭抗礼，谁都不服谁。

尽管任雀的处境没那么美妙，还是被压制的一方，他仍不曾低下头。

水面一荡，楚虞拧起眉来，随着梵鸟一声压抑的长鸣，僵持的局面突然被打破。

全面碾压的人鱼气息盖过梵鸟，将任雀尽数捆绑，从头到尾，楚虞轻轻一笑。

“你输了。”

“少得意。”

任雀浑身是汗，不知是因重压还是某种莫名的兴奋，他倚在楚虞怀里，被强烈气势追赶到尽头，颇有些走投无路的意味。

最后，被人鱼纠缠的梵鸟虚影一晃，抖动着落入水中，翅膀收缩，细长翎羽柔软地飘起。楚虞按着任雀的后背，手指恰好抵在肩胛骨中央，疑似翅膀虚影出现的位置。

“嗯……”

曾受过伤的地方泛起疼痛，让任雀猛然清醒，察觉处境。

任雀和楚虞心口的梵文印记同时闪过，再也忍受不得的声音压在嗓子里，任雀彻底败阵。

“哥哥，楚虞只向你展示忠诚。”

楚虞轻声道。


80 不如和楚虞殉情

“可真是不成样子。”

拿腔拿调的女声若即若离，耳边传来低语，任雀颤了颤眉，似乎正努力从某种混沌状态脱离出来。

“区区人鱼。”

男人站在稍远的地方，语气带着嫌恶，紧随话音，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越来越响。

“你猜他俩谁上谁下？”

女声藏着雀跃，不知碰到了什么，传来铁器击打玻璃瓶的清脆音调。

“恶趣味。”

男人低声谴责。

“这是好奇心。”



任雀轻轻攥着被单，被蒸干的身体泛着热意，思绪错乱，无数剪影在脑海中闪过，拼不成完整图形。他缓了好一阵才捂着腰从床上爬起来，一掀鸾帐，瞧清帐外来人。

雌黄靠在墙边，轻蹙眉头，等候多时的不耐敛在眸下，并不关心任雀。

芸黄坐在椅子上转玻璃球，细眉轻挑，笑靥如花，一脸玩味。

“下午好，老板，看来最近几天你过得很辛苦。”

任雀脸色一僵，留意到芸黄意有所指的视线，拽着袍子一遮，冷然道：“你们怎么来了？”

“楚虞邀请我们来参加婚礼，我们怎么好不来。”芸黄笑道。

“什么？”任雀下意识皱起眉。

楚虞在他睡着的时候搞了什么？

“别听她瞎说，我们偷渡进来的。”

雌黄看不下去眼，他轻轻咳了一下，从眼梢瞥来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任雀身上。

“偷渡？”任雀坐回床上，曲起一条腿，他露出散漫表情，视线发虚，毫无落点，动作也缓慢。绡纱撩起，隐能看清他膝盖上一片红色印记与脚腕的勒痕。

看样子，像是被用力掐过。

雌黄别开头，“监管者没有明确对若水南岸发布禁止往来的通令，但前天，浮世回廊召集了所有三条金榜单上的成员，会议内容我们无法得知，关山海处的屯兵多了不少，很难保证不会动武。”

“眼下不会起争端。”

任雀揉着脚腕，他微微低头，扯出抹并不算开朗的笑意。

“为什么？”芸黄注视着任雀。

“他们在观望，在楚虞把若水南岸的所有事情解决前，监管者不会轻易干预。”任雀道。

如果说楚虞真的和监管者达成了某种协议，与消极的不追究相对应的，大概是楚虞将圣地的事情完美解决。

“你打算怎么办？”

雌黄冷不丁问道。

任雀拢上衣服，遮住亲昵后的罪证，望着窗外惬意游动的海底生物，“帮他解决所有事情，然后带他回家。”

“烂好人。”芸黄环着胸，如此点评。

“随你怎么说。”

任雀抬起眸，过了几秒，寝殿门开了一道小缝。头戴珊瑚骨皇冠的楚虞趴在门上，他巡视一圈，掠过雌黄和芸黄时眸色不善，再看向任雀，已然换上一副欣喜。

“哥哥，你醒了？”

只一眨眼功夫，珊瑚皇冠和金色绡炮飞到地上，人鱼盘绕的影子在任雀眼前一晃，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到床上，帐幔一垂，将交叠的身影弄得额外朦胧。

“楚虞。”

任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跌在床上，腰呲溜一下，被折断似的痛感爬上脊背。

被鱼尾缠绕的熟悉感觉让他一下子回忆起之前在水下，楚虞是如何翻来覆去地折磨他。

楚虞亲了任雀一下，眼睛晶晶亮，闪着愉悦与纯真，他高兴地甩着尾巴，手往任雀小腹上摸。

“哥哥昨天，这里都被楚虞填满了。”

任雀的笑意淡了，慢慢伸出手，揪着人鱼的领子往外一扔。

砰——

雌黄和芸黄眼看着帐幔一掀，一条超长的成年人鱼被踢下床，罪魁祸首的小鸟傲然盘腿坐在床上，朝地上哼哼唧唧的人鱼瞪了一眼。

然后，人鱼咬着尾巴，眼睛蓄了一层泪，发出几声呜咽。

任雀冷眼旁观，完全没有搭理楚虞的意思。

他本以为楚虞碰了个壁，知道任雀不吃这一套就会好，谁知他这么一哭，就哭到了晚上。



政务殿，楚虞一边哭一边批折子。

后花园，楚虞一边哭一边赏海葵。

宴会厅，楚虞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小鱼小虾。

戏台园，楚虞一边哭一边给艺女们奖赏。

军帐里，楚虞一边哭一边搂着任雀的腰，说一句话就哽咽一下。

“哥哥是不是不爱楚虞了？”

“楚虞又要无家可归了吗？”

“果然哥哥也只是图楚虞身子的坏人。”

“那哥哥就走吧留楚虞一个人死在这里算了！”

任雀瞟了下楚虞，麻溜准备走。

楚虞抽噎，被眼泪糊花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仰望任雀。

“看什么，不是你要我走的吗？”任雀话音冷淡。

军帐里，一众大臣缩在地面凹陷的水潭里，交头接耳，谁都不敢往王座上的楚虞看。

谁敢看呢？他们的王脸上笑嘻嘻的，以为脾气好很亲民，但如果谁的目光在新王妃身上多留一秒，王的阴鸷就会降临在谁身上。

楚虞委屈，他慢慢缩起来，拖着长尾，抱住柔软的尾巴，隐约哽咽传来。眸子稍露，神伤中夹着失落，流连又故作坚强。

“哥哥晚安，楚虞会想哥哥的。”

“就算楚虞死掉也没关系，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这就是楚虞的命吧。”

“哥哥一定有其他喜欢的鱼了吧，毕竟这里有很多鱼。”

“哥哥不用担心，楚虞很快就要去寻死了。”

任雀木着脸，看楚虞碎碎念。

这条鱼是泡茶长大的吧？

任雀怕被烦死，猛地把鱼尾巴掀起来，按着王座扶手，压低身段，在楚虞的眼角亲了一下。

“还演上瘾了，都给你上了，你还不满意？”

楚虞眼睛一眨，在任雀颈间蹭了蹭，道：“哥哥没说过喜欢楚虞。”

任雀有种撒手转身就溜的冲动，待看清楚虞扭在一起的手指后，他默然一瞬，揩了下楚虞的眼泪，轻轻道：“我要是不喜欢你，你以为你能困住我吗？”

“那哥哥说，喜欢楚虞。”

楚虞乖巧地合着手，尖而细的菱形瞳似某种宝石。

任雀屈膝跪在王座上，脊背弯曲，手指勾着楚虞的发，轻轻一扯，逼楚虞仰起头来。

“楚虞，喜欢你。”

话毕，任雀吻了下楚虞的唇角。

啪嗒——

一枚珍珠滚了下来。

任雀一愣，楚虞眼角发红，蓄出的眼泪夺眶，下一秒化为饱满圆润的珍珠，咕噜着落到地上。

一枚又一枚，快连成线了。

楚虞吸着鼻子，他被任雀拂着下颌，听见任雀温情地道。

“真哭才有珍珠，之前都是骗人的吧？”

楚虞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楚虞得和大臣们谋划圣地事宜，任雀旁听了一会，听出了少许门道。

有了上次教训，楚虞不打算派兵围驻圣地，以避免可能到来的被围攻的影响。另一方面，似乎只有正统血脉的人鱼不会失去控制。

这也意味着，楚虞打算以身犯险。

大臣们吵成一团，经过几十年前对反皇派的清洗，若水南岸的朝臣基本是楚虞的亲信，吵起来七嘴八舌，楚虞还不能把他们怎么办，闹得他频频皱眉。

“殿下！圣地封印之物极其危险，请三思！”

“殿下！您要是死了，人鱼族就没有鱼撑场面了！”

“殿下！您要是死了，王妃干政，咱们人鱼族就完啦！”

楚虞挑眉，勾着任雀的手指玩，疑惑抬眼。“王妃？”

大臣瞧了眼冷脸的任雀，没敢说话。

这宫里的王妃，难道除了眼前这位还有别的楚虞钦定的吗？

“的确，不然都煮了。”任雀嗤道。

“殿下！王妃要把我们都煮了！”

“殿下！英年早婚就算了，再来个英年早逝，若水南岸的脸都丢尽了！”

“殿下！老臣知道您厉害，但也不能拿自己开玩笑，而且连援兵都没有！”

“殿下！您的珍珠，老臣能捡一颗回家吗？！”

？？？

楚虞偏头，发现自己的财务大臣已经盯住角落的一颗珍珠，讨好着摩拳擦掌。

“随便吧。”楚虞瘫在王座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翘着，绸缎般柔软的尾尖荡漾起来。

“你们说的有道理，不然我和哥哥结了婚再去吧？”楚虞翻身坐起来，凑近任雀，在他肩膀处蹭了蹭，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行，等你死了我立刻找个新欢。”任雀一哂。

楚虞啊了一下，对众大臣道：“过几天圣地开启，按先前商讨的计划进行，我和哥哥一起去。”

他转头，趴在任雀肩头。

“哥哥与其找新的小鱼，不如和楚虞殉情。”



作战准备持续进行，任雀时不时会接受楚虞的传召，包括但不限于陪楚虞看海葵、做小丑鱼小饼干、参与废墟改造剪彩仪式——那废墟还是几十年前任雀亲自毁掉的。

有时候，任雀也会和楚虞的后宫佳丽们打照面，见面场景都挺正常，除了有一次楚虞和他闹，正好被进来送糕点的小人鱼看见。

那条人鱼很小，长得像瓷娃娃，一看见某些少鱼不宜的场景，扔下盘子就跑。

噼里啪啦撞倒一片东西，边跑边吱哇乱叫，任雀还有点懵。

从那以后，宫里开始传言，新来的王妃是只勾魂的鸟，天天逼着王这样那样。

作为宫里曾经权利最大的人鱼妃子，赤光姬非常嫉妒。

但嫉妒也没啥用，楚虞从以前开始就对王宫里的人鱼没兴趣，能忍受她在宫里，单纯是因为她是楚虞母妃好闺蜜的不知道第几个女儿。

监管者没有其他动静，观望的耐心倒是很足，楚虞没管，在一个傍晚，和任雀悄悄出了宫。

那天，是最适合猎杀的一天。


81 当高塔浮向海面

任雀坐在海底被海流侵蚀平整的礁石上，默默眺望着远方圣地中的三角碑与朝天耸立的暗色高塔。

视线略微模糊不清，直到一枚巨大的泡泡从头顶没来，微微一颤，顺利套在了任雀的脑袋上。

是一个充满氧气的泡泡，让任雀的呼吸压力一轻。

楚虞在他面前游来游去，像是在跳某种不知名的舞蹈。他的侧鳍与尾巴在海流里勾动，然后扑来，搂住任雀，顺势在他身上蹭了蹭。

“哥哥，楚虞会保护你的。”

“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保护了？”

任雀召出锁链，绕着楚虞的尾巴轻轻一绑，把楚虞扯到怀里，好笑地问。

楚虞没说话，只是伸手，按在了任雀的心口。

“你偷来的避水珠呢？”任雀放开他，往下望着深海中的圣地。

奇怪的黑色浓雾宛如实质，沉在圣地中央，吞没深渊之塔的大半主体。某些残断的墙壁依稀可见，任雀仔细辨认，还能在其中发现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那是南若当年留下的，没能完全启动的封印。”

楚虞的卷发像海草，顺着暗流慢慢飘起，他上下沉浮，声音略微寒凉。

“楚虞，我们走吧。”

任雀站起来，说道。

圣地宛如一头蛰伏着的黑色猛兽，雾气化在水中，如同粘稠的黑色液体压在地表。穿过层层断壁，楚虞将避暑珠捏碎，一片水蓝色的光芒向外逐渐散开，穿过雾气，毫无阻碍地到达边界。

透明屏障盖过建筑物，在暗潮汹涌的岩层向上攀爬，罩出一个半球形。

屏障凝结结束，高塔下的黑雾如活了一般，如水底向外弥漫的盘龙，绕着高塔向上。任雀抬头望去，在阴影笼罩中，一团黑色的身影微微闪过。

圣地里的崖鲸，存活时间大概比任雀和楚虞加起来还长。

雾气向外扩散，海底传来气泡破裂似的声音，任雀和楚虞向前走，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曾经狐寿说，洛神府曾经有一个向他祈求断尾。

“楚虞，人鱼断尾会怎么样？”任雀问道。

“会失去使用血统技的资格，再多的，楚虞也不清楚。”楚虞回应。

三角碑近在眼前。

繁复的人鱼文字雕刻在高塔上，漆黑的平整石料让任雀并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质地，海底阒然无声，本应该听到的水流音却凭空消失，仿佛被关在盒子里，让任雀感到不安。

一条鱼尾从身后探来，安抚似地碰了碰任雀的手。

“哥哥，等事情结束，和楚虞一起回洛神府吧。”

任雀一怔，偏头看去。

楚虞收回尾巴，珠光色的鳞片在海下泛着极为漂亮的光泽，他凝视着任雀，唇角微勾，露出尖利的鲨鱼牙。

任雀凝视着楚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急迫而沉闷的叫声，雾气突然找到了目标，朝门口的任雀和楚虞拥去。

冰层徒然张开在眼前，将黑雾阻挡在外，楚虞撕下一枚自己的鳞片，塞在任雀手里。

“楚虞的鳞片可以让哥哥在海底飞起来。”

楚虞啄了下任雀的脸，他余光一瞟，突然在视野中捕捉到一个身影。

浑身被黑雾包围的崖鲸坐在腐朽的台阶上，身影融化在层层阴影中，楚虞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察觉出男人冷酷而充满怨念的眼神。

“他呢？”

崖鲸颓败地叉岔开腿，微微仰面，露出右脸一道极其可怖的疤痕。他的脊背弯曲，极易察觉他身上的暴戾和怨念。崖鲸瞥了眼楚虞，声音沙哑，让人脊背发毛。

“你在说父皇吗？”楚虞声线平淡，轻飘飘道：“他死一百多年了。”

崖鲸的手指一勾，目光出现一瞬空白，而后诡异地牵起唇。

“他不会死，他向我保证过他不会死。”

“父皇向那么多鱼保证过那么多事，你又是哪位？”楚虞笑起来，鲨鱼牙若隐若现，手却背在身后，悄悄给任雀打了一个信号。

【哥哥，楚虞要封塔，注意隐蔽】

“不可能！”崖鲸猛地站起来，难言怒火在他眸中闪烁，他的情绪逐渐激化，显得脸上的疤痕更为狰狞。“他不可能骗我，他说过会来找我！他说过！”

楚虞无害地笑着，他再次启唇，如渺远歌声的人鱼语回荡在阴森空旷的黑色高塔中。任雀听不太明白，但注视着崖鲸越发狰狞的表情，任雀便知道楚虞应该没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几秒后，黑雾突然从头顶的石料中渗出来，朝楚虞和任雀攻去。

任雀向后退，梵鸟虚影闪过，尽数融入骨骼中，锁链探出，周遭温度猛然降低，寒冰窜天而起。

凛冽寒气向外扩散，高塔瞬间被坚冰冻住，任雀落在冰上，锁链横扫。

只在一瞬碰到崖鲸的身体，又仿若穿过一层雾气，将流动的雾气拦腰折断。

汹涌的杀气窜上任雀的脊背，他猛地一颤，崖鲸的气息出现在他身后，任雀一顿，看见了一闪蓝色光芒。

“呜！”

毫无征兆的人鱼尖鸣唤回任雀的意识，锁链在身后一挡，两道金属碰撞声擦过，借着冲劲，任雀闪身滑下，张开的巨大龙弓这时才从矗立的丛丛冰柱中显现出来。

如雨撒下的蓝色箭矢破开黑雾，极速朝崖鲸袭去。

楚虞尾巴一摆，被掀起的剧烈水流冲向墙壁，楚虞并未停留，他冲向崖鲸，手中利刃寒光闪烁。

意料之中，龙弓对崖鲸的杀伤力并不高，黑雾被箭风吹散，一只狰狞的手掐断最后的箭光，黑褐色瞳孔中映出嗜血的疯狂与楚虞逼近的身影。

楚虞的柔韧性极强，海底更是适合人鱼作战的场地，他与崖鲸缠斗起来，刀光剑影，令人眼花缭乱。

冰丛生和裂开消失的景象一直在上演，任雀退到角落，梵鸟高昂的头颅侧过，任雀站在原地，锁链架起团团包裹的刀刃，他眸子一闪，眼中事物逐渐放慢。

嘶——楚虞的手臂被雾气侵蚀，哪怕退的快，仍烧掉一部分皮肤。人鱼的血液在海里融开。楚虞躲过崖鲸的攻击，凝成一团的血珠在他指尖弹了弹，楚虞向后退，只一眨眼，便见崖鲸暴怒的脸近在眼前。

“他答应过我，永远不会抛下我。”崖鲸咬牙切齿，尖细的眸子似乎吞着火苗，他爪子一勾，照着楚虞的脸就来了一下。

楚虞发狠，以一种非常吓人的姿势向后躲，崖鲸的爪子在他眼前擦过，利刃般的水流绽开，在楚虞眉骨上划了一道，血花飞溅。

楚虞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过去差点被任雀抛弃在监狱，无论等多久也无法等来心仪之人的自己。

但或许，还是有点区别的。

楚虞狠狠咬牙，他手腕一翻，借着转身的力道，将自己的血狠狠糊在崖鲸脸上。

人鱼的血猛地爆开，猩红色的冰尖如树桩上生长的蘑菇，却没有蘑菇那样温柔，冰在瞬息间贯穿崖鲸的脑袋，如被戳爆的水管，黑雾疯狂四溢。

与此同时，梵风的摧邪从侧面冲来，梵鸟凝结的灵力炮轰上崖鲸的脑袋，直接将那千疮百孔的躯体炸得粉碎。

死了吗？

任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地面的黑雾团团笼罩，他眉梢一挑，扫出的锁链撞击到一个极其坚硬的身体，他只来得及凭杀气分辨位置，努力闪避时，强烈剧痛从右臂传来。

楚虞的视野中，飞起一道血光。

梵风吹动，梵鸟的铁翼姗姗来迟，人鱼掀起的海流无形中分割战场，任雀捂着右臂，梵鸟虚影挥灭雾气，血止不住。

任雀右臂上被利刃削掉的伤口深可见骨，骨头的断裂面切痕整齐，骨肉几乎分离，尤其是被黑雾腐蚀过的位置，黑色的血液从任雀指缝中缓缓流出。

楚虞凝视着任雀的伤痕，一转不转，目光却逐渐变得森然恐怖，他宛如一潭冰泉，寒意攀上骨骼，菱形瞳极速收缩，变成如猫儿般的一线。

从未有过的怒意，如一柄柄长矛，尽数插在崖鲸身上。

任雀一顿，人鱼的身影快到无法捕捉，阴影笼罩着楚虞的脸，唯有他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三叉戟寒光依旧。

崖鲸后退，几近无形的、被黑雾笼罩的身体突然长出一条深黑色的巨大鲸鱼尾巴，他的力量爆出好几倍，楚虞扫过三叉戟，戟尖被崖鲸接下，他单手撑着柄，狠狠甩尾，将崖鲸抽飞出去。

摧邪的能力很快溶解黑雾的侵蚀作用，任雀捂着手臂，受益于强大的自愈能力，任雀的血慢慢止住，等他回过神，楚虞已经和崖鲸打了很久了。

雾气化成的镖时不时朝任雀放冷枪，不等任雀防御，飞来的冰块便已经将其击落。

还真是被一条鱼保护了？任雀心里好笑。

缠斗仍在进行，楚虞使用三叉戟的技术额外娴熟，他并不恐惧雾气，每一次挥扫都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崖鲸的尾巴翘起，解掉楚虞的进攻，一个黑色影子分身闪现，动作同步，朝楚虞攻去。

楚虞反握三叉戟，狠狠一撞，崖鲸的身体明明是雾气，却有如被击中实体一般，向后倒退了一下。

刹那间，黑雾化成一张口，腥水弥漫的獠牙突起，朝楚虞的脑袋咬去。

光芒一闪，一条银色光线窜过，鸣金收兵，任雀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楚虞身旁，他曲起受伤的手臂，锁链上的血液被震荡开，猛然转身，飞刀没入崖鲸身体里。

楚虞无缝衔接，宛如配合无数次一样，手掌扭曲，水波在他掌中扭转，又在海底的掩盖下无法很清楚的辨别。直到被击中的一霎，撕裂五脏六腑的绞杀将雾气彻底撕裂。

人鱼血统技，暴瀑寒流。

楚虞的眸子染上一层血色，他再次向里退，在崖鲸的惨叫过后，意外听到一声来自蛮荒的威吓。

一种久经上位的压迫感与威严，古老人鱼语在楚虞耳边炸开，一股微妙的香甜从黑雾中散开，楚虞并未松手，直到崖鲸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鱼虚影。

那条人鱼沧桑而饱含煞气，象征王的珊瑚冠掉落在地上，发白的眼睛，有着和楚虞差不多的身材。

“父皇？”

楚虞一惊，突如其来的推力宛如爆炸，轰然一响，没由来的海流扑向楚虞和任雀，天塌地陷般的黑暗笼罩，深渊之塔的侧壁被撞出一个大洞。

“哥哥！”

楚虞倒飞而出，被冰封的高塔突然发出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地面突然上升，海流汹涌狂躁，避水珠开启的屏障在能量冲击下逐渐瓦解。

海底妖物在逃窜，世界末日似的坍塌在楚虞眼中上演，深渊之塔和三角碑不知受何种原因向上浮起，冲着海面飞去。

楚虞环视四周，没能找到任雀的身影，但他只踌躇一秒，便开足马力游向深渊之塔的方向。

刚才的虚影，是人鱼皇死前的最后一个血统技：

人鱼皇的祝福。


82 我永远在你身边

人鱼皇族一脉，有一种非常血腥的血统技，通过生命的流逝，为他人献上祝福。

楚虞知道记载，但从未见过任何人使用，南若曾与他聊起，话语里也是郑重的劝诫。

“祝福他人所消耗的寿命绝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楚虞，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使用。”

深渊之塔破出水面，如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巨型小岛被血红残阳吞噬，塔尖的黑雾向外扩散。

海面卷起飓风，岸边人类还没回收的渔船在浪中倾覆，若隐若现的高塔洞开，崖鲸与人鱼皇的虚影静静依偎，楚虞从海面探出头来，空气温度骤降，冰封万里，与汹涌的海水对峙。

楚虞还未发起攻击，只见天空雷霆大作，塔尖积起足够吞噬天空的黑洞，持着兵器的人鱼影子从中飞出，向楚虞发动攻击。

楚虞展开手臂，凝结的冰雕眨眼间变为人鱼士兵的样子，同样扑去。



汹涌聒噪的海底，有无数嘈杂的杂音灌入任雀耳朵，手臂上的伤口再次绷开，他却在无止境下沉。

紧闭的双眼很难张开，受到不知何物召唤的思绪飞到天边，对温度的感知在下降，隐约里，他突然觉得周身雾气缭绕，一种凄苦的草药味与无法分辨的甜香混杂其中，任雀睁开眼，似乎又回到了桃源宫殿。

狐寿坐在玲珑鼎上，纤细脚踝锁着银环，她嫌恶地用眼梢瞥着任雀，拨弄自己平整的手指，那视线很毒辣，又仿佛在透过他看向别人。

紧接着，任雀听见狐寿说：“想救活崖鲸可以，拿你的尾巴来换。”

任雀一怔，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自己说道：“可以。”

不是他的声音，是某种，更年轻朝气，含着无限悲伤，几乎将狐寿的提议作为全部希望的声音。

“人鱼失去了尾巴，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狐寿挑起眉，她的表情无比愉悦，似乐意看到有人受苦，并不忘往血肉淋漓的伤口上戳一刀。

“只要能救活他。”任雀听见那个声音又道。

雾气再次袭来，天旋地转，任雀被眼前一阵白光闪了眼睛。待强光过后，他突然看见了自己——是躺在玲珑鼎下、还未失去心脏的昏迷不醒的自己。

他身边有一条很小的人鱼，幼年体格，伤痕累累，被血液浸过的头发像海带一样纠缠在一处。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俯身吻了吻任雀的额头。

“哥……哥。”

小人鱼艰涩地念出这个名字。

任雀脊背一僵，他本能地感到眼眶酸涩，尤其是小人鱼略微侧过头，露出他漂亮的面部轮廓与沾满血泪的眼睛——过于哀伤的眼睛，让任雀心中一痛。

“白泽，楚虞……不想让哥哥……忘记楚虞。”

楚虞抓紧躺在地上的任雀的手，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白泽藏在残垣后，他无动于衷地皱着眉，嗡动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泽，楚虞求……你。”

楚虞哭起来，他的眼泪顺着脸颊落进地面，声音却是极端的卑微与恳求。他的尾巴沾染泥土，即便如此，也不肯放开紧攥任雀的手。

“我倒是有办法，只是，要看你能不能撑过去。”白泽挠挠头，终于在楚虞的百般恳求中松了口。

任雀手指冰凉，凝望落在地上的圆形血迹，被雾气包围的一霎，能闻到的凄苦味道全部消失，只剩若隐若现的人鱼惨叫。

那么年幼、那么痛苦的惨叫声，让任雀猛然睁开了眼睛。



海浪如风暴，楚虞节节败退。

以最后生命为代价使出的祝福使崖鲸的实力攀上巅峰，楚虞只能靠更多的妖力消耗来勉强持平，直到一层浪汹涌拍来，楚虞躲过后，与崖鲸正面交锋。

遮天蔽日的灼热红云将海面染红，深渊之塔高高耸立，楚虞不停在各种血统技中切换，饶是如此，祝福削弱人鱼的攻击，反倒给崖鲸创造了更好的作战环境。

龙弓被巨大的黑雾长剑劈开，楚虞被砸入海面，恐怖的冲击水花掀起，崖鲸从水中抓住楚虞的脖子，狠狠拖出水中。

“他明明就没死。”崖鲸的脸上满是血迹，有楚虞的，也有伤口上迸裂出的。他的眼睛被血覆盖，雾气四溢逃窜，呼出腥气十足的风。

他的话带着些许歇斯底里的意味。

“父皇已经死了，别再自欺欺人了。”楚虞手掌曲起，有蹼的部分突然覆上冰刃。崖鲸的手迅速收紧，楚虞感到无法抵抗的窒息，在失去意识之前，狠狠捅入崖鲸的身体。

带着极强绞劲的水流撕扯着崖鲸的五脏六腑，崖鲸使出所有力气要拧断楚虞的脖子，相互对撞的力量在肉体间对抗，楚虞的脖子发出噼啪的骨骼松动声，崖鲸的血液狂飙，溅了楚虞一身。

楚虞咬紧牙关，眼眶充血，眼角崩裂。他荡起尾巴，再次戳进崖鲸的腰侧。

“楚虞！”

扑通一声，强劲梵风从海底卷积而来，凭空出现的水龙卷中脱出巨大的梵鸟虚影，银色锁链捆绑住楚虞的胳膊与尾巴，任雀在空中停留一瞬，一柄梵鸟羽翼化成的长刀从两条鱼中间直直砍下去。

摧邪吞噬黑雾，连祝福中的人鱼皇虚影都狠狠一颤，挥刀即斩的寒光落下，崖鲸的胳膊登时分成两半。

砰——

随冲力下落的刀落到楚虞缠满锁链的胳膊上，冲击力大到即便隔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防护，仍让楚虞觉得疼痛。

楚虞猛地从空中摔落，又被折返而来的任雀接住，小鱼攀着梵鸟的脖子在空中荡来荡去，尾巴不停弹动。

“哥哥！”

楚虞被梵鸟一拎，失重感包裹着他的身躯，下一秒被人型的任雀稳稳接住。

“他身上的人鱼是什么东西？”

空中战场对任雀来说简直是最极致的赠予，他靠梵风与摧邪不停躲避从上空袭来的黑雾，语速极快。

楚虞搂着任雀的脖子，解释道：“父皇的血统技，有属性增益的功能，而且有了祝福，人鱼的血统技对他不起明显效果。”

“所以我来？”任雀观察着重回塔尖的崖鲸，他立刻理解了楚虞的意思。

如果楚虞不能对目前的崖鲸造成彻底性伤害，只能由任雀来。

“不，楚虞来。”楚虞的瞳眸闪烁冷光，他微眯起眼睛，冰晶在空中缓慢凝结。

楚虞不能再让任雀以身犯险了。

“不是没效果吗？”任雀挑起眉梢，淡淡问道。

“没关系。”楚虞小声道。

任雀只注意着观察战局，并未过于在乎楚虞的行为，直到肩膀上被小小咬了一口，他才回过神。

楚虞舔了下任雀肩头带血的小伤口，鲨鱼牙侵入的深了不少，梵鸟血液的铁锈味在舌尖绽开。楚虞含着任雀的伤口，末了又轻轻吻了任雀的下巴一下。

“哥哥，摧邪借楚虞用一下。”

还能说不借吗，这条小鱼都直接动嘴咬了，还能怎么办？

“活着回来，别给我不该有的机会。”任雀笑着说完，楚虞被他抛下，直直坠入深渊高塔。

风声呼啸，柔软摆动的尾巴随风舞起，楚虞的瞳孔完全立起，他蜷缩起身体，穿过薄薄层云，一双银色的翅膀虚影在肩胛骨处张开。

是梵鸟的翅膀虚影。

任雀双手合十，背后升腾起银色的巨大法阵，艰涩难懂的梵文如蚯蚓般抖动流转，层层锁链汇入掌中。

他的骨骼在体内呈现出透明状态，光点逐渐扩大，如雾般爆开的同时，在深渊之塔外围，一个由锁链铸就的牢笼瞬间隔开小岛与其他海水。

被铁链分割的天空闪烁着雷鸣电光，猩红天际如用血描画一般，崖鲸漆黑的眼睛淌出血泪，背后的人鱼虚影猛然放大，下一秒，如困兽般凄惨而狂暴的人鱼叫声从塔中传来。

是召集人鱼的信号！

楚虞落进锁链囚笼，他轻轻启唇，更加高亢尖锐的人鱼叫声带着梵鸟的摧邪向海底辐射而去，两相对抗，如交杂斑驳的乐曲，谁都听不清谁的调。

崖鲸向后一退，海潮在他挥手间铺天盖地将囚笼包围，楚虞的身影已不知所踪，任雀倾泄全部妖力，将试图击破囚笼的潮水阻拦在外。

水压、巨响、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开闸放水似向外涌动的妖力，任雀翅膀一晃，额头浮现密密麻麻的汗水。

凭借血液交换而短暂拥有其他物种的技能特性，这份能力并不是人鱼所独有的，那相当于一份交托全部的契约，在楚虞和任雀之间做了个链接，而楚虞所释放的所有摧邪效力，都是从任雀这里借走的。

真是偷人家果子的土匪鱼，任雀暗骂一声。

囚笼内。

巨大的龙弓展开，比全胜状态下更强大的蓝色弓箭有着梵鸟的羽翼造型，楚虞的尾尖镀上一层光影，弓弦满月，一箭朝崖鲸射去。

穷途末路，不过走狗。

一道血红光影在崖鲸身前张开，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声几乎要震破楚虞的耳膜，倾注一切的妖力在此释放。

龙弓之箭捅穿光影，楚虞反手握着巨大的弓，直直戳进崖鲸的脑袋。

囚笼内银光纠缠飞散，偶有天边红霞如血，黑雾丝丝缕缕融入夕阳余晖，风如刀割，弓体迸发出的光芒将楚虞的半边脸照亮。

孤注一掷的弓注入崖鲸体内，人鱼皇的冷光突然飘散殆尽，长鸣的叹息苍老悲哀，就此消散在空气中。

楚虞胸口一痛，猛地吐出一口血，他注视着弓体在最后关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崖鲸捅穿楚虞胸膛的一拳。

血，慢慢滴落，被囚笼吞噬殆尽。

“咳——”楚虞抬起眼，望进那早已疯癫的崖鲸心里。

“是我赢了……我赢了。”崖鲸嘴角挂着献血，他手掌一收，直接抓碎了楚虞的半颗心。

血如雨注。

黑雾重来，如猖狂取胜的妖怪，将两条鱼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大概是受到同样的冲击，锁链垮散，召集而来的海水从缝隙中溢出。

哥哥，楚虞要——

楚虞咬着牙，倒流的妖力逐渐消失，心脏处传来的剧烈痛苦让他重新体会过去的伤痕，他虚弱地抓着崖鲸的手腕，却没法拔出来。

不能死，还不能死，

“死了的话，哥哥就不要楚虞了……”楚虞突然爆出巨大的力量，珍珠飙出，他的眸子被猩红色覆盖，狠狠一收，直接掰断了崖鲸的手。

霎时，红缨枪扫过铁板的尖锐鸣声锤击耳膜，深红色的女性人鱼虚影在楚虞身后显现，锁子甲上沾满血迹，却压不住她倨傲英气的脸。

“楚虞，我永远在你身边。”

温柔的声音响起，大雾散去后晨阳初升的潮湿气味，清冽沉静，如洛神府常燃的金丝细香。

楚虞的眼睛徒然湿润起来。

那是，来自南若的祝福。


83 回到洛神府去吧，任雀

硕大的南若虚影投下宛若实质的蔑视，强大妖力从楚虞身上爆发，他手掌一翻，指尖撕裂的蹼滑下血珠，直直捅入崖鲸的身体。

黑雾霎时摇晃，歇斯底里的剧烈吼声炸开，楚虞死不松手。

从崖鲸身上倾泄出的力量如刀，切割着他的皮肉，南若长枪上的红缨发亮，气浪猛地掀起，楚虞在碰撞的爆炸中飞向海里。

“呜！”

烟尘与崩溃的锁链在空中碎成光点，黑雾慢慢扩散，而后消失。染血的绯色天空透出暗色，楚虞的视野极速收窄，模糊里，有道银色影子落下。

南若悬在空中，绛色虚影从尾巴开始碎裂，她冷然直视远方，过了一会，察觉身体开始破碎，便低头朝落入海中的楚虞看去。

楚虞离她越来越远，他慢慢睁大眼睛，裂开的指尖屈起，哭泣声阻断在下坠的风声中。

梵风从头顶扫来，一如往常的旷远梵音从天空罩下来，南若放下手中长枪，迟疑仰头。

一道张开遮天羽翼的梵鸟影子向下掠去，残留黑雾的腥风让她略微一怔，擦肩而过的一秒，南若和微微侧目的任雀对视。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只要任雀停下俯冲，就可以悬在她面前。

飘散的红光被晚霞吞没，从未示人的鱼尾消散如烟，任雀望了她最后一眼，绝不迟疑地向下飞去。

“辛苦你了。”

南若略显歉意的声音越来越远。

扑通——

耳边破空声随沉入海底而被压抑沉闷的气泡音笼罩，海水刺激伤口，让任雀浑身疼痛的同时寸步难行。

他扑入水中，奋力去抓人鱼的尾巴。

海潮卷着混乱海流，上空强烈的碰撞气浪从上压下，若水南岸的大片宫殿在震动中受到不同程度的毁损。任雀只有余力抓紧昏迷的楚虞，他用力向上游，却被强大的海流抓住。

海藻一样的头发混乱张开，任雀的化形很快结束，楚虞皮开肉绽，大量血液向外飘散，尤其是胸膛被抓出的洞，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情势。

任雀咬紧牙，他努力挣脱海流的束缚，突然身体一轻，与血液全然不同的绯色光晕在他身后亮起，将他们推出海底。

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任雀抱着楚虞残破的身躯，慢慢跪坐在沙滩上。

海风残暴，斜阳温柔，迎着日落的方向，南若的虚影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一团难以辨认的轮廓，她飘在空中，那抹红色先是凑近楚虞，停顿一下后便靠近任雀。

有一只手温柔抚上任雀的头顶，她哀伤又欣喜地俯身吻了下任雀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像碰了下任雀的胸膛，有什么充满生机的东西猛然一跳，而后沉寂下去。

“回到洛神府吧，任雀。”

那团再也经不起任何折磨的红光彻底碎裂，如在暗夜里消失的烟火，被吞没在涛声中。

海风吹了起来，任雀眯起眼睛，抱着楚虞的手逐渐收紧。

他贴上楚虞满是海水和血液的脸，几不可闻的哽咽压在低垂眉眼的动作里，他蹭了蹭楚虞的脸颊，勾着濒死小鱼的手指。

小鱼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

任雀垂眸，他跪麻了，所剩无几的妖力捕捉海岸线传来的妖力感知，几乎是下一秒，两株绿色幼苗突然从他身边的沙滩猛然拔起。

幼苗越长越大，转眼变为接近两米的树木，枝干粗糙，树叶宽大下垂，叶尖有露，轻轻滴在任雀和楚虞身上。

一柄长枪从海底破水而来，叮一声，斜斜扎入任雀面前的土地。光影一晃，雌黄和芸黄同时守在他身前。

“神农氏的无露株，监管者又要来捉人吗？”

芸黄举起长枪，笑面虎面具在她腰间一晃，长枪逐渐消失，她攥紧拳头，手臂爆出青筋。

雌黄冷冷淡淡地看向远处，先是回头瞧了任雀一眼，视线落到楚虞身上时，又不满地转回去。

他背后插着兔儿爷的纸枪，手中伞面张开，细长手指捏着伞把慢慢转起来。

“如果真的要捉人，凭你们也挡不住。”任雀闷咳一声，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他虚弱地扯了下唇，抬头看去，雌黄和芸黄将他牢牢挡在身后，连点缝隙也没有。

“任雀，我最后悔的事，是那时没能阻止监管者带走楚虞。”

芸黄的声音很低，她的黄纱被风吹起，轻盈飘逸，与她的神色全然不同。

凶悍恐怖，跃跃欲试的战意充斥着她的眼睛，笑面虎看向远方，椰子树的丛影里，有几个人的身影慢慢逼近。

“直唤老板姓名，是不是有些不妥？”任雀想到了有趣的事，突然笑了，然而气息不稳，很快就咳了起来。

雌黄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远处的人，他手臂拢在身后，瞧瞧瞥了眼芸黄。

“要不是给你留脸，我现在就该叫你大情种了。”

芸黄扯直黄纱，如刀锋般锐利的边缘泛着寒光。

“我可不是那么忠贞的……鸟。”

任雀低头，楚虞不知何时醒了，可能是神农氏的无露落下时。他的呼吸仍旧艰难，胸前吓人的伤痕在缓慢愈合，混着血的发丝粘在面额。

楚虞慢慢眨着眼睛，用一种反应迟钝的表情，仔细分辨任雀刚才说的话。

然后，他似是慰地勾了下唇。

远处人影过了沙滩，待任雀看清，只见一群完全不想见面的熟悉同行。

“任雀你不会是要死了吧？”

女明星穿着妖艳旗袍，踩着高跟鞋在沙滩里健步如飞，她刻意眯起眼睛，让深邃眼睛变得更为狭长。

许羲嘉粲然一笑。

死倒不至于，就是……

海鸥的远叫，归于平静的海底，怀中人鱼较低的体温，很快收回战斗状态的两位护法，面前熟悉的同事，都让任雀慢慢放松下来。

大难临头又劫后余生，被西沉日暮拥入怀里的疲惫与安心一下涌来，任雀轻轻闭上眼睛。

扑通——

“老板！”

“任雀！”

“我靠不会真死了吧？！”

“神农！治疗呢！”

“啊啊啊不要急任先生只是晕过去了！”



……

两个月后。

任雀醒来那天，洛神府上下张灯结彩，来探病的监管者络绎不绝。若水南岸的王偷了不少财宝补贴家用，雌黄拿钱把洛神府修了个像模像样，初有豪宅样。

许羲嘉和许和涛送了一对玉狮子，小鼠球送了楚虞一条超大深海带鱼，九尾随礼棋盘，尾生直接给抚恤金，白泽则贴心地题了一块匾，被楚虞挂在卧室床头，大大的【鱼水之欢】。

眼下送走客人，任雀坐在床头，锁链拽着牌匾一头，和死死抱着另一端、顺便把尾巴缠在房屋柱子上借力的鱼对视。

“你是不是想死？”

任雀皮外伤不重，奈何损耗大量妖力，又抽了与自己血脉相通的武器做了牢笼，内伤严重，晕了两个月左右才醒。

反观楚虞，被抓住了半颗心徘徊在生死边缘，身体大小伤无数，结果沐浴在神农氏的医治术里半个月就活蹦乱跳上房揭瓦。

一定是因为年轻，任雀叹息。

“白泽写的，关楚虞什么事！”

楚虞死不让步，他非常喜欢这块匾，在任雀还没醒的时候就天天背着匾进进出出，逢人就要展示这块匾上内容的优秀，以至于到最后白泽已经拒绝承认这是他写的。

“你敢挂，我就把你挂在树上一辈子别下来！”

任雀呲牙咧嘴，他刚刚恢复行动力，重塑锁链的任务还很艰巨，完全比不过楚虞的可怕愈合速度。

锁链慢悠悠地飞，一把被楚虞抓在手里，半点威胁性没有。与此同时，楚虞微微压着眸，伸手一捞，倒是把任雀扯过去一段距离。

“不行。”

楚虞松了牌匾，尾巴轻轻解开，绕着柱子滑下来，突然扑到任雀怀里。

“楚虞已经决定和哥哥在一起了，所以不能挂在树上。”

任雀垂眸，楚虞的尾巴落在他掌中——成年体格的人鱼远超幼年期的长，无论健壮度还是发育成熟的力量张力。楚虞的鳞片比以前更饱满，色泽浓郁，排列密集，任雀低头凝视着他的尾巴，看到了一些隐藏在新生鳞片下的伤痕。

很长的伤痕，一道一道排列，新旧鳞片区别明显，还有些带肌肉纹理的斑，是被侵蚀过没有完全恢复的地方。

任雀没有回答楚虞的调戏，只覆上手指，在楚虞覆下一条额外长的伤口上蹭过。

楚虞屏住呼吸，温柔的圆瞳霎时立成菱形，他胸膛猛地起伏，肌肉绷紧，小腹一吸，伸手捉住了任雀的手腕。

并非强硬的钳制，在楚虞意识到任雀还不能被粗暴对待时就放开了手，他舔着自己的鲨鱼牙，幽幽盯着任雀。

任雀散着头发，仍旧是懒散惬意酣睡过后的模样，他的体格也算是精壮，但有白色丝绸睡衣罩着，便显得更温和不少。

“什么时候伤的这里？”

任雀声音淡淡，明明是一股事不关己的惯例询问，却因为他近乎撩拨似的动作变了味。

是不是撩拨已经不要紧了，楚虞抓住任雀的手，稍微往下了一点。

“楚虞不知道，还有。”

楚虞扯着笑，同时露出鲨鱼牙，凑过去，在任雀脖颈上轻轻舔舐着。

“哥哥，你在摸楚虞哪里？”

任雀：……


84 还是心甘情愿给人欺负的

某条鱼和某只鸟在某个屋子进行了某种不可详细描述的活动，芸黄坐在院子台阶上，躲在屋檐下，嚼着自己带来的慰问米糕。

屋子里丁零当啷的声音停了，过了一阵，房门被踹开，任雀逃难似一步跨出，在看到芸黄后颇为尴尬地挑眉，改成气定神闲地迈步。

一条鱼从大开的房门里窜出来，迷迷糊糊，像喝了酒一样，手臂圈起任雀的腰，嗓子里发出某些黏糊糊的叫声。

他在求爱，还是因为没求到所以更加痴恋幽怨地唱着求爱的歌。

“他在唱什么？”

芸黄好奇地仰头，视线在任雀和楚虞之间来回游动。

“你自己问他。”任雀蹙起眉，那条鱼越缠越紧，好在安静，柔弱地贴着他的后背。

“你知道也没用，你又没有对象。”楚虞从任雀背后摸上来，湿滑的尾巴慢慢翘起，以防沾染地面的灰尘。

他眼里藏着狡黠，把尖戳戳的下巴搭在任雀肩膀上。

“你很得意吗？”芸黄气得拍案，蹭一下站起来，要抓楚虞的尾巴。

楚虞绕着任雀，笑声尖而细，清脆无比，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

风穿堂而过，梨花树上红缨如火，新发枝芽在冷风中冒出头，日光洒在深色泥土中，洛神府的家徽缠绕在树干上。

树下摆了张棋桌，竟与当年别无二致。



下午，任雀被召入浮世回廊，楚虞想跟着他前往，但任雀不许。

来白玉宫的经历每次都不美好，除了焦躁与怨怼，任雀想不出其他情绪，他坐在神像下的棋盘前，手里捏着棋子，眼神放空。

一壶酒突然搁在他面前，随之出现的，是一只遍布皱纹苍老的手。

“要不要来一局？”

男人撩着袍子坐下，他展开眉头，手指拂过棋盘上的灰尘，从棋篓里抓了几颗棋子。

“若水南岸的事情都解决了吗？”任雀询问道。

“你昏迷后，羲和与九尾带人进行盘查，人鱼族的三皇子确定崖鲸已经死了，算是……彻底了却一桩事吧。”夏横轻抿嘴唇，解释。

“夏横，当年南若的求救信号，只是发给我的吗？”

任雀下了一颗子，稍微偏了些，玉的手感温润，如他的声音一般。

“至少除了你之外没人知道。”夏横笑起来，他已年迈，由于种族特性，蜉蝣的生命远比不上其他妖类。

任雀沉默，棋子落盘的声音沉闷而富有韵律，像是心跳的缓慢鼓点。

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任雀似乎误解了夏横，南若死后回到浮世回廊的第一次报告，任雀就将求救信号迟迟得不到反馈的怒气撒在了夏横身上，就连几十年后的见面也是一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任雀执棋，将夏横的白棋包围。

如果夏横如实回答而不是隐瞒，任雀大概不会死死记恨监管者多年。

“真相就是南若死了，其余细节说不说没有意义。”夏横反将一军，他吃了任雀几颗棋。“她不会想你知道的，我只是遵从她的遗愿。”

无论怎样解释都不可挽回生命，如果让任雀知道那求救信号只是发给他一人的，以任雀的性格，估计会自责到死吧？

“还真是无私奉献的领袖。”任雀瞥了他一眼，有点无奈和阴阳怪气。

“彼此彼此。”夏横露出毫不相让的笑容。

“所以呢，若水南岸和洛神府怎么办？”任雀又问。

夏横斟了杯酒，酒盏精致，醇香酒液色泽漂亮，任雀接过抿了一口，颇为好喝。

“楚虞前几日与我谈过。”

任雀脸色一木，想起了白天在他床上撕扯被子的活蹦乱跳鱼。

也对，楚虞比他早醒了一个多月，与夏横聊过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说要将王位归还给自己的弟弟，加入监管者，与你住在洛神府。作为交换，人鱼族与监管者通商，楚虞则接替洛神府的传承。”夏横道。

任雀许久才说出话来。“这是他的想法？”

“当然，我从不做强迫人的买卖。”夏横又给任雀斟了一盏，振振有词。

“算了吧，你做的强买强卖还少吗？”任雀叹息一声。

“主动提出和谈的是楚虞。”夏横落子，刚好封死了任雀所有的退路：“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他留在这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南若是人鱼的？”

任雀喝干酒盏里的酒，慢慢站起来，神色复杂地回望夏横。

“从她到洛神府那天起。”夏横似在回忆什么，年迈的脸上露出怀念神情，他看着任雀，轻声道。

神像庄严肃穆，阳光遍洒，天上云细碎幽远。

“对不起。”

任雀说完这话，走出了白玉宫。

夏横斟酒的动作一顿，他躬身坐在棋盘前，一颗颗将棋子收好，到最后一颗时，厚重的嘴唇一抿，隐有笑意。

“做了几十年坏人，原来也能听到你说对不起。”



通向洛神府的小路直而细长，洛宓神像上缠着一条鱼，楚虞趴在神像脑袋上，一边含着自己的尾巴尖，一边把自己卷在石像上。

任雀从白玉京回来，路过一家专做梅子甜品的店，年轻店主有似曾相识的眉眼，他买了一袋梅子糖果，是熟悉的口感。

楚虞猛地抬头，眯起眼睛，待看清任雀后，朝他挥了挥胳膊。

“哥哥！”

“啊，望夫石。”

任雀站在石像前，楚虞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来，他用尾巴勾起任雀手中的塑料袋，尾巴尖一捏，摸了一颗糖出来。

“梅子？”

楚虞拨开包装纸，看着棕色糖块满眼飘小星星，他把糖扔进嘴里，嘎吱咬了一半，鼓着一边腮帮子，幸福地看着任雀。

“好吃吗？”任雀问道。

楚虞点头如小鸟啄米。

任雀不动声色地笑了下，他提着袋子往府里走，刚与楚虞擦肩，就被楚虞抓住了手腕

楚虞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糖，伸手在空中，似是要给任雀。任雀抬手去接，谁知楚虞手一松，糖掉了下去。

任雀一抓，微微低头，把糖抓住。他还没直起脊背，就察觉楚虞揉着他的耳尖，温度略低的唇贴上了他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像在安抚小朋友。

任雀手指微微一颤，他抬眸，楚虞像一朵开了的花，浑身上下洋溢着满足。

“楚虞只会把楚虞的祝福留给哥哥。”他说道。

“不要在平静日子里提这种事。”任雀眼皮一跳，他无奈地掐了下楚虞的脸。

成年体格的人鱼很重，任雀懒得去抱，楚虞也不从神像上下来，狭长的瞳子里散出些温柔目光，认真瞧着任雀。

“父皇把祝福留给崖鲸，南若把祝福留给楚虞，楚虞把祝福留给哥哥。”楚虞翘了翘尾巴，梅子糖被他咬成两半，酸味在他唇间绽开。

“你们人鱼都很喜欢讨论死后的事情吗？”

任雀怀疑地看过来。

“因为放不下。”

楚虞笑起来，他尾巴卷着石像，上身悬空，压在任雀肩头。楚虞圈起胳膊，蹭着任雀的脖颈。

“如果楚虞死后哥哥过得不好，哥哥的新恋人是坏人，哥哥遇到危险的话……都放不下。”

“少做梦，自己下来走路。”任雀没反抗，也不顺从，木桩一样站着，淡淡道。

“果然幼年期比成年期更容易得到哥哥的青睐。”楚虞叹了一声，他心碎地从石像上滑下来，跳到洛海里，一眨眼没了踪影。

任雀知道，楚虞沉在水底，根本没走远。

洛海包围着洛神府，不仅将这里隔成独立区域，在水下更有直接通向后堂冷泉的洞穴。楚虞从小没少在洛海里游，最近回来，任雀醒来之前，洛海就成了楚虞的玩具。

任雀注视平静水面，洛海无风，时而从某处绽开涟漪，他颔首，从袋子里剥开一颗糖，朝水边扔。

扑通——

人鱼出水，张嘴叼走了马上落下的糖果。楚虞趴在岸边，腮帮子鼓起一边，慵懒地拨开石子夹道边的杂草，委屈地抬眼向上。

任雀跪在楚虞面前，摁着楚虞的后颈，安抚般吻了一下。

“醋鱼？”任雀毫无暧昧，理性冷淡地道。

可这话在楚虞耳朵里，总带了几分纵容的味道。

“呜！”

楚虞叫了一声，回到水里，潜进水下，只有尾巴欢快地砸着水花。



晚饭，雌黄端着一桌子菜上桌，拼命往嘴里炫小鱼小虾的楚虞趴在架高的水盆里，他身边坐着战战兢兢的白泽。

说来也巧，白泽是来传递五竹塘公告的——五竹塘教育组分别给任雀和楚虞发出了邀请函，一个是请鸟回来做老师，一个是请鱼回去上学。

来得正好，任雀牙根痒痒，又想起了某件事。

“白泽，多吃点。”任雀一个劲给白泽夹菜，刚因为牌匾之事被任雀冷嘲热讽过的白泽如履薄冰，他捧着饭碗，看着面前碟子里的菜，心里直发怵。

“有阴谋？”白泽瑟缩着，任雀筷子夹着一只炒虾，还没等放到白泽碗里，就见一条鱼张开嘴，从旁截胡了。

楚虞咔嚓咔嚓嚼着虾肉，委屈巴巴地把湿淋淋大尾巴伸出水盆，蹭了蹭任雀的腿。“哥哥为什么要给别人夹菜？”

“让他吃饱点好上路。”任雀冷冷低头，睨了楚虞一眼：“至于你，晚点再收拾。”

楚虞瞬间明白了，他偷走一盆海虾，从水盆里出来，蹦哒蹦哒跑门外去了。

此乃战场，不宜久留。

白泽不明就里，仍在和任雀掰扯。

“就是一块匾，你至于这么在意吗？”白泽实在受不了任雀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拍案而起，义愤填膺道。“都是成年妖怪，做点少妖不宜的东西怎么了，你生气就找他算账，拉上我算是几个意……”

“白泽，楚虞为什么会突破我和狐寿的交易？”任雀冷不丁道。

白泽一顿，总算知道任雀在哪等着他了。

“你问我？”白泽梗着脖子，曲起手指，僵硬地盯着任雀。

“那条鱼我也会问，只是觉得先问问你，有助于我调整对楚虞的态度。”任雀瞧了他一眼，诚实道。

白泽思索一会，仰在椅子上，放弃了一般道：“因为狐寿和盘托出后，楚虞接受不了，他屡次三番求狐寿，最后转来求我。”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任雀扶着额头。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方案，阻碍契约缔结并不难，但痛苦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白泽叹道。

“帮凶。”任雀冷冷吐出两个字。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不确定楚虞是不是恢复了，他一直以年幼形态在你身边，加上你和狐寿签订的契约过于复杂，我也不确定到底我的法阵有没有生效。”白泽敲了敲桌子，认真道。

“那也是帮凶。”任雀别过头，大有不和白泽详谈的架势。

“后来你们来西梵天，我才看出楚虞已经恢复了，但他威胁我，不许我说。”白泽惋惜道：“别怪兄弟不义气，楚虞比你更强，而且事情是我做的，总会有点心虚……”

任雀看向窗外，弯月藏于云间，星光稀疏，某条鱼的影子在远处房檐上一晃，任雀认真分辨，还能看到他不断晃动的尾巴。

“的确，以他目前的妖力，已经足够压制我了。”任雀收回目光，如此点评。

“后继有人，你很欣慰吗？”白泽笑起来，浅酌茶水，看向天边。

“受欺负的是我，我为什么要欣慰？”

任雀轻哂，却搁置茶杯，走了出去。

白泽趴在窗边，眼看着任雀走到房檐下，晒月亮吃小虾的楚虞发出似有似无的叫声，梵风轻荡，任雀便上了房檐。

“可我看你，还是心甘情愿送给他欺负的？”

白泽一笑，原地画阵离开，身影越来越淡。



坐在房檐上的楚虞在给任雀剥虾。

他动作缓慢，不算艰难，自己吃掉壳，内里的虾肉攒在碗里，积成一方小丘。

任雀安静地等待，夜风温柔，带有洛神府特有的清冷凄旷味道弥散开来。过了一会，海上起了薄雾，不见星月。

楚虞剥完虾，小心翼翼吮掉手指的汁水，捧着满满战利品的小碗，递到任雀面前献殷勤。

“舍得都给我？”任雀接过小碗，开玩笑道。

楚虞把头靠在任雀肩上，小鱼依人，尾巴翘起来，以一种微妙的频率蹭着任雀的腿。

任雀慢慢吃着虾肉，吃着吃着，在碗底发现了一枚珍珠和一片鱼鳞。

“……”任雀把这两个神秘礼物捞出来，楚虞扭捏地在他身边发出羞怯的叫声。

“你这算是表白吗？”任雀笑了一下，逗着楚虞。

“只是给哥哥一个惊喜而已。”楚虞绞着手指，认真道。“希望哥哥收到之后能开心。”

“我很开心，然后呢？”任雀微微挑眉。

“然后今晚给楚虞讲故事。”楚虞赖在任雀身上，声音雀跃，微藏几分祸心。

“行。”任雀没戳穿他，他牵着楚虞的手跳到院子里，向卧房走去。

薄雾消散，月影浓郁，任雀驻足在庭前，突然回头望了一眼。

梨花树沐浴在清冷月辉中，粗壮枝干向外延伸，一丛丛莹白梨花在深夜绽放，将夜影中的庭院点亮。

那股再熟悉不过的海水冷香飘散在空气里，红缨长枪斜插在树下，锁子甲泛着柔和光芒。有人暂栖于树上，懒散惬意地晃着一条腿。

感受到任雀的目光，她拨开满枝梨花，露出一双笑着的眼睛。


85 一条在茶杯里旋转的鱼

按部就班到五竹塘上学的楚虞，遭遇了鱼生以来最艰难的考验——下周末是他的生日，然而本该在五竹塘教书育鱼的任雀，因为一桩棘手的贩卖妖类案件，和九尾一起离开了浮世回廊。

没有任雀陪伴的生日本就很难熬，结果任雀离开时，甚至没有与楚虞道别。

放了假的楚小鱼天天盘在洛宓石像上打瞌睡，梨花带雨地哭。

“哥哥还没爬回来吗？”

“哥哥果然对这个家感到厌倦了。”

“连楚虞的生日也不在乎了。”

“歪，妖类监察局吗，楚虞丢了一只鸟，能不能帮楚虞找回来……”

实在受不了有鱼天天在门口妨碍打扫，雌黄把楚虞揪回院子，开了个远程通话。

楚虞满心期待地双手交叠在桌边，脊背挺直，试图用英俊而不失深情的美人鱼容貌换回负心汉的心，谁知通话接通，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楚虞的心，唰地凉了半截。

九尾睡意朦胧，酒店双人间很黑，正值夜里，灯也没开几盏。他声音微哑，抓着手机，伸向过道旁的另一张单人床。

“任雀，楚虞找你。”

他们为了蹲点那个妖类贩卖组织已经连轴转了一周，最近一次消息集中在明天晚上的游乐园烟火表演。高强度工作后的难得休息被打断，也就是听见楚虞的名字，任雀才不至于皱眉。

任雀没回答，他睁开眼睛，接过手机，一看屏幕，发现通话已经断了。

任雀：？？？

“来查房？”九尾打了个呵欠，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随口问道。

“可能是。”任雀颇为无奈，再打回去，楚虞已经不接了。

一种异常清晰的敏锐感告诉任雀——这次可能要完。



因为楚虞正在收拾背包，准备出发亲自把离家出走的任雀抓回来。

鸟有鸟法，鱼有鱼规，楚虞不允许任何破坏规矩的人逍遥法外——尤其是移情别恋的鸟。

“为什么呢？因为楚虞没有那么多尾巴吗？”楚虞坐在开向琴安山的三轮车里，开车的青蛙司机唱着聒噪的歌，柴火堆挡住楚虞的身形。

他从包里拿出一袋糖果，戳了戳自己的尾巴。

翻山越岭到了琴安山，妖界第一豪华游乐园展现在楚虞眼前——恢宏气派的城堡造型，水路空三条观光路线，游客挤满入口，源源不断的孩子从快速通道里汇向忙碌的乐园。

楚虞是高贵的物种，他曾是若水南岸的王，气度和贵族的风范让他不屑于与众多游客拥挤在同一个狭窄入口以期进入。

他找了家乐园门口的水族专用甜品店，泡在盐水日光泉里，悠闲地浮在水里，喝了口玻璃杯里的柠檬汽水。

没有梅子口味的，不太合楚虞的心意。

他甚至在自己的脸上搭了副墨镜，隐藏气息，傲慢地享受自己出巡抓鸟途中短暂的休息时光。

楚虞久违地感受到了快乐，和……一点子不爽。

因为他看到了岸上两个并行的男人。

他放下汽水，极为隐蔽地潜入水中，穿过逆行线，游到最靠近岸边的地方。

岸上妖声嘈杂，重叠身影让追踪变得没那么容易，奈何楚虞眼力好，精准定位到梵鸟的身影。

任雀穿着常服，绿色卫衣配黑色裤子，脚踝清瘦突出，压着一顶白色帽子。他站在九尾身边，神色冷淡地偏头说些什么，过一会停顿，朝四周巡视。

“怎么了？”九尾看了看手表，低声问。

任雀微挑眉梢，唇角因愉悦而勾起，似笑非笑：“查房的来了。”

九尾翻了个白眼，潇洒帅气地插兜，拍了拍任雀的肩膀：“赶紧解决，别耽误事。”

“知道了。”

任雀看向湖边，长势茂盛的野草在风中轻微晃动，饱满的芦苇尖在空中颤悠悠的晃动。任雀迈开步子走过去，瞧见水里有片若有若无的倒影。

是藏得极其严实、伪装能力极强的人鱼，估计目前还在水底沾沾自喜，只可惜就算瞒天过海，也骗不过任雀。

应该说，被人鱼占有过的梵鸟，对忠诚标记看得重的心态，对彼此的存在都要更为敏锐。

“要我请你出来吗？”任雀蹲下身，手指浸在水下，抬起时手腕微微下垂，水滴便从他的指缝里低落下来。

一滴、两滴。

戴着墨镜的人鱼突然从水面浮出，浸透的细软卷发贴在脸上，深深凹陷的锁骨因垂肩的角度更为明显。戴着大墨镜的楚虞扬起脖颈，凑上一点距离，含了下任雀正在滴水的指尖。

温热一触即走，任雀的声音倏然变得滞涩，他眼疾手快，还不等楚虞沉到水里，就一手托住了楚虞的下巴。

楚虞仰起头，瞳子微微眯起，日光落入那片充满挑衅与调情的目光里，他甚至张开红润的唇，故意舔了下自己的鲨鱼牙。

在任雀面前，楚虞总是很会收起自己身上锋锐的东西，尽量以柔和与纯情的姿态面对任雀。

然而人鱼本性恶劣，相处许久，任雀早就尝遍了楚虞花样百出的招数，以至于当楚虞露出这样的情态时，他甚至有种想把他绑起来的冲动。

因为每次楚虞舔他，都是别样的凶残暗示。

“乖乖呆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任雀捏住楚虞的脸，让他嘟起嘴来。

好像小金鱼变出来的妖怪……任雀兀自想。

“不要。”楚虞果断拒绝。

“不要？”任雀反问。

“不要。”楚虞重复道。

任雀垂下眸子，收手站起来，从衣兜里摸出手绢，仔细擦干净染着水渍的指节。

他傲慢抬头，眸子向下瞥，投出几分冷酷无情的视线。

“那你回洛神府吧。”

话毕，任雀走了。



走了——！

楚小鱼裂开了。

他一脸震惊地用手扒拉着岸边杂草，抻长了脖子望眼欲穿，勾着尾巴来回游荡，焦急地发出委屈的呜呜叫声。

然而，步步生风生怕回头的任狠人顶着自己一头高傲的羽冠，丝毫不理会身后鱼撕心裂肺的挽留。

楚小鱼难过了，楚小鱼孤苦了，楚小鱼黑化了。

楚小鱼要去寻找新的恋情，再不和这只冷酷无情的鸟有任何瓜葛，楚小鱼发誓。

然后——

愉快童趣的乐声飘荡在热闹的游乐园，十几个旋转茶杯于轨道中悠然起舞，楚虞抱着自己特长的鱼尾，小小转座茶杯塞下一人一鱼已经很艰难了，尤其是一只总想借着旋转劲往人家身上靠的鱼。

楚虞小心翼翼抬起眼睛，短促而愉快的单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奈何旁边人根本不看他。

这是楚虞坐在旋转茶杯里的第二轮，第一轮坐完，他神色恹恹地瘫在茶杯座边，正奋力谴责着任雀，突然就见任雀和九尾走了过来。

四目相接，楚虞惊喜，任雀淡淡回眸。

“呜——”楚虞蔫下去，呜呜哭了一会，茶杯停了，上一波的游客下去，换下一波来。

楚虞磨磨蹭蹭不想走，他见任雀来了，便打起精神，摆出高傲凛然毫不折腰的傲气劲，一边机灵地追随着任雀的身影，尾巴尖欢快摇起来。

由于位置关系，楚虞的茶杯停在里头，任雀走了两步便不走了，站在一个漂亮的小浣熊小姐身边，微微垂眸。

“啊……”

楚虞心碎了。

他心里难受，背靠着茶杯把自己塞进去，呜呜哭起来。

人鱼好听的哭声在不算寂静的休息区传开了。

任雀听见动静，朝楚虞在的茶杯看去，只见随着歌声，一条冰凝成的小尾巴鱼从那里游出来，战战兢兢跌跌撞撞，徘徊在任雀身边。

小鱼似乎有些不安，又十足依赖任雀，不肯离开，也不敢上来。

任雀伸出手指，让冰晶小鱼停在他的指尖，他被取悦似的一笑，低头吻了下小鱼的头。

触感清晰地传回来，茶杯里的楚虞捂住额头，兴奋得打滚。

任雀走过来，就看到茶杯里一条鱼打了兴奋剂一样发疯。

任雀觉得，他的恋人脑子大概有点别的毛病。


86 一条数着约会券的鱼

带一条总试图向众人展示自己漂亮尾巴的人鱼穿越儿童游戏区，对任雀来说是件怪难的事情。不仅要躲避他人或探究或暧昧的目光，更难的是，要怎样才能不引人注意。

“为什么不回洛神府？”任雀选了个偏僻安静的地方，柳树沿河岸排开，另一侧是堤坝下的平静水面，风一吹，一抹红吸引任雀的目光。

细长的红色卡片，大约一掌宽，简陋涂鸦歪歪扭扭，上面盖了个圆章。

任雀想起来了，之前楚虞天天烦他，他受不了，约法三章定了个凭票约会制度，一张票喝一次下午茶，两张票共进晚餐，三张票出去玩等等。

任雀定睛一看，楚虞攥着一沓约会券，满怀期待地在任雀面前晃。

“楚虞有十七张券，一张喝下午茶，两张共进晚餐，五张海盗船，五张过山车，四张摩天轮，六张一起睡觉……”

楚虞扒拉手指清点起来。

“超支了，十七张不够。”任雀冷眼旁观，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楚虞又清点一遍，努力寻找最佳方案。

“那楚虞不坐海盗船，也不喝下午茶……”楚虞宝贝着自己的一沓票子，不舍地和海盗船与下午茶告别。

“我想喝茶。”任雀冷静地泼冷水。

“那我们喝茶，就不坐过山车……”楚虞失落地瞥了眼过山车的方向，他的尾巴垂落，偃旗息鼓般贴着地皮，沾上河堤的青草露水。

过山车飞驰在天空交错的铁桥上，妖怪激情的叫声忽远忽近，楚虞不再回头，生怕改变他好不容易做下的决定。

“晚上焰火晚会不看？”任雀环胸，手指点着手臂，睨着楚虞。

楚虞“啊”了一声，苦兮兮地看了眼自己的券，一张张来回数，好像多数几遍就能变多似的。

他攒了一个多月才攒出这些，还是在任雀这个残忍奴隶主的压榨之下。

“看。”楚虞道。

“六张券。”任雀比了个六。

“能不能便宜点。”楚虞犹疑，快要哭出来了。

“还学会讨价还价了？”任雀一哂。

楚虞抽了下鼻子，没哭，看起来有些可怜。他慢慢贴近任雀，尾巴虚虚搭在他腿上，手里约会券一股脑塞给任雀。

“楚虞的约会券都给哥哥，哥哥随便用，楚虞都可以。”

楚虞依依不舍地和自己的约会券告别，下巴压着任雀的肩膀，侧鳍外翻，身体湿润，蹭了任雀一身水。

“行，两张套圈三张买奶茶五张碰碰车，剩下的捐给路边小朋友。”任雀挥霍着楚虞苦苦挣来的约会券。

“啊，不能把楚虞的券给小朋友。”楚虞哇一下哭了，他眼泪吧嗒吧嗒掉，圆润饱满的珍珠掉在河岸，藏进草丛。

“不是说给我用吗？”任雀挑起眉，目光犀利。

“但哥哥……”楚虞搂进任雀，轻转眸子，察觉四下无人，便啄着任雀的脖子。

“你有意见？”任雀掸了掸约会券，淡然语气中有些威胁。

“贴心的楚虞没有任何意见。”楚虞弯起眼睛，他如此说道，一边说，一边还要心疼他辛辛苦苦攒来的老婆本。

算了，老婆本就是给老婆挥霍的，楚虞不难过。

“哥哥，和楚虞去套圈，楚虞要给哥哥套最好的奖品。”

有蹼的手抓住任雀的，骨节很细，皮肤温凉，楚虞尾巴翘起来，眉眼覆着层阳光，在徐徐微风里额外明媚。

任雀心中一动，他手腕用力，把一脸茫然的楚虞揽到怀里。

“逗你的，今天陪你玩，不用券了。”

楚虞脸一红，目光挑起 不只是羞赧还是狡黠。他轻轻吻了下任雀的脸颊，啾的一声响，很快又消失不见。

其实任雀觉得，没有比楚虞更好的奖品了。

虽然这话，他大概永远不会当着楚虞的面说。



楚虞在河中央的小虾鱼丸船店等餐，清澈河流两旁绿树成荫，休息区长椅坐满了人，河上饮食店是一艘艘小船，楚虞举着两盒小虾鱼丸上岸，打眼便看见任雀。

白色遮阳伞如蘑菇，罩着男人修长的身躯。任雀坐在靠近河边的露台上，守着一个不大的、正在冒白气的烤蟹锅，神色淡然稳重，只在俯视到楚虞时才露出几许笑意。

“楚虞，上来。”他说。

楚虞用栏杆上挂着的毛巾裹住自己，蹦哒到任雀对面，把小虾鱼丸搁在任雀面前，往烤蟹锅里瞟着。

一条口水都要流到尾巴边的鱼，装矜持地给自己戴好餐巾，始终未能成功把自己的鱼眼珠子从蟹肉上捞出来。

在装什么绅士？

任雀狐疑地抬眼，把锅里最大的蟹扔到楚虞盘子里。

楚虞装不下去了，咔嚓咔嚓地啃蟹子。他舔着手指，连酱汁都不放过，到他嘴里的蟹壳全变成了碎片，闷嚼声颇有韵律，还怪好听的。

任雀拄着下巴，感觉腿上有东西，低头一看，是已经蹭到他小腿的、某条鱼的尾巴。

楚虞做贼心虚地从蟹子壳里抬起眼睛，咀嚼的动作一如既往，却不难发现其中的机警与斟酌。

任雀吸了口果汁，反客为主，梵鸟尾羽的虚影一闪，仿若实质，蹭了蹭楚虞的侧鳍。

楚虞动作一僵，褪去脸上的纯真无害，混着旖旎暗示的锐利视线从浓密眼睫下直直射过来。

任雀变本加厉，云淡风轻地挑着眉，毫不避讳地与楚虞对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虽然大多时候，他斗不过成年后手段高明的楚虞，但艺高人胆大，任雀总喜欢试一试。

吃完午饭，任雀和楚虞往过山车方向走。任雀走在前面，楚虞在斜方水路游泳，走了几百米，任雀转头，发现楚虞消失在了茫茫妖海。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你在哪，我可能找到贩卖组织的一个疑似运输点，来南区的鬼屋。”九尾道。

“我在找我的鱼。”任雀扶额，驻足在原地，在散漫前行的人流里走来走去。

“什么？”九尾明白过来：“楚虞没回去？你们在干嘛啊。”

“我们在约会。”任雀坦白道。

对面没声了，大概是听见此种虐心言论而心跳骤停，九尾骂骂咧咧不知道说了什么，立刻挂断了。

虽然确实在约会，但约会对象好像失踪了。

任雀四下张望，刚要如此说，就见一个带滚轮的大冰柜从远处哒哒哒飞奔而来，一条鱼坐在铺满冰碴子的冰柜里，水随着摇晃洒出。

转眼间，无人驾驶冰柜七扭八拐，在人鱼昂扬的叫声里狂奔到任雀面前。

冰水和冰碴子填满冰柜，里面甚至飘着几根雪糕，楚虞坐的心安理得。任雀瞥了一眼，发现不算无人驾驶——有好几只冰霜结成的小鱼在推车。

“偷的？”任雀垂眸，凝视楚虞。

“换的。”楚虞叼着巧克力棒冰，并拿了根绿豆的给任雀。

任雀一哼，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叫骂，隐约能听清“鱼”“冰柜”“强买强卖”什么的。

“楚虞没偷，楚虞留了珍珠在吧台，很大一颗。”楚虞解释。

任雀没追问，他以为楚虞找借口，然而百米外的小卖部，店主望着那颗巴掌大的珍珠，竟有些不知所措。

天降横财了属于是。



任雀想着，既然楚虞不肯走，索性就带着他一起吧。

楚虞实力渐长，在五竹塘最近的测试中已经能从身为教官的任雀手中夺走旗帜，连许羲嘉和尾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下一次三条金大排行，首席就要更名改姓了。

楚虞迟早要从五竹塘毕业，为了继承洛神府的传承，他必然会成为新的监管者，早点锻炼也好。

南区的鬼屋只有一间，身穿奇装异服的蝙蝠妖在门口迎客，恐怖主题鬼屋无非是什么灵异校园、血腥地下室、闹鬼太平间主题，进去后果然如此。

“哥哥，楚虞好怕。”

楚虞化身壁虎，腾空死死粘在任雀身上，他满目惊恐，又像要哭出来，埋在任雀脖颈里，非要他抱着。

“……”任雀默默欣赏楚虞演出。

一路上，某条鱼一惊一乍的叫声从入口延伸到出口。

一路上的扮鬼演员们大概很喜欢胆小的妖怪，深感惊吓楚虞有趣，一个劲往这边凑，混乱之中，楚虞一个大尾巴横扫，不知道给哪位倒霉蛋抽飞了。

一种玻璃瓶摔碎在地面的声音引起任雀主意，紧接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胡椒味扫过。

案件调查时，被解救的证人有证言，场景事件不一，但都说在问到一种刺鼻的胡椒味后，他们就都晕倒了。

任雀心里一紧，他奔出出口，定睛一看，发现楚虞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睡着了也不忘抓紧任雀的衣服，尾巴脱力似垂着，沾了地上灰尘。

楚虞在呓语什么。

任雀蹙眉，怕他不舒服，俯耳贴去，听见楚虞嘟哝道。

“楚虞要把哥哥……捆起来。”

“嘿嘿嘿嘿嘿……”

话毕，楚虞流下了幸福的口水。



任雀：嘿你吗。


87 一条记忆错乱的鱼

有皇冠标志的游乐园办公大楼顶，风飒飒吹送，任雀坐在边缘，极目远眺。

身后熟睡的鱼还在冰柜里躺着，时而传来细微的嚼动冰块的嘎吱声，任雀一开始以为楚虞醒了，转头一看，谁知这鱼梦里也不忘打牙祭。

任雀张开妖力网感知空中的妖力波动，九尾的气息很近，几秒后，一抹身影从楼下攀上来。

“怎么样了？”九尾晃悠悠道。

“有三个刻意隐藏的能量点，城堡后的水道查看了吗？”任雀问。

“有不同妖类的残留气息，大概猜对了，那群人利用药物迷惑心智不成熟的妖，通过制造幻觉让他们走入事先开辟好的逃脱出口，这与我们之前所想的一致。”

九尾严肃道，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瞥向楚虞。

楚小鱼同学覆着珠光粼粼的尾巴，也许是嫌冷，又用手拽着尾巴盖住肩膀，嘴里慢慢嚼着冰块，脸上沾了点冰屑。

心智不成熟的鱼，变成了有心人的目标。

“傍晚时分行动，我去南区，你去北区。”任雀明了，他站在楼沿边，流云如湛蓝天空的裂隙，衬得他额外修长。

“楚虞呢？他还睡着，一旦醒了呢？”九尾提起这事。

一旦醒了，楚虞很可能和之前被迷惑的妖一样，主动走向罪犯的牢笼。

“不劳费心，我管得住。”任雀回头，漫不经心地道，语气却是令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九尾耸耸肩，不再反驳。

作战开始。

任雀在去南区前给楚虞的冰柜加了一层封印，泡沫般的银色阵法如穹，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楚虞。做完这一切，任雀才离开。

夜幕降临，亮如白昼的游乐园喧闹沸腾，亮化过山车如游龙，在黑暗中拖出一条上蹿下跳的绚烂光尾，欢乐的另一头，梵鸟波动在南区一座旧教堂遗迹一闪，而后湮灭。

没人注意到这里上锁、被宣称禁止入内的旧教堂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大事。

任雀倨傲地抬着头，犀利视线扫过一窝犯罪分子。羊妖断了角，马妖折了蹄，老虎狮子豹子被一顿暴揍扔在墙角，任雀的飞刀削铁如泥，在他身边缭绕。

烟花的闪光从旧窗的拼格中透进来，照不到任雀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犯罪分子还是惩罚犯罪的分子更像恶人。

“解决了，叫行政来收拾残局。”任雀对着通讯道，九尾没什么感情波动的声音传来，应了声好。

任雀还要再说什么，突觉教堂中温度骤降，毫无征兆的冰晶拔地而起，一霎将教堂内所有妖都变成了夹心的冰雕。

任雀侧目，这时才察觉自己锁定在楚虞身上的禁足咒已经被破了。

门被推开，被时而闪动的烟火拉长身影，身居上位者的威严在楚虞眉间展开，他抬头，一眼就锁定了任雀。

像猎人找到了他的猎物。

任雀乖张地挑起眉，倚在祷告的长椅边，并未说话。

楚虞的神态有时戾气十足，让人下意识避其锋芒，但任雀少见他如此，也同时察觉楚虞的不正常。

楚虞踏入教堂门，如面条鱼一样慢慢滑到一个竖起的冰晶下，不敢见人般，小心翼翼自言自语。

任雀听清了，楚虞说的是：“怎么办，楚虞要怎么过去才不会被认为是搭讪呢？”

“可是他长的好漂亮，好想娶回家……”

“他瞪楚虞的时候也好性感。”

“但他有喜欢的人了……”

“楚虞要求婚！”

楚虞游走在各种冰晶间，顺手敲下来一块，咔咔用牙咬，咬出一枚丑不拉几的戒指。

人鱼这求婚仪式，还挺便宜大碗的哈？

任雀一时无语，过了一分钟，扭捏的小美人鱼终于拖着他绸缎般的尾巴和大土豪冰戒，来到了任雀面前。

任雀垂眸，审视着楚虞。

楚虞卷着椅子背，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突然见一抹影子从右侧冰柱中突破出来，刀光一晃。

不知何时，一只狼妖暴起，拖着单臂，混血的手紧握着刀，朝楚虞砍来。

楚虞不悦地蹙起眉，眉角压下，抬手，蹼微微张开，一股冷气快到连任雀也无法捕捉，下一秒，狼妖的身体碎成冰碴，连血都没留下，落成了地上的一滩白色碎块。

毫不血腥的除妖方式，又处处透着暴虐。

任雀收回短暂停留在“尸体”上的目光，转回目光，便见楚虞在他面前小幅度晃动，扭扭捏捏，瞧瞧抬眼观察他的神色。

“你好，楚虞很喜欢你。”楚虞大胆发言。

任雀瞥了眼满屋子妖怪，不觉得这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奈何楚虞不在乎。

“我不喜欢你。”任雀玩味道。

一条石头鱼咔嚓一下，任雀听到了芳心碎裂的声音。

很快，鱼拾起自己的芳心，拼成完好一颗。

“感情可以培养！”楚虞急切道。

任雀勾起唇，“怎么培养？”

楚虞娇羞地，勾住任雀的指尖，与刚才煞气凛然的鱼亳不相符。

他的皮肤发粉，尾巴因愉悦而晃，道：“拉手手。”

任雀看了眼被占便宜的手，强忍着没收回去。



神农氏的传人是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曾因不小心说错病名而让尾生以为自己身患绝症险些去跳江，所以领着楚虞到她的医馆，任雀还是有些不放心。

“任先生，情况九尾和我报告过了，我解析了毒粉，是一种针对海妖的致幻药物，楚虞的血液里大量残留，代谢需要一周左右。”

神农掏出自己的瓶瓶罐罐，女孩娇俏，说话如百灵鸟在唱歌。

楚虞坐在椅子上，身上像长了虱子，一会要碰瓶子，一会要抓罐，任雀把自己的手给他，他抓牢后，才肯安静下来。

伴随着各种描掌纹、按指节、试图十指相扣，反复比大小等行为，楚虞玩得津津有味，任雀道：

“他现在是什么症状。”

“楚虞的认知产生了偏差，我刚才对他进行了询问，字里行间的意思是……”

神农斟词酌句，忍着笑道：“他说他是一条无家可归被人抛弃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鱼，任先生是厉害的大妖怪，他对任先生一见钟情，但任先生心有所属，所以他正在努力撬墙角中。”

手无缚鸡之力的鱼？他怎么敢给自己加这种滑稽的人设。

任雀用极为锐利的目光打量楚虞，楚虞把自己已经偷摸溜到胳膊的爪子扒下来，乖巧地哼着小曲儿。

“楚虞，你说我喜欢谁？”任雀问。

楚虞鼓起气来，道：“你风流成性，见一个爱一个，就是不爱楚虞。”

“……”任雀木着脸，又听楚虞说。

“但楚虞会努力的，楚虞一定要娶到漂亮的小鸟！”楚虞满是雄心壮志。

任雀哼了一下，道：“那你想怎么努力？”

“拉手手。”楚虞支支吾吾。

“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吗？”任雀反问。

楚虞脸色涨红，他连连摆尾巴，羞于说话，明明是反驳，又像被猜中一般。

“拉手手只是培养感情的第一步！”楚虞振声道。

“那最后一步是什么？”任雀眯起眼睛。

楚虞眼神躲闪，纯情开口：“抱抱。”

呵，装傻的鱼。

任雀淡淡看他，招来一阵梵风，神农惊慌地转身用袖子压着桌案上的材料，再回头，便见任雀抵着楚虞，脊背弯着，在与人家接吻。

神农小跑着出去了，并在心里尖叫她磕的cp是真的。

亲了亲了！



任雀缓了口气，他捏了捏楚虞的脸颊，并未言语，刚要后退，被楚虞反手摁住。

这鱼暴起时力气贼大，菱形瞳骤然收缩，而后缓慢变圆，楚虞抬起头，意犹未尽地去抿任雀的唇角。

“好亲吗？”任雀麻溜躲开，不给楚虞缠上来的机会，漫不经心地问。

楚虞诚实地点头。

“不意外吗？”任雀又问。

楚虞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你对别人也总这样，自说自话地亲上去，摸别人的尾巴和腰，其实只是风流的坏把戏。”

“我什么时候亲别人了？”任雀讶然。

“你亲了，亲一条鱼，还和他在水帐里做不好的事。”楚虞瞪圆了眼睛，颇为气愤。“楚虞都看见了，你狡辩也没用！”

任雀眯起眼睛，他看着楚虞气鼓鼓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哪条鱼？”任雀问。

“一条和楚虞一样的人鱼，你一直喜欢他，不喜欢楚虞，你让他住在你家里，让楚虞流落街头。”楚虞委屈地哭起来。

真要命。

任雀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这条鱼居然是在吃自己的醋吗？

楚虞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是任雀不哄，楚虞就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任雀垂眸看他，叹了口气，再俯身过去，手指托着楚虞的下巴，偏头，轻轻吮了下楚虞的喉结。

被吮到，楚虞便不哭了，只抓着自己的侧鳍，眼睛眯了一下。

“我带你回家。”任雀道。



回到浮世回廊，穿过热闹小巷往洛神府走，楚虞在一家店前驻足。

他记得，任雀会给那条美人鱼买这个吃。

是那家卖梅子糖的店，店主见到任雀，热情地迎上来，和他聊最近新上的梅子产品。

楚虞闷闷不乐地贴在任雀身上，时而瞪着店主，时而黯然神伤。

两人坐下，任雀点了份梅子糕、酸梅果冻和梅子绵冰，摆好勺子，见楚虞还在自闭。

“特意给你买的，不吃吗？”

任雀道。

楚虞拿起勺子，脸上露出些许欣喜，一边舔沙冰，一边瞧着任雀。

任雀是很诱人的妖怪，眉眼清秀，冷隽目光里又有温情……楚虞戳了下勺子，从自己的座位上挪到任雀身边，并排坐下，尾巴卷着任雀的腿。

“那你能不能特意喜欢楚虞一下？”楚虞冷不丁道，小鱼依人，乖乖瘫在任雀身上。

“我都这样对你了，还不行？”任雀扒开一颗梅汁软糖，道。

“楚虞还没有鱼宝宝。”楚虞道。

任雀手一顿，蛮横地把糖塞在楚虞嘴里，在小鱼呜呜呜的叫声里冷然宣判：“生不了，下辈子再说吧。”

楚虞扁扁嘴，靠得更紧了些。


88 一条诡计多端的鱼

楚虞跟任雀回了家。

他左看看右看看，哪哪都觉得新鲜——这简直和任雀喜欢的那条坏人鱼住的地方一模一样，既满足了楚虞的期待，又让他有了点小小的骄傲心。

“你把楚虞带回家，那条鱼不会生气吧？”楚虞扯着任雀的衣角，耍着小心思问道。

谁家的茶叶说话了？

任雀斜睨着楚虞，施施然开口：“会啊，他一会回来就要轰你出去了。”

“那楚虞抓紧时间泡个泉。”楚虞吓到了，做贼似地左右瞅瞅，熟门熟路往后院冷泉溜。

任雀不理他，他写了报告就这次的任务向监管者复命，做好家长给楚虞改作业，等他弄完这一切，楚虞才姗姗来迟。

“泡这么久？”任雀向后一倚，靠背发出吱嘎声响，他朝楚虞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楚虞饿了。”楚虞跳到任雀腿上，尾巴抱起，他乖顺地垂头，卷曲发梢如钩子，赤裸肩背滑着水珠，鳞片闪闪。

任雀凝视他，气氛安宁，窗外白鸟落檐，从花窗向外看，隐隐能见庭中树的枝桠。

楚虞毫不吝啬自己的欣喜与爱慕，这让任雀有些不自在——太猛烈的渴望总让性情冷淡的梵鸟感到无措。

“那出去吃饭吧。”任雀说道。

楚虞缄默着，他笨拙地伸手，一颗颗解开任雀的衣扣。

宽松的棉质衣服，短衣摆撩起，楚虞的手指像玉般滑，覆在任雀胸口处。

那里已经没有心在跳了，就连楚虞胸膛里的，也因为崖鲸当初的那一抓碎了一半，是神农废了两成妖力才把楚虞从死亡线拉回来的。

不知道谁先挑起的吻，任雀的心情前所未有平静，他的睫毛微颤，紧接着，比平时更具压迫感的影子罩下来。

楚虞的头发变得长了些，体格也是，他解放妖力，恢复成彻底的成年态。

发丝垂下，又被楚虞轻轻挽起，他拢了下任雀的头发，侧着吻他。

满腔爱意如无处发泄的水，顺着一道豁口慢慢流出，将要把任雀灌满。

书房里传出几声低吟，似飞鸟引吭，又如鸳鸯缱绻絮语，树上叶子一落，飘到树下水洼里。



吃饱了的楚虞精神非常不错，乃至于上了饭桌，照样能干三大碗饭。

任雀周身飘着低气压，脖子粘着可疑的创可贴，一抹红在下颌晕开，连吃饭都不太打得起精神。

“被采阴补阳了吧。”芸黄嚼着养生粥，调侃道。

雌黄不说话，却默默点了下头。

“不会说话就别说。”任雀瞪了芸黄一眼。

“恼羞成怒了。”芸黄向后一缩，夸张地做着表情。

楚虞专注干饭，顺带瞅瞅任雀的神色，他献殷勤地给任雀盛了粥，并趴在桌子上装可爱：“他晚上回来吗？”

“他？”芸黄没搞懂情况。

“不回来。”任雀淡淡道。

楚虞又开始表演自己吃自己的醋了。

“那楚虞可以在这里住多久？”楚虞小心翼翼。

“你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雌黄出声提醒，表情中的疑惑并不比芸黄少。

“楚虞不是一直睡大街吗？”楚虞卡巴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睛。

“什么？”芸黄咋舌。“你没毛病吧？”

“你骂楚虞？”楚虞又要哭了，他指着芸黄对任雀告状：“她骂楚虞。”

“恩，打她。”任雀敷衍道。

楚虞听话地在桌子下用尾巴轻轻扫了下芸黄。

“嘿？真是疯了。”芸黄气着了，她撸起袖子，一副要和楚虞打架的样子。楚虞躲到任雀身后，机灵地探头。

然而任雀并不想加入战局，他飞快吃完饭，端着雌黄新研究出来的糕点逃离战场。

一条鱼和一只笑面虎从傍晚打到晚上，入夜，楚虞屁颠屁颠跑了回来，彼时，任雀正伏案看书。

“你睡冷泉去，别脱水了。”任雀道。

楚虞听明白了，但他不动。

过了一阵，翻书声停止，任雀低头，发现有条鱼趴在他膝头，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做什么？”任雀道。

“他不在，楚虞来独占你。”楚虞道。

任雀转回头去，不想搭理楚虞——这条鱼的精神错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你一定更喜欢他，所以才不让楚虞和你睡在一起。”楚虞耷拉着眉眼，有些神伤。

“不，我只是单纯不希望床单被弄湿。”任雀板着脸。

“你下午还不接受楚虞的亲吻。”楚虞控诉道。

“因为你咬我，会出血。”任雀莫得感情。

“可是他也会咬你，明明你还很受用！”楚虞气急败坏吱哇乱叫。

“我什么时候受用了？”任雀瞪起眼睛。

“那你为什么在和他接吻的时候舔他，和楚虞就逃避？”楚虞认真问道。

任雀快被烦死了：“那不是调情吗，我躲一下就不行了？”

“那你就是不爱楚虞。”楚虞突然哭了起来，不再说人话，喉咙里流出一串听不懂的变调人鱼语，哭得撕心裂肺。

任雀忍住把楚虞的脑袋拧下来这一操作，摸了摸他的卷发，道：“那你想怎样，想要我做什么？”

楚虞揉了揉眼睛，软乎乎地看着任雀。

“想要我陪你约会？发誓？睡一起？帮你写作业？说吧，我听听你又在憋什么坏水。”

任雀淡淡道。

在他的直视下，楚虞从身上撕了片鳞，他直起身，把鳞片贴在任雀心口，轻轻一按，旋而抬眼。

他专注地将任雀的身影烙印在眼里。

任雀懂他的意思了，他想要结契，双方交换信物，结永不背弃之契。

“你想好了？结了契，你这一生就只能属于我了。”任雀道。

楚虞重重点头。

任雀献出了自己的一根翎羽。

“随你。”任雀道。



第二天，楚虞还在睡。

他身体自然展开，本该在冷泉的鱼不知何时跑到床上，揪着枕头，尾巴膝跳反射似地动来动去。

任雀站在镜前，神色冷淡地扯开衣服，轻运妖力，心口浮现一枚浅色蓝金的鳞片印记。

床上的人鱼吱了一嗓子，慢慢转醒，赖在床上欣赏任雀刚醒的样子。

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任雀，变成了楚虞新的人生目标。

之前的人生目标是把哥哥拐到手。

他锁骨处闪过一枚浅银色羽毛印记，而后熄灭，融进皮肤里。

“起来吧，你该返校上学了。”任雀不带感情地道。

楚虞麻溜起来，回冷泉吸水，走之前，在任雀脸上留了个早安吻。

任雀进书房收拾东西，本打算上班日给白泽带之前谈过的书，绕着架子走，突然摸到一个小本子。

很新的小本子，不该出现在书架里的东西。

任雀翻开，脸色怪怪的。

那是一本人生清单，上面详细列举了楚虞的人生规划，最下面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的。

【与哥哥结契——完成】

任雀挑起眉，看着窗外在树上荡秋千的鱼，觉得自己被骗了。


89 一条开着海狗船的鱼

两个月后，任雀卖掉了自己在森许县的山庄，拿着所有的钱在人类的厦安市购置一处房产，离海近，适合楚虞每天早上起来眺望家乡。

签合同前，任雀带楚虞看了一次房。

签合同后一个月，房子刚装修好，任雀便收到了五竹塘的联络。

现任教师白泽很负责任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任雀，你家楚虞带着许和涛、姚桃逃学了。”

任雀心一咯噔，差点捏爆手机。

任雀是能找到楚虞的，尤其是在签订双向的坦诚契约后，但楚虞不知道用了什么鬼方法，让信息传递延迟。

等任雀找到楚虞时，已经是一天后。

人类城市蒙在烟雨中，淅沥雨水从遮阳棚上落下，任雀提着雨伞越过门口揽客的招牌电箱，水顺伞尖垂落到地毯上。

“欢迎光临乐天游戏城，币值等价多换多得，活动期间还送太空堡垒珍藏版……”

店员敷衍地念着广告词，他没抬头看，只觉面前阴影毫不停留，向里走去。

他抬头，看见一个凌厉挺拔的背影，青年男人，不像来打游戏，而像找人的。

“切，不消费来什么游戏城……”店员沮丧地垂下头，继续玩桌面上的蜘蛛纸牌。

地势低洼的游戏城仅靠门口排水管道清理囤积的雨水，任雀收敛气息，穿行在不大热闹的大厅里。

有个额外明快的声音从远处飞来。

“你丫的楚虞，你会不会玩啊，我要死了啊啊啊啊！”

“哈哈哈接招吧许和涛，看我霹雳雷霆狂轰滥炸炮！”

“楚虞你给我加血加血加血啊啊啊！”

“哪个是加血？？？？”

“我靠不是吧楚虞我教你半天了！”

“哈哈哈哈你们完蛋啦！”

“啊啊啊啊！”

game over的音效从被许和涛怒捶的机器里传来，任雀躲进阴影里，从他的方向能看清三只小妖怪的背影。

楚虞坐在中间，他抱着一杯冰可乐，棕色液面在吸管里上上下下。他用幻术幻化双腿，踢踏着游戏台下的机箱，对游戏不大热衷。

许和涛和小鼠球一边一个，吵了一会，三只妖怪抱起薯片咯吱咯吱。

可真是青春。

任雀倚在一台抓娃娃机前，抱怀垂眸，目光落在楚虞身上。

他有修长白皙的颈项，在外多以少年体格示人，身材极富美感，短卷发蓬起来，身上套着件特别宽大的白色T恤。

那T恤是任雀早些时候给他买的。

任雀看过书籍，上面说在人类卷的还不厉害的时候，有些孩子童年的归处是揣着几张纸币，买一听可乐在游戏城里对拼，走街串巷和伙伴疯闹，晚上回家吃老妈做的饭。

“我要是超级英雄就好了，披上斗篷戴好面罩，开着法拉利去接喜欢的妞儿约会。”许和涛深吸一口气，没正像地瘫在椅子上。

“法拉利？”楚虞问道。

“一种车，贼拉风，那引擎一响，帅爆了。”许和涛一脸憧憬。

“别听他的，他骚。”小鼠球拿起瓶子喝了口汽水，刚说完，又疑惑为什么楚虞瓶子的颜色与他们不同。“小鱼，你这是什么口味的？”

楚虞举起杯子给他看。

“芥末可乐？”小鼠球一脸难以置信，许和涛探头过来，同样一嘶。“这口味真是一言难尽。”

“你们要喝吗？”楚虞乐于展示自己发掘的新产品。

“那当然喝。”许和涛用音量掩盖自己即将试毒的尴尬，刚准备吸，才发现楚虞的被子里居然还有冰块。

调酒的那种，看起来就很高端的冰。

“你为什么有冰？”许和涛发问。

楚虞眨眨眼，手指微凝，空气中便出现两块巴掌大的冰。他捻指召出一枚飞刀，刀工了得，很快就雕出两个华而不实的冰球。

啪嗒——

冰球落入许和涛和小鼠球的杯子里。

“这刀，我见任大人用过。”小鼠球的目光直了。

“夫妻共有财产。”楚虞狡黠地笑起来。

任雀眉头一跳，总算知道自己前几天清点飞刀数量时总是缺一枚。

“老说夫妻，你俩领证了没？”许和涛一撇嘴，胳膊肘拐了楚虞一下，吸溜着有冰的可乐，喝着汽水听着八卦，日子特别逍遥。

楚虞为难地顿了一下，这让许和涛找到了机会。

“还没扯证？那就是你不对了，哥哥教你。”许和涛一撸袖子，露出些许精明的目光：“梵鸟，一般都是打死嘴硬的类型，要他说爱你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你就该霸王硬上弓，懂吗？”

楚虞咬着吸管，眼里藏着玩味，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而后对许和涛投出愿闻其详的目光。

“直接打晕，带去妖类婚姻管理局，按上手印，这事不就成了？”许和涛越讲越来劲：“要是再不就范，你就摆温柔讨欢心，降低他的警惕性，然后……”

突然，身后传来一种极强的压迫感，随着一只手落到许和涛脑袋上，掐死了他幸灾乐祸的话音。

“然后，怎么了？”

死神有着好听的低沉声音，微微挑起尾音，惑人又温柔。

死神正摩挲着许和涛的头盖骨。

许和涛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他甚至还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主角会在，他用眼神示意楚虞赶紧说话分散任雀的注意力，谁知楚虞麻溜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去前台，过了一会又跑回来。

他捧着一百个游戏币，装在白色小筐，另外拿着一杯桂花口味的可乐，杯子里转着一只漂亮的冰晶小鱼。

“哥哥。”楚虞仰着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蓝色大丽花。

狗腿子。许和涛暗骂。不对，鸟腿子！

任雀瞥了献殷勤的小东西一眼，默默收了手。

任雀就逃课事件对三只小妖怪进行了一翻深切教育，被某条卖萌小鱼蒙混过关。他们打了很久街机游戏，堪比四手联弹，整个游戏厅里都是许和涛骂骂咧咧的声音。

“卧槽卧槽楚虞你刚刚是不是演我？！”

“你这不是能加血吗你他妈还会放大招！”

“姚桃给我加buff我要弄死他！”

“哎呦任大人也太欺负人了。”

“不是你们说公平对决的吗？”

任雀结束一局游戏，看着屏幕上双人坦克大战的KO索然无味，他指了指盒子里的游戏币，突然道：“你们哪来的钱？”

静默无声，三人几乎同时噤声，心虚得要命。

“不会是偷的吧？”任雀眯起眼睛。

“那倒不是。”小鼠球赶紧解释。任雀的神色稍稍松弛，便又听他道：“小鱼说是他打工挣的钱。”

任雀挑眉，闪电般出脚，头也没回，一脚踩住旁边即将溜走的人鱼尾巴。

“呜！”楚虞一声尖叫，他趴在地上，已经是一副要逃跑的姿势了。

“是吗，打工？”任雀冷笑，捏着楚虞的衣领，把这条死鱼从地上拎起来。“我怎么不知道你最近还挣外快去了？”

楚虞笑了笑，就着被任雀踩的那一段，准备把自己卷起来，又被更加眼疾手快的任雀扒开。

“又偷什么了？”任雀逼问道。

“不是偷的，是意外……”楚虞吞了下口水，“本来坐在喷泉池上吸水，结果一堆人突然就开始朝楚虞扔硬币许愿。楚虞看那些硬币怪孤单的，想给它们一个家。”

任雀眉梢跳了跳，不知该作何感想。

许愿的人大概以为是美人鱼之神显灵了吧。



三只小妖怪逃学了，许羲嘉在外面录综艺，全权委托任雀照顾，实在没法，任雀把三个家伙弄回了新房。

傍晚吃完饭，楚虞说要给任雀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不惊喜的，楚虞估计又想到了什么不着调的损招……任雀心里想，还是默默朝约定地点走去。

一片海岸，沙子柔软，海面潮平风顺，一侧路灯迎着棕榈叶子，劈开斑驳碎影。

一阵空灵的歌声响起，有道不清不楚的影子从海上飞驰而来。任雀驻足远眺，发现是站在冰船上乘风破浪的楚虞。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蓝色披风，胡乱在脖颈前打结，随海风扬起时像极了起飞的飞鱼。

海水不再平静，冰船一个狂躁甩尾，四只拉船的海狗滚上沙滩，累死一样发出古怪叫声。

啪嗒啪嗒啪嗒，是海狗司机们拍鳍的声音。

楚虞这冰船居然不是自动的，还得靠狗拉。

任雀抬眸，楚虞站在冰船里，翘起自己漂亮的大尾巴。

“哥哥，楚虞披着披风开船来接你啦！”

任雀见他神采飞扬，嘴里还叼着一丛色彩妖冶的红珊瑚。

“来接我做什么？”任雀好笑地看着他，却并未拒绝，迈开长腿，上了楚虞的小冰船。

海狗长吟几声，扑入海中，船向着远海开去。

“约会。”

楚虞的眼睛像宝石，华丽到无法直视。

所以任雀只能闭目吻他。


90 一条扯着水母灯的鱼

任雀睁开干涩的眼睛，喉咙深处泛上海盐的腥味，他咳嗽着，胸膛发痛。坐直后身形挺拔，蹙起眉环顾四周。

他记得楚虞那条不靠谱的家伙开着海狗船横行霸道，结果直接一个浪打浪，海下有个大漩涡。还没等楚虞抓他，他便被暗流卷走了。

再醒来，便到了这里。

任雀烦躁至极，他指尖无意识抓起，握了一手细沙。

沙？

任雀一怔。

远处潜游的鱼类在海底宫殿外起舞，静默中若隐若现的歌声随浪袭来，头顶天穹罩着透明泡泡，泡泡隔绝海水，组成一个富有氧气的空间。

像是……绿洲？

任雀正落在一大丛绿色植物里，他拨开叶子朝外望，发现一处泉眼，里面有很多条人鱼在嬉戏。

楚虞这个不靠谱的，约会都不知道看看天气。

任雀腹诽一句，刚要起身，突然发现自己屁股底下压了一条会弹动的东西。

“呜……”一声委屈的娇小轻呼在任雀身后传来，他向后转身，发现身后草丛里，躺着条额头鼓大包的人鱼。

人鱼小小一条，软糯可爱，卷发柔顺，堪堪过耳。有着一双满是泪光的菱形瞳，尾巴被任雀压着，正用小小的手试图往外拔。

“嘿呜……”小鱼哭着，急着要自己的尾巴。任雀连忙站起来，结果力道一大，人鱼尖叫一声，扑棱扑棱滚了出去。

“呜！”

任雀眼疾手快，用手勾着人鱼的腰，转而将他抱到怀里。

“抱歉，有没有哪里疼？”任雀目光深邃，语调却平淡。

人鱼埋在他胸前，抱着自己被压痛的尾巴，一个劲啜泣。

这模样……

任雀挑着人鱼的下巴，朝梨花带雨的脸打量许久，突然试探着叫道：“楚虞？”

楚虞一顿，圆溜溜的眼睛像无机质的玻璃珠，带着些许懵懂和疑惑，尚有婴儿肥的脸颊圆乎乎的。

“呜。”楚虞鼓出一口泡泡，慢慢抓紧了任雀的胳膊，紧接着发出些不太流畅的人鱼语。

这孩子长得和楚虞一模一样，连气息也像，只是没有楚虞那么强，也不存在结过契的熟悉感。

这不是楚虞。

至少，不是现在的楚虞。

楚虞不晓得面前这个陌生人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他呼了呼自己疼痛的尾巴，朝外头的泉眼望过去，眼里满是歆羡。

“要过去吗？”任雀问道。

楚虞不答，但他张开细瘦的胳膊，兴奋地指着外头的泉眼。

任雀抱着他走到外面，拨开植物，似乎并无人鱼对他的出现感到意外，只是当看到楚虞时，脸上无不呈现出疏远与戏弄。

“小殿下，今日功课做不完，可是会被教习官大人罚禁足的。”

“小殿下，您还是快回去吧，这儿水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可担待不起。”

“是呀，听说这儿经常会有幼年人鱼溺水的，小殿下要是溺水了，你那死掉的母妃可护不住……”

“呜呜！”楚虞不知是听了什么话，突然愤怒又激动地吼起来，他小小一条，眼眶很快红了，尾巴扫着水，溅了任雀一身。

死掉的母妃？

任雀一哂，唇角弧度凉薄，他猛一挥袖，水浪在梵风的击打下扬起，咆哮着卷起一池子人鱼。

唰——

波涛翻滚。

“滚吧。”任雀发出令人胆寒的呵斥，手腕一转，一池子人鱼消失不见，海缝地泉从空中坠落，猛地撞回池子。

楚虞噤声，哑然地偏头注视着任雀，看着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走下泉池，海水覆盖了他的腰。

任雀把楚虞放到水里，就近找了块石头坐下，楚虞潜游到底，再浮上来，只露鼻子以上的小半张脸，古灵精怪地瞧着他。

“呜呜。”

一连串泡泡浮出水面，又啪啪破裂。

任雀散漫地倚在石头上，衣襟半敞，胸膛心口闪过一枚蓝金色印记，他撩起过长的额发，凝眸盯着楚虞。

楚虞慢慢游近，在他身边绕了一圈，而后鼓起勇气，戳了戳他的腹肌。

“从小就学了些三教九流的东西？”任雀抓住楚虞的胳膊，噙着笑戏弄道。

楚虞脸色一红，偏过头去，不理他。

还生气了？

任雀心里好笑，梵鸟不喜凉，待久了浑身难受，正欲站起来，他突然发觉楚虞正星星眼瞧着远处一个商家。

水母造型的手持灯，在海底闪着耀目明光。

“喜欢吗？”任雀拨弄一下楚虞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楚虞低下头，对了对手指。

任雀了然，抱起楚虞，走到商贩处，选了个最漂亮的，扔了一锭金子。

金子是硬通货，在哪都能当货币用，商贩的店主眉开眼笑，又送了楚虞一包小朋友喜欢吃的鱼条。

楚虞左手牵着灯，右手攥着鱼条，任雀抱着他，往更外头走。

任雀打量四周，看见了尚且完好的南部宫殿群，当即有了推断——他可能是入了幻境，回到了楚虞在前往洛神府之前、仍在若水南岸的童年。

可要怎么回去呢？

任雀蹙眉思索，还没想出所以然，突然感觉嘴边被戳了一下。转过目光，是楚虞拿着咬了一半的鱼条，隐有给他尝尝的意思。

“我不吃小孩吃的东西。”任雀淡淡解释。

楚虞脸上一片空白，也不知听懂了没，反正察觉到任雀拒绝的意图，便突然哭泣起来。

楚虞把所有鱼条塞在嘴里，捂着脸，一边卖力地嚼着，一边把脑袋塞到任雀的肩窝里。

他哭泣时还会啜泣，头发摩擦着任雀的敏感的脖颈，徒然让任雀想到每夜，楚虞要他夹紧他的腰时，微微伏低后，发丝也是这样垂下来。

“既然是被我伤心了所以要哭，就别抱我这么紧啊。”任雀看着树袋熊一样死死扒在他身上的楚虞，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这条鱼估计从小就是这德行吧。

楚虞哭了一路，直到被任雀临上海鲸鱼的脊背，才停下。

“带你兜风，抓紧我。”

任雀扣好鲸鱼身上的安全座椅，把楚虞揽到身前，虚虚地抱住他。

若水南岸有不少游乐设施，其中一项就是逛遍整个海底城的鲸鱼游车项目，看在两锭金子的份上，鲸鱼司机答应任雀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鲸鱼庞大的身躯在海底穿行，水流拂过肌肉，楚虞的侧鳍向后飘起，速度不快，但幼年人鱼对这种刺激运动的平衡不好，突然向上飘起。

一只手牢牢抓住他，把他塞回座椅里。楚虞落入一个开阔有力的怀抱，他仰头看去，身后陌生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垂着眸，眸色如天光乍亮，好看极了。

“坐稳，掉下去我就不管你了。”任雀凉薄道。

男人的侧脸贴着楚虞的耳朵，胸膛与脊背紧贴，濡湿的衣料完全不能阻隔声音，楚虞抓紧绳子，慢慢用尾巴触了下任雀的脚踝。

任雀扫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小把戏。

穿过珊瑚丛，楚虞禁不住叫了起来，他们贴近一丛，楚虞爱不释手，却没忍心取下来。

游过古遗迹，斑驳镌刻的墙壁被蠕动的海妖占为巢穴，海底的幽深可怖在无光的环境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楚虞害怕地一缩，就差伸手去抱任雀。

“这就开始害怕了，看来你胆子够小的。”任雀见缝插针地嘲讽一句。

楚虞鼓起腮帮子，脊背挺直，脱离任雀的保护范围，瞪大眼睛，僵硬而紧绷地直视远处。

他才不是胆小的人鱼！

任雀坏心眼地一笑，召来梵风，轻轻在楚虞肩头摸了一下。

“呜！”楚虞差点冲出安全带的禁锢范围，猛地一弹，缩到任雀怀里吱哇乱叫。

任雀眉眼一弯，很不厚道地放声大笑。

楚虞大概是明白了，气恼地对他说些听不懂的人鱼语。

在外鬼混一天，接近傍晚，任雀把楚虞送回了最初相遇的池子。

得知皇子离开行宫，大批人鱼士兵在傍晚才姗姗来迟，个个脸上透着隐藏极深的不耐烦。任雀躲在阴影里，发现楚虞并不离开，只是吧嗒着尾巴抱住他的腿。

“呜呜！”楚虞仰头，留恋地扯着他的衣服。

“去吧，回你的行宫去。”任雀蹲下身，他把水母灯摆正，毫无表情地掐了掐楚虞的小脸。

真好掐，软绵绵的。

“呜……”楚虞耷拉着眉眼，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楚虞不要回到冷冰冰的地方去……”

一个稚嫩童音突然出现在任雀脑海里，熟悉又满是失落的语气，水母灯忽闪忽灭。

任雀看了他许久，勾起楚虞的手指，搁在唇边，在他小小的手背上轻轻一碰。

“等你长大，我就来接你，好不好？”

“呜。”楚虞不相信，但他一直盯着被任雀吻过的地方，卷曲发梢都没生机地垂落。

“等你长大……我们就长相厮守。”

任雀黯下眼眸，而后笑起来，如沐春风。

楚虞扁了扁嘴，把手搁在任雀手上，似乎是同意了。

任雀松了口气，他正要站起身，突然听到耳边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如气泡上涌，充斥了他的神经。

眼前白光一闪，景物扩大，他落在男人怀里。

“哥哥，你醒了吗？”

是楚虞的声音。

任雀用力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扫过一只手，温柔指尖拨开湿漉漉的头发，任雀猛地一咳，紧紧抓着楚虞的手腕。

“哥哥，楚虞在这。”

楚虞搂进任雀，劫后余生的恐惧充满他的心脏，他亲了亲任雀的额头，又低头去寻吻。

有些许颤抖不安的吻逐渐加深，任雀仰起头，被掠夺得太快，让他胸前的印记闪了一下。

“我怎么了？”任雀哑着嗓子道。

“哥哥穿过了海底的石门漩涡，石门有通往过去的能力，楚虞在哥哥彻底沦入前抓了回来，但可能意识受到了影响。”

楚虞担忧地垂眸，解释道。

任雀闭上眼，他嗓子干涩，冷不丁问道：“楚虞，你还记得有人给你买过水母灯吗？”

“水母灯？”楚虞一怔，“没有，母妃死后，便不会有人再与楚虞同游，更别说给楚虞买水母灯……哥哥？”

楚虞话还没说完，便见任雀突然靠过来，虚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侧脸啄了一下。

“哥哥是看到自己给楚虞买水母灯了吗？”

楚虞心思透亮，他低下头，爱慕情绪几乎从眼里突破出来。

“恩。”任雀含糊道。

“可能是楚虞也在石门停留过，楚虞和哥哥一起在回忆边缘走了一遭，至于水母灯……”楚虞低低笑起来：“楚虞本来今天约会想带哥哥去买的，可惜不行了。”

“为什么？”任雀蹙起眉，疑惑道。

“因为……”楚虞抚开任雀的眉心，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显而易见，不动情的梵鸟红了脸。



“因为印记说，哥哥想要楚虞了。”


91 一条寻找凤冠的小鱼

“你说梵鸟的婚礼习俗？”

凌海雪山图书馆外白雪飘落，白泽坐在二楼楼梯上，疑惑地望着在一楼喝茶的楚虞。

白泽对楚虞的造访毫不意外，三天前，洛神府挂出公告悬赏，声称家里丢了一条鱼。眼下，这条值千金的鱼正背着小布包，出现在白泽的图书馆里。

楚虞身上覆着风雪，在门口抖落，而后团进沙发里，仰视白泽。

他一进门，就问起了这个问题。

“据我所知，梵鸟一族珍视约定，会在往生湖尽头向心仪之人献上亲手制作的三生凤冠，但凤冠材料难寻，对正统梵鸟来说尚是难事，对你就更不容易了。”

白泽道。

“凤冠？”楚虞立刻拿出小本子，笨拙地用笔在上面记关键词。

“需要大小不一的日曜宝珠和流云石，品质最上乘的金丝做冠，兼有翠鸟羽毛，镶嵌翠叶、翠云，而最重要的三生凤冠，冠顶宝珠是往生湖底的往生珠。”

白泽扔给楚虞一本书：“书上说，往生珠有续缘之能，可保佑梵鸟恋人下一世相见。”

“真的吗？”楚虞眼睛布灵布灵地亮起，他抱着书，尽管看不懂上面的梵文，仍心怀期待地盯着白泽。

“假的，妖本就生命长久，千年以上的相守还渴望生生世世，未免过于贪婪了。”白泽嘲笑楚虞好骗，拄着下巴，欣赏人鱼失落的模样。

“楚虞不信，楚虞要自己分辨。”楚虞摆摆尾巴，又问：“你知道往生湖在哪吗？”

“西梵天取自【日西而近梵天】，传说是梵鸟涅槃的地方，往生湖在菩提萝的树根下，但具体是哪，要靠你自己去找。”

白泽说道，又想起任雀，索性帮个忙，好人做到底：“如果你要找日曜宝珠，可以先去问问羲和。”

楚虞感谢地鞠躬，刚要走，便听白泽叫住了他：“我告诉你这么多，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好处？”



浮世回廊，三条金榜单选拔现场。

身为主考官的任雀已经因为这场选拔被关在战斗场四天了，形形色色的妖怪组队战斗，任雀百无聊赖地打分。

面前的火鸡妖一个飞腿踹倒仙人掌精，任雀提笔写评语，桌面上的手机一震。

叮叮——

身边其余考官一致噤声，任雀解开屏幕，是白泽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冰天雪地的图书馆外，抱着扫帚的楚虞在卖力扫雪。



羲和一族作为监管者中富有声望的大宗族，门徒鱼龙混杂，想得到家主——许羲嘉青睐的人数不胜数，平时堵门的也有不少，但杀来片场的……

穿着低胸红裙的女明星气场全开，奢品包包被纤细手指狠狠捏住，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泳池的太阳椅上，瞪着水池里仰泳的楚虞。

一分钟前，她的经纪人连滚带爬地扑到她面前，说即将要进行拍摄的场地里出现了妖怪，要许羲嘉赶紧逃，还急着报警。

什么妖怪敢在羲和面前撒野？

许羲嘉急冲冲赶过去，小高跟噔噔作响，一走近，发现是楚虞。

楚虞趴在泳池边，见许羲嘉来了，连忙拿出自己的本子，照着上头歪歪扭扭的字道：“姐姐可以告诉楚虞日曜宝珠在哪里吗？”

许羲嘉挑眉，她少见楚虞说话，道：“日曜宝珠可是秘宝，你要那个做什么？”

“这是楚虞的秘密。”楚虞这句话说得贼六。

“那我就不告诉你。”许羲嘉眯起眼睛。

“楚虞要给哥哥一个惊喜。”楚虞低下头，羞涩道。

哦，原来是为了任雀，许羲嘉想。

“行，我可以告诉你日曜宝珠的位置，但你得给我打工。”许羲嘉勾唇一笑，敲了敲楚虞的脑袋。



两天后，任雀在考官报告厅做演讲时，一通毫无征兆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众评判官面面相觑，任雀脸一黑，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中，接通了许羲嘉的电话。

“哈喽任雀，你猜我在哪？”女明星穿着惹火泳装，皮肤白得像瓷，她似是坐在摄影棚里，漆黑墨镜盖了大半张脸。

“我并不想知道把任务推给别人而自己去度假的混蛋现在在做什么。”任雀冷酷抱怀。

镜头一晃，一条画着精致浓妆的人鱼突入屏幕，他的面容在妆感加持下显得更英俊动魄，卷发微翘，竖瞳勾人。乍见镜头，本是一副慌张模样，看到任雀后，突然害羞地捂住了脸。

“……”任雀不知道说什么好。

底下有考官窃窃私语，内容无外乎是任雀和楚虞那人尽皆知的暧昧关系。

八卦精神总比所有工作欲更抓人眼球，任雀额角直跳，重重捶了下桌子，这才没人敢说话。

但他不知道，在某个没有他的考官群里，考官们异口同声发消息：

【任大人是害羞了吗？】

“你家小鱼在拍杂志封面，不来看看？”许羲嘉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像只狐狸。

楚虞本来捂着脸，突然听到封面这事，直接从桌子上拿了一沓照片，挤进屏幕里，炫耀着给任雀看。

一张、两张、三张，照片看得任雀血脉偾张。

“许羲嘉，如果你现在把楚虞拎回洛神府，我可以对你三番五次要我代班的事既往不咎。”任雀冷笑一声。

女明星唇抿起来，颇有拒不从命的高傲风范，然而她突然伸手，抓着楚虞的后衣领。

“楚虞，没想到你家哥哥还挺粘人的？”许羲嘉笑着，还要说什么，突然发现通话被气急败坏地任雀挂断了。

她随手把楚虞丢进池子里，唏嘘一声，嚼着桂花叶的女明星话音模糊：

“没意思，真是一如既往的不禁逗。”

楚虞掉进水里，妆居然还在脸上，他甩了甩头发，游上来，想着任雀刚才的反应。

任雀似乎挺喜欢那些照片的。

也就是说，任雀也不是那么纯情的。

楚虞嘿嘿一笑。



日曜宝珠在亚日山脉，巧合的是，尾生最近在亚日山脉修行。

瀑布从一线天际坠落，青蓝色天空迸溅水珠，瀑布潭下的巨石上，一个盘腿独坐的青年坚如磐石。他身边放着一截柱子，激烈水声侵夺听觉，尾生闭目养神，某一瞬间，忽然睁开眼。

石下，一条人鱼浮在水面上，湿润卷发贴在面额处，他静静地盯着尾生，没有打扰的意思。

水哗哗往下流，飞起的水珠到达楚虞面前一定距离会自动散开，半点不沾身。

“你好，请问你知道亚日山洞在哪里吗？”

楚虞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本子，高高擎着，把一个简单的线描地图给尾生看。

尾生惊讶于楚虞的出现，他犹记前几天洛神府发出的重金悬赏广告，声势浩大，贴遍浮世回廊全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洛神府的驸马爷逃婚了。

“任雀没和你一起来吗？”尾生拎起柱子，他淌过及腰深的湖水，楚虞亦步亦趋，待尾生坐到岸上，楚虞才从草丛里找到自己的小背包，拿出一袋蛋糕卷。

“哥哥有工作，楚虞自己出来的。”楚虞分给尾生一个，自己撕开，慢慢嚼。

尾生本来没想吃，扯着包装纸玩，玩着玩着，突然发现上面代言人的脸颇为眼熟。

“这是哪来的？”尾生指着蛋糕卷道。

楚虞吞下一整个，腮帮子鼓起来，鲨鱼牙磨蹭着，像一只偷塞东西的松鼠。

“羲嘉姐姐给的口粮。”楚虞解释。

尾生瞥了眼楚虞，楚虞进食的速度超快，他用尾巴拍水，时不时逗弄水里的小鱼小虾，一脸轻松悠闲。

尾生翻过楚虞的本子，地图简陋，但该有的标志地很清晰。

还算是一条能独立行走的鱼。

“亚日山脉的入口在瀑布上两公里，向西走，能看到一个拱形山洞。”尾生指向瀑布上方的山峰，说道：“但山洞里有一个巨石精，感知灵敏，不好招惹。”

楚虞收好背包，拿出一颗糖，放在尾生手心，狭长的眸子弯如钩月。

“谢谢你，那楚虞走啦。”

一尾小鱼轻巧地跳入潭水，绚丽鳞片没入乳白水花，人鱼的姿态柔韧，游动时宛如起舞，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尾生站在岸边，剥开糖纸，试探着舔了一下，尝到隐约的梅子味。



晚上，任雀美美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毛巾遮住锁骨，半敞领口里微微闪着光亮，他吐出一口气，曲腿坐在床上。

整天的工作没能让任雀疲惫，倒是最近隔三差五从各种不明人士发来的有关楚虞的消息让他无奈。

也不知道楚虞要做什么……

任雀轻轻舔了舔唇缝，手指曲了又松，躺在床上。

手机叮一声，又有人发消息来了。

任雀点开屏幕，是尾生发来的。

在这条信息之前，他和尾生还没有过任何交流。

视频里，恢宏瀑布如天裂开河，倾泄水流雄雄入注，远处，一道身影逆着瀑流向上攀，速度极快，连连点水，轻盈如飞。

攀瀑，楚虞的血统技之一。

叮——

又是一条消息。

【尾生】：位置共享——亚日山脉。


92 一条会送桂花茶的小鱼

楚虞到达亚日山脉的拱形山洞时，身后忙不迭赶来的尾生晃晃悠悠，他扛着自己的柱子在离楚虞不远的地方，似乎是要盯梢。

“你要一起来吗？”

楚虞转身，抻着脖子问道。

“不是我的事，我为什么要一起？”尾生不以为意，他把柱子重重戳在地上，随身一倚，姿态潇洒。

“那你要藏好，一会楚虞打起来，不要波及到你。”楚虞扬了扬手，一转身，滚进了黑漆漆的洞穴。

尾生目瞪口呆，他果真待了一会，林中万籁俱寂，夜晚黑沉的天空在山缘处铺开，刺骨的寒冷让他有点捉急。

里面的岩石妖活了几百年，守了多年的财宝堆积成山，暗道扭曲复杂，楚虞不知情况就这样跳进去，一旦伤了死了……

一想到那么护短的任雀即将发飙，尾生踹起柱子，如臂使指般拎起来要入洞，脚步刚抬，迎面劲风便从洞口涌出。

如浪奔般恐怖的风旋，裹挟着深渊下的水汽，风穿过密集树林，飒飒落叶狂舞。尾生一遮袖，便见如矿石般的冰晶突然从内生长出来，咔嚓一下，包裹住那唯一的通道口。

寒气窜入毛孔，尾生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寒战，压抑的洞穴里，不知名的沉闷吼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痛苦的声线让尾生感同身受，仿佛能知晓那摧人的力道是怎么样击打在身上，洞内传来乒乒乓乓一边倒的打斗声。

大概半分钟后，喧闹销声匿迹，战局已经平息，堵着洞口的冰晶如蜗牛般缩了回去，尾生驻足观望，又一分钟，山洞里出现一抹身影。

一条冰道延伸出来，楚虞捡了根小木棒，棒头挑着一个沉重的布包。他像本着小包袱离家出走的鱼，滑出洞穴，心情愉悦，顺带哼着小曲儿。

尾生上下打量楚虞一眼，发现没伤，不知为何，悬着的心猛地放下了。

楚虞注意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略一思考，便从小布包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的蓝宝石。

宝石成色绝佳，如蓝海封固，水色荡漾。楚虞把它递到尾生面前，用额外好听的调子道：“谢谢你为楚虞指路，这是楚虞的心意。”

飞来横财让尾生满肚子疑问，然而还不等他解释，楚虞已经背着小布袋走远了——一副准备浪迹天涯的样子。

尾生看着手里的蓝宝石，突然觉得自己被贿赂了。

真是一条从小不学好的鱼。



楚虞带着自己一袋子的日曜宝珠走向流云沼泽。凤冠的材料之一流云石是楚虞难得知晓的宝物。在泽天城外的流云沼泽，沼泽竹根部埋葬着流云石，那里毒气缭绕，终年阴寒。

泽天城是位于南方的一座巨城，幅员辽阔，民生安稳。一天后，楚虞挑着自己满是宝石黄金的行囊，倒在了城外一个竹屋旁。

“呜，水……”

前往泽天城的道路被沼泽包围，天空云雾缭绕，却不怎么下雨。楚虞弹动着尾巴，像条马上就要干死的小鱼。

竹屋飘来一阵奇妙的桂花香，气息馥郁甜美，明明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花香却清甜幽远，香飘九里。

有人走了过来，入眼是一双黑色皮鞋尖，而后是垂落的风衣角，桶装水哗啦的声音一顿，楚虞抬起头，被水糊了一脸。

“呜呜……”楚虞眯起眼，水洒在地上，一部分被吸收，干瘪的鱼鳞瞬间因吸饱水而富有光泽。

楚虞抱紧布包，弹弹尾巴，刚要起来道谢，便见面前男人猛地蹲下，眸子里喷火，抓着他的后脖颈一拎，四目相对。

“和姐姐拍杂志的就是你这个崽种？”

越看越觉得男人眼熟……楚虞浑身僵住，电光火石间，总算想起来面前这位是谁。

“你是羲嘉姐姐身边的……跟班？”

楚虞哇一声，一脸惊奇。

男人眉头一挑，神色更为暴戾：“我是有名分的。”

“你什么名分？”楚虞眼巴巴，虚心求教。

“我已经是姐姐的助理替补了。”男人为得到这个职位而倍感骄傲。

“可楚虞已经是哥哥的恋人了，你这个进度太慢了。”楚虞俏生生道，说得谦虚，实际暗戳戳扬眉得意。

“你说什么？！”男人伸手就要把楚虞掐死，岂料楚虞喝够了水，动作灵活得像泥鳅，他缠上男人的脖子，手一扬，冰锥乍现。

砰——

飞扬的冰雾与灼热的羲和火焰相互碰撞，楚虞叼着背包退到竹屋顶，尾巴卷着旗子，手掌引弓，瞄准地上的男人。

男人手腕一翻，一把燃着火焰的长刀协指地面。

楚虞瞳孔骤缩，他瞥了一眼刀，结合男人打斗时的习惯与姿态，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收起弓，认真道：“楚虞想起来了，你是韩泽，不驯的泽天之犬。”

韩泽刀尖一顿，略微讶异地看向楚虞。

知道这名号的妖不多见，就连许羲嘉最初见到在泽天城外竹屋里种花的韩泽时，都没能将他的来历捋清。

“你听谁说的？”韩泽收起刀，倚在屋外篱笆上，敌意收了。

“南若的游历日记。”楚虞跳下来。韩泽显然不知道南若是谁，但并不妨碍两人和解。

没办法，毕竟任雀和许羲嘉的关系不错，他们没必要针锋相对，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颇为尴尬。

“你来泽天城做什么？”韩泽冷声道。

“楚虞来找流云石。”楚虞嗷呜一下，期待地盯着韩泽，一副有求于人的样子。

“我这就有流云石，你想要我可以给你。”韩泽指了指屋子，在楚虞的兴奋表露出之前，截住话题：“当然，不是免费的。”

“楚虞什么都可以做。”楚虞叼着小布包，露出幼年体态并不算出色的肱二头肌。

“行啊，那你帮我把这一片桂花都种满，我就给你。”韩泽道。

楚虞乖乖点头，过了一会，又想到了什么。

“那个，还有一件事……”



三条金榜单选拔场馆的收发室，几天后，有了任大人的速达快递。

任雀披着制服大步流星，在无数考官恭敬又八卦的目光中，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包裹。

包裹是个小箱子，打开包装是一张来自泽天城的明信片，大片茂盛竹林在云气之下，日光熹微，宁静秀丽。

明信片背后无字，只有一个金色的、有蹼的爪印。

盒子里，是一罐密封的桂花茶。


93 一条也喜欢烤榛子的小鱼

楚虞找到日曜宝珠和流云石后，在白泽的引荐下，到了西梵天一家地下锻造馆。

灼热高炉的余温蒸腾着热切跳跃的空气，打铁声不绝于耳，矮的像小土豆的秃头男人一拽毛巾，把背上流的汗全部擦干。

“你要做凤冠？”他不怒自威，吼声震耳欲聋。

“是的，楚虞要做世界上最好看的凤冠。”楚虞使劲扯着嗓子喊，脸颊被远处的火光映得通红，像极了焦糖苹果。

“小屁孩一个，还想着跟人结婚啊？”秃头匠哈哈大笑，楚虞羞赧地咬着唇，砰一声，身躯变回成年形态。

强劲有力鱼尾翘起，鳞片的珠光若霞，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压迫感极强，竖瞳微立。

“楚虞已经成年了。”楚虞的手肘突出一片流线型的鳍，微微向后侧弯，他把材料堆在桌子上，认真道。

秃头匠不住吞咽，精神紧绷，他从未见过如楚虞这般强大恐怖的人鱼，当即噤了声。

“大概多久能做好？”

楚虞见秃头匠被吓到，当即勾唇抬头，缩回稍小身形，一方面为了防止过度缺水，一方面实在是因为不能使用太强的妖力。

任雀对他的感知极强，如果解放过多妖力，任雀甚至能够通过回溯了解楚虞的所在地与模糊思维。

“你要的这个款式，最快也要一个月。”秃头匠重新审视楚虞给出的设计图，古朴威严的款式，制作精妙绝伦，掐丝胎复杂，需要极高的工艺水平。

楚虞默认，交了定金，打算去寻找剩下的翠鸟羽毛。

“请问，你知道翠鸟羽毛吗？”楚虞临走时又问了一句。

“翠鸟羽毛还真是少见……你去微风悬崖看看吧。”秃头匠端详着楚虞拿来的材料，对其中宝石爱不释手，轻巧道。

楚虞点头，打算前往微风悬崖，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找一个人。



“我才不要去找她。”

小鼠球坐在巷道的垃圾箱上啃爆米花，他曲起一条腿，绅士背带裤的吊带从他肩膀上滑落，整只妖悻悻的。

“可是楚虞需要白虎的少昊时间。”楚虞立在他面前，手里抱着满满一大袋零食，他抽出一包榛子，递到小鼠球面前。

“我不要去找她，她总是戏弄我……”小鼠球折下短短的耳朵，目光停留在榛子上，没由来想到别的。

在姚桃还是白虎的秘书时，白虎曾是他最为头疼的上司——随心所欲、不务正事、整天逗他，不安好心。

但她经常会找到流落在校园的闷闷小鼠，往他面前扔一袋烤榛子，而后沉默坐在他旁边。

穿着制式校服的白虎通常会曲起手臂，露出上面狰狞的紫色纹身，而后低头，戏弄地拨一下小鼠球的头发。

“行了，知道你最近干活多，我这不是带食物来慰问你了吗？”她总这么说。

“不是很好吗，白虎很关心人。”楚虞和小鼠球一起嚼着榛子，咔吃咔吃的鲨鱼牙开开合合。

“才不是！她只是为了更方便压榨我。”小鼠球冷哼。

“真的不可以帮帮楚虞吗？”楚虞撇下眼，可怜兮兮地垮下脸，悄悄牵起小鼠球的衣角，恳求道。

榛子在他腮帮子从左滚到右，最后在齿间碎裂，小鼠球思考良久，才妥协道：“那我只给小鱼你指路。”

身为白虎的前秘书，小鼠球对白虎有着极其强烈的爱憎交织情绪，他既害怕白虎，又了解白虎，以至于寸步难行。

白虎在放假时会在一个烤坚果商铺做导购，这是她奇怪的一点，也是经常能拿出各种奇怪的烤坚果给小鼠球试吃的原因。

烤坚果商铺在热闹商圈，路过一楼喷水池，穿越各式服装店，有着巨大仓鼠商标的坚果店近在眼前。

会长与平时打扮风格迥异，她穿着白色厨师服饰，托着一个横板，板上的带子挂在脖子上，上面放着零碎试吃坚果，满街乱晃地招揽客人。

“就到这里吧，我不过去……”

小鼠球驻足在原地，他虚指那家店面，只见会长仿若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视线，和小鼠球对视。

楚虞还没反应过来，小鼠球拔腿就跑，抬脚的一瞬间，三枚钉子扎在他落脚之处。

叮叮叮———

“既然来了，就尝尝我们店新出的奶油松子烧再走吧。”

白虎属金，连妖力波动都无法捕捉，移形换影便实现。会长站在小鼠球面前，用手指勾了下小鼠球的下巴，拿起一团松子烧就往小鼠球嘴里摁。

“吱吱吱！”

小鼠球瞪大眼睛，眸子里只有白虎玩世不恭的笑意。



“所以，你是为了少昊时间来找我的？”

白虎倚在柜台上，暖光里琳琅满目的坚果小吃诱人可口，小鼠球坐在远处的沙发上，正不情不愿地抱着一杯暖呼呼的榛果热可可。

楚虞重重点头，顺便指了指柜台里的东西，说是要打包一份。

“能帮忙寄给哥哥吗？”楚虞写了一个地址，那个地址加名字，是他现在写的最熟练的字。

那是任雀一笔一笔教会他，要他不许忘记的地方。

“任雀大人？”白虎挑眉，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顺带敲诈了楚虞两倍运费，美美下单，顺带长叹：“你日子过的可真悠闲奢侈。”

白虎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小鼠球，没再说话。

“所以呢，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白虎说回正题，不走心地问道。

“楚虞想去微风悬崖捉翠鸟，但翠鸟生性机敏，听说只有长期镇守微风悬崖的白虎才知其踪迹。”

楚虞乖巧道明来意。

“恕难从命，我可没时间陪一条鱼抓鸟。”白虎抱着膀子，嗤笑一声。

“但小鼠球也会和楚虞一起去。”楚虞指着小鼠球，没继续往下说。

白虎迟疑了，尽管表现得不明显。

“所以，楚虞请求你开启少昊时间，楚虞可以回答所有你想知道的问题……但关于哥哥的不行。”

“谁要听无聊的爱情故事……”白虎烦躁地挥挥手，眸子却压下。



小鼠球还没喝完热可可，远处爆闪白虎之辉，圆形金属阵展开一秒，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又过了一会，小鼠球恰好嚼完一包点心脆，银光一闪，楚虞若有所思地靠在栏杆上，白虎漫不经心地走到小鼠球身边，没收走了他手里的零食。

“很贵的，别吃了。”她道。

“吱吱吱？？”小鼠球出声抗议。



微风悬崖高耸入云，本是一处山间断壁，绝崖生长悬松，浓厚白雾压迫，空气中满是清新的带有松露味的水汽。

小鼠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身前是楚虞坚定的背影，身后是吊儿郎当、仍穿着厨师服的白虎。

“我不想和你走在一起。”小鼠球兀自嘟哝，山间孤鸟长啼，风声轻细，白虎却听见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小傻子。”

白虎说话贼硬气，她如此一言，小鼠球更不开心了。

好在他的不开心并不能持续长久，因为几分钟就，来到悬崖，视野逐渐开阔，也更为令人胆寒。

万丈悬崖耸入云天，楚虞拔掉枯藤，向外瞭望，静静等待。

根据白虎在少昊时间里给出的答案，翠鸟极易出现在午后大雾之时，辅以固定的号令旋律，遇见的概率很大。

楚虞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自己刚刚学会的旋律。

人鱼的音律天赋在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婉转缠绵，动听空灵。一声翠鸟长啼骤然突破云端，楚虞孕育冰柱，瞳孔倒竖。

一阵风从谷底吹来，翠鸟振翅而飞，顿时狂风大作。楚虞绝对机敏，几乎在翠鸟现身的一刹便没了踪影，狂风直击小鼠球，轻飘飘的身体来不及防御，被吹得双脚离地。

“啊啊——！”

小鼠球吓得叫了起来，他刚飞上天，就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拔地而起的无数道钉子铸造一个金丝笼，白虎无奈地把小鼠球抓回来，让他靠在避风处，自己挡住他。

“既然不行还非凑热闹。”白虎淡淡道。

小鼠球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努力反驳。“我才不是……”

“你就是。”

白虎压住小鼠球的耳朵，抬手一挥，瞬间击碎被风吹来的崖底落石。胳膊一抬，又把小鼠球压在金丝笼上。

她的目光藏着纠结与气恼，更多的是对笨蛋的无可奈何。百般话语说不出口，最后只叹了口气。

“要吃烤榛子吗，我带了一袋。”

白虎道。

不一会，楚虞从人家窝里偷走了所有的鸟毛，他像个凯旋的小偷，刚上悬崖，便见白虎和小鼠球坐在笼子里，分食同一包烤榛子。



少昊时间里。

白虎曾问楚虞：“姚桃讨厌我吗？”

楚虞如此回答：“小鼠球不记仇。”



不讨厌的话，就还可以一起吃东西。

作者有话说：

楚虞平时是幼年形态（因为方便任雀抱、适合撒娇、行走，消耗妖力少，防脱水），但涩涩的时候是成年，成年小鱼才可以涩涩的


94 一条爱任雀的小鱼

西梵天，取自日西而近梵天，任雀曾在那里为楚虞建了一座楼。

现在，无字楼成了任雀名下一处托管营业财产，每年坐收分红，大老板很少回西梵天，全靠二老板蒜头胖子打理，眼看着事业蒸蒸日上，半路杀出一条碍事的少爷。

那日天阴大风，蒜头胖子抱着楼柱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地注视远处飞檐尖角上晃过的身影。

楚虞抱着刚做好的凤冠坐在沿上，一手搭着吻兽，直视风中屹立的菩提萝。

参天古树枝干盘虬粗壮，枝叶交错摩挲，在风中飒飒作响。阴云漫铺开来，似有雨落，空气潮湿，风声阵阵。

蒜头胖子怕楚虞一个尾巴打滑从楼上摔下去，那闻讯赶来的任老板恐怕就要提刀来问罪了。

“少爷，此处风大，您快下来吧！”

蒜头胖子的头发四面乱飞，他喝了一肚子风，大喊道。

楚虞头一歪，他爱不释手地端详着凤冠，回头一笑，鲨鱼牙尖若隐若现。

“楚虞自有计划。”

蒜头胖子抹了把汗，袖子一遮，再抬眼时，便见银光闪耀如月，梵禅文字的轮廓飘散在空中。楚虞身上爆发出强劲的梵风，他手中出现一把弓，弦引而弓张，银色箭矢如龙。

风将楚虞的发绳吹开，身躯化形体格变大，楚虞略一偏头，箭尖散开莲花印记，随着他松开手指，银色闪电在一声梵音炸裂后飞向菩提萝。

如长虹贯日，疾驰着没入古树粗壮的树干。

蒜头胖子心一抽，膝盖发软，忙不迭跪倒在地，心里想的全是自己被任老板吊起来做烤蒜的模样。

他含泪仰视楚虞，只见搭弓的人鱼把弓一收，侧脸一笑，扔给了蒜头胖子一部手机。

远处，菩提萝的枝叶突然亮起，如坠上百个小小的月牙，枝条抽出，在阴云下摇曳生资。

“记得帮楚虞回消息。”

楚虞抱着凤冠，他跳下楼角，乘风而起，肩胛伸出冰状长翼，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对翅膀的造型与梵鸟的双翼如出一辙。

只一刹，楚虞消失在菩提萝相互掩映的枝叶中。

蒜头胖子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来，直到手机一震，他赶忙点开界面。

楚虞发送了一张照片——一张在楼顶准备跳楼的小鱼自拍。

发送对象是任雀。

过了一分钟，任雀回了两个字。

“别去。”



楚虞抱着凤冠，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耳边商贩叫卖的小曲此起彼伏，梵鸟聚居的树屋排成一列，日头炽烈，炫目阳光从树叶缝隙中照射下来，逼他微微眯起眼。

视线变得模糊，楚虞用手遮住眼睛，几秒后，有人从背后撞了他一下。

“呜！”

楚虞一个趔趄，紧紧抱住凤冠，不满地回头看去。

豪华轿撵阵仗恢宏，细丝飘帐从撵顶垂下，数十位梵鸟士兵身穿金色铠甲，个个威严凶悍。手持吹奏乐器的歌者纷纷驻足，开阔的街道中央，所有行人如潮水般退避，只有楚虞站在到路中央。

楚虞仰头，顺着飘帐起落的弧度看去，对上一双冷淡逼人的眼睛。

“哥哥？”

楚虞惊喜地叫道，谁知他话音刚落，坐在轿撵上的任雀讥诮地扯起唇，傲慢到不可一世。

“滚开，你挡路了。”

任雀放下飘帐，慵懒地躺在靠枕上，轻轻挥手，轿撵抬起，士兵的枪尖对准楚虞。

“西梵天之主出街，岂容尔放肆。”

泛着冷冽凶光的枪尖离楚虞的咽喉只有两指宽的距离，他搂紧怀里的凤冠，突然瞳孔立起。

梵风吹荡，刮得街上店家的灯笼哗啦作响，落叶飞舞，扛着轿撵的士兵只觉肩膀一沉，哐当一声，有人跳到了轿撵上。

飘帐高高掀起，柳絮般轻盈落下，人鱼绚丽无比的鱼尾搭在金丝软被之上。冰刃微弯，衬得握刀的手额外白皙，刀尖另一端，正架在帐内梵鸟的脖子上。

任雀毫不避讳地倚在软垫上，有着极端刺杀身法的人鱼正在他面前，手指拉开他的衣襟，垂眸凝视他的胸膛。

“大人！”

帐外的士兵这才回过神，纷纷抄起武器作势要攻上来，任雀眉头一挑，并未看清楚虞做了什么，巨大的冰墙从身侧升起，如半球形壁垒，完全包住了轿撵。

楚虞的刀贴近任雀的下巴，梵鸟清晰的颈线因紧绷而分明，他眸色微闪，直到几秒后，楚虞帮他合上衣襟，顺带扣好最上面的扣子。

“请问，往生湖怎么走？”楚虞略略收刀，专注地盯着任雀。

任雀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里没有往生湖。”他道。

楚虞神色未改，他摩挲着手里的凤冠，还未思考出所以然，就听任雀戏谑道：“你这凤冠是给我的？”

楚虞一脸疑惑。

“这里，刻着我的名字。”任雀抬手要去抚凤冠上那道阴刻的梵文名字，还没触到，就被楚虞避开了。

“是给哥哥的，不是给你的。”楚虞把凤冠藏到身后，心里疑惑——他定做的凤冠是没有名字的，菩提萝难道知晓楚虞心仪的人吗？

楚虞正想着，突然见任雀笑起来：“你别跟他，我做你的哥哥，怎么样？”

楚虞沉默了，他用洁白如纸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任雀，最后开口。

“你想得美。”

任雀愣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跳，一脚把某条鱼踹出了轿撵。



任雀住在西梵天之丘，最高树木的宫殿里。

楚虞经过一天走访，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进入了菩提萝内的另一个世界，地理分布酷似西梵天，名为梵鸟之城，城由城主掌管。

现实中的监管者，在这里摇身一变，成了统帅众梵鸟的大妖怪。

不愧是楚虞最喜欢的哥哥，到哪都是人群焦点——楚虞啃着苹果，星星眼地想着自己的心上人。

如这里的任雀所说，梵鸟之城里没有往生湖，最高树木之下，只有一片凹陷的半球状空地。

楚虞坐在树枝上，他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城镇出神，视线下移，一个银色影子出现在通向丘顶的石阶路上。

身影越来越近，是身穿披风的任雀。

大妖怪毫无睡意，很快便走到树下，他仰头寻找，而后望着黑漆漆的枝桠间，冷声道：“既然是来杀我的，没必要偷偷摸摸。”

楚虞疑惑地歪头，他以为任雀是在对他说话，在想如何解释，谁知远处一丛枝叶一动，夹着飞旋刀光的黑影从树上窜下来。

任雀拔出一柄长剑，和那团黑影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闪烁飞旋。

楚虞目瞪口呆，许是并非此岸的生物，彼此间的感知弱得很。刺客在他十米开外藏了许久，他却一点都没有防备。

任雀始终占据上风，刺客在妖力层级与任雀不在一个层面，然而任雀落地后，一阵诡异音律在夜风荡开。

他动作一顿，落脚之处突然下陷，巨大的黑色风洞向地心倒吸，山土崩塌，转眼成了一处巨大的漩涡。

任雀落了陷阱，他瞬间张开双翼，用力向上拍打，奈何吸力过大，挣扎了几秒后，骤然向下坠去。

黑暗比夜空更清晰，缠绕的风旋带起砂石，楚虞不假思索地跳下树，尾巴缠住黑洞旁树木凸起的根，一把抓住落下的任雀。

“呜！”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巨大吸力超乎想象，凤冠上的翠羽被风拉扯，玉石撞击金丝，发出刺耳声响。楚虞屈肘抵着凤冠，奈何风一扬，凤冠飞了起来。

楚虞瞳孔骤缩，猛地张嘴，叼住了刻有任雀名字的边缘。

飞沙走石，枝叶震颤，手臂传来的重力越来越强。任雀双脚悬空，残破披风胡乱狂舞，他的神色极为平静，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

“放手吧，你明知道我不会死的。”

任雀仰起头，楚虞的眼睛极亮，浓黑夜色中宛若水之月影，他的卷发毫无章法地垂下，华贵而奢靡的凤冠闪着炫光。

楚虞嗓子里发出些许痛苦又坚定的单音，手臂青筋暴起，如树木根茎扎入土地，他的眼睛因紧绷的面部肌肉而更显狭长，鲨鱼牙咬合太紧，深深嵌入凤冠的侧壁中。

吸力越来越强，树木的粗壮枝干不断发出崩裂的声响，噼里啪啦从空中坠落，时而砸在楚虞身上。

他还在强撑，可撕扯力已经撕裂了他手掌的虎口，蹼瞬间皮开肉绽，绯色血液顺着指尖滴到任雀脸上。

啪——

血色晕开一朵妖冶的花，在任雀眼下绽放。

“放手吧，楚虞。”

任雀的唇轻微开合，飓风中，他看到楚虞的眼睛霎时睁大。

在无力支撑的凤冠如坠千斤，鲨鱼牙咬合到底，一枚镂空的纤细断片咔哒一声，楚虞含着断片，凤冠被咬断，吵着风洞里落去。

楚虞手上一用力，尾巴松开树根，借着吸力在空中缩成球，以更强冲进落到任雀身后，手掌轻轻抵上他的背心。

一股温和而强力的水柱直冲天际，违背吸力的强大妖力爆发梵风，任雀借着上升力飞入天空，神色复杂地看着下方逐渐闭合的风洞。

楚虞完全自由落体，他扑向凤冠，凤冠入怀的一刹，落入水中的重压和窒息感席卷他的感官。

按理说，人鱼是不会在水中感受到窒息的，但剧烈水压带来的滞涩与冲击，胸膛被封锁的窒息感让楚虞忍不住张开备用的腮，他恍惚地睁开眼，在即将溺死时，突然被一只手捞出了水。

“咳咳咳——”

楚虞掐着自己的嗓子，伏在地上，用力地咳了起来。浑身湿透的人鱼狼狈地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修长而宽大的尾巴濒死般弹动。

他低头摸索着凤冠，手指触到一处温热，紧接着被反手十指相扣地摁住。

有人跪在他面前，吻了上来。

那个吻热切急迫，情难自抑地寻求楚虞的呼吸，忘记收敛的鲨鱼牙在触碰中割伤了那人的唇角。

楚虞被梵鸟的呼吸侵占，等他有意识到面前是何人时，一只手插进他湿润的发丝中，托着他的后脑，安抚似地抚摸。

“不是让你别进来吗？”

任雀这样说着，他披着一件残破的梵袍，深棕色质地，似是赶工做出来的，针脚粗制滥造，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破破烂烂，看不出本来的花纹。

他跪在楚虞面前，神色无奈却纵容，疲惫的眼神藏着几分笑意。任雀抹掉自己唇角的血，身形一晃，露出身后景象。

楚虞这才发现，他和任雀跪在一棵巨大的树前。

天地被墨色侵染，地平面只有一条微茫白线，分不清时间，看不到日月，终其一生都置身混沌。

任雀身后有一棵巨大的古树，遮天枝叶如伞盖，散发无数银色光点，如群星覆满天际，透明脉络在粗大树干中流窜，只要稍微用心，就能看清那些光点在树中的循环。

像一副安宁而富有生机的画，在无人处恣意生长。

树下，是一片只能没过脚踝的浅水，水无色，唯有楚虞扫动尾巴才能有所感觉。

楚虞专注而贪婪地盯着任雀，他眼里覆上一层水膜，颤抖地抓着任雀的衣角，而后想起什么，突然焦急地松开手，遍地寻找。

“凤冠，凤冠……”

楚虞根本找不到凤冠，在这混沌一片的领土里。

他找遍了身边每一寸角落，甚至跌跌撞撞要去树下，任雀拉着他的袖子，他呢喃着回神，珍珠从眼睛里蹦出来。

啪嗒，啪嗒。

一枚，两枚。

“哥哥的凤冠不见了，楚虞给哥哥的凤冠……”

楚虞的眼眶红着，鼻尖翕动，猛地扑下来，明明体格比任雀还要结实，却把头抵在任雀肩膀上，浑身颤抖地抱住任雀。

他控制不住眼泪，鱼尾无力地贴着地面，哭泣时嗓音发软，每念一声都让任雀心疼一下。

最后，任雀只好吻他。

“楚虞，你的凤冠还在，他带你来到了往生湖，看到那棵树了吗，那是你的凤冠。”

任雀托起楚虞的脸，小鱼的眼睛肿了，蓄满泪花，他把鱼搂到怀里，指着远处的树。

“本来想陪你一起来的，如果没有梵鸟的指引，没人能越过梦魇之地到达往生湖，你绝无仅有。”

楚虞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参天的古树，而后满满的，把润着水光的视线挪到任雀脸上。他的脸红了一些，大概是被夸奖了，稍微咬唇，露出羞赧之色。

来到往生湖不仅是其他物种是困难，对任雀这等实力强劲的梵鸟来说也不是易事，从前能供他穿越往生湖的梵袍已经被烧毁，身上这件是紧急做的。

他在一个月前收到白泽的消息时便猜到了楚虞的想法，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

“去拿你的战利品吧。”

任雀拍了拍楚虞，小鱼被推出去一些，古树仿佛有所感应，银色光点缓慢飞卷而来，在楚虞面前凝成一枚珠子，珠子变幻，一顶花纹反复的银色凤冠浮在楚虞面前。

海蓝色宝珠宛如封印着寂静怒涛，浓缩所有暴戾与温柔，闪耀在银色朴素的冠冕之上。

所求者之心所幻化的三生宝珠，是楚虞对任雀浓烈的占有与爱恋之证。

凤冠轻轻地，落到任雀头上。

梵鸟的眸子渡了一层光辉，沉静而柔和地注视着面前狼狈而耀眼的恋人，错综无序的黑暗里，古树散发的光点甚至比不过楚虞鱼尾上的珠光鳞片。

他的凤冠有着无人可比的光辉，精致璀璨，永不黯淡。

“哥哥，楚虞爱你。”

楚虞抚过任雀被咬破的唇角，慢慢收手，注视着任雀。

任雀一偏头，眸子里多了分狎昵的笑意。

“我知道。”

他仰起头，凤冠极稳，宝珠的光芒映着楚虞的瞳孔。

“正好，我也是。”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本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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